菩薩行與大乘勝解
TX05n0004_p0794a02 TX05n0004_p0794a03今天開會追悼常惺法師。有幾句話，是應該特別提出來說一說的：『六度齊修，TX05n0004_p0794a04智悲兼大，求之古德彷彿圭峰密』！常惺法師平生的學問，雖所涉甚多，然其得力處TX05n0004_p0794a05，應該是在於華嚴宗；所以他對於華嚴宗教理的闡發以及實行，頗與圭峰密相近。華TX05n0004_p0794a06嚴宗自帝心創立之後，傳至圭峰五祖，即沒有再繼續的六祖，這因為無人能為繼承者TX05n0004_p0794a07的緣故。常惺法師堪作繼承者，惜乎盛年早逝！這是良可嘆悼的！
TX05n0004_p0794a08綜觀常惺法師的一生 菩薩行的表現很為充分。試看他力事提倡僧教育與為一般TX05n0004_p0794a09人講學，及民國十六年領導數十僧侶作傷兵之救護等，這些、都是「六度齊修」及「TX05n0004_p0794a10悲智兼大」的實際表現。所以依他的行業講，可以謂之菩薩行者。唐裴休之讚圭峰密TX05n0004_p0795a01，亦在於此。
TX05n0004_p0795a02所謂菩薩行，正是自利利他以成佛的行；必要如此學菩薩行，方可以成佛。普泛TX05n0004_p0795a03的說，一般學佛者，雖只修人天福報，亦可謂之學佛；只受三皈，行五戒、十善，修TX05n0004_p0795a04四禪、四空定，不具出世行願智慧，則仍是人天的行果。若較此進一步，修出世行，TX05n0004_p0795a05而不發心利人，只求自了，可謂之聲聞行或緣覺行。所以純正的學佛，應該是學菩薩TX05n0004_p0795a06。而聲聞、緣覺行與菩薩行二者之分別，在於能否具備大悲願為斷。能真正具大悲願TX05n0004_p0795a07，自然是菩薩行；雖解得四大皆空，五蘊無我，若沒有大悲願，則仍同二乘小果。要TX05n0004_p0795a08是真學菩薩，應該大慈大悲，視眾生之苦樂同己苦樂，發大悲普救心而上求無上菩提TX05n0004_p0795a09佛果，乃真可成佛。然圓滿無上佛果，要由實發大悲心後，積極的長劫修行，待無量TX05n0004_p0795a10福德智慧都滿足後，是名成就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者。必如此，乃真能實現其利濟眾TX05n0004_p0795a11生之大悲事業。所以真正之學佛，應該在菩薩行上學起。我覺得常惺法師是一個真學TX05n0004_p0795a12菩薩行者，故我們今日追悼常惺法師，對這一點應當特別留意。
TX05n0004_p0796a01菩薩，大略是大智大悲之義。梵語菩提薩埵，華譯覺有情者。分析言之，菩提即TX05n0004_p0796a02為上求的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薩埵乃是下度的無量有情；以此上求下度而成能自利TX05n0004_p0796a03利他的菩薩。究其特點，在發生甚深的大悲心；而大悲之發生，又由通達諸法實相，TX05n0004_p0796a04即由空去我法二執之大乘勝解相應所起。大悲菩提心，從大乘勝解相應乃起，故菩薩TX05n0004_p0796a05行亦應從此處學起。所以，真正的發大智大悲菩薩心者，必須於了義大乘得其勝解，TX05n0004_p0796a06方能真正發起大悲菩提心。
TX05n0004_p0796a07何為大乘勝解之扼要處？大乘佛法的宗要，在於說明因緣所生法，一切自性空，TX05n0004_p0796a08一切唯識有。先說因緣所生法一切自性空義，此在龍樹菩薩中論有偈云：『因緣所生TX05n0004_p0796a09法，我說即是空，亦為是假名，亦是中道義』。此偈直說從因緣所生起的有為諸法，TX05n0004_p0796a10乃至所謂非生非滅的無為法，其觀念名相亦皆為因緣所生法。如是因緣所生法，龍樹TX05n0004_p0796a11菩薩說：法即是空——宗，因緣生故——因。後有繼承此宗的佛護菩薩曾說：『諸法TX05n0004_p0796a12因緣生，諸法自性空；諸法自性空，諸法因緣生』。如此反復言之者，以諸法仗因托TX05n0004_p0797a01緣而生，離去因緣別無自體性，故曰諸法自性空，以無法之自體故；反之，此亦正是TX05n0004_p0797a02要以自性空故說明諸法因緣生。假如諸法有固定實體，則不必從因緣生，不必要因緣TX05n0004_p0797a03了。總之、這反復推闡的因緣空空因緣真理，正明無作無受，因果不亡。若未澈了此TX05n0004_p0797a04理，則必誤解為佛法談空，是撥無一切因果的謬論了。殊不知佛法的空義正是明因緣TX05n0004_p0797a05生法的，所以龍樹菩薩又說：『以有空義故，一切法得成』。這樣的談空，著重在顯TX05n0004_p0797a06示萬法因緣生。假使不是空的，則眾生固定為眾生，佛固定為佛，世間一切皆定實，TX05n0004_p0797a07善的永久為善，惡的永久為惡，則便是死的世界了，這還有什麼佛度眾生，眾生成佛TX05n0004_p0797a08呢？這樣佛法及世間法皆不得成就了。所以佛法之談空，是依空義徹顯因緣所生世出TX05n0004_p0797a09世間的因果法無不可成，使宇宙萬有變成活潑潑的宇宙萬有；有佛可成，有眾生可度TX05n0004_p0797a10，令一切苦惱的人類皆有向上增進的希望。
