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本行經卷第七[7](一名佛本行讚傳)
大滅品第二十九
時佛與大眾, 遊至雙樹林;
梵音告阿難, 詣雙樹敷床。
佛便在繩床, 右脇而倚臥;
面向於西方, 首北而累足。
時賢善須跋, 修仁除躁性;
欲見佛求度, 來謂阿難言:
「我覺天人師, 時至欲滅度;
故來詣難見, 覺知一切法。
請阿難通入, 阿難心煩毒;
便謂須跋言: 「今非見師時。」
佛以一切智, 徹照應度者;
佛以柔軟音, 告語阿難言:
即往至佛所, 果必蒙解脫。
爾時賢須跋, 謙敬尊佛德;
傾屈而敬禮, 遜辭白世尊:
「前師覺世間, 云尊從得道;
己已得解脫, 又復度眾生。
願以見開示, 儻能蒙覺悟;
故來敬禮尊, 不敢稱智力。」
佛見須跋來, 心懷甚喜敬;
為說以賢聖, 示滅苦無為。
時須跋聞之, 尋即得解脫;
邪迷意覺悟, 逮得解脫道。
倒見六十二, 以是世沈沒。
漏盡成羅漢, 濟此無往受。
覺佛所往路, 普世緣愛生;
覺佛之所說, 深正真言教;
以除意染著, 心淨無餘漏。
覺世之生死, 須跋諦思惟;
謂世間斷滅, 是見眼脫除。
世間有常見, 邪疑霍然除。
彼前所執持, 捨是諸倒見;
聞佛真善言, 開慈心受持。
因其前世時, 所修諸善本;
願入泥洹城, 故速疾解脫。
已得善無為, 除冥覺正真;
建立永甘露, 除盡諸塵勞。
時見佛世尊, 欲捨就滅度;
以慈心視佛, 意便起是念:
「我今理不宜, 見佛捨壽行;
普世之炬燿, 眾生所恃怙。
施善於一切, 願我先捨身;
曼佛天中天, 未捨壽之頃。」
心善踊無量, 起五情投地;
稽首禮佛足, 生定意如山。
即時尋速滅, 猶如興大雲;
普雨降甘潤, 滅盡小野火。
佛告勅比丘: 「供養須跋身。」
佛末後弟子, 度立泥洹城。
因即右脇倚, 臥於繩床上;
初夜時欲過, 星月光明損;
林藪鳥獸寂。 佛告諸弟子:
「卿等敬具戒, 如尊師炬燿;
吾去世之後, 順從莫違犯。
田役畜乘僕, 倉藏園莫為。
不得為己身, 造立垣牆壁。
無仰觀曆數, 合和湯藥方;
每攝意知足, 守限節忍苦。
汝等但能勤, 奉持是禁戒;
具戒之根株, 相載之泥洹。
從是起定慧, 禁戒具諧偶;
守護能備悉, 智慧增長益。
除滅諸塵勞, 緣是致泥洹;
此言戒印封, 因識守戒者。
其戒具不缺, 備悉無短少;
彼則清淨善, 脫塵勞寂滅。
無有禁戒者, 彼則無沙門;
因禁戒地立, 成沙門善妙。
如迴牛離苗, 縱情念邪者;
差失淨禁戒, 顛墜大衰耗。
若遇惡賊對, 一世受苦身;
隨從諸欲者, 今世及後世,
具受諸苦毒, 故不當從欲;
悅可諸欲者, 後必遭大苦。
人不當畏懼, 熾火之所燒;
