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輸入搜尋內容,並按下回車鍵開始搜尋...

經論講要(卷14)


                  

清淨毗尼方廣經講要

今講此《清淨毗尼方廣經》之前略就戒字作一泛論佛法有學恒稱三學而以戒學居首佛法有行六度最勝而前四度施戒忍勤統攝於戒是知戒者乃貫通一切學行之綱維也且戒於定慧學行中仍所不廢定則有與定俱生之定共戒慧則由此共戒因緣所生善道而有道共戒故一戒之實又徹乎學行之始終也學行究竟不外離垢

垢染有二一謂惡業即舉止言動(身口意)之不合理者是二謂煩惱於心繫縛(即染著)不得自在離垢得淨為佛學之事而離垢之功則又偏屬於戒也戒之梵語曰「尸羅」具有清涼與能止之義如炎夏飲冰熱惱頓息而穫清涼又一切惡行惟戒能制止之故但戒行有待於立制人恒過然後能改佛法戒義亦必有惡事現行人皆知其非善乃立制不令復作(此制如國家法律然)有此制故人皆知其非所應行而不敢為

故禁戒之行實具勉強之意如孟之強恕孔之克[A1]要須能自勝而後可大小乘戒亦皆以他勝罪(波羅夷罪)為重為他所勝是即無恥無恥則無惡不作矣一切諸佛所念經言菩薩所羞恥處即身口意惡行於此應常自慎勿忽知恥而有所不為也

已明戒之名義當更一談佛法中之大乘戒大乘學行皆有圓滿歸宿能至究竟戒學自不異此所以就戒能至彼岸稱為戒度也世間外道亦復有戒所作福業只得人天果報小乘戒行唯解脫生死得解脫身於利生事則不能作唯大乘戒乃能究竟作佛所作而得佛果也然此大小乘戒學非獨得果有差溯其本源即有殊異此義見《維摩經弟子品》優婆離段

優婆離於聲聞中持律第一嘗調治二犯戒比丘故受維摩之教謂勿擾其心當於彼罪而直出離意云當離心中過失過失出離而離過之心亦無彼心乃更為清淨是心本淨由執成染故染與不染不關此心但應就執與不執說所謂過失即從此執而起也罪垢之法本性自空實無彼等種種分別顛倒一切法性生滅不住如幻如化知此而後始能說真正出離過失也此段經文已提示大乘戒學根本要義在於心體本淨過性自空彼小乘拘於行囿於言者烏能達此奧義哉

本經要旨即承維摩發展而來故今講習大乘戒學取以為根本之籍是經自晉迄趙宋凡有四譯初為竺法護譯名《文殊師利淨律經》次即此講本舊以為羅什所翻不可信但迻譯年代在晉世也三為劉宋法海本名《寂調音所問經》四為趙宋智吉祥等譯名《清淨毗奈耶最上大乘經》

此中竺譯淨律經之律為毗尼或毗奈耶之異名羅什所譯龍樹《十住婆沙論》中有引證《淨毗尼經》處即以毗尼為名也劉宋譯本經名獨異奘譯《攝論》中所引《毗奈耶瞿沙方廣經》(毗奈耶即調伏瞿沙即音也)名亦符彼蓋是經末後原出有種種異名佛告阿難此經名寂調音天子所問亦名清淨毗尼亦名一切佛法故但考西藏譯本作《說勝義世俗二諦經》此名於經文無徵可見傳本已有所改動也諸譯中唯此本文義較為完整故取以為主而以餘譯作參證之助

今講但提經中要義不逐文解說先依竺法護本分經文為四品一真諦義品(院刻本一頁至四頁左十行二百天子逮得法忍止)二聖諦品(四頁右一行起至八頁左二行如來悉記當生彼土止)三解律品(八頁左二行至十一頁右八行一切法無與畢竟調伏)四道門品(十一頁右八行至十五頁左四行若知平等彼趣平等止)

