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天眼目卷之四
溈仰宗
師諱靈祐。福州長溪[20]趙氏子。得法於百丈海和尚。初至大溈木食㵎飲。十餘年始得仰山慧寂禪師。相與振興其道。故諸方共稱曰溈仰宗。
三種生
[21]師謂仰山曰。吾以鏡智為宗要。出三種生。所謂想生相生流注生。楞嚴經云。想[22]相為塵。識情為垢。二俱遠離。[23]則汝法眼應時清明。云何不成無上[24]知覺。想生即能思之心雜亂。相生即所思之境歷然。微細流注。俱為塵垢。若能淨盡方得自在。
後有僧問石佛忠禪師。如何是想生。忠云。兔子望月。如何是相生。忠云。山河大地。如何是流注生。忠云。無間[25]斷。
想生[26]頌(石佛)
密密潛行世莫知。箇中已是涉多岐。如[27]燈焰焰空紛擾。
急急歸來早是遲。
相生
法不孤生仗境生。[28]纖毫未盡遂崢嶸。回光一擊便歸去。
幽[29]鳥忽聞雙眼明。
流注[30]生
塵塵聲色了無窮。不離如今日用中。金鎖玄關[31]輕掣斷。
故鄉歸去疾如風。
圓相因起
圓相之作。始於南陽忠國師。以授侍者耽源。源承讖記傳[32]於仰山。遂目為溈仰宗風。明州五峯良和尚。甞製[33]四十則。明教嵩禪師。為之序稱道其美。良曰。總有六名。曰圓相。曰暗機。曰義海。曰字海。曰意語。曰默論。耽源謂仰山曰。國師[34]傳六代祖師圓相。[35]九十七箇。授與老僧[36]國師示寂時。復謂予曰。吾滅後三十年。南方有一沙彌。到來大興此[37]道。次第傳授。無令斷絕。[38]吾詳此讖事在汝躬。我今付汝。汝當奉持。[39]仰山既得遂焚之。源一日又謂仰山曰。向所傳圓相。宜深祕之。仰曰。燒却了也。源云。此諸祖相傳至此。何乃燒却。仰曰。某一覽已知其意。[40]能用[41]始得不可執本也。源曰。於子即得。來者如何。仰曰。和尚若要重錄一本。仰乃重錄呈似。一無差失。耽源[1]一日上堂。[2]仰山出眾[3]作○相。以手[4]托起作呈勢。却叉手立。源以兩手交[5]拳示之。[6]仰進前三步。作女人拜。源點頭。仰便禮拜。此乃圓相所自起也。
暗機
仰山親於耽源處。[7]受九十七種圓相。後於溈山處。[8]因此○相頓悟。後有語云。諸佛密印豈[9]容言乎。又曰。我於耽源處得體。溈山處得用。謂[10]之父子投機。故有此圓相。勘辨端的。或畫[11]此[○@牛]相乃縱意。或畫[○@佛][12]相乃奪意。或畫[○@人]相乃肯意。或畫○相。乃許他[13]人相見[14]意。或畫[○@(三*三)]相。或點破或[15]畫破。或擲却或[16]托起。皆是時節因緣。纔有圓相。便有賓主生殺縱奪機關眼目隱顯權實。乃是入𮠔垂手。或[17]閒暇。師資辨難。互換機鋒。[18]只貴當人大用現[19]前矣。
一日[20]梵僧來參。仰山於地上畫○此相示之。僧進前添作相。[21]復以脚抹却。山展兩手。僧拂袖便[22]行。
仰山閉目坐次。有僧潛來身邊立。[23]山開目[24]見。遂於地上[25]畫[○@水]相。顧[26]示其僧。僧無[27]對。
義海