害奪人命者, 當自畏癡意;
如愚見巖蜜, 不顧碎身患。
如無鈎醉象, 躁跳如獼猴;
心晝夜隨欲, 莫聽隨所便。
不滅其心者, 身不得休息;
已能調伏心, 不邪屈泥洹。
得食如服藥, 不當起愛憎;
喻如眾蜂集, 採花之精味;
以時度施食, 無壞人慈敬。
莫煩好施者, 莫數役良畜;
好施煩則厭, 良畜數役疲。
莫自縱睡眠, 損耗難得命。
普世死所燒, 誰通夜安寐;
怨賊所圍遶, 恐怖焉得安。
可捨塵勞垢, 陳宿久居者;
慚愧為衣服, 瓔珞象之鈎;
放捨慚愧者, 眾德善所棄。
執持慚愧者, 以故名為人;
強顏不知慚, 是名為畜獸。
若節節支解, 心不當起亂;
戒則是忍辱, 亦是其強力;
不忍他麤言, 終不得解脫。
恚壞法失名, 善心悅顏怨;
心毒不當聽, 令止宿斯須。
諸善之強敵, 無過於瞋恚;
捷疾無為喻, 毀壞仁禁戒。
居家有愛著, 雖恚愆不重;
剃頭被法衣, 執鉢行乞食;
威儀以持世, 不宜與恚俱。
慢增則善損, 居家者尚爾;
況捨家離著, 調伏定心者。
中平正真法, 不與邪偽合;
正法建善事, 邪偽者虛欺。
積財聖憂惱, 少欲者離苦;
是故吾弟子, 少求增眾善。
卿等當知足, 爾乃心安定;
欲求解脫者, 莫依眾憒閙;
天帝釋以下, 敬禮獨靜者。
卿等除親愛, 親愛苦止宿;
捨家戀親愛, 如老象沒泥。
志意勇進者, 眾事無疑難;
勤鑽尋致火, 精進者諧偶。
故當建精進, 趣向泥洹門;
邪違無為道, 汝等慎莫為。
守志不錯亂, 眾邪不得下;
守志沙門友, 失志忘眾善。
心專服德鎧, 塵勞無能勝。
專精定意者, 諦了世生死;
是故當定意, 意定苦不起。
若欲度流水, 因橋梁浮材;
卿等慧離者, 今故顯世法;
有是則得度, 法外者不愛。
不謂為捨家, 鎧良藥利器;
舟船度流江, 智慧度生死。
是故常聽法, 當從法言教;
慧見者見正, 無慧者盲冥。
心與塵勞俱, 終不得解脫;
審欲求度者, 勤除去塵勞。
沙門學調心, 除去放逸意;
天帝心調樂, 阿須倫無樂。
廣設眾方便, 便令至泥洹。
靜寂山巖間, 林藪空閑舍;
於中學定意, 吾去後莫恨。
病者服得瘳, 醫不自還服。
違失者有損, 不顧慮患故。
吾已為汝等, 敷演四正諦;
懷疑者便問, 今正是其時。」
時佛令如是, 弟子默無言;
阿那律知念, 於大眾中曰:
諸佛之所說, 滅盡諦滅愛。
甘露八正道, 寂滅為泥洹;
眾會未度者, 初入道老少;
佛粗說羅漢, 如冥電照道。
其已得解脫, 度於生死者;
眾共懷悲恨, 師滅一何速。」
佛聞阿那律, 如是正諦語;
欲堅眾生意, 慈悲說是言:
「假令有劫壽, 必當終歸盡;
世間及天上, 吾所應度者;
但勤說方便, 莫遭離別痛。
以慧燈除冥, 覺世無牢強;
垂終心懷悅, 猶如重患除。
