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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疑論(卷2)


                  

折疑論卷第二

喻舉第四(此篇因言佛經繁而不要以此取譬故曰喻舉)

客曰至寶光而不華(至極之寶有光澤而無虛華之色)

至辭慤而不飾(慤音却至理之言辭誠慤善而無假莊飾)

言約而至者麗(言簡約而至極者美麗)

事寡而達者明(事雖寡少而理通達者分明)

故珠玉少而貴(結上文意以珠玉喻儒書故少而貴)

瓦礫多而賤(碎瓦小石喻之佛經多而賤矣)

聖人製六經不過五十萬言(六經者易書詩春秋禮記)

今見佛經卷以萬計言以億數自非一人力所堪能蓋繁而不要也(言佛經萬卷之廣億數之多不是一人用力可觀覽者蓋繁冗而不簡要也)

妙明曰孟子云江海異於行潦深廣也(行潦者雨水聚於道路無源水也江海之水至深至廣比行潦而殊異也)

泰山別於丘陵者高大也(丘者土之聚也陵者大阜乃高土阜也泰山東嶽也至高至大比於丘陵故有差別)

若大深不異於行潦則孺子浴其淵(孺子說文乳子也若江之遠深海之廣闊而不異於行潦則食乳之子亦可洗濯)

高不出於丘陵則跛羊陵其巔(上一陵字丘陵也下一陵字侮也意謂泰山之高大而不過於丘陵跛羊亦侮戲於巔頂)

摩天之翼不居藿葦之莖(藿胡官反摩天之翼莊子逍遙篇北溟有魚其名為鯤化而為鳥其名為鵬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閃翅則水擊三千里搏扶搖而上者九萬里藿葦細葦也若大鵬摩天之翼豈於細葦之上而居之哉)

吞舟之魚不處谿塘之水(莊子鯤魚大不知幾[A1]千里也何難吞舟也豈隱處於淺溪小塘)

剖蚌蛤之腹求明月之珠(明月珠者夜明珠也唯驪龍頷下有之照夜如晝若剖破蚌蛤之肚腹求取明月之珠未之有也)

探枳棘之巢求鸞鳳之卵(橘逾淮北而為枳棘者棘鍼也如枳棘上之鳥巢欲探取鸞鳳之卵不亦難乎)

必難獲者何也(此結上引下之語)

蓋小不容於大而大不處乎小也故萬斛之鼎不可滿以盂水(盛五斗曰斛鼎者兩耳三足言盛萬斛之鼎豈可一鉢盂之水而能滿之)

一鈞之鍾不可容於流泉(三十斤為一鈞如三十斤鍾欲容納於長流之水者無是可也)

合抱之木豈適用以茆茨(二人相圍曰合抱茆茨茆草也適相從之義謂合抱之大木豈適於茆茨而用之)

尋尺之棘安能負於廣廈(六尺曰尋棘荊棘也廣廈大屋也言六尺之棘安能負荷廣大)

故器有寬隘(器器皿也結上文斛鼎鍾盂也)

量有巨細(亦結上文斛鼎鍾盂各有大小之量也)

材有勝劣(亦結上文合抱之木於茅茨尋尺之棘及廣廈故各有勝大劣小而不同也)

物有輕重(總結上文意物之重者鼎木廈也物之輕者鍾盂茨棘也)

德有厚薄(已上數事喻聖之德也厚喻大乘薄喻小乘)

道有淺深(大聖之道故深小聖之道故淺)

法有權實(權為暫設實為真準)

機有小大(權實之教各有大小之機)

所處之分未有乖也(乖差於理也復結上文意意寬隘勝劣輕重厚薄淺深權實大小等量各處之分而不可乖違也)

且佛之經也(先以譬喻然後形容經之大義)

前說億劫之事(如經云過去千萬億劫之事也)

後道萬世之要(道言也後言萬世之要妙)

至於五始未萌之前(列子天瑞篇曰原天地未判之初有太易太初太始太素太極謂天地未分之前五始混沌而未發萌時也)

二儀肇形之際(肇始也易曰太極生兩儀謂始分之際)

其遠不可推(佛之所言久遠劫數不可推窮也)

其事不可紀(空劫已前之事迹亦不可以紀記也)

其微不可握(老子云摶之不得曰微故曰不可握也)

其纖不可入(其纖細微妙不可窮入也)

