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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朝藏經略考及新編漢文大藏經目錄(卷2)


                  

契丹大藏經略考

山西大同大華嚴寺有契丹「薄伽教藏」遺構乃契丹重熙年間所建以庋藏新刻藏經者金天眷初補葺經本至大定二年方訖雲中段子卿撰碑記其事[1]略曰

異哉佛之教化若此以大興教之簡牘亦從而浸廣故纂成門類印造頒宣派而別之則有大小權實頓漸偏圓顯密之類分焉遂使都城郡郭山方蘭若凡有僧尼佛像之所往往聚而藏之以其廣大悉備故謂之教藏至大唐咸通間沙門從梵者集成《經源錄》以記敘之其卷帙品目首末次第若網在綱有條而不紊可使後人易為簽閱爾及有遼重熙間復加校正通製為五百七十九帙則有《太保大師入藏錄》具載云云今此大華嚴寺往昔以來亦有此教典矣至保大末年伏遇本朝大開正統天兵一鼓都城四陷殿閣樓觀俄爾灰之唯齊堂廚庫寶塔經藏洎守司徒大師影堂存焉至天眷三年閏六月間則有眾中之尊者僧錄通悟大師洎首座義普上座德祚等因遊歷於遺址之間禮於藥師佛壇乃睹其薄伽教藏金碧嚴麗煥乎如新唯其教本錯雜而不完考其編目遺失者過半遂潛運於悲心庶重興於素教將棄其遺本愍家之舊物擬補以新經慮字之訛錯抽繹再三皆不若擇其一同者補而全之俄而具以其事言於當寺沙門惠志省涓德嚴三人焉然後遍歷乎各州城邑鄉村岩谷之間驗其缺目從而採之或成帙者或成卷者有聽贖者有奉施者朝尋暮閱曾不憚其勞日就月將益漸盈其數歲歷三周迄今方就其卷軸式樣新舊不殊字號詮題後先如一此不亦艱哉

此文敘契丹藏經處著語不多但於其開雕始末卷帙類分乃至文字校訂莫不有重要之啟示若據以參稽舊說致意條疏則契丹藏經之久佚於人間者廬山真面未嘗不可以想像得之今試為考定數事如次

其一契丹大藏經始雕於重熙初年其後續有增修迄咸雍時乃完成五百七十九帙——契丹以聖宗太平元年(公元一〇二一)得宋刻大藏之贈送繼即仿刻《大般若》等經版[2]華嚴寺碑謂興宗重熙間(一〇三二~)編纂一切經目當是進而開雕全藏之始契丹僧覺苑《大日經義釋演密鈔》卷一云「洎我大遼興宗御字志宏藏教欲及遐邇敕盡雕鎪」與此吻合可為佐證全藏於何時刊成雖無明文記載然華嚴寺薄伽教藏遺構之南樑近時發現墨銘云「維重熙柒年歲次[A1]戊寅玖月甲午朔拾五日戊申午時建」據此確定薄伽教藏興築於重熙七年(一〇三八)[3]其時全藏刊版當已告一段落下迨道宗兼弘五教於全藏中補入遺編新著甚多其有年代可考者如一行撰《大日經義釋》十四卷於清寧五年(一〇五九)入藏[4]《釋摩訶衍論》十卷於清寧八年(一〇六二)入藏[5]非濁撰《往生集》二十卷於清寧九年(一〇六三)入藏等[6]皆是此外《大宗地玄文本論》二十卷《蘇悉地羯羅供養法》三卷[7]行琳集《釋教最上乘秘密藏陀羅尼集》三十卷思孝集《一切佛菩薩名集》二十二卷等[8]亦在其列都計二十餘帙至咸雍四年(一〇六八)暘台山清水院募印藏經已有五百七十九帙[9]自後記載即舉此成數為言蓋不再有所增補也華嚴寺碑謂重熙編目通製為五百七十九帙者殆隨順後來完編之數而言之耳