末後一大段竺譯散佚依本經文可另立一第五較量三乘品故此經文有五品而成五段但其要義不外兩點一者說戒本淨即戒之安立義二者說戒殊勝即大乘戒之超越義是即全經之總略也

真諦義品

初品談安立戒之所依謂戒應依勝義而安立勝義者超過文字而後能得經云是義不可得以無文字行是名第一義諦故此不以文字為究竟義實佛法教人依義不依語之根本道理蓋文字為教說方便資具著文字便失實際理趣佛於超文字之真實義雖仍以文字示人然常以依義不依語之言提示之四依之義乃佛涅槃時所出聲聞教中初未及此以致聲聞隨文字行而生大礙(執法障)

本經假他方佛土而由文殊師利方便以宣其義意云他方佛土不以語言文字為教而直示第一義諦即隱顯此方文字聲教但為方便也經之緣起為佛在王舍城耆闍崛山中與大眾說法時寂調伏音承大眾意請文殊說法(時大乘菩薩能順佛意說法教者唯文殊慈氏二人並為眾所樂聞也)

佛順眾請放光寶主國土以召文殊並許寂調伏音天子隨意問答時天子[A2]問文殊言寶相如來說何等法令汝樂住而不詣此文殊報言彼土如來依勝義諦說不生貪欲不滅貪欲不生瞋恚[A3]滅瞋恚不生愚痴不滅愚痴不生煩惱不滅煩惱何以故無生之法終無有滅故意謂待煩惱起而制之莫若知其自性本空使之不生為愈也無生之法何有於滅

天子不解復問彼佛說法有何斷修文殊言勝義諦中諸法自性不生不滅彼佛剎土亦無斷無修彼土既重第一義諦分別世諦自非所措意若無生(經文不住生)(經不住滅)(有處相)(無處相)(一相)(無相)乃至盡能盡等分別即第一義諦矣

又分別依文字起若離文字乃是第一義諦然則佛語亦妄耶諸佛語言無實無妄何以故佛說遠離二邊(經云無二相)[A4]著文字(經云無住心無言說)如化人所說無實無虛蓋佛隨眾生心行染垢而有所說眾生依語執實反成顛倒大病是故正說實無有生滅斷修以諸法自性本淨故佛但藉文字方便顯示第一義諦而令眾生遠離文字是以經言如來所說無實無虛如化人故

又云無有能說第一義諦者何以故是無言說無能說者故可知第一義諦不可言說當順佛說而求實際不可於文字語言上有所執著也佛說教數十年聲聞大眾不識深趣處處生著不得已乃命文殊以他方佛說示之實則釋迦何嘗不是直示勝義第聞者不解耳是知大乘精神先掃後說須於根本執著處掃除乾淨方能有所安立施設本經說戒本源先看眼於此故能於說法時即有五百比丘得心解脫二百天子逮得法忍也

聖諦品

此品所說聖諦即苦集滅道四諦依聲聞乘所解之佛法而立言也前品既說第一義諦似不須說四諦而今復言之者一為彼第一義諦要藉此四諦而得趣入故二為由此能導此土聲聞回小向大故四諦之諦即是真實夫道一而已矣真實豈得有二佛法既許第一義諦為究竟真實四諦乃依此第一義諦安立者(故說四諦為安立諦)自亦為實四諦為聲聞乘所了解而菩薩乘所說四諦但依安立處說有此四諦安立方便一切凡聖即可由以得隨順趣入第一義諦之道然後於佛法中有種種學行之發生此品經文即明斯義也

寂調伏音聞文殊說第一義諦以為難解此難解之言有二義一謂有求解之心而不得解二謂依所知解而不得通蓋聞第一義諦為不可說而說說則不離文字語言何以又謂離言無文字行此與常識相違故云難解也

文殊答言能正修行者即可解了若不正修實為難解修行不外知苦斷集修道證滅何以有正與不正此乃依無相無貪無著無戲論說知斷證修即謂之正若有相有貪有著有戲論說知斷證修即謂之不正如是能正修行即能如實解了四諦實義亦即循次能趣入第一義諦也

此中正行之境亦非寂調伏音所知蓋聲聞修行究竟為涅槃真如法界而不知此涅槃真如法界境界所至之處諸法亦無不等齊一味也經云真如等故法界亦等法界等故雖最惡之五逆業亦復平等如是凡聖聲聞緣覺菩薩諸佛學無學法乃至生死涅槃煩惱諍訟諸法無不齊等但此所謂等者不在五逆真如而在於觀如云照見五蘊皆空之照見必行深般若而後得之自非易事如是於智慧觀中了知法性平等一味是亦即於知苦斷集證滅修道處見之也又經所云等者非說諸法等乃言諸法法性等也