佛悉彌綸於廣大之外(悉盡也彌遍也綸理也結上文五始二儀不可推不可紀不可記不可握不可入其數事唯佛盡遍理於天地之外)

剖析其窈渺之內(剖析者分破也唯佛能剖破分析於窈渺幽微之內)

以至高天無極之上(上至非非想天)

厚地無極之下(下至金輪水際)

莫不示諸斯乎如指其掌也(示垂也諸於也斯此也總結上文意佛之妙用廣大之外窈渺之內高天之上厚地之下凡有事理無不盡知故謂垂示於此理如指其手掌中之物也)

所明既博文奚為繁(結前萬計億數之言佛既明廣大無窮之事其經文又何為繁也哉)

卷萬言億亦未足為多(重標客言卷萬億言亦未足為多也)

何不要之有耶(如上所明之事何謂不簡要之有也耶)

豈特以一人力所堪能然後以為得矣(焉用一人之力堪可能為然後稱為簡要所得者矣)

譬如渴人飲海飽而自足焉知其餘哉(復結上文意卷萬億數之義譬如極渴之人飲大海之水飽足則止焉知其餘廣大)

宗師第五(此篇言古今帝主賢士皆所宗師之故曰宗師)

客曰子之行說佛道崇虛至尊至大二帝三王曷不修之(既為佛之崇高清虛至尊貴而廣大二帝堯舜也三王夏商周也何不修佛之道)

孔子老聃何不傳之(夫子老子何不傳佛之道)

六經不載其辭(儒教書中不見載佛之言辭)

諸子不書其說(儒門諸子等籍亦不見書經所說)

且先賢古哲未聞行其道者而子獨好於異耶(結上文古之聖哲先賢等經諸子等書皆無所宗佛者唯子獨好異端之教也耶)

妙明曰子執之固也(子偏執之固蔽者也)

書不必孔丘之言合義者從(丘孔子名然孔聖之書理微言極有所未達者亦不可定用但以合義者亦皆從順者也)

藥不必扁鵲之方愈病者良(名醫傳扁鵲古之善醫者曾療虢太子返魂亦不必定用但能痊愈其病者亦良善也)

萬善殊途而同歸(然萬善為者不同一路其善則一也)

百慮一致而為善(百般思慮至唯為一善也)

為善不同同歸于治(尚書云為善故不一端而無不可之善洎有所成則同名歸於善治也)

君子集眾善而輔其身(君子者成德之士也凡君子之所作為惟集積眾善而以輔助於其身也)

而以何常師有耶(論語公孫朝即衛大夫問於子貢曰仲尼焉學子貢曰文武之道未墜於地在人賢者識其大者不賢者識其小者莫不有文武之道焉夫子焉不學而亦何常師之有)

昔者虞舜師務成唐堯師尹壽(予按老子列仙傳化規實跡帝堯之時為務成帝舜之時為尹壽)

漢文禮河上(漢文帝禮河上公而求道德二篇也)

黃帝拜廣成(黃帝於崆峒山拜求治身之道於廣成子)

武丁納誨傅巖(傅巖即傅說也武丁即商高宗尚書說命篇曰朝夕納誨以輔台德也說音悅)

太甲投誠伊尹(尚書太甲乃湯孫至昏者也湯三聘伊尹為相後以阿衡之任放逐太甲於桐宮帝悔過修德既成後立號太宗也)

文王尊呂望(史記文王為西伯時一日夢飛熊之兆卜之於渭水之陽將大德焉天與汝師以之佐昌齋三日渭水果得呂望勞而問之乃載以歸立為太公望)

仲尼學老聃(家語適周篇問禮於老聃訪樂於萇弘孔子將行與南宮敬叔曰吾師老聃博古知今者也)

豈但見載於六經然後以從其學也(此標客言以結上文意如上諸聖皆有其師豈直待載於六經然後從而為學也)

佛既生周昭王時法化未來此土暨漢明帝永平十年聲教漸始流入中區(史記後漢明帝永平三年四月八日夜夢金人長丈六放大光明次日問群臣丞相韓憲奏曰此西方聖人也周朝備云千年之後教來此土帝悅遣蔡愔等一十八人齎勅西國尋訪聖典至流沙遇摩騰竺法蘭白馬馱經箱永平十年十月到於洛陽帝大悅重賞譯經於時方流入中國)

