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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佛學源流略講(卷26)


                  

宋代佛教

宋代佛教是說從宋太祖建隆元年到衛王祥興二年(公元九六〇~一二七九年)三百二十年間趙宋一代的佛教

宋政權建立之後就一反前代北周的政策給佛教以適當保護來加強國內統治的力量建隆元年先普度童行八千人停止了寺院的廢燬繼而又派遣沙門行勤等一百五十七人去印度求法使內官張從信在益州(今成都)雕刻大藏經版這些措施促使佛教逐漸有了發展其後各帝對佛教的政策大體不變太宗太平興國元年(公元九七六年)普度天下童行達十七萬人五年(公元九八〇年)印度僧人法天天息災(後改名法賢)施護先後來京因而國家設立譯經院恢復了從唐代元和六年(公元八一一年)以來久已中斷的翻譯太宗還親自作了《新譯三藏聖教序》後來院裏附帶培養翻譯人才改名傳法院又為管理流通大藏經版而附設印經院當時印度僧人來華獻經者絡繹不絕從宋初到景祐初八十年間即有八十餘人內廷存新舊梵本達千數百筴所以這一譯經事業繼續了百餘年真宗一代(公元九九八~一〇二二年)接著維護佛教在京城和各路設立戒壇七十二所放寬了度僧名額天禧末(公元一〇二一年)天下僧尼近四十六萬人比較宋初增加七倍達到宋代僧尼數額的最高峰寺院也相應增加近四萬所另外還有貴族私建或侵佔的功德墳寺很多這些寺院都擁有相當數量的田園山林得到豁免賦稅和徭役的權利於是寺院經濟富裕經營長生庫和碾磑商店等牟利事業到神宗時(公元一〇六八~一〇八五年)因年荒河決等災害頻仍國家需用賑款開始發度牒徵費這一權宜之策後來繼續執行數量漸增反而影響稅收這些都使寺院經濟與國家財政的矛盾有加無已最後到徽宗時(公元一一〇一~一一二五年)由於篤信道教即一度命令佛教和道教合流改寺院為道觀並使佛號僧尼名稱都道教化這給予佛教很大的打擊雖然不久即恢復原狀但北宋統治也隨即告終了

宋代南遷之後政府益加注意對佛教的限制高宗時(公元一一二七~一一六二年)即停止額外的度僧圖使僧數自然減少但江南地區的佛教原來基礎較厚國家財政又有賴度牒徵費及免役稅等收入以為補充故佛教還是能保持一定的盛況以迄於宋末

宋代譯經開始於太宗太平興國初當時特別設立了譯經院並制定一些規模如譯場人員設譯主證梵義證梵文筆受綴文參詳證義潤文(後更設譯經使)等組織比較完備從太平興國七年(公元九八二年)起逐年都譯進新經繼續到天聖五年(公元一〇二七年)譯出五百餘卷其後因缺乏新經梵本譯事時斷時續維持到政和初(公元一一一一年)為止綜計前後譯家可考的有十五人即法天(譯經年代公元九七四~一〇〇一年)天息災(公元九八〇~九八六年後改名法賢公元九八七~一〇〇〇年)施護(公元九八〇~一〇一七年)法護(中印人公元九八〇~九八三年)法護(北印人公元一〇〇六~一〇五六年)惟淨(公元一〇〇九~日稱(公元一〇五六~一〇七八年)慧詢(公元一〇六八~一〇七七年)紹德(公元一〇六八~一〇七七年)智吉祥(公元一〇八六~一〇九三年)金總持(公元一〇九五~一一一二年下四人均同)天吉祥相吉祥律密法稱其中惟淨慧珣紹德都是由傳法院培養出來的中國僧人天吉祥等則幫助金總持翻譯諸人所譯的總數是二百八十四部七百五十八卷其中以密教的典籍佔最多數論部最少當北宋之初印度密教發達正盛有關的梵本流入中國的不會太少但在天禧元年(公元一〇一七年)宋代統治者注意到密典中有些不純部分和佛教的傳統相違反因而禁止了新譯《頻那夜迦經》的流行並不許續譯此類經本這就大大限制了其後的翻譯以致時常鬧缺乏梵本的饑荒此外從宋代譯經的質量上看也不能和前代相比特別是有關義理的論書常因筆受者理解不透寫成艱澀難懂的譯文還時有文段錯落的情形因此盡管譯本裏也有中觀一類的要籍(如龍樹陳那安慧寂天等的著作)但對當時義學界似未發生甚麼影響