TX05n0004_p0797a11空的定義，是當體即空；以因緣生法皆無固定之物體故。雖然仍有森羅萬象，宇TX05n0004_p0797a12宙世界儼然的存在，但此諸法皆是依時間空間等種種因緣合成而有的，要有此因緣和TX05n0004_p0798a01合方成森羅萬象中的某一法某一物。譬如人，要色受想行識的五蘊諸法，要有父有母TX05n0004_p0798a02此時此空等因緣聚合而後可假名之曰人；一切法之假以成立其名相，亦皆如此；究其TX05n0004_p0798a03實體即不可得，故曰當體即空。此即空中因緣和合而有的任何一法，此法皆從因緣生TX05n0004_p0798a04起，輾轉幻起萬有萬法。雖所安之名字各別不同，但其正當和合成立時，則恰如有人TX05n0004_p0798a05執鏡艾就太陽取火一樣，因人之執艾與鏡及正對太陽等眾緣會合，方能取得假名之火TX05n0004_p0798a06；若無太陽，雖有人持鏡艾即不能出火；單有太陽而無鏡艾與人，亦無可取火；所以TX05n0004_p0798a07此火固非定物。因緣所生的萬法無不如此，故一切法皆是假名安立也。
TX05n0004_p0798a08復次、此萬有的假名法，以其自性本空故，隨安一名皆得；所謂空假不二，即假TX05n0004_p0798a09即空故。或全空無假，或全假無空，則又非空非假，如是空假雙亡或空假雙照，即為TX05n0004_p0798a10中道。這是空宗佛法的大意。
TX05n0004_p0798a11次說大乘唯識義。大乘唯識的宗旨，今亦作一偈來說：「因緣所生法，一切依識TX05n0004_p0798a12有；所執自性空，即是圓成實」。在般若宗說因緣所生法，先明即是空的勝義諦，然TX05n0004_p0799a01後明假明空空假不二之中；在唯識宗則就因緣所生法先明其皆依識而有的依他起，然TX05n0004_p0799a02後明所執空以顯中道圓成實。這其中的差別原因，是因為當時的佛教環境不同：龍樹TX05n0004_p0799a03為對破一切有部而建立大乘根本義，故從空義發揮；無著、世親繼承龍樹空義，為對TX05n0004_p0799a04誤執空義而撥無世出世間一切因果，失了向上的希望心，成為慵懶的惰性，甚至不畏TX05n0004_p0799a05惡業惡報，結果破壞了因緣生法的因果，這是佛教的危機，所以無著、世親力說因緣TX05n0004_p0799a06所生法一切皆依識而有。破惡取空，側重在因果相續的義上闡明。
TX05n0004_p0799a07因果相續的說法，是將世出世間一切因緣所生法，析為色法、心法及心所法等。TX05n0004_p0799a08此諸法各有其因以引生其果，輾轉熏起相續不斷，所以有依他起性，遍計執性，圓成TX05n0004_p0799a09實性的三性安立。大致說來，依他起性的色心諸法，正是因緣所生法。遍計執性的法TX05n0004_p0799a10，則只是實無而執有的假名；如有人執龜有毛，兔有角，或認繩為蛇等等，而實際龜TX05n0004_p0799a11既無毛，兔亦無角，繩子更非是蛇，故遍計所執但名無實。至於依他起性法，則須藉TX05n0004_p0799a12因緣完備而有，如盆花要有種子及水、土、日光以生起等，異於空花兔角。此中所謂TX05n0004_p0800a01的因緣，亦非泛指，應限於切要的勝緣與特有的親因。依這種因果理法所講，假如具TX05n0004_p0800a02有淨勝的要緣特因，則便一定能趣得其應得之善果，令人可生起向上希願。色心諸法TX05n0004_p0800a03各各作因的種子及各別成果的現行，又皆熏習依持在第八識心中，所謂賴耶受熏持種TX05n0004_p0800a04者是。種子起現行，現行熏種子等等，皆依識有。但應該注意的，這所謂「有」，要TX05n0004_p0800a05分二種：一、因緣生法有，二、分別假名有。種子變現行，或現行熏種子，兼因緣生TX05n0004_p0800a06法有；反之、龜毛兔角及繩蛇、空花等，只是分別假名有。但說二諦的，混稱假名俗TX05n0004_p0800a07諦，未辨於因緣有。
TX05n0004_p0800a08復次、應注意者，即無漏的清淨法，亦從因緣生而有，故發大乘心，行六度萬行TX05n0004_p0800a09的大乘菩薩，歷三大阿僧祇劫修積福德智慧，以成其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的無上聖果TX05n0004_p0800a10，亦無不依識轉變而有。即此所析明的世出世間因果理法上，若能把向來遍計所執的TX05n0004_p0800a11自性遣空時，即顯圓成實性。
TX05n0004_p0800a12關于空有二宗的教義，空宗談空，太偏重于緣，而忽略了因的重要；有宗有鑒及TX05n0004_p0801a01此，因而即偏重于說明親因以為之補充，復就因緣生法以明其依識而有。然印度後期TX05n0004_p0801a02的唯識論師，有太偏於有的傾向，故有後期的空論師起而難破。要之、空有二宗之相TX05n0004_p0801a03偏，適為相成，所謂空有二門，會歸一實，此即今天所欲說明的大乘要義了！也即是TX05n0004_p0801a04追念隨學常惺法師菩薩行所應生起的大乘勝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