且二帝三王時殊代異隔而不修(二帝三王與佛時世不同遠隔邦域故不修佛道也)

仲尼伯陽審無受器知而不傳(仲尼夫子也伯陽老子也孔老二聖審無受道之器而無可傳者故知而不傳也)

諸子未達豈敢言也(周秦之時佛法未來諸子豈敢妄傳)

夫如是奚二帝三王孔子老聃傳習記載之有耶(結上文意)

厥後白馬經來(厥者其也)

亦烏僧至(三國志吳王赤烏四年康居國沙門僧會至顯大神異王禮事之)

蘭騰道揚於明帝(三寶錄云漢明帝摩騰竺法蘭永平十四年五嶽道士楮善信等上表滅佛帝命二教於白馬寺以二教經置於二臺同時舉火道教皆毀唯佛典獨存於時君臣愕然愈加崇奉)

僧會德被於孫權(三國志孫權吳王也時康僧既至廣陳如來之玄妙王求舍利立壇祈三七乃至王試真偽火焚砧鎚俱無所損王遂建浮圖)

隋文稽顙曇延(稽遲也顙額也隋史高僧傳曇延去師中條山西宮寺僧隋文帝同輦輿帝以師禮之拜封為國師)

梁武投誠寶誌(梁史僧寶誌即誌公也梁武帝投禮為師)

李唐傾心玄奘(慈恩傳唐太宗真觀年間法師西天求教回親迎於儀鳳殿對言西域勝境奉詔於洪福寺譯經帝及公卿國戚皆傾心禮也)

姚秦拜首羅什(釋氏通鑑姚秦即姚興也都長安因討龜慈得羅什於終南山賜立逍遙園翻譯眾經乃以香華敬禮待之合國王臣事禮也)

苻堅禮敬道安(五代史僧寶傳苻堅剋襄陽得道安法師同輦載歸為師禮之恩渥甚厚)

齊主師崇上統(齊史僧寶傳云齊世祖武成帝大寧三年受上統法師朝中大臣無不敬禮剏報德寺請師居之)

裴相了心於黃蘗(傳燈裴相諱休字公美京兆人出刺使瑞州詣高安寺因問黃蘗壁間畫者何也蘗曰高僧真儀休曰真儀可觀高僧何在蘗高聲云裴公公諾曰在甚麼處休即有悟)

昌黎求法於大顛(釋氏通鑑云昌黎即韓愈字退之官拜為刑部侍郎唐憲宗于鳳翔府護國寺即今法門寺迎佛骨於內宮供養愈上表謗佛帝欲誅之裴度等諫貶於潮州聞大顛親詣求法云弟子軍州事繁省要處乞師指示良久愈罔措侍者三平敲禪床一下師云作麼平云先以定動然後智拔愈云師門風高峻於侍者處得箇入路)

李翱道問藥山(傳燈云李翱字習之唐賢臣出守豐州聞藥山惟儼禪師道風一日謁見師不顧公曰見面不如聞名便退師云尚書何得貴耳而賤目公遂拜而問曰如何是道山以手指淨瓶曰會麼公曰不會山曰雲在青天水在瓶公於言下有省)

山谷禪參佛印(傳燈黃庭堅字魯直號山谷道人宋哲宗元祐間丁憂在家嘗詣黃龍山晦堂禪師處一日舉孔子謂弟子曰二三子以我為隱乎吾無隱乎爾吾無行而不與二三子者是丘也於是請公詮什晦堂不然其說公怒愀然時當暑退問公聞木穉華香乎公曰聞晦曰吾無隱乎爾公頓然領悟)

晉主虔恭慧遠(晉史釋鑑晉孝武帝大元年間聞遠公法師道風帝幸于山修東林寺以師禮之)

宋文致敬求那(釋鑑五代時宋文帝元嘉年間帝見求那般摩法師云弟子常欲齋戒不遂望師教之師曰帝王與匹夫修之名異匹夫身賤名劣帝王乃四海為家與萬民為王不殺之德亦為重矣帝曰師言真為開悟人心明達物理帝深敬仰)

蕭衍詣寺捨身(史記衍即梁武帝名三入金田捨身群臣以百萬金珠贖帝歸朝)

丹霞迴途選佛(傳燈丹霞唐文宗時人因儒長安應舉遇僧曰選官何如選佛霞詣江西馬祖既至云緣在石頭既至命執爨後三年披剃大了祖意矣此言丹霞為儒終歸釋門後果成道矣)