慧者脫凶衰, 遠離弊惡人;
得捨是二患, 何緣得懷憂。
汝等勤修善, 一切次當死;
吾入泥洹城, 時今已近到。
於是捨壽行, 是吾末後言。」
佛於是思惟, 第一離欲禪,
從第一禪起, 思惟第二禪,
往返於九禪, 逆順盡端緒;
世尊天中天, 還至第一禪。
從第一禪起, 重思至四禪;
佛時審諦思, 逆順歷禪觀。
又還從是起, 微震動其意;
然後捨壽行, 奄入泥洹城。
佛適捨壽行, 地六返震動;
空中有大炬, 如劫盡燒火。
四方有大火, 猶如阿修羅;
燒天林樹澤, 名曰愛盡樂。
普世如大火, 雷震甚可畏。
卒暴塵霧風, 折樹崩山巖;
白日無精光, 星月闇不明;
日月俱失光, 譬如泥所塗。
日月雖俱照, 黤黮不精明;
莫能識東西, 晝夜不可知。
江河水皆熱, 猶如沸釜湯;
雙樹為之萎, 屈覆世尊身。
五頭大龍王, 悲痛身放緩;
或悶熱視佛, 啼哭眼皆赤。
即時吐熱氣, 欝毒不可言;
燒熱其咽喉, 如吐心重患。
觀世都無常, 自諫強除憂;
自意王將從, 念法制啼泣。
淨居諸天子, 解道心調定;
寂然不啼泣, 愍世或起滅。
第一執樂神, 龍王大力神;
愛重法天神, 悲感塞虛空。
雜類之大聲, 遍滿於世間。
魔已得其願, 及惡兵屬喜;
舞調雷震鼓, 種種放洪聲。
大叫傳令言: 「吾主強敵亡,
自今誰復能, 越其境界者?」
佛德樹崩墮, 如大象牙折;
如高山巖摧, 如大牛角脫。
佛今捨身壽, 世間諸天人;
無所復歸仰, 失恃怙如是。
如華池被霜, 眾華皆摧傷。
世尊捨軀命, 寂潛於泥洹;
一切有形類, 莫不失精榮。
[8]佛本行經嘆無為品第三十
於時從空中, 天寶宮照耀;
駕以千象車, 懸虛而在上;
敬心熟視佛, 捨命臥身形;
「處在大生死, 一切皆無常;
始生現興盛, 卒衰損滅亡。
迴旋向所樂, 便生種種苦;
都滅盡諸苦, 無為第一快。
生死雜種薪, 燒令無有餘;
慧炎德稱煙, 流遍天世間。
無常水忽至, 滅佛盛光明;
猶如野猛火, 卒遇大暴雨。」
止處淨居宮, 清淨除諸欲。
見佛甚愛敬, 啼泣如雲雨;
意重如須彌, 便發是言曰:
「世間終不有, 生而不死者;
上中下究暢, 決定無不知;
是世間大導, 去邪示正路;
慧眼最第一, 觀世轉上下。
猶如盲無目, 迷失平正路。」
愛憎意已竭, 勞盡生死斷。
見佛已滅度, 世間當闇冥;
諸根寂意滅, 便歎是辭言:
「處在大生死, 慧義不得暢;
世間如霧氣, 斯須空不現。
無常金剛杵, 擊佛寶須彌;
忽然盡崩壞, 今墜墮于地。
恍惚無堅要, 躁動合則散。
普世滅亡法, 如夢無吾我;
佛師子能伏, 塵勞象自墮。
未逮道跡者, 何能不畏是;
觀世叵恃怙, 如朝露聚沫。
佛號天人師, 金剛之大柱;
忽然壞在地, 其力安所在?
