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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佛學源流略講(卷3)


                  

第一講 佛學的初傳

講授提綱

傳說最初翻譯的佛典《四十二章經》——相關的《牟子理惑論》——可考的初期譯家安世高與支婁迦讖——兩家譯典的分野——禪數與般若——兩[A1]系的傳習——它與西域僑民信教的關係——在漢人接受方面的局限——學說思想的萌芽

佛學的傳入中國與佛教有關所以先談佛教的初傳

佛教初傳的具體年代很難確定後世關於這個問題曾有種種的說法一般採用的就是見諸記載而事實上也有可能的乃是西漢哀帝元壽元年(公元前二年)大月氏使者伊存口授博士弟子景盧以佛經的材料認為這就是佛教傳入的開始這一材料出自《三國志》裴註引前人魚豢《魏略西戎傳》的記載而《魏略》一書已佚據現代研究西域歷史的學者如日人白鳥庫吉認為貴霜王朝前二代是不信佛教的而大月氏又在貴霜朝之前當時是否已有佛教流傳還值得研究尤其是授經者是國家的大使身份說明佛教已成為當時統治階級所崇信才有可能這就更需要研究了

以後又有「明帝求法」說得到人們的普遍相信對伊存授經之事倒不重視了但有文獻記載也不便否定所以《魏書釋老志》只好說「中土聞之未之信也」就是說中國人聽到了伊存的說法並未發生甚麼影響這樣「明帝求法」說就被公認是佛教傳入的開始東漢明帝遣使去月氏求佛法的事原出於范曄著的《後漢書》書中敘述明帝永平八年(公元六十五年)詔亡者奉縑帛若干贖罪時明帝兄弟楚王英(對於彭城未在宮內自己也有亡者之感)即奉縑紈三十匹贖罪明帝認為他的情況不同所以降詔說你既然相信黃老浮屠一定是很好的人了並把縑紈退回給他做為布施之用此事有文獻記載詔文也保存至今原意就是這樣後人因明帝做過這樣一件事於是就編造出他派人求法取經等一系列故事內容就複雜起來說明帝永平七年由於夜夢金人而派人去西域求法楚王英就是第一個信奉佛的人等等事實上這純屬後人的附會如牟子《理惑論》中即有一段為「昔孝明皇帝夢見神人(《後漢書》作金人)身有日光飛在殿前於是遣使者張騫等十二人於大月氏寫佛經四十二章」云云求法之事雖屬虛構但是從這一傳說中我們可以推想首先傳來中國的不是佛經而是佛像所謂「金人」指的就是佛像傳說去西域月氏求法也有關佛像這與歷史事實相吻合永平八年正當貴霜王朝其時受到希臘人畫像的影響開始創製佛像了在此之前印度只有象徵性的腳印法輪等圖案並無佛像其所以當時會重視佛像則與信仰有關

其後由於佛教的傳播它的學說也推廣了才有了佛經的傳譯開始有從經中摘抄個別段落的經籍這就是《四十二章經》由此人們又把這一部經與明帝求法聯[A2]繫起來產生了各種傳說

《四十二章經》的內容盡管簡單但有條理自成體系如果他是最初傳入的經那麼它的內容應與當時傳入時的學說狀況相適應此經在抄出時即有一篇經序說明它是明帝所求後人對於明帝求法一事是有懷疑的但對於此經是最初譯傳的則多深信不疑從而推斷出佛教傳入的時間如何如何這是不正確的湯用彤先生就主張此經是初傳經典但也有人不相信因為從經錄的記載譯文的體裁學說的內容等都引起人們的疑惑到了近世東西方學者對此經是否由原文譯出也未得到最後的定論

我們認為《四十二章經》不是最初傳來的經更不是直接的譯本而是一種經抄(詳見附錄《四十二章經抄出的年代》一文)就內容看是抄自《法句經》我們對出來的有二十八章佔全經的三分之二這還只是此經相當於《法句經》的偈頌部分《法句經》還有緣起是長行此經也抄了幾段所以它是抄錄的但做了一些修辭功夫現存的《法句經》是三國時支謙譯的據支謙本序文看在他之前還有一個譯本所以在漢末時《法句經》就有了《四十二章經》應該是抄的那個舊本而加以潤色的因此它抄出的時代還相當的遲

