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敦煌本《壇經》校釋疏義(標題章、第一章、第二章)(卷2)


                  

敦煌本《壇經》校釋疏義

標題章

§00 標題

正文〔§00.01.〕~〔§00.05.〕

南宗頓教最上大乘摩訶般若波羅蜜經〔§00.01.〕  六祖惠能大師於韶州大梵寺施法壇經〔§00.02.〕一卷〔§00.03.〕兼授無相  戒〔§00.04.〕

校記並諸家錄校復議

§00.01. 南(1)宗頓教最上大乘摩訶般(2)若波羅蜜經

(1)「南」敦博本斯本旅博本自此起

(2)「般」敦博本作「波」據斯本旅博本改

孟本失校周本楊本潘本鄧遼本中島本黃本校改作「般」李申本李富華本徑改作「般」

復議周本楊本潘本鄧遼本中島本黃本為正孟本失校不妥李申本李富華本徑改不妥

§00.02. 六祖惠能(1)大師於韶州大梵寺施法壇經

(1)「惠能」敦博本斯本旅博本同

孟本李申本李富華本潘本鄧遼本中島本黃本照錄周本楊本校改為「慧能」

復議諸敦煌本通篇均作「惠能」且早期禪宗著作六祖之名亦均稱「惠能」故此處應錄校作「惠能」

孟本李申本李富華本潘本鄧遼本中島本黃本為正周本楊本校改為「慧能」不妥

楊本校記謂「題目及正文中的『慧能』皆寫作『惠能』『智慧』寫作『智惠』等今一律改為『慧能』『智慧』『定慧』」周本正文除將「惠能」校改為「慧能」外亦均將「惠」校改為「慧」作「智慧」「定慧」等為避文繁以下凡周本楊本校改「惠」為「慧」者除特殊情況一概不作說明與復議

§00.03. 一卷

§00.04. 兼授(1)無相  戒(2)

(1)「授」敦博本斯本旅博本均作「受」理校作「授」

孟本李申本李富華本楊本照錄作「受」周本的意見參見本句校記(2)潘本鄧遼本中島本黃本校改為「授」

復議雖然敦煌本《壇經》的抄寫者「授」「受」不分但「授」「受」兩者字義有別如為「授」則表示惠能向法會的全體參與者傳授無相戒如為「受」則表示作者法海是一個曾從惠能接受無相戒的僧人前者是普授後者是特受且這裏直接涉及對《壇經》性質的認識涉及到標題的寫法不可不辨細案《壇經》原文此處應為惠能向與會信徒普授無相戒故應理校為「授」

周本潘本鄧遼本中島本黃本為正孟本李申本李富華本楊本照錄作「受」不妥

(2)「無相  戒」敦博本斯本旅博本同

孟本錄作「相戒」漏「無」字對留空失校李申本李富華本楊本黃本均錄作「無相戒」對留空失校潘本鄧遼本在校記中注意到留空但錄文仍作「無相戒」

復議周本主張「受無相  戒」中「相」與「戒」之間的留空表示省去重複之字並將「受無相  戒」補校作「授無相戒受無相戒」中島本照錄周本

孟本李申本李富華本楊本黃本無視留空失校不妥孟本漏「無」字尤為不妥潘本鄧遼本注意到留空但未作處理不妥周本中島本用省略重複字來解釋這裏的留空不能成立

§00.05. 弘法弟子法海集記(1)

(1)「記」敦博本斯本旅博本同

諸本照錄唯中島本漏

復議中島本漏字不妥

註釋

南宗——指禪宗惠能系惠能系起先主要流傳於南方唐開元二十年(732)惠能弟子神會在滑臺大雲寺的無遮大會上極力批評流傳於北方的禪宗神秀系「師承是旁法門是漸」為惠能系爭正統禪宗內部從此產生宗派之諍出現「南宗」這一名稱後人追溯當時禪宗北宗南宗分流的情況亦有「南能北秀」的說法南宗至後世極盛被視為禪宗正統北宗傳承法系逐漸湮沒無聞

頓教——神會稱惠能系禪法的基本特徵為「頓悟」指斥神秀系北宗主張「漸悟」「頓教」即「頓悟之教」敦煌本《壇經》在標題上揭示「頓教」字樣是為了高揚本宗的理論標誌

最上大乘——「大乘」是印度佛教的主要派別之一與小乘相對主張一切眾生都有佛性應以六度普度眾生以求佛道中國佛教主要流傳大乘故往往推崇大乘貶斥小乘大乘內部又有諸多派別與思想「最上大乘」一詞則是大乘中某些派別的自我美稱早在東晉南北朝已經出現禪宗南宗僧人亦用此名稱作為對本宗的美稱意為禪宗南宗是最高級最上等的大乘

摩訶般若波羅蜜經——「摩訶」為梵文「māqha」的音譯意謂「大」是美稱「般若波羅蜜」為梵文「prajñāq-pāqramitqā」音譯意謂「智度」為大乘佛教六度之一《摩訶般若波羅蜜經》亦為印度佛教宣說般若思想的重要經典漢文有鳩摩羅什譯本印度佛教般若思想主張由智慧而達佛道亦即所謂「般若是諸佛之母」在中國影響甚大但此處的「摩訶般若波羅蜜經」並非指稱鳩摩羅什所譯《摩訶般若波羅蜜經》而是借用「般若是諸佛之母」的含義宣揚惠能的這部《壇經》就是一部可以由般若之智而抵達佛道的經典