俱溉是三株, 勞意固難伐。
佛大力之象, 突壞塵勞樹;
碎散令無餘, 然後自墮地。
千目執金剛, 天帝蒙時雨;
立之於正法, 滅其苦清涼。
德稱彌弘廣, 普覆於世間;
諸聖賢之師, 寂然而隱滅。
名德無不周, 微妙法澹潤;
天師垂濟護, 自意王營從;
授以無為道, 潛身如日沒。
如祠竟火滅, 今諸天師火;
霍滅寂無光, 世間永長冥。
斷解脫者望, 違本願失歡;
善名德流布, 周遍滿十方。
懷四等大慈, 愍眾如赤子;
莫不蒙其善, 如何寂然滅。
得妙無著道, 諸佛之所生;
無礙諸善法, 寂然而自覺。
除一切心冥, 如日千光明;
不復遭眾苦, 不為惱所迫;
出興顯于世, 壞諸苦毒患;
愍傷於世間, 欲求寂滅者。
眾好甚明曜, 寂如梵天王;
大智慧普備, 為世天人師。
轉眾生以善, 練塵勞離惡;
晝夜增諸善, 如月之初生。
每長養眾善, 德稱弘廣普;
在家時已解, 況其捨家後。
乃往古自誓, 當為塵勞戰;
愍諸貧賤者, 誓充其所願。
亦無所專著, 於精細美味。
惠施難放捨, 人所不能者;
不受取於人, 亦不求利益。
廣採眾善意, 決定於善聽。
故現相姿好, 見者三垢滅;
發言成法律, 長益眾生善。
以行忍相明, 與塵勞為怨;
積功德無量, 不免於無常。
決定得正道, 如薪盡火滅。
示眾生善道, 伐盡塵勞林;
制御於一切, 生死縛著者。
捨八勝五趣, 覩見於三趣;
伐三審盡三, 因得淨三眼。
隱一覺知一, 逮一至重七;
散令無有餘, 乃誓於無礙。
以甘露充世, 言辭斷瞋恚;
用善染眾生, 世間難悟者。
建立正法幢, 於一切世間。
鹿野轉法輪, 普喜悅世間;
成就諸解脫, 淨諸自愛者。
見所未曾見, 普與清淨合;
覺諸難覺事, 諸未曾覺法。
告世以無常, 所生輙有苦;
告世以無我, 無彼長迷惑。
猶如七寶柱, 於祠祀中崩。
面毀不懷恨, 不悅於嘆譽;
厭生受天福, 方便求不生。
自度生死海, 又度脫一切;
自以慧逮覺, 又覺悟眾生。
如覺時潤雲, 如山林藪花;
脫見如日出, 又授以正見。
雖生於世間, 不染於世事;
涉世之險路, 不同其所趣。
心未曾犯非, 得善道尚滅;
普世遭艱難, 無恃怙可傷。
愚癡蔽其眼, 終無所顧慮;
不思設方便, 求出生死要。
生老病死苦, 迫世間無免;
唯佛能救苦, 授之以甘露。
往昔天魔兵, 不能勝天師;
自然無常力, 無常忽勝之。
世尊耳所聽, 三千世界聲;
神足然昇降, 乃至梵居天。
覺眾生心念, 下至無擇獄;
諸生死起滅, 悉審諦見了。
具足六通慧, 備悉覺決定;
今盡罷捨置, 棄身餘壽行。
世愛流生死, 誰說法令息;
世俗愚無智, 誰當覺慧滅。
猶如車無御, 江海船失師;
篤病離良醫, 如何當自持。
如言離誠信, 無覺意求智;
王者失容飾, 行善不忍辱。
已離是四事, 其功不顯現;
今佛捨世間, 無濟難成事。
如夏五六月, 清淨無風雲;
眾生應度者, 今當普遭難;
世尊捨壽命, 何一甚苦痛。
時天懷悲心, 慈愍說是辭;
婬怒癡薄故, 嘆師毀生死。」
已得解脫者, 諦計興衰數。
聲流聞諸國, 拘夷諸力士;
其聲甚悲痛, 如群鵠遇鷹。
見佛奄然臥, 支體皆展直;
猶轉輪王崩, 諸國靡不㘁。
諸男女長幼, 懷悲毒狂亂。
又復無數人, 懊惱自投擲;
「嗚呼!天人師, 眾生所仰賴;
相捨棄何疾, 永絕無復望。」
大眾悲啼哭, 各盡所堪任;
諸力士之王, 毒痛㘁嘆言:
「覺法悟世師, 已臥不復起;
猶如大軍罷, 大幢不復現。
所辦事已辦, 應覺佛已覺;
於世猶如眼, 今奄然長眠。
大橋卒破壞, 因何度苦痛。
佛慧光照曜, 心明精進暉;
今便隱光潛, 無為之大山;
世間便當還, 奄入長衰冥。」
或悲㘁寱語, 或懷悶熟視;
或有盡聲哭, 或有面掩地。