而子復云未聞行其道者何蔽也哉(蔽障也自堯舜至漢唐宋以來聖君賢臣高士明儒行此道者略舉以曉之子何不聞而自障蔽也)

自古賢哲莫不匿跡佛書棲心祖道豈予獨好於異乎(自古至今賢能聖哲無不匿踪跡於佛之經書潛栖心意於祖道豈今我之獨好異端者乎)

通相第六(此篇通明佛之妙相故曰通相)

客曰子言佛具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何異人之甚耶(客擬第二篇中之事故重徵疑)

殆富子之說非實之然乎(殆將也客曰子將豐富汝教之言以答者不是誠實之然者乎)

妙明曰不然(不然其說)

昔者伏羲蛇身(伏羲外傳曰伏羲生而蛇身有鱗甲)

神農牛首(神農外傳曰神農頭生兩角如牛)

堯眉八彩(堯外傳曰准南子曰堯眉有八般彩色)

舜目重瞳(舜外傳曰准南子云舜兩眼有重瞳)

文王四乳(文王外傳曰周文王胸生四乳)

周公背僂(周公外傳曰周公背隆起者腰病也)

臯陶馬喙(皐陶外傳曰陶音姚喙許穢切舜賢臣也口似馬喙)

夏禹虎鼻(夏禹外傳曰夏禹鼻如虎)

而仲尼天賦淑德(孔子外傳曰仲尼孔子字乃天命淑善之賢全德者聖德也)

其眉如堯其目如舜其背如禹老子宿蘊異質生而皓首(老子外傳曰老子宿世蘊積怪異形質生而白髮)

老而童顏(白髮以老童子顏容)

耳漫而大聃而無輪(耳漫長大而無輪廓[A2]諡曰聃)

此皆異人之狀何獨異佛之問耶(如上所引歷代聖賢皆有異常之相狀何獨疑佛之異相為問也耶)

是以聖人具非常之狀而有非常之德(觀夫聖賢具非常人之相狀亦有非常人之德行也)

豈直與天下匹夫匹婦之為類也(豈特與普天之下一匹之愚夫一匹之愚婦常流俗輩同類而為例也)

而子所問可謂局矣(如子之所問可為偏執局量者矣)

論孝第七(此篇全言為孝故曰論孝)

客曰孝經以四事不毀為德之本(四事者身體髮膚也人之一身四體毛髮及其皮膚皆是父母所生不敢毀傷者言人之行莫大於孝故曰為德之本也)

論語以三事無違為孝之先(孟懿子問孝子曰無違孟懿子魯大夫問孝於夫子子曰無違謂不背於理也樊遲夫子弟子御其車夫子恐懿子未達故謂樊遲以發之樊遲曰何謂也子曰生事之以禮死葬之以禮祭之以禮故生事葬祀乃事親始終具矣是以為孝之先也)

故曾子有疾召門弟子曰啟予足啟予手(故者指義之辭啟開也曾子疾之臨終使弟子開其衾被而視之手足)

以其受身體於父母不敢毀傷故使弟子開衾而視之曰父母全而生之子當全而歸之可謂孝矣今之沙門(梵語沙門此云勤息)

剃除鬚髮不守全軀何違聖之不孝耶妙明曰不然(不然此理也)

昔者泰伯被髮文身可謂毀傷矣而仲尼稱其至德(泰伯周太王之長子讓不嗣位剪髮文身之於吳其弟仲雍論語曰泰伯其可謂至德也已矣三以天下讓民無德而稱焉其剪髮文身孔子何不責其不孝以稱其至德)

豫讓漆身(史記豫讓晉人先事范中行氏後事智伯趙襄子殺智伯讓欲報讐漆身為癩吞炭為啞五殺不中後仗劍而死)

荊軻義死([A3]刺客傳荊軻齊人之燕燕太子丹使軻入秦為[A4]刺客不中遂死於秦)

介子焚軀(晉文公既即位子推無爵遂亡去之綿山文公召不出以火烈山林擬逼而出子推守節伏火而死)

夷齊自餓毀之至也而六經子史未聞譏其不孝(以泰伯豫讓荊軻子推夷齊等皆自毀其身而目觀六經子史未聞見責其不孝反以至德而稱者何也)

孝之言順也(從順父母之正令為言孝順也)