我們認定此經是東晉初抄出的其理由此經最初見於東晉成帝時的《支敏度錄》所以它應出在此錄之前在惠帝時道佛爭論王浮著有《老子化胡經》說佛教是假造諸經但未提到《四十二章》的名字可見當時尚無此經否則王浮決不會目睹這一所謂初傳佛典而不加以攻擊因此此經抄出的年限最早不能超過《化胡經》最晚不能晚於《支敏度錄》惠帝末年是公元三〇六年成帝末年為公元三四二年大約就產生於此三十年之間

此外《法句經》現在已有梵文巴利文等各種本子研究的著作也很多這些本子基本上可以分為兩個系統巴利文本二十六品其特點是《雙要品》為首梵文本這是經過法救改訂過的有三十三品或三十九品以《無常品》為首《梵志品》為終在《雙要品》之前加了六品法救本不僅把原本次序打亂另行編定並且增加了很多的內容所以梵文本不叫《法句經》別名為《嗢陀南集》(嗢陀南是不問自說的意思)這就是說開頭的《法句經》每一頌本是有緣起的但法救以這材料為主吸收了很多無緣起的自說頌的材料所以不僅品名不同內容也不同了從《四十二章經》和《法句經》對照看來它不是抄自原本而是抄的法救改訂本據現代人考證法救世友與貴霜王朝的迦膩色迦王同時盡管迦王的年代還不能最後確定一般認為不會早於公元二世紀他的活動年代大體在公元二世紀所以經法救改訂的《法句》也決不會比二世紀早因此一世紀的漢明帝決不會得到此經的抄本這就是我們對《四十二章經》所作的斷定

把抄集的《四十二章經》說成是印度佛經傳入中國的第一部並與漢明帝求法聯[A3]繫起來其根據可能是來自支謙的《法句經序》此序載在《出三藏記集》中原無作者名字但它純屬《法句經》譯者的口吻所以無妨說是支謙所作序中講到《法句經》在西方的地位時說「其在天竺始進業者不學《法句》謂之越序」抄經者或即由此得到啟發認為此經既在天竺為初學者的讀本也可抄出它的重要部分作為中國初學者的讀本爾後就被說成了傳入中國的最初之經這是有可能的

為甚麼單單抄成四十二章這也可能是無意不過「四十二」這個數字與某些記載傳說不無關係例如舊有「帝釋問佛四十二事每問刻石為記猶存帝釋石窟中」中的傳說這一故事出在《長阿含經》卷十法顯在《歷遊天竺記》中進一步證實在王舍城東南的小孤山的帝釋石窟留有四十二線的遺跡這使傳說更加深入人心又如帝釋問佛前先「使樂神般遮翼奏琉璃琴以頌贊佛」此事見支謙譯《佛說太子瑞應本起經》中支謙並據此作了「梵唄」(唱偈頌贊佛)後來傳說曹植在魚山聽到空中梵樂也作了「魚山梵唄」從此就流傳了「般遮瑞應四十二契」的梵唄「四十二」這個數字通過上述的記載和傳說必然會引起人們的注意抄經者可能就受到了影響此外帝釋問佛是從貪欲說起的《四十二章經》中也有多條談到同樣性質的問題這也可以作為一個旁證

《四十二章經》被公認為初傳的經籍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如此經抄出之後就受到很多人的重視和宣揚頭一個推崇它的是偽托漢末人牟子著的《理惑論》論中第二十一則講到佛教傳通緣起時引了《四十二章經序》裏關於漢明帝求法之說並作了引伸增加了建寺中的壁畫情節說「千乘萬騎繞塔三匝」等等(這就是白馬寺的傳說)接著劉宋陸澄(宋齊間人)又加以宣揚宋明帝令陸澄編《法集》(法論)以宏揚佛教《法集》共百零三卷分為十六集每集一類他特意把《理惑論》的上述記載編在講佛教緣起的第十四集(緣序)的頭一卷其實《理惑論》重在講教理不是專講佛教傳通之事的陸澄怕人對牟子的說法重視不夠有意做了這樣的安排他在目錄的序言裏對把《牟子》擺在緣序而不擺在教門曾作了說明「牟子不入教門而入緣序以特載漢明之時像法初傳故也」據作者想由漢末人講明帝時事當然可信就把它作為最可靠的材料了陸澄的書已佚其目錄保存在《出三藏記集》卷十二中他的說法當然會影響到一些人