法性是空空即法無自體之謂諸法無[A5]如名言之自體今謂為空如是無相(法之自共相)無願(無希求處)而起修行故謂之等以空無自體無分異故如寶器空泥器空器雖有異而空則一如是於一切法上見諸法性一味平等即名此平等一味之相為空依此正修行即能解了乃至趣入證會第一義諦是名正修四諦行也

寂調伏[A6]音猶不解此續問菩薩亦修四諦否耶文殊答言菩薩若不修聖諦云何能為聲聞說法但二者之修則有異耳聲聞修無觀無緣善薩修有觀有緣以有觀有緣故乃得善巧方便不背生死向於涅槃圓滿一切佛法也觀謂之見見即見有有情在也此修亦非在外乃所修在己而所為在人如孔子所云修己安人之義

此種意趣精神正大小乘所以懸殊者經以二喻顯示其義一者獨行無侶義此示聲聞之修為己菩薩之修為人第二華香熏物喻以示大小修為方式之差異如取薄物用木蘭(瞻婆花)天喜(須曼花)茉利(婆師花)等華熏之香微易散何若迦尸軟衣(迦尸城細布所做)熏以天寶沈水之香經百千年終久不失耶此言小乘雖能七返生死而證涅槃然不得無漏五蘊不能出佛之香以於煩惱習氣未盡斷也菩薩則斷諸結使能得戒定慧解脫解脫知見五無漏蘊身而為眾生之所依趣是即正修行四諦趣入第一義諦之本然道理也

或疑但修四諦不入第一義諦可乎不可佛之說第一義諦乃說法之實相為究竟說實無所說以諸法實相無能增減於其間故又諸法實相依心實相而顯要有能知之般若而後有諸法實相而能知般若又須得心實相而生心實相者即心之本性此如何知耶順心之性即能自見自證之也恒途喻如淨虛空中而有雲翳翳垢不去淨無由顯然去垢非空能自為

心則不然有自見自證自照之能自能除垢苟有情一旦自覺其能即非畢竟去垢而不已心之實相現則成般若有般若自能照見諸法實相由此而知佛說第一義諦非虛構亦非故為艱深難解實稱人心性之談終令聞者相契故寶相宣說即使文殊樂住忘返而文殊一言寂調音亦動希求之念

如此知之而好之好之而樂之殆悉發於本心也以是說能契心之性動人之情方為實說說如是說行如是行則於知苦斷集修道證滅有自然而然之勝解勝行不可得而強是即佛法之第一義諦行也但聲聞人不能解此故文殊為言若謂知是斷是修是證是即不正行若不著佛語善達實相乃知生死涅槃實無高下自然體會一切平等一味而非玄談空想也

次下經言寶相國土聲聞皆由世俗安立諦能趣入勝義非安立諦不如釋迦佛土聲聞弟子之樂著戲論行文殊如是讚美寶相國土聲聞殊勝功德時會中無數聲聞求生彼[A7]發阿耨多羅三藐三菩提心而啟發與第一義諦相應之行是即回小向大之義也

解律品

此品釋毗尼即毗奈耶譯名調伏或譯為律為戒戒之與律義有廣狹之殊佛所泛說為律涵攝頗廣因犯而制為戒範圍較狹此品乃就廣義之律而言也上云正修行有二義一者行所應行二者不行所不應行此二皆攝於律中故其義甚廣前二品已明戒之根本在勝義諦菩薩依之而修四聖諦行此品則較量大小乘律之高下異同更示人以指歸

較量中列舉十七條皆不外龍樹《智論》及《十住婆沙》所說之二義一者悲愍眾生二者徧知實相具此悲智為菩薩律儀不具則聲聞律儀也經中首段云菩薩律儀非為怖畏生死乃受無量生死以調伏煩惱而不為煩惱所使如此所用調伏即非徧知煩惱實相不為功且其行悲憫眾生非復聲聞所能為也