郭朋認為般若思想屬於空宗惠能思想屬於有宗「把《摩訶般若波羅蜜經》也插進《壇經》的標題裏實在是不倫不類的《般若》之與《壇經》是空有異趣迥不相同的[1]其實惠能佛性論的根基仍是般若思想惠能聽《金剛經》而有悟一生深受《金剛經》影響就是明證把佛性論與般若思想有機地結合為一個整體這正是惠能思想的特點且如前所述此處的「摩訶般若波羅蜜經」主要意義是指「以般若智慧成佛之經」並非指論述般若思想的鳩摩羅什譯《摩訶般若波羅蜜經》或其他般若系的某一部經典郭朋把標題中的「摩訶般若波羅蜜經」等同於羅什所譯的《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從而做出上述批評該觀點尚可斟酌

六祖——此處指惠能禪宗南宗主張惠能是繼達摩慧可僧璨道信弘忍遞傳的東土禪宗第六代正統祖師禪宗的不同派別對何人為六祖說法不一

惠能——唐代僧人本經的說法者我國禪宗南宗的創始人禪宗第六祖也有人主張他是中國禪宗的實際創始人俗姓盧生於唐太宗貞觀十二年(638)死於唐玄宗先天二年(713)唐憲宗(806~820)時諡號「大鑒禪師」慧能的遺體由其弟子方辯裹紵塗漆保存至今現供奉於廣東曲江縣南華寺(即古代的寶林寺)

大師——對佛教僧人的尊稱

韶州——唐代州名當時的治所在今廣東韶州

郭朋《壇經校釋》稱「韶州今廣東曲江縣大梵寺在韶州城內[1]鄧遼本亦稱「韶州唐代州名治所在今廣東省曲江縣」「大梵寺唐時位於韶州城內[2]類似的說法又可見李申《六祖壇經》[3]

按照上述說法唐代的大梵寺在唐代的韶州城內而唐代的韶州城相當於現今的廣東省曲江縣(馬壩)也就是說大梵寺應該在現今的曲江縣(馬壩)但實際上大梵寺在今韶州(韶關)城內關於這個問題筆者請教了南華寺的雲峰法師據雲峰法師見告曲江縣治原在韶關後遷馬壩故在曲江縣治遷移馬壩以前說「韶州今廣東曲江縣大梵寺在韶州城內」是對的而在曲江縣治遷移馬壩以後的今天再那樣說就是錯誤的

大梵寺——在今廣東韶州城內因惠能的諡號為「大鑒禪師」故該寺現名「大鑒寺」

丁福保《佛教大辭典》引《廣東通志》卷二二九謂「韶州府曲江縣報恩光孝寺在河西唐開元二年僧宗錫建名開元寺又更名大梵寺刺史韋宙請六祖說《壇經》處宋崇寧三年詔諸州建崇寧寺致和中改天寧寺紹興三年專奉徽宗香火賜額曰報恩光孝寺」據此該寺乃唐開元二年(714)由僧宗錫所建初名開元寺其後改稱大梵寺何時改稱大梵寺不詳這一說法為郭朋等研究者所信從

但筆者頗為懷疑這一說法的可靠性首先惠能早在先天二年(713)已經逝世但按照上述說法惠能在大梵寺說法的時間應該在開元二年(714)以後兩者相互矛盾其次唐開元初年諸州均據朝廷勅令修建官寺開元寺但既是依照勅令修建的官寺就不應該由僧人個人出面建造由於唐代勅建之官寺往往有以現成寺院換額改稱者所以我認為如果該寺確由宗錫修建的話則很可能是先由宗錫修建大梵寺開元二年(714)當地官員將大梵寺換額改稱開元寺據前述《廣東通志》記載該寺直到宋代還保持著官寺身份由此反映該寺在當地一直為人們所重視這或許是該寺保留至今且當地耆老至今能明其由來的原因

施法——佛教認為僧人說法乃是向聽法者布施佛法故稱

壇——原為土築的臺子用以進行某些儀式或宗教活動後用來對譯梵文「man.d.ala(曼荼羅)」指修持佛法時所造的供養佛像菩薩像供養具等的臺子其構築有一定的規範與儀軌此處指為尊重惠能教法供他說法用的臺子《釋門正統》卷八載「韶守韋據請住大梵學者逾千封土為壇說法其上錄為《壇經》[1]

經——梵文「sūtra」的意譯佛教傳統凡佛金口所說方可稱之為「經」非佛所說而妄稱「經」者概為偽經《壇經》所以被稱為「經」是因為在當時禪宗信徒的心目中惠能已經是一個活佛《壇經》記載當時信徒的稱讚「嶺南有福生佛在此」「生佛」即活佛指惠能

兼授——《壇經》的主體記錄了惠能在大梵寺主持的某次法會這次法會的主要內容如正文§01.01.01.所述是「惠能大師於大梵寺講堂中昇高座說摩訶般若波羅蜜法授無相戒」亦即包括「說法」「授戒」兩項所以《壇經》標題上的「兼授」表示本文獻所記錄的除了惠能所說之法外還兼有惠能為聽法者所授的無相戒當一個文獻中兼有其他內容時敦煌遺書往往用細字於標題卷次下註出

無相  戒——又稱「無相心地戒」惠能創立的禪宗戒法

惠能認為諸法性空佛性本淨無相戒即以該清淨佛性作為戒體由於佛性無相實相為空諸法既空罪性亦空所以持戒者心無繫縛遠離執著等視諸戒猶如虛空站在上述立場上惠能對佛教戒律的基本態度即如《壇經》所謂「心平何須持戒」因此在實際持戒中並不像其他戒法那樣需要有日常的儀軌與行相故曰「無相戒」根據《壇經》授無相戒包括歸依自性三身佛發四弘願誓無相懺悔三性三歸依戒等內容參見宋道元纂《景德傳燈錄》卷五宋紹曇記《五家正宗贊》卷一宋寶曇述《大光明藏》卷一宋普濟集《五燈會元》卷一