此後齊梁間人僧祐在編《出三藏記集》時看到《理惑論》和《法集》這樣的吹噓不僅對《四十二章經》深信不疑他也大加宣揚該《集》共分四部分第二部分是目錄即把《四十二章經》冠其首並把經的序文聯[A4]繫起來說甚麼「漢孝明皇帝夢見金人詔遣使者張騫羽林中郎將秦景到西域始於月氏國遇沙門竺摩騰譯寫此經還洛陽」《四十二章經序》本來沒有談到是翻譯僧祐在這裏加上竺摩騰作為譯者另外他在目錄部分的短序裏說「孝明感夢張騫遠使而於月支寫經四十二章東流初法於斯有征古經現在莫先於四十二章傳譯所始靡逾張騫之使」張騫出使是武帝時事顯係誤傳而上面這些說法可以看出僧祐對《四十二章經》的推崇程度僧祐的目錄部分原是據道安錄而加以擴大的道安錄就沒有著錄此經可見道安是並不重視它的

經過上述諸人的宣傳《四十二章經》就成了真正的佛教初傳的經典了直到近代才有人對它研究發生懷疑我們斷定它不是翻譯也不是初傳的經這裏還得解決一個《理惑論》的問題大家認為《理惑論》出於漢末如果屬實則說《四十二章經》抄出東晉就難以成立了因此需得進一步把《理惑論》的真偽弄明白

《牟子理惑論》通稱《牟子》「理惑」之名見於書的自序唐神清《北山錄》說「理惑」原名「治惑」是為避唐高宗李治的諱而改的這僅是神清個人的說法不一定可靠因為書內用到「治」字的地方並未改動而且我們也未從以前的著錄中看到過「治惑」的字樣

這部書原收在陸澄《法論》中只知作者姓牟無名字書名下有一副題為「一雲蒼梧太守牟子博傳」似乎作者姓牟名子博書是被看成為記傳體此後《隋書經籍志》將此書收在儒家著錄中說《牟子》兩卷牟融著牟融是漢章帝時的太尉但《隋書》只有這樣一個目錄且歸為儒家撰是否就是這裏所說的《牟子》很難肯定由於《隋書》出現了這一條新舊《唐書》也跟著作了同樣的記錄到了明末刻《方冊藏》遂把《理惑論》歸入牟融名下由於這刻本把牟子定為牟融後從而引起了人們的注意第一個發表意見的是明末胡應麟他在《四部正訛》裏指出《理惑論》的牟子不是牟融據他說牟融是明帝以前的人(這是胡應麟記錯了)那時尚無佛教傳入怎會在書中大談佛教問題呢因此此書是偽據他推測這是佛教徒根據《隋書》「因儒家有《牟子》而偽撰此論以左右浮屠」但又說「讀其文雖猥淺而詞頗近東京」東京指洛陽也即後漢的國都所以他還相信《牟子》是後漢人作懷疑得並不徹底

從明末開始對此書進行考究後到清代嘉道年間講漢學的人逐漸多起來了孫星衍編《平津館叢書》把《牟子》也收了進去他的學生洪頤煊為之作序說牟子即牟融是不可信的牟子博為何許人也又不可考所以未題作者名字其所以收入叢書是因為它文「近於漢魏」云

到了近代梁啟超作《牟子理惑論辨偽》否定牟子真有其人並認此書為後世偽造批評它內容既偽文字也壞「為晉六朝鄉曲人不善屬文者所作」這就走向極端引起了別人的反對最初反對的是周叔迦後來是胡適之余嘉錫等湯用彤先生也認為此書是真的

在日本也有許多不同的議論開頭山內晉卿認為是真的他根據的是明清人的說法繼之常盤大定認為是假的福井康順反駁了常盤而加以肯定之後松本文三郎又駁了福井仍予以否定在西方例如法國人也有爭論馬司帛洛講漢明求法一事曾議論過《牟子》而認為是假的伯希和則以為是真的(見馮承鈞譯《西域南海史地考證譯叢》第四編)