眾生懷惱毒, 啼哭形不同;
於是七寶挍, 象牙之輦輿;
華香之雜珍, 種種眾奇妙;
諸力士㘁哭, 供養佛舍利。
明珠挍寶蓋, 或持寶垂珠;
或捉寶拂扇, 供養佛舍利。
諸力士擎輿, 啼哭眼皆赤;
空中雷震聲, 稱耳悅意樂。
天散諸意花, 續下如淋雨;
諸天墮花地, 鮮明始如敷。
諸天塞虛空, 眾寶供養佛;
暢發悲楚辭, 追嘆佛功德。
諸執樂神女, 灑栴檀香汁;
散瓔珞寶衣, 供養佛舍利。
諸力士擎輿, 携至城中央;
天人恭敬禮, 追慕而啼哭。
繒綵寶幢幡, 嚴飾其城郭;
供養擎寶輿, 從城西門出;
至城西便度, 寶底流江水。
上於甘樹下, 以種種香木;
積為大薪𧂐, 及若干種香。
若干種花香, 及種種澤香;
各各秉炬火, 欲燒佛薪𧂐。
眾人咸懷疑, 不知其緣故。
大迦葉不遠, 懷慈往見佛;
時火以是故, 共吹終不然。
時迦葉速至, 禮敬佛𧂐已;
肌體雖然盡, 骨如故不燋。
爾時諸力士, 以乳澆滅火;
以香湯洗骨, 金瓶盛舍利。
猶往昔天帝, 欲燒金剛山;
以其功德大, 故火不能燒。
今以大熾火, 不能燒佛骨;
諸力士展轉, 說此喻相謂:
「四等心所生, 滅除婬欲火;
尊骨寂清涼, 我等心燋燃。
諸天神力士, 不能勝佛身;
忽今遭無常, 我以能擔行。
佛力強無比, 聲流聞十方;
如何便恍惚, 盛之在金甖。
遭遇無常火, 唯留其神骨。
以金剛慧杵, 壞塵勞強山;
遭苦不捨忍, 心堅定不動。
斷盡諸苦本, 滅不更受身;
如是之妙體, 永終於火中。」
力士每所至, 力伏令人啼;
念慈敬佛德, 啼哭擔舍利。
力強勇武備, 志精懷自大;
啼哭還入城, 意謙除貢高。
舍利置其上, 一切禮供養。
[5]佛本行經八王分舍利品第三十一
諸力士悲感, 在於王殿上;
供養尊舍利, 如是至數日。
隣側七國王, 時各尋遣使;
各通其王命, 諸力士相聞;
皆陳其敬意, 求得舍利分。
諸力士答言: 「佛於我國滅,
自供養舍利, 不能以相與。」
力士擎舍利, 又恃其力強。
使不肯還返, 當遣以威力;
意各齎貢高, 無心分舍利。
諸使還返命, 諸王各起意;
尋即興師眾, 風發至其城。
以無數軍眾, 圍繞力士城;
人眾甚繁多, 城中不能容。
七國王軍眾, 象吼馬鳴聲;
於是七王軍, 各於其部分;
精練甚壯勇, 戰士及象馬。
四種之戰陣, 象馬車步兵。
力士亦嚴施, 城上拒戰具;
即便皆建立, 軍陣大行旗;
國內諸細民, 莫不懷恐怖。
於時七國王, 計議同一心;
猶如七星宿, 同夜俱出現;
七王之兵眾, 俱時到城下。
大眾起黃塵, 坌塞人眾眼;
鼓角吹貝聲, 塞耳無所聞;
婦女諸幼小, 惶怖皆失色。
皆貫冑被鉀, 當仗嚴進戰。
象馬皆被鉀, 整陣當對戰;
力士沒體命, 不圖分舍利。
諸力士齊心, 決定戰不退。
皆立於城上, 樓櫓却敵間;
看城外諸王, 軍眾無央數。
軍奮作威勢, 同時大叫呼;
或有跳勇走, 捷疾欲向城。
外軍見力士, 嚴備自束帶;
決定欲對戰, 殊無退却意。
各與其妻息, 辭別當進戰;
諸戰士妻息, 懷怖心驚波。
又有父母者, 心愛戀其子;
見子被鉀鎧, 欲出詣戰場。
子見父母悲, 心皆懷遺疑。
或有諸婦女, 默然懷愁悶;
見妻子啼哭, 心猛銳果敢;
掣奪取弓箭, 必欲戰不疑。
諸力士自恃, 意決必欲戰;
如藏虺在器, 懷怒毒熾盛。
心意皆決定, 必欲戰不疑;
七王亦嚴辦, 對陣垂當戰。
皆以素嚴辦, 四部之兵眾;
象兵及馬兵, 車步之兵眾。
有貴姓梵志, 厥名香草性;
性博慧篤慈, 喻諫諸王言:
欲伏強力敵, 滅盡形勢命。
居城自守者, 不易可得勝;
力士得城內, 皆共同一心。
如今重圍閉, 意必欲獲勝;
唯願諸大王, 幸迴隆盛威。
諸王皆共悉, 何辜橫加惱?