善事父母之為孝(惟善能事奉父母之為孝也)

元氣混沌孝在其中(天地未判混沌乃一元氣未分之前孝道之理已在其中)

塞乎天地橫乎四海(既分天地之後其孝塞乎於天地之間縱橫於四海之內)

罔不至夫醇醇之孝(罔無也醇醇厚也人生天地間無有不至於醇醇醲厚之孝也)

萌乎無始(故孝道發萌於無始之際)

親親之道涉乎有為(上一親字是尊愛之義下一親字指父母言故尊親之道而涉乎於有作為也)

古者包犧氏之時以無為之道化利天下(史記包犧氏即伏犧也謂上古三皇之時用無為無作化道於天下也)

而民質朴(上古之人質朴敦厚)

不知有出告反面之道冬溫夏凊之儀(告音孤申上文禮記云出必告註以知去處也反必面註回家見於親不敢使親之有望也冬則令暖父母之枕蓆夏則扇清枕蓆之以涼上古之時皆無此儀)

豈能全三事之無違四體之不毀者乎(結上文泰伯豫讓荊軻子推夷齊等皆載史書以賢聖之德而稱何曾由守三事四體之稱贊也耶)

而先聖後聖無處言時民之弗孝也(復結上文意先聖後聖指上古中古而言謂六經諸史竝不見定言時民之不孝也)

子曰夫孝德之本也德者福慧仁慈之謂也(德者得也謂得乎善美正大純一之稱福者安享顯榮百順之義慧者性通理解曉達之謂仁者心之德愛之理慈者柔善寬容於物)

又云孝弟也者其為仁之本歟(論語有子所言善事父母之謂孝善事兄長之謂弟為仁者猶言行仁也歟)

仁者愛人利物之稱又仁者忍也好生惡殺善惡含忍謂之曰仁(中庸仁者人也孟子曰仁者人心也又好生惡殺之謂仁好生者好愛於其生物也惡殺者嫌惡也見殺則不忍於其殺物也含忍為仁者蓋仁心積久而廣大一切善惡則不能動其心是謂含忍也此深明為仁之理也)

如數罟不入於污池斧斤以時入山林(孟子數音促音古污污音烏數密也網也古者網必用四寸之目魚不滿尺市不得鬻草木零落然後斧斤方許入山林)

非其時伐一木非孝也非其時殺一獸非孝也(禮記曾子曰樹木似時伐禽獸以持殺夫子曰斷音短斷一木殺一獸不以時非孝也故君子廣仁愛之心於草木禽獸尚不忍害何況於人乎)

是以君子之於禽獸也見其生不忍見其死聞其聲不忍食其肉(孟子曰齊宣王釁鐘以羊易牛二者得其兩全無害以為仁之稱也聲謂將死而哀鳴也蓋人於禽獸同生而異類故用之以禮而不忍之心不可施於見聞)

至於孔釣不綱(論語綱網之大繩屬音獨綱絕流而魚者是也孔子少貧賤為養生與祭或不得已而釣也)

殷湯改祝(史記商湯出野見張網四面祝曰自天下四方皆入吾網湯曰嘻註嘻歎辭盡之矣去其三面諸侯聞之曰湯德至矣及其禽獸也)

雖皆形於含忍而猶未及大慈普覆於生靈也(謂孔子釣而不網殷湯改祝孟子見生聞聲皆有含忍尚猶未及吾佛之大慈普覆護一切生靈也)

而我竺乾大聖人(乾天也西天有東西南北中五天竺大聖人者佛也)

其仁慈含忍特越常倫(特異也越過也佛之仁慈含忍超越尋常倫類)

以四方六合之中(東西南北曰四方兼之上下曰六合)

八紘九圍之內(八紘淮南子曰九州之外有八夤夤即緣連也八夤之外有八紘八紘者四方四維也文選註云紘者綱也紀也為天下方位之綱紀東方之紘曰桑野東南之紘曰眾安南方之紘曰反聲西南方之紘曰火土西方之紘曰夭野西北方之紘曰沙所北方之紘曰委羽東北方之紘曰方土九闈者乃禹分九州即冀兗青徐揚荊豫梁雍也)

飛空走陸(飛空者飛鳥也走陸者走獸也)

具識含情(六道四生之中皆有情識)

鱗甲羽毛(鱗甲龍魚及蛇類也羽者禽鳥也毛者走獸之類也)