[A8]此是總說下十六則如經應知文殊快說大小律儀功德高下時佛聞之亦歡喜讚嘆而為說大海水喻以示菩薩律儀能容攝聲聞律儀亦如大海為眾水之所聚也菩薩律能攝聲聞者謂菩薩律儀有三類一別解脫律儀(七眾律儀)二攝善法律儀三饒益有情律儀聾聞但有初類而無後二但菩薩初類律儀中已容攝聲聞自為之律矣

復次略釋毗尼名義亦依菩薩律說謂毗尼之義為調伏煩惱及知煩惱實相能知究竟調伏則知煩惱實相究竟調伏者去煩惱之因也煩惱由於分別(經云自妄想——俱生他妄想——後起)分別則由於不正作意有不正作意即有身見等起有見則有煩惱隨行是故以戒調伏煩惱者必先伏除我見進斷其因之不正作意追溯至於虛妄分別之源是知調伏煩惱當於戲論分別上用力也如是無分別而無見無煩惱即係調伏之次第故云究竟調伏必如是知煩惱實相也

又如佛說十二緣起不由[A9]實相證知而隨執實有其事亦是戲論是故調伏煩惱必須深知實相乃能斷除諸見而成伏用喻如毒蛇必知毒蛇種姓方能寂彼眾毒故或有疑言如是調伏為實為虛耶此如人在夢中夢為蛇螫服藥止苦當其夢也不知其為夢醒而後知其非實也調伏煩惱亦然惑盡大覺知非實有

又此實與非實一繫於我見之有無煩惱我見相應俱生我見無故煩惱即除若不斷煩惱則不能入第一義諦如夢不醒不知夢之非真醒夢有待於轉側其身如是[A10]入勝義則有待於調伏煩惱也《攝論》談大乘不共十義中略述增上戒學四種殊勝謂差別共不共廣大甚深

最後云如是差別菩薩學處應知復有無量差別如《毗奈耶瞿沙方廣契經》中說即指本品也又龍樹書中亦有引用處是知此經律釋為大乘戒學之根本而為龍樹無著所共據者

道門品

本經五品兩番釋戒上來三品已明戒中兩種要義所謂安立與大小律儀之差異是為第一番說此品及後品為第二番說仍承前番二義作進一層之解說也今道門品即釋戒之安立本源而從趣入處說初番釋戒安立已明何以有此戒之故今則進言云何趣入此戒而求得戒之本源也道門者[A11]入之門一切學行必有其入門處故茲言入處共有二門一為總門二為別門

先就別門言復有二義一者由相對說各別之法相待而成經出十五對有三十門初言生死法即流轉法是為不正修行者之流轉門正修行者獲得涅槃為涅槃門如是能得自在及不自在乃至無智慧門愚痴之相有如痴羊智慧門能得三十七品助道法等是為偏於染義之相對說

二者由相乘說各別之法前後相連有次第義經出十一門謂四無量及三十七助道法是為偏於淨義之相乘說如是染淨諸法別別為門是即別說門義也若總說者即統攝一切諸法為一總相而談此亦有大小二義經初依小總相而說八門

一謂「菩提心門」能成熟一切佛法故所謂初發心即證正等覺也二謂「攝一切法門」即能受持一切法者然後於法而得自在故三「攝眾生門」一切佛法皆為攝受眾生而演出故四「善巧方便門」即能通[A12]達染淨因果處非處義故五「慧度門」謂由此慧故通達一切眾生心行究竟而皆令入無餘涅槃六「六度門」運轉一切[A13]眾生至佛土故

七「神通門」以智慧光普照三千世界眾生故八「法施忍門」謂雖度脫一切眾生實無一眾生得度故住於法忍無度相故即不隨他最後有一大總相門能徧入一切法門即經所說之「法界門」是法界一相無相亦無差別次第而能徧於一切諸法而為之門

界有二義一為界域此界廣大無垠一切諸法無不賅攝二為究竟謂法界為一切法之極由彼即能入一切法故然此法界當於何處求之耶經云即於一切眾生之界求之眾生界即有情界亦即心界是應於眾生心上求之也眾生心與法界之量等同一味故能知一切眾生界者即能知此法界