宋代譯經多屬小部就其種數而言幾乎接近唐代所譯之數因而在大中祥符四年至八年(公元一〇一一~一〇一五年)天聖五年(公元一〇二七年)景祐二年至四年(公元一〇三五~一〇三七年)曾經三度編撰新的經錄祥符時所編稱《大中祥符法寶總錄》二十二卷為趙安仁楊億等編修所載譯籍乃從太平興國七年到祥符四年(公元九八二~一〇一一年)三十年中間所譯共計二百二十二部四百十三卷(此外還收有東土著撰十一部一百六十卷)這部目錄的主要部分完全依照各次進經的年月編次除列出經名卷數譯人而外還附載進經表文這都依據當時譯經院的實錄所以連帶記載著有關譯場的各事如新獻梵筴校經更動職事等等其體裁和過去的各種經錄完全不同天聖時所編新錄稱《天聖釋教總錄》三卷(亦作三冊)譯經三藏惟淨和譯場職事僧人等同編它係當時全部入藏經典的目錄記載著《開元錄》各經新編入藏的天台慈恩兩家著述《貞元錄》各經《祥符錄》各經再附載其後新譯各經一共六百〇二帙六千一百九十七卷景祐時所編新錄稱《景祐新修法寶錄》二十一卷呂夷簡等編體裁和《祥符錄》一樣所收譯籍即緊接《祥符錄》從祥符四年到景祐三年(公元一〇一一~一〇三六年)二十六年間譯出的各種共計二十一部一百六十一卷另外還收有東土撰述十六部一百九十餘卷

從五代以來我國木版雕刻技術有了很快的發展因此宋代對於佛教的大藏經很早就利用了木刻綜計宋代三百餘年間官私刻藏凡有五種版本這也算是宋代佛教的特點第一種為官版這從開寶四年到太平興國八年(公元九七一~九八三年)費了十二年功夫在益州刻成因此也稱蜀版所收的以《開元錄》入藏之經為限共五千余卷版片運藏於汴京的印經院當時新譯各經即陸續刻版加入後來還添刻新入藏的東土著撰以及《貞元錄》各經並全部進行了校勘所以此版的內容時有變化數量也逐漸增加最後達到六百五十三帙六千六百二十餘卷它的印本成為後來一切官私刻藏的共同準據並曾經印贈於高麗契丹等地而引起它們的仿刻第二種是在福州私刻的東禪等覺院版此版乃為便利距汴京稍遠的各寺院的需求而發起元豐初(公元一〇七八年)由禪院住持沖真等募刻到崇寧二年(公元一一〇三年)基本刻成請得政府允許給予崇寧萬壽大藏的名稱其後還補刻了一些《貞元錄》經和入藏著述到政和二年(公元一一一二年)結束共得五百六十四函五千八百餘卷(南宋乾道淳熙間又補刻十餘函)第三種是福州私刻的開元寺版即在東禪版刻成的一年福州人士蔡俊臣等組織了刻經會支持開元寺僧本悟等募刻這從政和二年到紹興二十一年(公元一一一二~一一五一年)經四十年依照東禪版的規模刻成(南宋隆興初曾補刻兩函)第四種是湖州思溪圓覺禪院刻版通稱思溪版此版開刻時期約在政和末(公元一一一七年)也是受著東禪版完刻的刺激而發起的刻費由湖州致仕的密州觀察使王永從一家所出內容依據福州版而略去一般入藏的著述共五百四十八函約五千六百八十七卷此版先藏圓覺院淳祐後移到法寶資福禪寺因為原來的目錄和版片不大符合重行編目還準備補刻五十一函就因有此一種新的目錄後人遂誤會另有刻版而稱之為後思溪本第五種是平江磧砂延聖禪院版此版是受了思溪版的影響而發起南宋紹定初(公元一二二九~)由當地官吏趙安國獨自出資刻成《大般若》等大部經典為提倡端平元年(公元一二三四年)仿思溪版編定目錄刻至咸淳八年(公元一二七二年)以後即因兵禍漸迫而中止後入元代才繼續刻成因此它對原定目錄的內容頗有更動共補入元刻各書共得五百九十一函六千三百六十二卷