血器之品(無論大小有情識者皆屬血氣品類)

悉以等慈戒而不殺(結上文一切有情盡皆等慈戒而不殺)

故梵網經云一切男子是我父一切女人是我母(佛觀一切男女即作父母之想)

我生生無不從之受生(佛意生生世世皆從父母所生故觀一切男女如父母是也)

故六道眾生皆是父母(六道者天人阿脩羅地獄餓鬼傍生凡六道中男女等恐有先世之父母皆作父母之想也)

而殺而食者即殺我父母亦殺我故身(即殺我父母者謂殺多劫已來所生我之父母或有宿報而墮於此類若今殺而食之者恐然也亦殺我故身者或殺我前生曾墮此類今若殺者亦如殺我故身也)

出家人戒律有明文不殺生草而況於有情乎(律中云昔有比丘被賊劫奪衣物悉盡賊知佛子愛護生草守戒不殺恐後逐將比丘繫於草上其僧竟日不敢動移後遇其人釋而去之生草尚爾何況於有情者乎)

以是論之則麁細之行顯然(麁行者孟子等言也細行者如來之行也)

而權實之道彰也(權實之意註見在前)

夫孝子之養老也樂其心不違其志樂其耳目(禮記內訓曾子曰養親以養志為先樂其心謂順適其心故樂而無憂也志則心之發動有所欲矣故又當先以意誠使無違逆也怡聲以問所以樂其耳也柔色以溫所以樂其目也)

安其寢處(禮記昏定所以安其寢也晨省所以安其處也)

以其飲食忠養之孝子之終身(禮記謂孝子終身之終)

終身也者非終父母之身終其身也(禮記謂自終其身也)

是故父母之所愛亦愛之父母之所敬亦敬之至於犬馬盡然而況於人乎(禮記父母所當愛之犬馬猶不敢輕賤之況父母所愛之人乎)

公明儀(曾子弟子)

問於曾子曰夫子(即稱曾子)

可謂孝矣曾子曰是何言歟是何言歟(曾子聞公明儀所言夫子可以為孝乎故曾子未敢承當為孝之道)

夫先意承志(先音線先之意行在父母意前承謂承順父母之志也)

示父母於道可謂孝矣(以聖人之道指示父母行之則可謂孝矣)

參直養者也焉得為孝乎(參曾子名曾子自稱其名參直養事者夫孝者尊親嚴父配天也焉敢稱於孝乎)

而我沙門示父母以福善(垂示父母以福善乃成德之所基)

使行之而不輟(不輟謂行而不止者也)

漸除生死永息輪迴(漸除去生死之因永息輪迴之苦)

絕恩愛河竭煩惱海(漸除攀緣恩愛之河枯竭無明煩惱之海)

脫形軀於假聚得果報之真實(脫離幻化身形體軀虛假血氣之聚得其無上善果真淨實際之位)

豈小補哉(如上脫離假聚了達真實焉豈稱為小補哉)

且父母有非行而子能爭之使不陷於不義猶得為孝(孝經云父母有爭子則身不陷於不義正謂此也而猶得稱為孝焉)

奚況脫離於惡道獲證於善果而已矣(結上文意使父母不陷於不義猶稱為孝也又何況化父母為善脫離於惡道得證善果而已)

今我沙門剃髮剪鬚絕名棄利(剃除鬚髮者謂捨世間之形而絕虛名絕薄利也)

遠榮辱去浮華(有榮必有辱故遠於榮辱去除世間虛偽之浮華也)

道慕無為心遊物外(修慕無作無為自然之道心優游於萬物之表也)

方焚身自害者亦以遠矣(方比也若沙門剃除鬚髮而為不孝若比之介子推豫讓荊軻泰伯夷齊等焚身自害者遠之遠矣)

子張曰士見危致命(論語子張所謂七者見危致命者能於當死而必死)

言義死者(忘身取義者也)

不愛其身(既忘身取義者故不愛戀其身)

是以君子之道事不必果唯義所在(唯獨取義之所在也)苟拘小道而棄大德則賢者之所不為也昔商王受(尚書受紂王名[A5]諡法殘義損善曰紂)

無道兇殘暴慢酷虐(大學曰為人君止於仁由不行乎仁政曰無道也暴惡傷害曰兇殘猛驟傲怠曰暴慢苛法濫刑曰酷虐)