「無相」與「戒」之間留空應該是為了象徵該戒「無相」之特點

法海——唐代僧人曲江人生卒年不詳根據《壇經》法海是惠能十大弟子之首他集錄惠能在韶州大梵寺說法及平時與弟子的說法交接事跡纂成《壇經》生平事跡主要見於《壇經》

分段標點復議

敦煌本《壇經》標題包括經名卷數兼授集記者等內容這裏主要討論標題的書寫格式並由此探討一些相關問題

敦煌本《壇經》的標題是否具有特定的書寫格式這是問題的前提為了回答這一問題需要仔細審核與比較敦博本斯本旅博本等三本的照片所以要使用照片是因為錄文包括本文的錄文受條件的限制無論怎樣努力也無法完全保留原件的格式

上述三個敦煌寫本中敦博本的標題佔兩行

  • 001 南宗頓教最上大乘摩訶波若波羅蜜經六祖惠能大師於韶//
  • 002 州大梵寺施法壇經一卷兼受無相   戒弘法弟子法海集記//

第一行頂天立地抄寫上部界欄並畫有一蓮花花苞狀裝飾自「州」字換第二行換行處文字意群割裂這說明抄寫者在抄寫標題時完全沒有考慮分行的問題所以出現換行是由於第一行抄不下那麼多文字

但敦博本標題也有自己的書寫格式它表現在「無相」與「戒」之間有留空約3~4個字仔細審察可以發現「戒弘法」三字特別是「戒」字比其餘諸字略小後來越寫越大乃至「法」字與「弟」字大小差不多

斯本的標題佔三行形態如下

  • 001 南宗頓教最上大乘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 002  六祖惠能大師於韶州大梵寺施法壇經一卷//
  • 003  兼受無相   戒弘法弟子法海集記//

第一行上端頂天下端基本到行末還留有約半字的空間換行後第二行上端比第一行低一字這說明抄寫者是有意分行不是因為第一行抄不下而不得不換行換行處前後文字意群獨立標題被分為兩個相對獨立的部分也證明這是特意分行不是被動換行

第二行下端與第一行下端基本齊平有約半字的空間第三行上端低一字與第二行齊平在敦煌遺書中這種抄寫方式意味著第三行與第二行本來應該是同一行因為第二行已經到行末下餘的文字抄不下衹好換行所以換行後的文字與第二行齊頭也就是說「兼受無相」四字應上聯此外「無相」與「戒」字之間也有留空約2~3個字「兼受無相」四字為細字

根據上面的討論已完全可以證明敦煌本《壇經》的標題應有一定的書寫格式但這種格式到底怎樣還不是很清楚但在旅博本中敦煌本《壇經》標題的書寫格式表現得最為清晰

旅博本標題佔三行

  • 001 南宗頓教最上大乘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 002 ┌六祖惠能大師於韶州大梵寺施法壇經一卷兼受無相//
  • 003  ┌戒弘法弟子法海集記//

第一行上端頂天下端在距離行末還有較大空間時便特意分行第二行上端不但比第一行低兩字並特意採用了一個在敦煌遺書中表示界隔的界隔符——「┌」[1]第一行所抄文字內容與斯本相同意群完整這說明在抄寫者看來自「六祖」起必須換行

第二行下端尚有1~2個字的餘空第三行上端比第二行又低2~3字並且也加上界隔符「┌」這裏是否表示「無相」與「戒」之間也一定要分行呢我認為並非如此因為從斯本看「無相」與「戒」之間顯然不應該分行那麼這裏的界隔符是什麼意思呢我認為這是提示在「無相」與「戒」之間必須留空

仔細考察旅博本照片第二行末尾「無相」兩字的下面雖然還有餘空但距離下邊框線衹有1~2個字的餘地而「無相」與「戒」之間至少需要空2~3個字第二行末尾所留餘空顯然不夠即使將第二行末尾的空白勉強當作留空則「戒」字也必須分行另起且要與第二行齊頭這樣如果讀者不注意可能會忽略第二行下面的留空為了強調留空的必要提示讀者注意抄寫者特意棄第二行下面的餘空不顧「戒」字另起行後再留2~3字之空並特意在「戒」字上標註界隔符也就是說旅博本證明「無相」與「戒」之間必須留空

按照古代典籍乃至敦煌遺書的一般寫法作者與文獻的名稱可以分行書寫也可以合寫成一行沒有一定的規範如果不分行則名稱與作者之間一般應該留空如伯3723號為《記室備要》名稱作者作

記室備要一部並序  計二百八十七首  鄉貢進士郁知言撰

敦煌本《壇經》的集記者與經名不分行且與經名連寫不留空但仔細觀察旅博本可知「兼受無相  戒」五字略小「戒」字位置略偏右反映出它與下文的「弘法」云云不是一個意群也就是說旅博本實際用細字及「戒」字的位置表示了《壇經》經名與集記者的區別