其二契丹大藏經兼收貞元釋教錄各經四十三帙宋代新譯各經三十帙——大藏經之編次以《開元入藏錄》為一大刊定唐宋寫刻經卷莫不奉為準繩但貞元續錄各經之寫本原在燕晉一帶流行[10]契丹刻藏資取甚易《演密鈔》謂興宗志宏藏教敕盡雕鎪須人詳勘覺苑承旨與聞校事華嚴寺碑亦謂重熙時編目就《貞元一切經源品次錄》復加校正詳見《太保大師入藏錄》云云所謂太保大師者即覺苑其人也[11]契丹刻藏之初意在求其詳備覺苑編目又以《經源錄》為衡是則大藏經中兼收《貞元錄》各籍殆無疑義據恒安《保大續貞元釋教錄》所載《經源錄》乃循從《貞元入藏錄》之作綜合開貞兩代諸經糅成一體此與宋刻大藏專以《開元錄》為主者次序齟齬對勘匪易契丹刻藏模擬宋雕而應用此書自深感其不便覺苑編目復加以校正者當係析出《貞元錄》續收諸籍彙列於開元各經之後考其次序則應依《貞元錄》卷首總序初列《四十卷華嚴經》次為唐玄宗肅宗代宗三朝新譯末為《大佛名經》等更附入《華嚴經論》《千臂千缽經》《有部毗奈耶》諸事等籍凡有四十三帙略與《保大續貞元錄》所列相同此徵諸高麗文宗因得契丹大藏印本而補刻麗刻四十餘帙之內容可信其必然也[12]復次契丹大藏全部都計五百七十九帙今合開元貞元兩錄諸經不過五百二十餘帙此外數十帙究為何書歟考宋刻大藏咸平時所印即已有隨藏添賜之宋代新譯三十帙[13]其天禧時印本贈於契丹者自亦有之則契丹賡續刊版不應不兼收此三十帙於內契丹道宗時僧道𭮨撰《顯密圓通成佛心要集》推崇準提陀羅尼以為總攝諸部之要詳開十門證成所說引據之密典有《最上大乘莊嚴寶王經》《普賢陀羅尼》《聖六字陀羅尼》《最上大乘金剛大教寶王經》等皆宋代新譯刻本在隨藏添賜之三十帙以內者道𭮨書末並言「天祐皇帝(道宗)率土之內流通二教」云云是則此三十帙新書必已於道宗時入藏流行乃易資取以為參證也契丹大藏於開貞兩錄諸經以外兼收宋譯所餘卷帙為數無幾當即純為拾遺新編之籍[14]由此想像大藏內容亦易得其全貌矣

其三契丹大藏經卷帙品次乃至文字校訂大體遵從宋藏之天禧時印本——契丹因宋刻大藏天禧本之輸入而後開雕藏經其校訂以天禧本為主要資料可不俟言此宋藏天禧本乃曾經再校者改刻之處極多大非宋藏初印本可比舉其一例如宋藏初印本《放光般若經》原為二十卷兩帙而天禧本改刻成三十卷三帙以致全藏編號自「芥」字以次全體差違華嚴寺碑謂薄伽教藏經本散佚必蒐求舊物補之而後字號詮題始終如一蓋當時已有崔氏募刻之新版藏經大體覆宋藏初印之本帙號參差不能彌補故云爾也[15]其次據高麗大藏校註所出各本之異點觀之契丹藏經改正卷帙品次之處猶有勝於宋藏天禧本者例如《月燈三昧經》之分品《賢愚經》之改正品次《五佛頂三昧陀羅尼經》四卷之改為五卷《修行道地經》七卷之改為六卷等皆契丹大藏所獨異或者其據乃在《經源錄》耶審若是今存《至元法寶勘同錄》中猶多依據《經源錄》之處殆亦由當時所見契丹大藏展轉得之也至於契丹大藏文字校訂堪稱精當蓋燕晉間舊有一切經寫本契丹僧人希麟行均等先後為之音釋行均之作名《龍龕手鑑》於寫本俗訛之字改正尤多[16]後來開雕全藏取材諸籍宜其校訂易於為力矣華嚴寺碑謂補以新經慮字訛錯金大定初崔氏刻藏一以覆版出之亥豕魯魚在所不免相形見絀亦當然之事也