刳剔孕婦(刳音枯剖比干妻以視其胎)

焚炙忠良(不擇賢士忠良以火焚而炭炙)

行炮烙之刑(銅柱以膏塗之下加炭火使有臯者緣而紂與妲姬以為大樂是謂炮烙之刑)

斮朝涉之脛(斮音斫冬月晨朝觀涉過水者怯寒者謂脛骨髓不滿斫折而看驗也)

酒盈池肉盈林(以酒為也懸肉為林男女裸形相逐於其間)

內荒其色(宮中立九市寵妲姬荒亂婬色為長夜之飲百姓怨望諸侯有叛者也)

外廢其政(廢壞也政正也以正理立典常法則曰正也由內荒色欲而外廢瓌其國政也)

極人間之富貴(極盡人間富貴欲樂者也)

恣身外之驕奢(恣縱身外越分驕怠之奢侈)

微子佯狂而去之(微子紂庶兄也因紂無道數諫不從則佯莊顛狂而去之)

箕子為之奴(箕子紂之伯父殷帝乙之子諫而不聽被髮作狂而為奴)

臣叔比干竭忠而諫遂剖腹而死(比干紂叔父也以直言諫紂紂曰吾聞聖人心有七竅乃剖腹觀心而死)

此亦不守全軀何不孝之可責耶(若比干等被髮剖腹亦為不守全軀者何不誚責不孝也耶)

而孔子稱之以仁(夫子皆稱之仁人也)

豈直以全一身之鬚髮然後稱之為孝者乎(結上文意豈直用全一身鬚髮而後稱許為孝者乎)

是以聖人因事而立制理無常守(自古聖人因其事而設立制度其理雖設而固無常守者也)

子曰君子不器(論語成德之士不著於器量也)

言器者各周其用(如車不可為船舟不可為車也)

至於君子無所不施(成德之士體無不具用無不周特非一材一藝而已君子所以不器者無不施為也)

語云致遠恐泥(論語子夏謂泥者不通也大道愈遠而通小道致遠而塞泥也)

此聖人之所病也(病患也因此聖人憂患泥事不通也)

猶孟孫等四人問孝詞同而答異(論語孟懿子問孝子曰無違孟武伯問孝子曰父母惟其疾之憂子游問孝子曰今之孝者是為能養至於犬馬皆能有養不敬何以別乎子憂問孝子曰色難有事弟子服其勞有酒食先生饌曾是以為孝乎此謂問孝之言詞皆同天子所答而有別異也)

蓋以隨其器而授其道也(論語孟懿子即告眾人者語孟武伯者以其人多可憂之事語子游能養而或失於敬語子夏能直義而或少溫潤之色各因其材器之高下於其所失而告之有不同由是隨其器而授之其道也)

又奚得以體而可局哉(三教聖人各立門風其當行不同由是之道隨人根器而授之又何得用一體而可局量也哉)

是以智士仁人不封著於名句也(智慧達士德行仁人不定封執著於名相語句以偏枯局量為例也)

若子之問誠為近矣(若子之所問誠實為淺近而矣)

拒毀第八(此篇因有所疑以抵拒之故曰拒毀)

客曰延福莫過於繼嗣不孝莫過於無後(莫無也欲延長於福者無能超過繼續於後嗣欲莫不稱為不孝者無過不絕於後嗣也)

美玩莫過於珠玉麗飾莫過於幣帛(嘉美玩好者莫過於珍珠金玉美麗莊飾者莫過於幣段絹帛引喻之辭)

孔子曰父母生之續莫大焉父母生子傳體相續人倫之道莫大於此(人倫之道續後為大)

今見沙門棄妻子捐貨財(棄捐貨殖家財)

何違福孝之行遠資身之道耶(因何違逆福祐孝順之善行遠離資助其身之大道耶)

妙明曰子言過矣夫妻子者身之餘(妻子為身外之餘)

貨財者道之餘(貨財為道外之餘也)

是以愛念情慾身之害也(妻子貨財偏愛妄念動情牽慾無益有損故為一身之患害也)

澄鑑清淨道之妙也(澄鑑者明鏡也言心若清淨之明鏡實為至道之玄妙也)

且前有金玉後有兕虎人心捨而走不敢取之何也以其先命而後利也(兕音寺似牛一角身重千斤以虎為食乃傷人之惡獸也且喻前面雖有金銀珠玉其後或有兕虎故人必定棄拾而走不敢取前面金玉者何為然也蓋先愛性命然後可以樂財利也)