綜上所述敦煌本《壇經》的標題的書寫格式如下

分行經名卷數應分作兩行自「六祖」以下另起並低一格兼受部分應上掛與經名成為一個整體

雖然現存諸敦煌本《壇經》的集記者均與經名等連寫但從旅博本可知集記者本身應該是一個獨立的意群

留空兼受中「無相」與「戒」之間必須留空應該作「無相  戒」約空2~3個字左右

細字從斯本「兼受無相」四字為細字敦博本「戒弘法」三字為細字旅博本「兼受無相  戒」五字均為細字分析應以旅博本的寫法為正確「兼受無相戒」五字應為細字

「弘法」兩字是否也為細字需要研究我的看法「弘法」兩字不是細字這有斯本旅博本為證敦博本將「弘法」寫為細字恐怕是受直前「戒」字的影響所致所以「戒弘法」三字越寫越大

下面考察諸錄校本如何處理《壇經》的標題在考察本文規定的九個錄校本之前想先考察郭朋的工作

在我國郭朋是較早對敦煌本《壇經》進行整理的學者早在1981年6月便出版《〈壇經〉對勘》(齊魯書社)對包括敦煌本在內的的諸種《壇經》的文字進行對勘其後1983年9月出版《壇經校釋》(中華書局)1987年5月出版《壇經導讀》(巴蜀書社)由於當時敦博本等尚未公開故郭朋當時沒有條件參校敦博本旅博本所以沒有被本文列為校釋疏義的對象但是必須指出郭朋的工作對後來的學者有較大的影響本文討論郭朋的工作時以後出的《壇經導讀》(巴蜀書社)(以下簡稱「郭本」)為主必要時涉及前二種隨文說明

由於郭本當時無條件參校敦博本旅博本故衹根據斯本錄文郭本這樣處理標題

  • 南宗頓教最上大乘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六祖惠能大師于韶//
  • 州大梵寺施法壇經一卷//
  • 兼受無相戒弘法弟子法海集記//

郭本的特點是

(一)分行

第一斯本經名分兩行郭本將經名合為一行(一個意群)由於標題冗長一行抄寫不下衹好換行成為二行

第二郭本將「兼受無相  戒」五字下聯與集記者成為一個整體並單獨分行

(二)留空與細字郭本忽略了留空與細字未予反映

很顯然郭本對《壇經》標題的書寫格式未能予以必要的注意處理得很隨意

下面分別評述九個錄校本

孟本

孟本將《壇經》標題錄文如下

  • 南宗頓教最上大乘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 六祖惠能大師於韶州大梵寺施法壇經一卷//
  • 兼受相戒弘法弟子法海集記//

孟本標題的特點是

(一)依據斯本分作三行且三行齊頭

(二)不留空

(三)無細字

[A1]繫孟本的「般」字失校「無」字脫漏可知孟本錄校時並沒有認真考慮《壇經》的標題應該如何處理好像有點漫不經心

周本

周本把《壇經》標題錄校如下

  • 南宗頓教最上大乘摩訶波(般)若波羅蜜經//
  • 六祖惠(慧)能大師於韶州大梵寺施法壇經一卷兼受(授)無相〔戒〕//

  • (〔受無相〕戒弘法弟子法海集記)//

周本的特點是

(一)分行周本把標題分為三行經名為兩行自「六祖」起分行並低一格書寫集記者為一行

(二)留空周本認為原文留空乃是省略之意故將原文的「兼受無相  戒」補校成「兼受(授)無相戒受無相戒」並進而將它們分為兩段前五字上掛校「受」為「授」後四字下聯「受」字不變由此解決普授與特受的矛盾這個問題下面還要討論此處從略

(三)細字書寫時將「〔受無相〕戒弘法弟子法海集記」全部寫作細字

周本注意到《壇經》標題有著嚴格的書寫格式認真分析了這種格式的三個特徵並努力在錄文中解決這些問題這是周本令人敬佩之處但補校留空的方法值得研究處理細字的方法也與原文不符

李申本

李申本對標題處理如下

  • 南宗頓教最上大乘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 六祖惠能大師於韶州大梵寺施法壇經一卷//
  • (兼受無相戒弘法弟子法海集記)//

李申本的特點如下

(一)分行其分行方式也依據斯本分作三行三行都居中將「兼受無相  戒」下聯

(二)留空忽略了留空

(三)細字將「兼受無相戒弘法弟子法海集記」全部寫作細字

由此李申本在分行留空細字等三個方面都有可斟酌處

李富華本

李富華本對標題處理如下

  • 南宗頓教最上大乘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六祖//
  • 慧能大師於韶州大梵寺施法壇經一卷//
  • (兼受無相戒弘法弟子法海集記)//

李富華本特點如下

(一)分行查看李富華本原書可知他將經名卷數視為一行衹是因為一行寫不下纔不得不寫成兩行也就是說李富華本沒有注意新面世的旅博本及學術界在《壇經》標題方面新的研究成果完全依照郭本照錄其標題

(二)留空忽略了留空

(三)細字將「兼受無相戒弘法弟子法海集記」全部寫作細字

由此李富華本在分行留空細字等三個方面都有問題

楊本

楊本對標題這樣處理

  • 南宗頓教最上大乘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六祖//
  • 慧能大師於韶州大梵寺施法壇經(一卷)//
  • (兼受無相戒弘法弟子法海集記)//

楊本的特點是

(一)分行

粗粗看來楊本與李富華本的分行完全相同似乎也是照錄郭本的標題但是對照原書可知李富華本仿照郭本把經名卷數視為一行僅僅因為一行抄不下纔不得已割裂意群寫為二行也就是說李富華本的標題處理有其內在理路可尋而楊本第一行下仍有較大餘空卻在「六祖」下換行成為現在的模樣則楊本如此處理標題的思路實在令人難解由於楊本前兩行齊頭令人懷疑楊本也像郭本李富華本那樣把經名卷數看作一行但楊本卷首有一扉頁明列標題作

  • (敦煌新本)南宗頓教最上大乘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 六祖慧能大師於韶州大梵寺施法壇經//

與作者在錄文中對標題的處理又完全不同楊本修訂本發表時學界對敦煌本《壇經》標題已經有頗多討論楊本依然如此隨意處理其標題令人遺憾

(二)留空忽略了留空

(三)細字將「一卷」處理為細字又將「兼受無相戒弘法弟子法海集記」全部寫作細字但比「一卷」兩字的字號略大

由此楊本在分行留空細字等三個方面也都有誤

潘本

潘本將標題錄校如下

  • 南宗頓教最上大乘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 六祖惠能大師於韶州大梵寺施法壇經一卷//
  • 兼授無相戒     弘法弟子法海集記//

