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o. 581
佛說八師經
吳月支[1]國[2]居士支謙譯
聞如是：
一時佛在舍衛國祇樹給孤獨園。
時有梵志，名曰[3]耶句，來詣佛所。
阿難白佛言：「有異學梵志今來在外，欲[4]咨所疑。」
天尊曰：「現之。」
梵志乃進，稽首佛足。
天尊曰：「就座。」
梵志就座，須臾退坐曰：「吾聞佛道厥義弘深，汪洋無涯，靡不成就，[5]靡不度生，巍巍堂堂，猶星中月，神智妙達，眾聖中王，諸天所不[6]逮，黎民所不聞。願開盲冥，釋其愚癡。所事何師，以致斯尊？」
天尊[7]歎曰：「快哉斯問！開發大行。吾前世師，其名難數；吾今自然神[8]耀得道，非有師也。然有八師，從明得[9]之[10]刑戮；或為王法所見誅治，滅及門族。死入地獄，燒煮、搒掠，萬毒皆更，求死不得。罪竟乃出，或為餓鬼，或為畜生，屠割、剝裂，死輒更[11]刃，魂神展轉，更相殘賊。吾見殺者，其罪如此，不敢復殺。是吾一師。」
佛時頌曰：
「殺者心不仁，　　強弱相[12]傷殘，
殺[13]生當過生，　　結積累劫怨，
受罪短命死，　　驚[14]怖遭暴患；
吾用畏是故，　　慈[15]心伏魔宮。」
佛言：「二謂盜竊，強劫人財。或為財主刀杖加刑，應時瓦解；或為王法收繫著獄，[16]拷掠、榜笞，五毒並至，戮之都市，[17]宗門灰滅。死入地獄，以手捧火，洋銅沃口，求死不得。罪竟乃出，當為餓鬼，意欲飲水，水化為膿，所欲食物，物化成炭，身常負重，眾惱自隨。或為畜生，死輒更刃，以肉供人，償其宿債。吾見盜者，其罪如此，不敢復盜。是吾二師。」
佛時頌曰：
「盜者不與取，　　劫竊人財寶，
亡者無多少，　　忿恚[18]懷憂惱，
死受六畜[19]身，　　償其宿債負；
吾用畏是故，　　棄[20]家行學道。」
佛言：「三謂邪婬，犯人婦女。或為夫主、邊人所知，臨時得殃，刀杖加[21]刑；[22]或為王法收[23]繫著獄，酷毒掠治，[24]戮之都市。死入地獄，臥之鐵床；或抱銅柱，獄鬼然火，以燒其身。地獄罪畢，當更畜生。若[25]復為人，閨門婬亂，違佛遠法，不親賢眾，常懷恐怖，多危少安。吾見是故，不敢邪婬。是吾三師。」
佛時頌曰：
「婬為不淨行，　　迷惑失[26]正道，
[27]精神魂魄[28]馳，　　傷命而早夭，
受罪頑癡荒，　　死復墮惡道；
[29]吾用畏是故，　　棄家樂[30]林藪。」
佛言：「四謂[31]惡口、兩舌、妄言、綺語。譖入無罪，[32]謗毀三尊，舌致捶杖，亦致滅門。死[33]入地獄，獄中鬼神拔出其舌以牛犁之；洋銅灌口，求死不得。罪畢乃出，當為畜生，[34]恒食草棘。若後為人，言不見信，口中恒臭，多[35]逢譖謗、罵詈之聲，臥輒惡夢，有口不[36]能得含佛經之至味。吾見是故，不敢惡口。是吾四師。」
佛時頌曰：
「欺者[37]有四過，　　讒侫傷[38]良貞，
受罪癡聾盲，　　蹇吃口臭腥，
[39]癡狂不能言，　　死入拔舌[40]囹；
吾修四淨口，　　自致八音聲。」
佛言：「五謂嗜酒。酒為毒氣，主成[41]諸惡——王道毀，[42]仁澤滅，臣慢上，[43]忠敬朽，父失禮，母失慈，子凶[44]逆，孝道敗，夫失信，婦奢婬，九族諍，財產耗——[45]亡國危身，無不由[46]之。酒之亂道，三十有六。吾見是故，[47]絕酒不飲。是吾五師。」
佛時頌曰：
「醉者為不孝，　　怨禍從內生，
迷惑清高士，　　亂德敗淑[48]貞。
[49]吾故不飲酒，　　慈心濟群生，
淨慧度八難，　　自致覺道成。」
佛言：「六謂年老。夫老之為苦，頭白，齒落，目視[50]𥆨𥆨，耳聽不聰，盛去衰至，皮緩面皺，百節痛疼，行步苦極，坐起呻吟，憂悲[51]惱苦；識神轉滅，便旋即[52]忘；命日促盡，言之流涕。吾見無常，災變如斯，故行求道，不欲更之。是吾六師。」
佛時頌曰：
「吾念世無常，　　人生要當老，
盛去日衰羸，　　形枯而白首，
憂勞百病生，　　坐起愁痛惱；
吾用畏是故，　　棄[53]家行學道。」
佛言：「七謂病瘦。肉盡骨立，百節皆痛，猶被杖楚；四大進退，手足不[54]任；氣力虛竭，坐臥須人；口燥脣燋，筋斷鼻[1]坼；目不見色，耳不聞音；不淨流出，身臥其上；心懷苦惱，言輒悲哀。今覩世人年盛力壯，華[A1]色暐曄，福盡罪至，無常百變。吾覩斯患，故行求道，不欲更之。是吾七師。」
佛時頌曰：
「念人[2]衰老時，　　百病同時生，
水[3]消而火滅，　　刀風解其形，
骨離筋脈[4]絕，　　大命要當傾；
吾用畏是故，　　求道願不生。」
佛言：「八謂人死。四百四病同時俱作；四大欲散，魂神不安；風去[5]息絕，火滅身冷，風先火次，魂靈去矣；身體[6]挺直，無所復知；旬日之間肉壞血流，[7]膖脹爛臭，無一可取；身中有蟲，還食其肉；筋脈爛盡，骨節解散，髑髏異處，脊、脅、肩、臂、䏶、脛、足、指各自異處；飛鳥、走獸[8]競來食之。天、龍、鬼神、帝王、人民、貧富、貴賤無免[9]此患。吾見斯變，故行求道，不欲更之。是吾八師。」
佛時頌曰：
「[10]我惟老病死，　　三界之大患，
福盡而命終，　　[11]氣絕於黃泉，
身爛還為土，　　魂魄隨因緣；
吾用畏是故，　　學道昇泥洹。」
於是梵志[12]聞佛所說，心[13]開意解，即得道迹，[14]前[15]受五戒，為清信士——不殺，不盜，不婬，不欺，奉孝，不[16]醉——歡喜而去。
佛說八師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