宋代一般佛教徒著重實踐的傾向甚為顯著故禪淨兩宗最為流行宋初雲門和臨濟並盛(禪家五宗內溈仰數傳以後即不明曹洞與法眼當時也都不振)臨濟正宗由風穴(汝州)延沼(公元八九六~九七三年)上繼興化存獎(公元八三〇~八八八年)的系統傳承而下其後代為首山省念(公元九二六~九九二年)汾陽善昭(公元九四七~一〇二四年)慈明楚圓(公元九八六~一〇三九年)楚圓的門人黃龍(隆興)慧南(公元一〇〇二~一〇六九年)和楊歧(袁州)方會(公元九九二~一〇四九年)分別開創了黃龍楊歧兩派(和臨濟等五宗合稱七宗)都盛行於南方南宋時楊歧且進而成為臨濟的正統方會再傳為五祖法演(~公元一一〇四年)三傳為佛果克勤(圓悟公元一〇六三~一一三五年)佛果克勤曾就雲門宗雪竇重顯的著作《頌古百則》加以發揮成《碧岩錄》一書為禪學名著他門下有虎丘紹隆(公元一〇七七~一一三六年)大慧宗杲(公元一〇八九~一一六三年)都在江浙一帶活動大慧提倡看話禪其影響尤為久遠當時江浙禪寺極盛各地巨剎有五山十剎之稱而黃龍楊歧兩宗後來還遠傳於日本

雲門宗在宋初也很佔優勢得香林澄遠(~公元九八七年)一系再傳的雪竇重顯(公元九八〇~一〇五二年)著《頌古百則》大振宗風仁宗皇祐元年(公元一〇四九年)汴京創興禪院即是請雲門五世的大覺懷璉(公元一〇〇九~一〇九〇年)去住持的其另一系由緣密圓明三傳的靈隱契嵩(公元一〇一一~一〇七二年)祖述《寶林傳》反對天台宗所信奉的《付法藏傳》之說而釐定禪宗的印度世系為二十八祖著《禪宗定祖圖》《傳法正宗記》及《傳法正宗論》他強調禪為教外別傳一反當時禪教一致的常見他還針對其時辟佛的議論作了《輔教篇》等由於他擅長文章得著仁宗和在朝的官僚們的稱賞他的著述也被許入藏流通這更加強了雲門的宗勢但到南宋此宗即逐漸衰微其傳承終於無考

此外曹洞宗僅洞山嫡傳的雲居道膺(~公元九〇二年)一系綿延不絕從六世芙蓉道楷(公元一〇四三~一一一八年)以後漸盛再經丹霞子淳(公元一〇六四~一一一七年)傳弘智正覺(公元一〇九六~一一五六年)提倡默照禪與看話禪並行又丹霞一系在天童如淨之後傳入日本

又在禪宗之外律宗和賢首慈恩的義學宋代也相當流行天台宗則更有新的發展律宗是南山一系單傳其中心移於南方的杭州宋初得法寶律師傳承的贊寧(公元九一一~一〇〇一年)有律虎之稱很受帝室的推崇從法寶七傳而有允堪(公元一〇〇五~一〇六一年)普遍地註解了道宣的著述達七部之多所著解釋《行事鈔》的《會正記》尤其重要因而繼承他的一系有會正宗的稱呼他的再傳弟子靈芝元照(公元一〇四八~一一一六年)原學天台宗後即採取台宗之說以講律也註解了道宣的三大部著作他對於《行事鈔》的著書稱《資持記》就一些行儀如繞佛左右衣制長短等都有不同的見解於是別成資持宗後來此宗獨盛傳承不絕並東傳於日本宋末寶祐六年(公元一二五八年)臨安明慶聞思律師還請得道宣三大部著作及元照的記文入藏印行