或時墮圍者, 方便勝外敵。
毒虺自濟命, 入穴藏其形;
自覺有威勢, 能震彼令恐;
集聚入城藏, 堅固修守備。
雖素力薄弱, 入城成大力;
如燈火垂滅, 得膏薪還熾。
以其戒德重, 外敵自壞散。
猶昔重怨王, 用兵力竭盡;
清明王有德, 勝外強怨敵。
往過去諸王, 以力廣土地;
王食祿忽過, 如牛飲氷水;
諸王盡過去, 國土地續存。
是故當熟思, 世間正真理;
設方便和同, 得舍利為貴。
以矢力勝怨, 生讐逆返迫;
以和順取勝, 終已不起返。
諸王力盛強, 能消伏微敵。
如所敬尊師, 奉法者為上;
今宜追念師, 受行忍辱教。」
和順正真言, 慈心諫諸王。
皆迴降諸王, 隆盛猛銳心;
於是諸王便, 順辭答梵志:
「所言得時宜, 和順知方便;
汝當審吾等, 心悟善法力;
或以願以力, 或以忿恚恨;
如我等今意, 純求以佛德;
執仗求舍利, 不貪國財寶。」
佛布教世間, 除勞滅自大;
往古諸帝王, 迷惑賢女色;
而我不為佛, 愛危脆命為?
往日有兄弟, 愚嫉興嫌諍;
還共相傷殺, 令盡無有餘。
佛興顯於世, 滅除愚嫉心;
如何不為佛, 惜命而不戰?
昔手臂力士, 挾嫌結瞋恚;
佛出於世間, 能除盡恚害;
我等為佛故, 愛此軀命為?
昔者華上子, 號曰十頭神;
堅固著色欲, 緣喪沒身命。
佛出於世間, 解一切縛著;
我等為佛故, 著此身命為?
往昔諸愚人, 以癡諍水蟲;
佛興出於世, 除一切愚癡;
我等為佛故, 愚愛是身為?
古來愚不達, 所諍諸臭穢;
無有一堅要, 相害不可計。
吾等心堅正, 終不疑於戰。
盡意設方便, 陳吾等至意;
其委仰於仁, 必令一對戰。
聞仁說善法, 正真之言辭。
內心即退滅, 瞋恚之惡毒;
猶如虺被呪, 毒害滅無餘。」
爾時其梵志, 承諸王教命;
便即行入城, 至諸力士所。
欲見諸力士, 貴重有勢者;
便以謙恪意, 宣諸王教命:
發心欲同聲, 以盡其武力;
意勇如師子, 張目向城看。
摩拭豫嚴張, 金寶錯塗弓;
意勇無疲極, 晝夜不脫鎧。
卒發心憶念, 佛之慈明法;
勞以義相讓, 不疑畏戰鬪。
不以諍土地, 來至此城下;
敬佛功德故, 來到汝此耳;
客以善義來, 主人宜敬待。
佛為一切師, 吾等同敬事;
欲供養舍利, 故來至此城。
共為法兄弟, 幸可分舍利;
廣可令眾生, 各各得供養。
慳惜財寶者, 是不為穢耻;
愛悋之為物, 必有醜穢名;
除慳施善者, 聖賢之所歎。
仁等若執意, 不與舍利者;
今便可出城, 與客共捔力。
居城依門扇, 不執杖出戰;
是則不為王, 非貴非勇士。
城外諸王意, 如向來所說;
幸小垂聽採, 請說正真法。
唯仁等莫必, 專意求欲戰;
古來戰諍中, 無善義無利。
今諸仁何故, 熾然怒求戰?