仰山[28]在洪州觀音寺。粥後坐次。有僧來[29]禮拜。山不顧。[30]僧問山。識字否。山云隨分。僧乃右旋一匝云。是[31]什麼字。山於地上書[32]十酬之。僧又左旋一匝云。是什[33]麼字。山[34]乃改十作卍[35]酬之。僧[36]又畫○相。以兩手[37]托。如修羅[38]擎日月勢云。是什麼字。山[39]畫[○@卍]相對之。僧乃作婁[40]至勢。山云。如是如是。此是諸佛之所護念。汝[41]既如是。吾亦如是。善自護持。[42]善哉善哉好去。僧[43]乃禮謝騰空而去。時有一道者。見[44]後經五日遂問山。山云。汝還見否。[45]者云。[46]見出三門外騰空而去。山云。此是西天[47]阿羅漢。[48]特來探吾[49]宗旨。者云。某[50]甲雖覩此種種三昧。不辨其理。山云。吾以義為汝解釋。此是八種三昧。[51]覺海變為義海。體[52]同名異。然此義合有因有果。即時異時。總別不離隱身三昧也。
五冠[53]了悟和尚與仰[54]山立玄問玄答
此相謂[55]之舉函索蓋相。亦名半月待圓相。若將此相問之。更[56]添半月對之。乃曰。舉函索蓋。答者以蓋覆函。故曰函蓋相稱。以現圓月相也。[57]此名抱玉求鑑相。若將此相[58]來問。即於[59]其中書[60]某字[61]答之。此相[62]謂之覓良鑑。[63]答者識玉便下手也。[○@ㄙ]此[64]名鉤入索續相。[65]有將此相來問。但於厶字側添亻字答之。乃問者鉤入。答者索續。乃云續成寶器相也。[○@佛]此名已成寶器[66]相。若將此相來問。但於[67]內書土字答之。[○@土]此名玄印玄旨相。獨脫超前眾相。不著教意所攝。若是靈利底。[68]對面分[69]付擬之。[70]則不見[71]也。三祖云。毫釐有差天地懸隔。若不具正眼。[72]焉能辨此。似子期聽伯牙之琴。如提婆曉龍樹之相。喻雞抱[73]卵啐啄同時。遲鈍淺流。卒難頓曉。如盲視色而轉錯也。
辨第八識
此是眾生。[74]俱有六識。[75]添空一識名為七識。識不可得[76]名第八識。亦名八王子。亦名八解脫。亦名八丈夫。總[77]有四八三十二相。此是果相因智報[78]德。亦名[79]八識。七八二識不相離。故來為先鋒。去為殿後。以至追思過去。攀緣[80]見在。[81]念慮未來。三細六麁五意六染[82]七識。分彼分此分是分非。八阿賴耶識。名[83]為白淨。本無瑕玷。無佛無眾生。無爾[84]亦無我。古德[85]云。賴耶白淨本無愚。三細分時有六麁[86](三細六麤說。見後宗門雜錄中四智第七末那之下)八萬四千從此造。大千沙界作凡夫。夢心桎梏元非有。病眼空花[87]豈是無。反掌之間成十善。依然赤水獲玄殊。[88]第八識亦名含藏識。若是悟底人。六七因中轉。五八果位圓。六識轉為妙觀察智。反觀第八識。為不動智。空無內外名大圓鏡智。即一體也。平等性智總號也。以妙觀察智。收前六根六塵六識十八界乃至八萬四千塵勞。轉為成所作智。總歸大圓鏡智。即一體也。第五識乃記持識。轉為成所作智。成所作智。轉入妙觀察智。妙觀察智。轉入平等性智。平等性智。轉入大圓鏡智。即一體也。是相宗師。若有問難能轉者。即轉在那箇識(一作若有問難能轉者阿那箇識)按楞伽經云。佛誡大慧。初中後夜。常以妙觀察智。當淨現流。識轉六根。為成所作智。如手仰時不應問覆手何在。亦如氷為水時不即有異。故云。煩惱即菩提。據百法惟識二論。但取其義。莫著言句也。六祖大師偈云。大圓鏡智性清淨。平等性智心無[A1]病。妙觀察智見非功。成所作智同圓鏡。五八六七果因轉。但轉其名無實性。若於轉處不留情。繁興永處那伽定(六妙七平因地轉五成八大果中圓)。
仰山臨終付法偈
一二二三子。平目復仰視。兩口無一舌。[1]此是吾宗旨。
龍潭智演為四頌
一二二三子。[○@牛]牛字清風起。[○@佛]佛來勘不就。
[○@人]人乃爭綱紀。
平目復仰視。兒孫還有異。未辨箇端倪。出門俱失利。
兩口無一舌。止止不須說。西天僧到來。烏龜喚作鱉。
此是吾宗旨。揚聲囉囉哩。鏡智出三生。吹到大風止。
三燃[2]燈