賢首宗學說在宋初流行的是宗密一系溝通《圓覺》《起信》的理論著名人物有長水子璿(~公元一〇三八年)他的師承不明嘗從琅琊慧覺(傳臨濟宗汾陽善昭的禪法)學禪法受到慧覺的啟示乃努力重興華嚴宗因之帶有教禪一致的意味其門下有晉水淨源(公元一〇一一~一〇八八年)他雖然曾受學《華嚴經》於五台承遷和橫潮明覃但由於子璿的影響推崇《起信》以為從杜順以來即或明或暗地引據《起信》而立觀門所以他在華嚴宗的傳承上主張立馬鳴為初祖而構成北宗七祖之說其時高麗的僧統義天(文宗的第四子公元一〇五一~一一〇一年)入宋曾就學於淨源之門後從高麗送回好多《華嚴經》的章疏大大幫助了華嚴宗的復興到南宋時淨源的三傳弟子有師會註解了《一乘教義分齊章》嚴格處理同教別教問題而以恢復智儼法藏的古義為言他還批判了其前道亭和同時觀復對於教判的說法他的弟子希迪頗能發揮其說後人即並稱他們為四大家又南宋初慧因教院的義和請準華嚴宗著述編入大藏他又向高麗搜羅到智儼法藏著述的佚本重新雕版流通因此華嚴義學在南宋一代始終活躍

慈恩宗入宋以來的傳承不明但繼承五代的風氣講《唯識》《百法》《因明》各論的相繼不絕宋初著名的有祕公通慧傅章繼倫等在譯場的執事也多能講諸論慈恩章疏四十三卷在天聖四年(公元一〇二六年)並編入大藏刻版宣和初(公元一一一九年)真定龍興寺守千(公元一〇六四~一一四三年)為一大家他嘗校勘道倫的《瑜伽師地論記》刊版流通

天台宗經五代時吳越王錢弘俶向高麗求得重要著述而復興入宋以後的傳承從義寂(公元九一九~九八七年)義通(公元九二七~九八八年)到慈雲遵式(公元九六四~一〇三二年)四明知禮(公元九六〇~一〇二八年)益趨興盛遵式嘗於乾興元年(公元一〇二二年)在天竺替皇室行懺並請得天台教典入藏(天聖四年編入)一宗的勢力即以四明天竺等地為重心與四明同時而屬於義寂同門慈光志因的一系有慈光晤恩(公元九一二~九八六年)奉先源清(公元九九六頃)源清傳梵天慶昭(公元九六三~一〇一七年)孤山智圓(公元九七六~一〇二二年)等他們受了賢首慈恩學說的影響只信智顗《金光明經玄義》的略本為真作而主張觀心法門應該是真心觀即以心性真如為觀察的對象連帶主張真心無性惡真如隨緣而起等說這些主張都為相信《玄義》廣本為真專說妄心觀的知禮所反對知禮曾以七年的長時間和晤恩智圓等往復辯難意見終於不能一致而分裂為兩派知禮等稱為山家即稱晤恩等為山外其後知禮還闡明別教有但理(即真如)隨緣與圓教的性具隨緣不同以及色心在一念中都具有三千等說以致引起門下仁岳(~公元一〇六四年)和慶昭門下永嘉繼齊等的異議最後仁岳和知禮法孫從義(公元一〇四二~一〇九一年)都反對山家之說而有後山外一派(亦稱雜傳派)不過知禮門下廣智(尚賢)神照(本如)南屏(梵臻)三家繼續發揮師說影響甚大終至以山家之說代表天台一家而盛行於南宋之世廣智系有善月(公元一一四九~一二四一年)宗曉(公元一一五一~一二一四年)志磐(公元一二五三年前後)志磐以著《佛祖統記》而著名神照系有有嚴(公元一〇二一~一一〇一年)了然(公元一〇七七~一一四一年)等南屏系有宗印(公元一一四八~一二一三年)法照(公元一一八五~一二七三年)法雲(公元一〇八八~一一五八年)法雲著作《翻譯名義集》宋代天台宗義也前後好幾次對日本的台宗給予以影響

由於禪宗排斥天台法統二十四祖之說兩宗中間已存在了一些矛盾見解末後徽宗時(公元一一〇一~一一二五年)沙門清覺據杭州白雲庵創立新教稱白雲宗即用天台之說排斥禪宗此宗後來雖然備受禪宗的反對但勢力仍存