若忿諍六欲, 若諍寶財貨;
若以此戰諍, 事理猶可通。
以福德之故, 是善法嘆譽;
終無有利義, 是事不宜爾。
仁等宜開意, 分諸王舍利;
善法當流布, 因此為無始。
若能為是者, 則無復戰諍;
可逮二善義, 福德及名稱。
其有專己見, 離正入邪道;
諸王設方便, 欲廣建善法,
欲普導世間, 牽至天人道。
世尊每嘆譽, 眾施法最善;
所至則為師, 天人之所嘆。
普觀諸世間, 財施者不少;
以法惠施者, 時有或無有。
法施名稱博, 廣安隱世間。」
是諸力士眾, 聞是善法言;
心內竊懷慚, 默然熟相視。
以謙愛敬辭, 而謂梵志言:
「仁乃善方便, 加愛敬於眾;
為梵志不妄, 勤建立著善。
能降下我等, 善行者道中;
便可相從意, 如師所開示;
愛厚篤敬信, 我等可用耳。
事敗遇艱難, 後追悔無及。」
別以為八分, 安諦一平等。
於是諸力士, 從中取一分;
致其餘七分, 送與七國王。
爾時諸力士, 上賓待諸王;
諸王得舍利, 悲喜各歸國。
於是七國王, 各各自於國;
興師建神塔, 高乃至雲際。
梵志草香性, 欲己聚起塔;
便從諸力士, 乞量舍利甖。
界內貴梵志, 乞佛積灰炭;
皆共收拾聚, 恭敬立神塔。
於閻浮提地, 巍巍德如山。
梵志所建立, 金甖塔第九;
華香寶幡蓋, 表顯供養塔;
或喜悲啼哭, 禮事敬神塔。
皆共追戀慕, 憶念佛功德;
辛酸悲楚毒, 永逝一何劇!
以善施世間, 眾生所恃賴;
迷失路者導, 重病者良醫。
寒者之春陽, 旱熱者涼池;
三界之覆蓋, 忽便寂然滅。
三界失覆蓋, 無恃可痛憐;
世失正傾邪, 流入三惡趣;
世誰有大力, 能制令還者?
世間諸眾生, 愚癡蔽其眼;
貪婬瞋恚火, 之所見燒然。
一切世眾生, 嬰塵勞重病。
世尊普慈心, 為三界良醫。
佛日盛光明, 始出現世時;
普奮大光明, 照三千世界。
普開敷世間, 天人芙蓉花。
猶如諸池花, 蒙日光而開。
諸天世人民, 及諸大國王;
悲泣追嘆慕, 向塔詠佛德:
「唯世大覆護, 第一慈悲師;
忽孤棄眾生, 一何甚速疾。
佛日之光明, 忽然而潛入;
愚霧彌覆世, 當何從見明?
誰當導眾生, 示以正諦路;
使至泥洹城, 寂靜無恐懼?」
時密跡力士, 廣為諸天人;
以次說是法, 宣佛本行德。
思惟所說理, 追尋佛功德:
「所積眾善本, 無限無有量;
眾寶德相慧, 充滿甚盈溢。
今此賢劫中, 所興千菩薩;
假令諸羅漢, 慧如舍利弗。
壽劫嘆佛德, 不能令終竟;
況吾智淺末, 限陳所見聞。」
時諸會天人, 聞其所說法;
心中忽明悟, 意如面見佛。
皆共懷悲感, 惻愴追慕佛,
願志大乘意, 寫情心專固。
稽首歸命佛, 忽然各飛去。
佛本行經卷第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