三燃燈見曹山錄中。非仰山語也。曹山云。然燈前有二種。一未知有。同於類血之乳。一知有猶如意未萌時。始得本物。此名燃燈前。[3]一種知有。往來言語[4]是非。聲色亦不屬正照用。亦[5]不得記。同類血之乳。是漏失邊事。此名燃燈後。直是三際事盡。表裏情忘。得無間斷。此始得正燃燈。乃云得記[6](此說見祖庭事苑。既前收在溈仰宗。不欲移動也)。
古德頌
解行分明珠走盤。未能透脫幾多難。如瓶注水無遺漏。
隔海風光冷眠看(然燈前)。
不見明珠不[7]走盤。良天靜夜黑漫漫。古今十世無增減。
拈起牛頭尾上安(正然燈)。
問處分明答處親。塵塵剎剎總逢君。一聲黃鳥青山外。
占斷風光作主人(然燈後)。
[8]三照語(香嚴)
擬心開口隔山河。寂默無言也被呵。舒展無窮又無盡。
卷來絕迹已成多(本來照)。
不動如如萬事休。澄潭徹底未曾流。箇中正念常相續。
月皎天心雲霧收(寂照)。
四威儀內不曾虧。今古初無間斷時。地獄天堂無變異。
春回楊柳綠如絲(常照)。
溈仰門庭
溈仰宗者。父慈子孝。上令下從。爾欲[9]捧飯。我便[10]與羹。爾欲渡江。我便撑船。隔山見烟。便知是火。隔牆見角。便知是牛。溈山一日普請摘茶。次謂仰山曰。終日只聞子聲不見子形。仰山撼茶樹。溈山云。子只得其用不得其體。仰曰。和尚如何。師良久。仰曰。和尚只得其體不得其用。溈山云。放子三十棒。乃至仰山過水。香嚴[11]點茶。推木枕展坐具。插鍬立舉鍬行。大約溈仰宗風。舉緣[12]即用忘機得體。不過此也。要見溈仰麼。月落潭無影。雲生山有衣。
要訣(山堂[13]淳)
江西溈仰深究此宗。只因灰火撥開。便見柴頭發現。淨瓶踢倒。[14]嬴得溈山。使得地於出井之時。奮大機於撼門之際。插下鍬子。不妨人數分明。推出枕頭。正用劍刃上事。具險崖句。有陷虎機。大禪佛與四藤條令行有據。涅槃經總是魔說。貴子眼明。暗合機輪。混融境致。圓相中貴大家唱和。原夢處勝鶖子神通。脇下書字。而頭角崢嶸。室中驗人。而師子腰折。離四句絕百非。一槌粉碎。有兩口無一舌。九曲珠通。當機要辨宗猷。為人頗多落草。道傳千古名振兩山。雖然枝派流離。誰見真[15]機儼爾。此溈仰宗風也。
古德綱宗頌
賣金須遇買金人。酬價高低總不親。紅線兩條穿海嶽。澄湖萬頃蘸星辰。隱顯盤中拋玉枕。方圓席上拂機塵。天關撥轉移門戶。誰肯吞聲出巨秦[16](一作惟有吞聲非)。
法眼宗
師諱文益。餘杭[17]魯氏子。得法於漳州羅漢琛禪[18]師。初住撫州崇壽。[19]次住建康清涼。大振雪峯玄沙之道。[20]示寂後李後主。諡[21]曰大法眼禪師。
[22]曹源一滴水。不爾依位住。我宗奇特虎。頷下金鈴甚。人解得。三界惟心。萬法惟識。此法眼所立綱宗也。
華嚴六相義
此六相義。舉一齊收。一一法上。有此六義。經中為初地菩薩說也。
[1]六相義頌
華嚴六相義。同中還有異。異若異於同。全非諸佛意。諸佛意總別。何曾有同異。男子身中入定時。女子身中不留意。不留[2]意萬象。明明無理事。
論華嚴六相義
若究竟欲免斷常邊邪之見。須明華嚴六相義門。則能住法施為。自忘能所。隨緣動靜不礙有無。具大總持。究竟無過矣。此六相義。是辨世間法。自在無礙。正緣顯起。無分別理。若善見者。得[3]知總持門。不墮諸見。不可廢一取一。雙立雙忘。[4]維總同時。繁興不有。縱各具別。冥寂非無。不可以有心知。不可以無心會。詳法界內。無總別之文。就果海中。絕成壞之旨。今依因門智照。古德略以喻。六相者。一總二別三同四異五成六壞。總相者。譬如一舍是總相。椽等是別相。椽等諸緣和合作舍。各不相違。非作餘物。故名同相。