若以此心界為法界門得心之實即能[A14]入於一切法門而得法界之實矣(心界即法界故《唯識》謂法界為唯識性或曰心性)初品說法界是佛說法之安立處就所趣入言謂之第一義諦此品說法界是一切學行之安立處就趣入言謂之法門如是安立正法能所相應即得學行之實也

次後釋難證成所安立之大總相法界門疑者言曰若法界即有情界豈同有情界之有分齊(經云邊際)文殊答言法界如虛空無分齊也此空非如物理學上有分齊之空乃去一切質礙之抽象空相也《唯識》即以有無方分破空實有而以此離質礙之空相喻諸法法性離礙而能徧於一切無有分故虛空如此法界亦然所以眾生之心非但能思慮[A15]己也必有其一切有情相共相通無有區別之義在是即一切有情所同具之心所謂眾生界法界也

常言心佛眾生三無差別者蓋就價值而論以佛心之淨不異凡心之淨故然非離一切相不能見[A16]其同此其一

經中復有難言如是法界汝知之耶文殊告言無有知也法界既無分齊何有於知知之性有能有所即有分齊是法而非界故曰法界不知法界如是不執有知即得遠離分齊而契會一切諸法成就無上等覺此以法界同等為言證成上文無有分齊義此其二

[A17]既無能所知云何有如是辯答言此辯乃無心之談猶如谷響谷響不待知而有聲但由因緣之所引發耳菩薩之有辯乃眾生之反響實無有辯也此其三

又問眾生界無能所此身寄於何處而有所說答言似如來化人所住而有所說如來化人實無所住而有所說我此亦爾蓋一切法皆不住故又言若都無住處云何得成無上道果要知一切法畢竟無住即此可成正覺也反之說住則一切法皆可住乃至五無間業亦所住但此無間之住乃不住之住若實住者即墮地獄此當視住者以何等心行之也所以文殊言菩薩住五無間非但不墮地獄即此翻成無上道果者蓋菩薩了知惡業與報相應無間如響隨聲乃知無上道心亦應具此無間之義然後心始真切無懈遠離二乘直趣無上菩提如佛誓於菩提樹下不取正覺不起此坐是何等相應無間如響隨聲以趣求之耶

又問設菩薩亦同殺父罪住真無間者能成無上道否答言能成須知一切法自性無生無相無願如是覺知是因緣法自性本空名覺菩提設墮實無間獄能如是觀亦復能證無上道此乃就菩薩歷法觀空而言非真有殺父等無間之事蓋菩薩行以一切法為所緣五無間獄亦在一切法中故應如實觀察如是以觀空言於五無間獄亦能成等正覺此其四

天子聞此法界甚深微妙遂問誰信此法至於何所而不退耶文殊答言若以信為實有如來尚不生信況復聲聞蓋一切法於勝義中無實自性故說如來不生信也(必知世俗之有信無性方知勝義中無性之信)然而此法若有信解受持者必為不行我法(即不住世俗)不住兩岸(生死涅槃岸)而於諸法無有憶想及離一切煩惱結使者如是即到一切眾生心行之處無相無行亦不願求但隨眾生之心無餘以化亦不退轉畢竟遠離煩惱及二乘境界此即法界充類至極之境也至此得平等行於一切法無二無別

又此平等須於別異法上見之文殊言不知一切法平等則所分別及其所行都為異相若知平等即不行於別異而趣平等也故此平等關鍵不在法之本身乃在知與不知耳不知即以平等為境亦見其為別異知則雖以異法為境亦見其為平等也故此由法界而入一切法所重仍於一切法上了知平等佛法歸結學行之根源於有情心界者即不應忘此平等之義也(孟氏心所同然之說非就事言乃心之相亦心之平等相也)佛法說法界不言同而言等者因恐有濫於一等則如衡兩端由相等而平衡學行根源之心當從平等相而得非泛泛所說之心也

較量三乘品

此品重釋大小戒學之異由以見大乘戒之殊勝也前文解律品雖明大戒之勝然僅及《攝論》四義中之差別與共不共二義所謂甚深義與廣大義則此品所欲談[A18]者也《攝論》四殊勝中前二屬戒之形跡後二乃彰其精神此品即就其殊勝精神言之也