趙宋一代大藏經刻本遍海內外計之不下十餘種近二十年來發見殆盡其無殘篇可得以致內容難詳者僅一契丹大藏而已今因華嚴寺碑文所記略加考定見其一斑若求詳備固有俟於異日新資料之出現矣

作品集

註解


校注

[0010001] 此碑現存題《大金國西京大華嚴寺重修薄伽藏經記》段子卿撰記張公徽篆額沙門法慧書見乾隆本《大同府志》卷六《山西通志》卷九十五 [0012002] 《遼文存》卷四契丹太平二年蔡忠順撰《大慈恩玄化寺碑陰記》云「兼以昨令差使將紙墨價資去入中華奏告事由欲求大藏經特蒙許送金文一藏卻不收納將去價資物色聖上特命工人雕造《大般若經》六百三卷並《大華嚴經》《金光明經》《妙法蓮華經》等印版著於此寺仍別立為般若經寶令永施印十方」據是宋藏之贈契丹應在太平元年《佛祖統記》卷四十四謂在宋天禧三年(當契丹開泰八年)疑誤 [0012003] 《大同府志》卷十五原有薄伽教藏建於重熙七年之紀載今人發見樑銘益證其不誣參照關野貞《大同大華嚴寺》文載《常盤還曆紀念佛教論叢》一五一至一六六頁 [0012004] 見覺苑《大日經義釋演密鈔》卷一 [0012005] 見法悟《釋摩訶衍論贊玄疏》卷一 [0012006] 見《遼文存》卷四真延撰《非濁禪師實行記》 [0012007] 見守其《高麗新雕大藏校正別錄》卷五卷三十皆契丹大藏所有之籍 [0012008] 見慶吉祥等《至元法寶勘同總錄》卷十弘法入藏著述內皆出於契丹大藏 [0012009] 見《遼文存》卷四志延撰《清水院創造藏經記》記云「創內外藏而龕措之」或即以本藏與補刻之籍分別安置也 [0013010] 南唐昇元年間釋恒安從五台關右始寫得《貞元錄經》宋咸平初釋雲勝又雲遊五台始訪得《貞元錄經》表請刊板可見五代以來《貞元錄經》祇流行於北地也參照恒安《保大續貞元釋教錄》又智炬《寶林傳》卷二金刻本尾跋 [0013011] 覺苑撰《演密鈔》題稱燕京圓福寺崇祿大夫檢校太保行崇祿卿總秘大師賜紫沙門又《金石萃編》卷一百五十三載清水院藏經記末題右街檢校太保大卿沙門覺苑 [0014012] 高麗大藏經舊板於文宗時補刻策字至密字四十三帙屬於《校正別錄》所謂國後本皆有契丹經本可以對勘據禿氏祐祥研究是等補刻之籍蓋即以契丹大藏為底本也見《佛教學四諸問題》二四九至二五〇頁 [0014013] 見《圖書月刊》二卷八期所載拙著《宋藏蜀版異本考》又參照惟白《大藏綱目指要錄》第十三卷 [0014014] 守其《高麗新雕大藏校正別錄》卷五謂契丹大藏感字帙有補遺本《蘇悉地羯羅供養法》感字編號當於第五百五十八帙可證丹藏末尾二十餘帙皆續增之籍也 [0015015] 金代刻藏卷帙編次見蔣唯心《金藏雕印始末考》附錄又金藏覆刻宋蜀板每行十四字丹藏依守其《校正別錄》卷四卷二十七所記則已改為每行十七字兩藏行格全殊亦不能互補也 [0015016] 《龍龕手鑑》於宋熙寧中流入內地據《夢溪筆談》應有重熙二年序文南宋覆版之序乃為統和十五年故其撰述時期頗難確考但所據新舊藏經皆屬契丹大藏刊版以前之寫本則無可疑也
[A1] 戊【CB】戉【呂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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