潘本的處理方式比較奇特

(一)分行

粗粗看來潘校本錄為三行三行下端均有餘空沒有出現自然回行似乎說明潘本主張應將標題分為三行但第二行與第一行齊頭第三行卻比第二行低一格又似乎說明潘本主張將標題分為兩行即從「南宗」到「一卷」為一行下餘為一行潘本在校記中指出「倫敦藏敦煌本『六祖惠能』起提行」並在《緒言》錄寫斯本標題時明確錄寫為

  • 南宗頓教最上大乘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 六祖惠能大師於韶州大梵寺施法壇經一卷//

  • 兼授無相戒     弘法弟子法海集記//

比較而言看來潘本否定了斯本的分行而像郭本一樣把《壇經》的經名卷數視為一行

與分行相關的是對「兼受無相  戒」的處理潘本對此校記如下

倫敦本「兼受無相」頂格(原文降一字並非頂格潘本此處有誤——方按)空二格書戒字敦博本「兼受無相」下亦空二格書戒字案「戒」字當與上「無相」連屬與「弘法弟子」分開[1]

潘本在上文中主張「兼受無相  戒」不應下聯那麼是否應該上掛呢潘本未置一詞在上述錄文中潘本將這幾個字另起一行低一格書寫則顯然主張也不應上掛如此既不下聯也不上掛則這幾個字豈不懸浮起來潘本錄文正是這樣處理的可參見上述潘本標題錄校文但潘本對「兼受無相  戒」又有這樣的校記「敦煌俗寫受授不分受當改授[1]既然改為「兼授無相戒」則如上文所分析應屬普授那就應該上掛潘本既主張普授又不願上掛寧肯將這幾個字上不著天下不著地地懸浮還不說明理由的確有點奇特

(二)留空校記中談到有留空但實際錄文卻忽略了這一點

(三)忽略了細字

看來潘本對標題格式缺乏足夠的研究

鄧遼本

鄧文寬對敦煌本《壇經》的標題曾有詳細的討論他在比較了三個敦煌本《壇經》的標題之後指出

上述《壇經》的三個標題英藏本同旅博本比較接近而敦博本卻是另一番面貌值得注意的是旅博本第二行首字「六」比第一行低二字格第三行首字「戒」又比第二行低二字格且「六」「戒」二字上均加有界隔號用於避免混讀這說明《壇經》原標題共分三層含義(一)其正題是「南宗頓教最上大乘摩訶般若波羅蜜經」(二)副題是「六祖惠能大師於韶州大梵寺施法壇經一卷兼授無相戒」(三)「弘法弟子法海集記」是整理者署名唯一的錯誤是「戒」字本該屬上文英藏本和旅博本均誤屬在下文[1]

所以鄧文寬在自己整理錄校的鄧臺本鄧遼本中用現代標點符號對《壇經》標題作如下處理

  • 南宗頓教最上大乘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 ——六祖惠能大師於韶州大梵寺施法壇經一卷兼授無相戒//

  • (弘法弟子法海集記)//

鄧文寬錄文的特點如下

(一)分行將標題按照正題副題與編者分成三行分行時將「兼受無相  戒」上掛

(二)留空忽略了留空

(三)細字將「弘法弟子法海集記」全部寫作細字

鄧文寬對《壇經》標題作了仔細的研究分行完全正確他提出的《壇經》標題有「正題」「副題」之別具有很大的啟發意義但鄧文寬忽略了留空且細字處理不當另外鄧文寬認為旅博本將「戒」字誤屬下文其實如前所述旅博本已經用細字及「戒」字的位置表示了「戒」字不應下屬鄧敘述有誤

中島本

中島本將標題錄校如下

  • 南宗頓教最上大乘摩訶波(般)若波羅蜜經//
  • 六祖惠(慧)能大師於韶州大梵寺施法壇經一卷兼受(授)無相〔戒〕//

  • (〔受無相〕戒弘法弟子法海集)//

照抄周本標題但脫漏「法海集記」之「記」字

黃本

黃本將標題錄校如下

  • 南宗頓教最上大乘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六祖惠能大師於韶州大梵寺施法壇經一卷//
  • 兼授無相戒    弘法弟子法海集記//

可以看出黃本的處理直接承接潘本而來衹是潘本從形態上沒有明確表現為兩行黃本則按照潘本的理路直接錄為兩行

綜上所述九個錄校本對標題的處理各有千秋意見歧雜的關鍵在如下幾個方面

第一標題到底分不分行分幾行怎樣分行其中涉及到底應該怎樣處理「兼受無相  戒」的上挂下聯

第二如何理解與處理「兼受無相  戒」之間的留空

第三如何理解與處理細字

下面談談我的意見

第一關於分行

標題包括經名卷數兼受集記者等四個部分在此依次考察這四個部分的分行問題

首先標題部分亦即「南宗頓教最上大乘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六祖惠能大師於韶州大梵寺施法壇經」是否應該分行

如前所述雖然敦博本對此不分但斯本旅博本均分旅博本還特意作了分隔記號由此孟本周本鄧遼本李申本中島本的分行是正確的而李富華本楊本潘本黃本的不分行是錯誤的

關於標題問題本文的「疏釋」部分還要討論此處從略

其次卷數部分

卷數應該連屬在標題之後這一點無論是敦煌遺書原卷還是諸錄校者的錄文都是一致的可以不再討論

再次兼受亦即「兼受無相  戒」部分

如上文已經分析的「兼受無相  戒」五字如果上

則「受」應校改為「授」表示惠能向與會的所有成員傳授無相戒表示《壇經》中有授無相戒的內容而這五個字如果下聯則應保留「受」字表示法海是一個曾經接受過無相戒的僧人所以這是一個不得不辨的重要問題