老子云身與貨孰多(欲厚其身必薄其利)

得與失孰病(欲去其病先忘其得)

是故甚愛必大廢(愛之愈甚廢之愈大)

多藏必厚亡(既藏所多必有厚亡之患)

知足不辱知止不殆(殆危也可行可止則不危其身故曰知足不辱漢疏廣曰賢而多財則損其志愚而多財則益其過故曰知止不殆)

可以長久(達此數句之義可以保身命之長久)

又曰罪莫大於可欲(可許可也欲貪欲也欲心既萌何時而足唯得為務若也許欲者其罪更無大於此)

禍莫大於不知足(貪不義之財而無厭足者禍患無過於此)

咎莫大於欲得(咎殃咎也子曰戒之在得得貪欲也貪欲不止殃咎必生)

故知足之足常足矣又曰金玉滿堂莫之能守(金玉滿堂非貪愛而能得古德云貪財莫若不貪財只為貪財天降災貪得財來人不在何如人在不貪財)

富貴而驕自遺其咎(驕矜肆也咎殃也凡居富貴之位不守其分而馳騁富貴驕傲者乃自遺棄其位而反招殃咎也)

子獨不聞乎且性命之於人重於泰山(天地之間萬物之類最貴重者人之性命也故以泰山喻之也)

妻財之於人輕於秋毫(毫毛也唯秋毫極微極細妻財非不貴也有我則當用我既已亡其妻財非我所有故喻秋毫之輕也)

其澄鑑清淨愛念情慾亦以類矣(結上文意以其澄鑑清淨則愛念情慾亦以同一類矣)

是以聖人急其所大而緩其所小先其所重而後其所輕(急其所大者澄鑑清淨也緩其所小者愛念情慾也先其所重者性命也故重其性命若泰山後其所輕者妻財也故輕其妻財若秋毫是也)

誰有智者能損其所厚之生而趣其所薄之利乎(趣向也言誰既為有智之士豈能損其所厚之生命而反趣向於其所薄之微利者乎)

孟子所謂好貨財私妻子者不孝也而我沙門棄妻捐財於是道也可謂符合矣奚反以不孝而見責也夫學佛者了世道之浮脆明時事之臧否(臧善也否惡也虛偽不實謂之脆謂學佛者先了世道不實不堅之事然後而明察乎當時事務善惡之理也)

崇德履道(誠信崇德履踐聖道)

去慝立身(去上聲除也慝惡也若去除惡而後可立身也)

止暴慢以慈柔(禁止凶暴傲慢用行慈善柔和)

制凶彊以忍順(制服凶惡剛彊而行柔忍和順)

莫不使人御善慶以達無為(莫無也御進也結上文數句若依此而行之則無非使人進善夢而通達無為自然之道也)

憑福孝以超有漏(憑依託也超越也漏滲漏也重舉上文意所行則依之以福德託之以孝道必能超越至無滲漏之果位也)

近光祖禰(近則光顯於祖宗先禰)

遠歷菩提(歷近造也造猶到也遠則造近於菩提)

其福孝之大無逾此也(逾越也凡為福孝之大端無能逾越光顯祖禰造歷菩提之為極致者也)

夫何惑哉(如上所言夫何惑也哉)

在昔夷齊不嗣巢許無後(夷齊餓死於首陽巢許隱跡於箕岫皆無後嗣也)

而仲尼稱其賢(論語子貢曰伯夷叔齊何人也子曰古之賢人也)

未聞譏其非孝也今之沙門拋塵俗之纏縛尚物外之清虛(今之僧人拋棄塵世冤債之纏縛高尚於萬物之外務清虛無為之道)

趣不往不來之方(趣平聲入也趣入不去不來真淨之大方)

求無滅無生之理(以求無死無生之妙理)

方之夷齊巢許之道亦以遠矣(總結上文意若沙門所行之道比方於夷齊許由之道亦無高遠矣)

夫如是豈違福孝之行也哉(夫如此所行之道豈違背於福孝也哉)

折疑論卷第二

作品集

註解


校注

[A1] 千【CB】十【大】
[A2] 諡【CB】謚【大】
[A3] 刺【CB】剌【大】
[A4] 刺【CB】剌【大】
[A5] 諡【CB】謚【大】

佳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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