先說甚深義戒本為絕諸惡業道者而大乘之戒反現行諸惡業道而不捨是應於甚深意趣上體會之也蓋大乘之學純乎為人其有現行諸惡業道正為方便善巧悲愍之行自非拘墟之見所能量天子疑問頗有菩薩具於煩惱成菩提耶文殊直應之曰菩薩之有煩惱由二種生一者他對自故蓋煩惱非一人而有如貪瞋等行均有所對苟遇對己生惑之眾生若在小乘則極端棄捨退避至其極乃斷絕與人往來

大乘態度迥異乎是不惟不避反迎頭承當以求根本解決使彼煩惱永不復生而後已此種精神雖儒者猶未能企及以孟氏功行之深於自反而仁而忠之後終至於橫逆者視為妄人禽獸而摒之不顧矣然其再三反省以求其故之間亦非全無煩惱之擾曾子反省之行自亦有動於中此皆大儒於行事處未嘗無煩惱也菩薩亦爾遇貪瞋時亦有煩惱染著其心且正以有此煩惱而成其學此所以成為殊勝也

小乘聞此驚怪不迭疑竇叢生文殊即以異門作答若菩薩斷諸煩惱即墮聲聞蓋菩薩由一己之煩惱審知眾生之煩惱如是大悲愈增精進愈猛必使化人我煩惱為菩提而後已又知眾生之煩惱未盡即自心之不淨此維摩之所以因眾生病而病也菩薩愈悲而求菩提之心愈切者以得菩提而後始能徹底利人故此種具煩惱而成菩提之甚深義實佛家之超勝於儒家處也

二者自對他故菩薩既悲愍眾生自應以喜樂施與有時竟與以苦惱者是亦應以甚深義觀之蓋有一類剛強眾生如外道聲聞之流執一往見障蔽實相又非軟語所能化於是菩薩以深重苦切之言於事於理針鋒相對而治之期其翻悟是此婆心苦口又異乎儒者不屑施誨者矣

所以經中文殊不惜辭費而一再解答其殷重之情何等深密又答頗有慳悋成就布施等問而曰菩薩實有慳悋能成布施菩薩之慳即於不捨菩提心與不捨眾生二事見之要有此悋而後財施無畏等施始有所措也

又菩薩實有毀戒而名尸羅者以菩薩之持戒在求安樂成就眾生自非如常途說戒之拘拘節文(經云不自觀戒謂不觀待眾生所謂之戒也)有礙大悲也又菩薩實有捨於堪忍而名忍度者是即捨於外道之忍也諸外道眾忍持一類威儀墮於苦邊非中道行(即四威儀行)要須捨此而後忍之實義始現也又菩薩實有懈怠而成就精進者即於聲聞所學以徹底懈怠行之乃於無上菩提得以修習成就

又菩薩實有不定心而名禪度者不定心即是忘念(或失念)定心明了繫屬一處菩薩要有真實禪定明了不忘必於二乘所得之心忘之淨盡即於夢中亦不復起是即菩薩明徹之定心也又實有無慧而名菩薩般若者世間之慧雖持之有故言之成理而多偏蔽斲喪眾生使之顛倒菩薩無是邪慧而成就世出世法正智以攝受一切眾生[A19]使處於安樂境界也

文殊說是甚深義已如來倍加讚嘆以喻申說以為菩薩戒學如人之飢寧忍痛苦終不嘗於雜毒之食是故菩薩寧犯慳毀戒乃至忘念無智終不住二乘人之正念施戒中也何以故二乘之毒甚於煩惱若墮二乘如人斬頭喪命終無因緣能修德業故所以菩薩寧犯戒終不捨於一切智心寧可具備煩惱終不作漏盡聲聞此菩薩戒學之甚深義也

次談廣大義即於菩薩行之所緣(無量學處)所攝(無量福德眾生)及所建立處(無上菩提)見之今對小乘等所緣顯示而以有為無為闡此義趣菩薩法有為無為兩者不離小乘則有為無為兩不相涉是以急求涅槃(無為常法)棄捨世法(有為法)而於生人之情不得把握分割二法終成其蔽而失廣大也大乘談無為不離有為者如智論喻如室有壁則塞破壁為空除此何有於空不空耶能於此有為無為一切法上學是即菩薩學之廣大處也