諸多錄校本中意見極其分歧孟本李申本李富華本楊本主張不校改而下聯鄧遼本主張校改而上掛周本中島本補校後既上掛又下聯潘本黃本校改後既不上掛又不下聯但從敦煌遺書看雖然敦博本斯本都是既上掛又下聯但最講究標題的格式的旅博本卻僅上掛不下聯所以我認為以旅博本為依據的鄧遼本對此的處理是正確的其餘諸錄校本的處理是錯誤的

首先我們看看主張下聯的研究者的意見

孟本李申本李富華本楊本錄校為下聯但沒有說明這樣做的理由不過最早這樣錄校的郭本說明了這樣處理的理由

有人將「兼受無相戒」連上即《施法壇經一卷兼受(授)無相戒》筆者以為這有些牽強因為書題至《施法壇經》(特別是還有「一卷」二字)已經完結如再連上「兼授」不僅邏輯上難以說通而且慧能「兼授」的並不衹是「無相戒」光提一種也很不完全

「兼受無相戒」云者法海身為比丘必當已受比丘戒從慧能學禪復受「無相戒」故稱「兼受」[1]

孟本李申本李富華本楊本等下聯而不作說明大約都同意郭本的觀點

我認為上述說法值得商榷

郭本主張「兼受無相戒」下聯的理由之一是標題到「一卷」已經結束在「一卷」後附加內容「有些牽強」

在一般情況下標題到「一卷」的確已經結束但正如上文所述敦煌遺書在用標題表述文獻中的主要內容外往往將其他一些內容用細字標註於標題下如前引伯3723號《記室備要》它的標題「記室備要一部」之下有細字「並序」這個細字就是補充說明標題的在這裏細字作為標題的附屬與標題已經成為一個整體郭本忽略了「兼受無相戒」這幾個字也用細字書寫從而忽略了它們的附屬標題的地位

郭本的理由之二是標題連上「兼授」邏輯上難以說通因為慧能「兼授」的並不衹是「無相戒」

就《壇經》而言惠能此次在大梵寺講堂所說可分為不請自說與應機而說兩部分其不請自說的部分主要有三方面內容述得法因緣說法授戒述得法因緣是為了宣示自己說法的合法性下餘的活動衹有說法授戒兩項所以《壇經》開宗明義「惠能大師於大梵寺講堂中昇高座說摩訶般若波羅蜜法授無相戒」由此郭本的上述說法站不住腳在這次法會中惠能除了說法兼授的衹有「授無相戒」一種

郭本的理由之三是法海身為比丘必當已受比丘戒從慧能學禪復受「無相戒」故稱「兼受」所以應該下聯

如前所述如果將「兼受無相  戒」上掛是指惠能對參加法會的信眾普授無相戒如果是下聯則是法海特受惠能授予的無相戒如果的確是後者而法海作為《壇經》的編者又特意將「兼受無相  戒」標著在自己的名字上則在當時這種無相戒必然是非同一般的衹有具有特別根機或機緣的人纔能得受所以法海要把無相戒作為一種資格特別提出冠在自己的名稱上但實際上我們從《壇經》可以知道無相戒乃是惠能普授給所有的信眾的既然無相戒是一種普授的戒沒有什麼值得誇耀的那麼法海有什麼必要以此自炫呢如下所述現知唐代其他幾個《壇經》的名稱「法海」前均不署「兼受無相  戒」可見這不是什麼值得特別稱道的事情

其次我們看看主張既上掛又下聯的意見周本中島本既上挂又下聯但中島本僅是照錄周本沒有說明理由周本則作說明

周本主張「兼受無相  戒」五字中的留空乃是省略由此主張把留空補足後校改為「兼授無相戒受無相戒」九字前五個字上掛後四個字下聯但周本的留空乃是省略的說法站不住腳(這一點下文再談)所以既上掛又下聯的方案也不能說服人

潘本黃本採用了不上掛又不下聯的懸浮方案但對此沒有做一個字的說明這種方案無法從邏輯上得到論證

從排列組合的角度來說這段文字的處理衹能有四種方式上挂下聯既上挂又下聯既不上挂又不下聯上述四種方式都有人採用如前所述依據旅博本這段文字應該上挂其他的方式都是錯誤的

最後集記者部分

敦煌本《壇經》的集記者部分均與「兼」文連寫但從旅博本可以看出它與「兼」文實際是兩個意群諸種錄校本均將集記者單獨作一行這種方法既不違反敦煌遺書的一般抄寫格式也符合現代人的閱讀習慣自然是可以依從的

第二關於留空

諸種敦煌本《壇經》標題的「兼受無相  戒」中均有留空但諸種錄校本中衹有周本注意並力圖解決這一問題中島本隨之潘本鄧遼本注意到了而又迴避其他幾種錄校本均沒有涉及不知是否注意到

周本這樣說

根據鄧文寬君研究敦煌寫本一般習慣對於熟悉用字用詞乃至短句常採用空格形式省去重複之字所見極是此處空格即依其式樣補校「戒受無相」四字[1]

從而將「兼受無相  戒」校補為「兼授無相戒受無相戒」九字前五個字上掛後四個字下聯企圖由此解決普授與特受的矛盾周本的上述方法不能成立

在此先看看鄧文寬關於「空字省書」的論述鄧氏提出「為了節省書寫時間古人除用省代符號代替某些字句之外另一種方法是用空幾字即不書字而省略[2]並舉出敦博本《壇經》中的一個例子