台等宗在修習方面本來各有其觀行法門但宋代很多宗師常聯[A1]繫淨土信仰而提倡念佛的修行這就幫助了一般淨土宗的傳播天台宗對淨土的關係尤見密切從知禮起就很重視智顗的《觀經疏》而用本宗觀佛三昧的理觀方法來組織淨土教並還結念佛淨社集道俗近千人其次遵式則重視《淨土十疑論》而採用天親《往生論》的五念門並參以懺願儀式他常常集合道俗修淨業會此外智圓同樣的闡揚《觀經疏》各人門下的傳播也很廣如知禮門下的本如即繼遵式之後結白蓮社以弘揚淨土其次律宗元照受遵式的影響以觀心與念佛並重而視同定慧之學與持戒並為實踐法門其門下用欽跟著弘傳南宋初天台學者道因曾一度評破其說但其門人戒度反加以辨正又其次華嚴宗因有普賢行願求生西方的典據開始淨源即主張修習淨土後來義和提倡華嚴念佛三昧也盛贊往生法門但未能繼續發展另外禪宗當雲門盛時像天衣義懷照圓宗本長蘆宗賾等都是禪淨雙修而約集蓮花等會到南宋時臨濟代興對這方面卻無何進展

至於純粹的淨土信仰宋初南方有省常(公元九五九~一〇二〇年)效法廬山蓮社故事在杭州西湖結淨行社集合僧俗千餘人提倡念佛後來由於各宗都傾向修行淨土的推動各地結社集會益多有些寺院還建築了彌陀閣十六觀堂專供念佛修行的場所就越加推廣淨土信仰於民間而成為風俗特別是一些居士也相隨提倡如馮揖之發起[A2]繫念淨土會張輪之發起白蓮社等於是淨土法門逐漸形成一固定宗派在南宗四明石芝宗曉所編《樂幫文類》裏即以蓮社為專宗和禪律並稱還以善導法照少康省常宗賾上承慧遠為淨土教的歷代祖師其後志磐更改定為七祖(從慧遠而下為善導承遠法照少康延壽省常)一直為後世所沿用又在淨土信仰發展的中間有關淨土的《往生傳》類也陸續傳出如遵式戒珠王古乃至志磐都有這類著作即於其中可見出淨土和各宗相涉的事實這可說是宋代佛教的一個特點

宋代禪教各家的理論組織都有一定的成就它和一般思想界接觸既繁乃引起種種反響其初一些儒家學者仍舊用傳統的倫理觀點對佛教著文排斥如孫復的《儒辱》石介的《怪說》李覯的《潛書》歐陽修的《本論》等都是其代表之作佛徒對於此等攻擊卻是用調和論來緩和如契嵩作《輔教篇》即以佛教的五戒比附儒家的五常又說儒佛兩者都教人為善有相資善世之用在這種說法的影響下儒者間也出現了調和之說如張商英李綱等都以為佛與儒在教化上不可偏廢另一方面由於禪宗的實踐趨向於簡易理論典據又集中在有限的幾部經論如《華嚴》《楞嚴》《圓覺》《起信》等一些中心概念如理事心性等有時也牽合到儒家的經典《中庸》來作解釋這些都使儒者在思想上修養上更多更易地得到佛家思想的影響終至構成一套有系統的理論來和佛教相抗衡這便是宋代勃興的理學

在理學的代表人物裏或則和禪師們有關係(如周濂溪謝上蔡之和東林常總等往還)或則對禪家思想有深刻研究(如程明道出入於老釋數十年朱晦庵喜讀大慧等語錄)他們受到禪宗的影響都很顯然因之為理學中心的程朱一派對宇宙本體的方面用無極太極以及理氣等來作解釋就和禪家常提到的由真如生滅兩門生一切法的說法相通他們談到人生問題強調心性和天理又推崇性善以為人心本來具備倫理道德的標準甚至借用佛教中自家寶藏的成語這些也都和禪家的真心性德說法有其淵源至於在修養上主張定性居敬等等也多少採用禪家的直指人心以及常惺惺的提撕精神不過他們始終不滿意於禪宗的頓悟偏空不能踏實窮理又廢除人事而陷於拘拘生死的自私推究到性理方面他們也批評了禪宗之以作用為性而忽視了規範的天理意義另外陸象山一派創倡心學以尊德性為主和禪宗的思想更加接近但依舊非難佛家之偏於出世後人也看出他們這樣的態度是陽儒而陰釋實際在當時儒佛兩家所維護的都偏於統治階級的方面他們的理論和實踐會有種種相通之點是無怪其然的