聲聞不解此義故迦葉起詢聲聞能證無為法菩薩所緣不離有為云何可言有為菩薩勝無為聲聞耶佛知理難言說乃舉三喻曲達其旨一謂如人析一毛而為百分取一分以蘸四大海酥是人能言我此滴酥多於勝於海酥耶聲聞無為智於佛智中正同此滴酥也菩薩以有為善根回向佛智與佛智等量如海酥其勝無匹蓋菩薩能知此有為法上之無為相(法法不相通但相可通)所以能不捨有為安住無為是即大乘學以相而言有為不離無為自非小乘所執一往之無為法而有落空之嫌者所可比也

二謂如蟻所持米粒與滿大地之秋月熟穀所攝受益誰為多者聲聞得果如蟻持粒何若菩薩六度四攝之能攝受無量廣大眾生使之安於世出世樂中耶三謂如有千百水晶珠入城與一無價琉璃寶珠之在閻浮提所濟貧厄誰為有能聲聞無為不堪住持佛法負擔如來家業正如水晶入城不能濟人困厄何若菩薩能發一切智寶之心住持三寶不斷佛種也

此乃貴母不貴子之義有菩薩乘而後有佛有佛而後有三乘所以菩薩能成一切智而於眾生多所安樂也宜乎迦葉聆此讚如來善說菩薩發於一切智寶之心過於一切聲聞等矣是為菩薩戒學之廣大義

爾時寶主世界菩薩以下為此經總結顯平等義即上來所說甚深廣大二義之所依者也平等謂諸法無差別觀大乘戒學由小乘觀之應無煩惱而菩薩卻正以有煩惱而成其[A20]是為甚深義又小乘不以有為為究竟而菩薩不離有為不捨煩惱是為廣大義此中大小之殊深淺廣狹之別即在有差別觀與無差別觀也

所謂無差別觀者即於諸法見其法性實相無別之平等觀也但平等云者無差別之義非同一之謂不應即執此諸法實相平等之不盡意語便以為諸法同一意義應知法性實相離法無所得見一也又一切學行施為之所依即以法性實相為用二也是以菩薩必有諸法無差別觀乃能顯戒學甚深廣大之用也經文於此義以事理二段分說

初段先以事現謂寶主世界大眾聞已讚言如是一切言說皆是戲論差別訶結使(煩惱)是世俗安立若不明晰理趣即墮言說戲論煩惱中寶相國土並無是事乃勝義說離於言說戲論差別希有釋迦於一切法無上中下差別而能隨應施設上中下三乘是為甚難生此感已急欲捨離而還彼土彼諸大眾聞文殊與天子顯示法性平等之說不能會之於心是以有此不平等之取著是乃所謂飢渴害心也

於是文殊次於此事以理折之謂不應有此差別想蓋一切世界諸佛諸法眾生無不平等何以故一切世界如虛空故諸佛法界不思議故一切諸法虛妄分別故一切眾生無有我故又觀一切諸法空無相無願等故

次段(自現神通至如文殊師利為現事佛告以下為析理)釋成上段之義文殊以智證通力令諸大[A21]眾心思移轉於諸法實相深入知見徹底理會觀知寶相釋迦兩土平等一味而願一切眾生皆如文殊之智也如來復告彼大眾言非但佛土眾生平等佛與佛亦復平等此如金器瓦器雖異而等有空界以成其用諸法亦爾真如實際平等無差別而有法之用也此法性真如實際三者乃因所觀程度深淺而異就諸法本具者言謂之法性就觀行言謂之真如就究竟言謂之實際以此凡夫二乘菩薩隨應而現雖現三乘之異而法性真如實際原自平等如器有異空固無異也