《菩薩戒經》云「我本源自性清淨」識心見性自成佛道  「即時豁然還得本心

認為「佛道」與「即時」之間的約兩個字的留空實際表示此處省略了「《維摩經》云」四字由於敦煌本《壇經》的另一處還引用了「即時豁然還得本心」這八個字前面的確註明「《維摩經》云」所以鄧文寬的上述推斷是有理由的但是敦博本《壇經》文中留空甚多大抵表示句讀段落前引文字雖有約兩個字的留空如果把這留空看作是句讀文氣亦連貫可通而所謂「空字省書」除了上述《壇經》中的一例我們至今還沒有發現其他用例因此這種「空字省書」是否可以作為敦煌遺書的書寫規則還需要進一步研究即使鄧文寬上述「空文省書」的書寫規則可以成立這種規則能否同樣套用於標題的書寫還是一個問題起碼鄧文寬自己沒有在鄧遼本的錄校中套用這種方式來解決《壇經》標題中的「兼受無相  戒」的留空問題

按照鄧文寬所說「空文省書」的方式所省應該是熟語而周本所補的「戒受無相」顯然不能歸為熟語此外將「兼受無相  戒」校補為「兼授無相戒受無相戒」行文累贅囉嗦與《壇經》的風格完全不合還有如前所述既然無相戒屬於普授大眾的戒律則法海實在不必專門將它揭示在自己的名字之前

所以周本把「兼受無相  戒」的留空作為省文的觀點不能成立

那麼這一留空到底是什麼意思呢我認為這可能是抄寫者為了強調無相戒「無相」的特點特意留下的象徵性的表象當然雖然後代禪宗確有採用象徵性表象的做法但此處的留空是否也屬此類這還需要進一步研究

第三關於細字

敦煌本《壇經》標題有細字即「兼受無相  戒」五個字這五個字所以寫作細字是為了體現它附著於「一卷」之後的地位以及表示該文獻還包括授無相戒

諸錄校本中孟本潘本中島本黃本完全忽略了細字問題周本鄧遼本李申本李富華本楊本看來有細字但其矚目點是集記者將集記者寫作細字包括楊本將「一卷」寫作細字實際是現代人的書寫習慣這種方法雖然不違反古代文獻的書寫習慣但與敦煌本《壇經》原有細字的意義並不相同我們的錄校本應該保持原本固有的研究信息不使流失

綜上所述敦煌本《壇經》標題的正確書寫法應該是

  • 南宗頓教最上大乘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 六祖惠能大師於韶州大梵寺施法壇經一卷(兼授無相  戒)//

  • 弘法弟子法海集記//

疏義

這裏想談談敦煌本《壇經》標題及其相關問題

我曾經撰文這樣說

鄧文寬先生提出敦煌本《壇經》的標題實際由正題副題兩部分組成站在上述考察的立場上我認為這個觀點基本上可以成立有意思的是據我的印象中國古代書籍似乎沒有正題副題之分這種取名方法是近代西學東漸以後纔有的如果上述觀點可以成立則正題副題的取名法在古代已經出現了——哪怕衹是一個特例也罷值得注意的是實際上敦煌本《壇經》的副題與它的原題最接近而它的正題是後來產生的我認為很可能是神會滑臺大會與北宗爭正統以後出現的這與敦煌本《壇經》本屬神會系傳本也正相吻合[1]

我的基本觀點在上文已經表明第一敦煌本《壇經》的副題產生在前與原題最接近而正題產生在滑臺大會之後第二敦煌本《壇經》是神會系的傳本這兩個問題相互關聯下面簡單談談

敦煌本《壇經》的標題甚為冗長這樣風格的標題在我國古代佛教文獻中除了密教文獻外很少見到主要因為它由正題「南宗頓教最上大乘摩訶般若波羅蜜經」與副題「六祖惠能大師於韶州大梵寺施法壇經」兩個部分組成那麼《壇經》最早的標題是否就是像敦煌本這樣有兩個部分呢

現知的《壇經》傳世本除敦煌本外有惠昕本系契嵩本系等不同傳本存世惠昕本是惠昕於北宋乾德五年(967)改編的本子它當初的標題是什麼現在已經很難考證但屬於惠昕本系統的日本京都興聖寺本的標題作「六祖壇經」也屬於惠昕本的日本石川縣大乘寺本及金山天寧寺本的標題作「韶州曹溪山六祖大師壇經」由契嵩於至和三年(1056)改編的契嵩本系統標題基本作「六祖大師法寶壇經」這些標題都比較樸實大體相當於敦煌本的副題但這些本子出現得比較晚在唐代《壇經》是否還有別的名稱呢

日本入唐僧圓仁(794~864)撰於承和十四年(847)的《入唐新求聖教目錄》著錄了一部《壇經》

曹溪山第六祖惠能大師說見性頓教直了成佛決定無疑法寶記檀經一卷門人法海譯[1]

據說在朝鮮古刊本中也有得自唐代的《壇經》標題與圓仁本相近

曹溪山第六祖慧能大師說見性頓教直了成佛決定無疑法釋沙門法海集[2]

上述標題與敦煌本的正題副題都不一樣但比較而言上述標題的前半部分與副題的前半部分有些相同

日本入唐僧圓珍(814~891)於大中八年(854)所記《福州溫州台州求得經律論疏記外書等目錄》也載有《壇經》一部

曹谿山第六祖能大師壇經一卷門人法海集(隨身)[1]

在圓珍大中十一年(857)所撰《日本比丘圓珍入唐求法目錄》中以及大中十二年(858)所撰《智證大師請來目錄》再次著錄了這部《壇經》

曹溪能大師壇經一卷[2]