宋代佛教的發展也影響於國外佛教界如高麗從五代以來常有禪師來華受學各宗禪法歸國開山宋元豐末(公元一〇八五年)更有教家義天入宋從汴京覺嚴寺有嚴杭州大中祥符寺淨源從竦等學華嚴宗天台宗帶回去章疏三千餘卷後編錄刻入續藏經他在高麗宏傳華嚴宗而外還大弘天台之教又日本在北宋時入宋僧人不多知名的僅奝然寂昭成尋等三數人他們多為巡禮聖跡到過天台五台等地奝然還接受了宋帝贈送日本的新刻大藏經印本又模造旃檀佛像攜歸近年在像中還發現了當時裝藏的各種寶貴文物成尋也帶去宋代新譯和著述的印本這些都豐富了日本佛教文化的內容及入南宋中日交通驟繁日僧入宋的極多現在可以指數的幾達百人宋代禪宗和律宗即借以弘傳於日本如在南宋孝宗乾道中(公元一一七一年)先有日僧覺阿金慶入宋參靈隱遠禪師歸國談禪引起日本佛教界極大注意其後榮西於淳熙末(公元一一八七年)再度入宋學禪於天台萬年寺懷敞禪師師事五年得了印可回國提倡因有臨濟寺的創立榮西的再傳弟子道元隨其師明全於寧宗嘉定十六年(公元一一二三年)入宋歷遊天台徑山等處從天童長翁如淨得法而歸創曹洞宗自後日僧來宋問禪者還很多宋僧蘭溪道隆也去日傳授禪法一時達於極盛又日本律宗原由唐代鑒真律師傳入後漸衰微南宋寧宗慶元五年(公元一一九九年)日僧俊芿入宋從明州景福寺如庵了宏(元照直傳)學律三年又學禪學天台一共在宋十年歸創泉湧寺大傳律學又有淨業於嘉定七年(公元一二一四年)入宋就中峰鐵翁學律在宋十四年歸創戒光寺傳律與泉湧寺並峙其後俊芿一系仍有入宋習律的使宋代律學發生的影響益深此外宋代佛教也傳播於回鶻西夏等少數民族地區佛經且轉譯為回鶻文和西夏文

宋代的佛教文學藝術也很有特色當時禪宗盛行各家都有語錄運用接近口語的文字記載在體裁上別創新格而影響到一般文學特別是儒者的說理記錄也時常模仿它還有俗講變文一向在流行並演變為唱曲遭到國家法令的禁止但俗文學中評話小說及唱講詞本都已受其影響而益加發展了在佛教藝術方面塑像技巧顯著提高而以寫實見長形像亦端嚴優美能刻畫性格遺存的代表作品有麥積山石窟中供養人像長清靈巖寺羅漢像太湖洞庭東山紫金庵羅漢像等石刻比較稀見但如杭州南山區飛來峰諸刻又四川大足寶頂摩崖各像都極生動精致技巧也很洗練宋代造塔以多檐多角的為常見僅江西一省遺構即不下十處(如浮梁西塔寺塔為宋初建築安遠無為塔為南宋建築等)又仁宗寶祐初(公元一〇四八~)開封建塔供奉阿育王寺舍利其塔連基高二十餘丈周褐色琉璃結構有鐵塔之稱尤為特出在繪畫方面則發揮宋畫寫實之長多畫觀音羅漢高僧等像作者有李嵩梁楷賈師古等僧人以佛畫著名者有牧溪玉磵仲仁等

參考資料

  • 宋志磐《佛祖統記》
  • 元念常《佛祖歷代通載》
  • 明明河《補續高僧傳》
  • 元慶吉祥等《至元法寶勘同錄》(內學院略出本)
  • 清徐松《宋會要輯稿》
  • 閻麗川《中國美術史略》(北京一九五八)
  • 宇井伯壽《支那佛教史》(東京一九三六)
  • 道端良秀《中國佛教史》(東京一九四八)
  • 高雄義堅《中國佛教史論》(京都一九五二)
  • 常盤大定《支那佛教史跡踏查記》(再版本東京一九四二)
  • 久保田量遠《支那佛道交涉史》(東京一九四三)

作品集

註解


校注

[A1] 繫【CB】係【呂澂】
[A2] 繫【CB】係【呂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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