佛說平等厥有三義以無分別平等觀故說一切等以一切法遠離分別如如等故說一切等以一切法畢竟空性本淨故說一切等此就真實依他與圓成性說謂之一切法平等知此則無往而非淨土是以文殊不住寶主也(嘗言淨土以唯心淨土為本者意在於此)復次前段言平等猶有一切剎土如空乃至眾生無我想在今此進而見一切法之本然離一切想得大平等法之本然者即謂法性真如實際無一不等由此施設學行之用又無一而非趣證無上覺者就一切用皆趣正覺而言謂之平等境界

是以菩薩戒學非離煩惱而求清淨亦非離有為以證無為乃正應於煩惱而得清淨即有為以證無為也言即煩惱而得清淨者菩薩學行以他為本煩惱即由此自他相涉而生若能了知煩惱之本然與一切法之本然無異皆為性空無實如是有了知煩惱本然之智自有無煩惱之行如對治貪等之無貪等行了知煩惱本然後即不期而生

至於佛心現一切有情煩惱而佛心實無煩惱以佛只有二十一種心所(徧行別境善三種)佛以無貪等心觀貪等煩惱貪等在佛心中為無貪等即因正知煩惱本空而成為無貪等行也(若有自謂已知煩惱無實現行煩惱何傷此直是自欺何期清淨)

此中關鍵在對所緣有著有不著小乘以有著故遂以知足知止為用大乘以無著故故能財施無厭而成其無貪之行是以菩薩即煩惱而成清淨即有為而證無為若離煩惱則所行與他人無涉墮二乘之域矣

且眾生無始來與煩惱[A22]俱起清淨功德止有其性而已若離煩惱而求清淨豈非捨己從人之談由煩惱而求清淨功夫始切近身心而有著落所謂轉依者即發軔於此轉與煩惱相[A23]俱之心而變為不與煩惱相俱之心非謂轉變煩惱以成清淨也對治亦爾要由煩惱透過而現無煩惱也常言煩惱即菩提者煩惱與菩提不並立如有壁則無空破壁為空則無壁[A24]俱煩惱則不知煩惱本然知本然則無煩惱

故此語之意是由煩惱上出生菩提即是以煩惱上齊菩提非謂煩惱與菩提無異而以菩提降等煩惱也以由煩惱能成菩提說煩惱與菩提平等如此說平等始為究竟真實由此而後知菩薩學行無一不從此出發不然浮泛無根將何所措手足耶末後經出數名由此平等義第三名一切佛法是知平等者為一切佛法之根本一切學行簡言之致平等而已矣

作品集

註解


校注

[A1] 己【CB】已【呂澂】(cf. 齊魯書社版)
[A2] 問【CB】間【呂澂】(cf. 齊魯書社版)
[A3] 滅【CB】減【呂澂】(cf. 齊魯書社版; T24n1489_p1076b05)
[A4] 著【CB】看【呂澂】(cf. 齊魯書社版)
[A5] 如【CB】知【呂澂】(cf. 齊魯書社版)
[A6] 音【CB】昔【呂澂】(cf. 齊魯書社版)
[A7] 土【CB】王【呂澂】(cf. 齊魯書社版)
[A8] 此【CB】比【呂澂】
[A9] 實【CB】寶【呂澂】
[A10] 入【CB】人【呂澂】(cf. 齊魯書社版)
[A11] 入【CB】人【呂澂】(cf. 齊魯書社版)
[A12] 達【CB】建【呂澂】(cf. 齊魯書社版)
[A13] 眾【CB】果【呂澂】(cf. 齊魯書社版)
[A14] 入【CB】人【呂澂】(cf. 齊魯書社版)
[A15] 己【CB】已【呂澂】(cf. 齊魯書社版)
[A16] 其【CB】共【呂澂】(cf. 齊魯書社版)
[A17] 問【CB】間【呂澂】(cf. 齊魯書社版)
[A18] 者【CB】考【呂澂】(cf. 齊魯書社版)
[A19] 使【CB】便【呂澂】(cf. 齊魯書社版)
[A20] 戒【CB】戎【呂澂】(cf. 齊魯書社版)
[A21] 眾【CB】果【呂澂】(cf. 齊魯書社版)
[A22] 俱【CB】具【呂澂】
[A23] 俱【CB】具【呂澂】
[A24] 俱【CB】具【呂澂】

佳句

暂无内容

評論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