圓珍著錄的這兩個名稱與敦煌本的副題也比較接近

圓珍在兩個不同的目錄中對同一部經典著錄了兩個不同的名稱這或者可以用一繁一簡來解釋但也說明當時對《壇經》的稱呼還有一定的隨意性

上面幾條都是唐代的資料撰寫於日本寬治八年(1094)相當於中國北宋紹聖元年的《東域傳燈目錄》對《壇經》的著錄就變成

六祖壇經二卷[1]

這與契嵩本以及我國北宋起開始流傳「六祖壇經」這一名稱是一致的

綜合上述資料我認為與諸多其他標題相比敦煌本《壇經》的副題「六祖惠能大師於韶州大梵寺施法壇經一卷兼受無相戒」就其形態而言最為質樸這個標題即使不是《壇經》最早的標題也與最早的標題最為接近

惠能逝世後神會主張以《壇經》傳宗攜帶著《壇經》北上滑臺大會上神會指斥神秀系「師承是旁法門是漸」標榜自己的南宗纔是正統頓教纔是無上法門所以為《壇經》另立標題也就是敦煌本《壇經》的正題「南宗頓教最上大乘摩訶般若波羅蜜經」這個標題是在激烈的論辯中產生的因此有「最上大乘」之類充滿戰鬥性的風格神會系禪宗後來傳到敦煌神會系的《壇經》也傳到敦煌[A2]就是我們現在看到的本子

神會衹是惠能的弟子之一惠能的其他弟子也依據《壇經》傳播惠能的思想圓珍著錄的《曹谿山第六祖能大師壇經》《曹溪能大師壇經》這兩個名稱顯然是從「六祖惠能大師於韶州大梵寺施法壇經一卷兼受無相戒」這類名稱中化出後代惠昕本的「六祖壇經」「韶州曹溪山六祖師壇經」契嵩本的「六祖大師法寶壇經」也都是從這一名稱轉化來的

圓仁著錄的「曹溪山第六祖惠能大師說見性頓教直了成佛決定無疑法寶記檀經」與敦煌遺書中發現的一批禪宗南宗文獻的標題風格一致可見是在南宗席捲中華大地時有人仿照南宗文獻的風格改編的它与敦煌本顯然是兩個不同的系統應該是惠能其他弟子所依據的傳本

也就是說通過對《壇經》標題的考察我們可以發現敦煌本《壇經》並非最早的《壇經》傳本而衹是神會系的傳本當時與神會系《壇經》同時流傳的還有其他一些《壇經》傳本這或者能夠解釋後代《壇經》歧雜多樣的原因

我國胡適曾經提出敦煌本《壇經》是神會編纂的他的這一觀點沒有得到學術界的贊同但是胡適的確發現了敦煌本《壇經》與神會系具有的密切關係在敦煌本《壇經》中我們可以發現一些內證證明該本曾經神會系僧人的改纂關於這一點已經有不少研究者進行過論述本文在此從略本文對敦煌本《壇經》標題的研究也證明該本確為神會系的傳本

原始資料

下面將諸種敦煌本《壇經》的標題錄文如下以為參照

  • 敦博本
    • 001 南宗頓教最上大乘摩訶波若波羅蜜經六祖惠能大師於韶//
    • 002 州大梵寺施法壇經一卷兼受無相 戒弘法弟子法海集記//
  • 斯本
    • 001 南宗頓教最上大乘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 002 六祖惠能大師於韶州大梵寺施法壇經一卷//
    • 003 兼受無相  戒弘法弟子法海集記//
  • 旅博本
    • 001 南宗頓教最上大乘摩訶般若波羅蜜經//
    • 002 ┌六祖惠能大師於韶州大梵寺施法壇經一卷兼受無相//
    • 003    ┌戒弘法弟子法海集記//

作品集

註解


校注

[0342001] 郭朋《壇經導讀》巴蜀書社1987年5月第58頁 [0343001] 郭朋《壇經校釋》中華書局1983年9月第2頁 [0343002] 鄧文寬《六祖壇經——敦煌〈壇經〉讀本》遼寧教育出版社2005年1月第12頁 [0343003] 參見李申《六祖壇經》臺灣佛光文化事業有限公司1997年4月第31頁 [0345001] 《卍字續藏經》第75卷第357頁上欄 [0348001] 「┌」符一般記於所標註字的右上方本文限於條件將它置於錄文的上方 [0356001] 潘重規《敦煌壇經新書及附冊》佛陀教育基金會2001年6月第47頁 [0357001] 潘重規《敦煌壇經新書及附冊》佛陀教育基金會2001年6月第47頁 [0358001] 鄧文寬《敦煌吐魯番學耕耘錄》臺灣新文豐出版公司1996年11月第214頁 [0361001] 郭朋《壇經導讀》巴蜀書社1987年5月第59頁 [0364001] 周紹良《敦煌寫本壇經原本》文物出版社1997年12月第110頁 [0364002] 鄧文寬《敦煌吐魯番學耕耘錄》臺灣新文豐出版公司1996年11月第209頁 [0367001] 方廣錩《談敦煌本〈壇經〉標題的格式》載《敦煌壇經合校簡注》山西古籍出版社1999年9月第144頁 [0368001] 《大正藏》第55卷第1083頁中集記者原作「沙門入法譯」據校記改 [0368002] 參見楊曾文《新版敦煌新本六祖壇經》宗教文化出版社2001年5月第234頁 [0369001] 《大正藏》第55卷第1095頁上 [0369002] 《大正藏》第55卷第1100頁下《大正藏》第55卷第1106頁中其中《智證大師請來目錄》將「壇經」寫作「檀經」 [0370001] 《大正藏》第55卷第1164頁下
[A1] 繫【CB】係【藏外】
[A2] [-]【CB】這【藏外】(cf. 方廣錩先生提供之電子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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