椽等諸緣。遞相互望。一一不同名異相。椽等諸緣。一多相成名成相。椽等諸緣。各住自法本不作。故名壞相。[5]則知真如一心為總相。能攝世間出世間法故。約攝諸法得總名。能生諸緣成別號。法法皆齊為同相。隨相不等稱異門。建立境界故稱成。不動自位而為壞。又云。一總相者。一合多德故。二別相者。多德非一故。三同相者。多義不相違故。四異相者。多義不相似故。五成相者。[6]繇此諸義緣起成故。六壞相者。諸緣各住自性不移動故。此上六相義者。是菩薩初地中。觀通世間一切法門。能入法界之宗。不墮斷常之見。若一向別。逐行位而乖宗。若一向同。失進修而墮寂。所以位位即佛階墀宛然。重重磨鍊本位不動。斯則同異具濟。理事不差。因果無虧。迷悟全別。欲論大旨。六相還同夢裏渡河。若約正宗。十地猶如空中鳥跡。若約圓修。斷惑對治習氣。非無理行相資。缺一不可。是以文殊。以理印行。差別之道無虧。普賢以行會理。根本之門不廢[7](見宗鏡錄)。
[8]即物契神[9]頌
勤求勝[10]積功。理契古[11]人同。同得妙何處。㵎松西北風。
示機
吾有一言。天上人間。若也不會。綠水青山。
毘盧頂上
一真收不得。萬類莫能該。蚊子生頭角。泥鰍上[12]舞臺。
迦葉門前
覿面露堂堂。全機不覆藏。剎竿頭[13]上卓。紅日上扶桑。
三界[14]惟心
三界惟心萬法澄。盤鐶釵釧一同金。映階碧草自春色。
隔[15]葉黃鸝空好音。
萬法惟識
不曾出世立功勳。萬國[16]文明草木春。野老不知堯舜力。
鼕鼕打鼓祭江神。
[17]總
不移寸步越河沙。地獄天堂[18]混一家。[19]佛祖位中消息斷。
何妨盡賞洛陽花。
韶國師宗[20]風
通玄峯頂不是人間。心外無法滿目青山。
韶國師四料揀(古[21]德　百丈[22]端)
聞聞(放)
密室開金鎖。閑步下松門。謾將無孔笛。吹出鳳遊雲[23](古德)。
[24]秋江清淺時。白鷺和烟島。良哉觀世音。全身入荒草[25](百丈)。
聞不聞(收)
古松[26]搖般若。幽鳥哢真如。況有歸真處。長安豈久居。
[27]解語非干舌。能言豈是聲。不知常顯露。剛道有虧盈。
不聞聞(明)
陽鳥啼聲噎。桃花笑臉開。芒鞋青竹杖。終日自徘徊。
[28]波生元是水。空性逐方圓。除却方圓器。胡孫夜簸錢。
不聞不聞(暗)
夜月輝肝膽。松風貫髑髏。脫然聲色外。切忌犯當頭。
[29]理[30]事兩俱忘。誰人敢度量。渾[31]侖無縫罅。
遍界不曾藏。
法眼門庭
法眼宗者。箭鋒相拄句意合機。始則行行如也。終則激發。漸服人心。削除情解。調機順物。斥滯磨昏。[1]種種機緣不盡詳舉。觀其大概。法眼家風。對病施藥相身裁縫。隨其器量掃除情解。要見法眼麼。人情盡處難留跡。家破從教四壁空。
要訣(山堂[2]淳)
清涼大法眼。旺化石頭城。首明地藏指頭。頓見玄沙祖禰。撥萬象不撥萬[3]象。言前獨露全身。有絲頭不有絲頭。句裏[4]已彰自己。心空法了。情盡見除。應塵毛了了然。統剎海皎皎地。髑髏常干世界。鼻孔摩觸家風。重重華藏交參。一一網珠圓瑩。以至風柯月渚。顯露真心。烟[5]靄雲林宣明妙法。對揚有準。惟證乃知。亘古今而現成。即[6]聖凡而一致。聲傳海外。道滿寰中。歷然驗在目前。宛爾石城猶在。此法眼宗[7]風也。
古德綱宗頌
一點靈臺耀古今。嶷然弘偉莫沈吟。森羅影裏容交露。
聲色門[8]前涉互深。袢夏雲[9]欺千嶂碧。
零秋風動萬家砧。綿綿法爾無窮間。引出餘吹更爽襟。
人天眼目卷之四(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