總之《牟子》的真偽至今尚無定論據我們看來應該屬於偽書從各家的辯論綜合來看有這樣一些現象第一肯定為真的人認為「自序」中舉出的歷史事實非但與其他史書記載相符而且有補充史書漏載之處(如說「牧弟豫章太守為中郎將笮融所殺」等)如不是當時確有其人是無法記敘的又作者自云居交州並記載了交州的學術情況這也是可能的因交州原在河內以北屬交州治本是當時內地避亂的場所由於他們提倡文教遂成為內地避難人士集中之區學者們在那裏進行儒釋道的辯論也是有條件的具體說來作者講述的口吻也不像後世人的例如只講黃老而不講老莊這就是後漢以前的語氣只有到了魏晉玄學的興起莊子才因為內容豐富而被推崇起來又道家與道教也不一樣最初道家與神仙家也是有區別的爾後才合而為一本書中的這種分別就很嚴格再就更細小的事情說那就更多了如避諱改魯莊公為魯嚴公即是避明帝劉莊的諱另外《牟子》三十七篇與《道德經》三十七篇似乎也不是偶合因此凡論證《牟子》為真的資料多半與道家有關第二否定它的人其論證多半與佛家有關因為它使用的佛家材料都有可疑例如開頭講佛傳時說佛十九歲出家這就與當時一般講二十九歲出家的說法不一樣十九歲之說只見於《太子瑞應本起經》而此經在吳支謙時才有譯本作者豈不是在吳代之後又所記太子須大拿的故事原出《六度集經》經為吳康僧會譯也是以後的事了作者自稱為漢獻帝時人即二世紀末而這些書的翻譯都在三世紀中相差五六十年說《理惑論》是作者晚年所寫牟子長壽盡管可疑還勉強說得過去可是書內又記載了佛於二月十五日涅槃也與一般的二月八日四月八日的說法有異此外還講到「僧人以酒肉為上戒」在大乘修斷肉時才戒肉小乘並不斷肉這些說法只是在《大涅槃經》譯出後才有的而此經的譯出就更晚了是在五世紀初根據以上兩方面的證據也有人疑惑《牟子》原屬道家的書如「自序」中說「於是銳志於佛道兼研老子五千言」這句話與上下文是不連貫的只有刪去其中的「佛」「兼」二字才通順換句話說作者到了交州就專門研究老子此書就是以道家立場進行爭辯的著作如果說它是為佛家辯論的書內容很不相稱恐怕是偷梁換柱被後人把佛教的材料加了進去成為替佛教辯論的著作了總之作者決非漢末時人當時佛家的學說不會有書內記載的情況此書應該出於《四十二章經》之後陸澄集《法論》之前約當晉宋之間(松本文認為可能在宋齊之間今不取其說)

《四十二章經》與《牟子》既非早期著作故不能憑借它們來考察佛學最初傳入的情況而佛學初傳只能從翻譯家和他們的譯籍中去尋找線索最初的翻譯沒有記載傳到後來才有經錄家的著錄——經錄目前看來經錄要以道安所編的《綜理眾經目錄》為較早而可信道安原在湖北襄陽經錄是他入秦以後(公元三八〇年)編的此外以早期譯籍傳習事實為旁證同目錄相對照中國最早的譯家有兩人一是安世高一是支婁迦讖

安世高是西域安息人相傳是安息國的王子支婁迦讖是西域月氏人兩人在後漢桓帝年間先後來到內地(安於桓帝建和初年公元一四七年至洛陽支於桓帝末年公元一六七年至洛陽)翻譯也有先後據道安記錄載安世高譯籍三十五部四十一卷支讖較少可確定的有三部十四卷有疑問的九部十二卷這是最可靠的著錄後來的目錄對兩人的譯籍又增編了多種都不可信再從佛學的全體看兩家的翻譯各有局限只是全體佛學的一部分安譯限於小乘上座一系支譯則專屬大乘經類(當時大乘興起不久)

支譯的原本都是由竺佛朔先行帶來的竺佛朔可能是印度人通過西域而進入內地(當時習慣在外國人名前冠以所屬國名竺即天竺)支讖雖然用了竺佛朔帶來的原本但翻譯是從他自己熟悉的部分著手當時安讖兩家為甚麼從這樣兩個系統進行翻譯可能是由下述兩種情況造成的第一桓帝時代相當於貴霜王朝的迦膩色迦王在位時期他很推崇小乘有部所以在他支持下說一切有部在印度就佔了統治的地位西域月氏一帶自然也受到影響說一切有部是相當保守的如他們傳說由五百羅漢結集編纂的《大毗婆沙論》即刻在柱上嚴禁外傳他們不僅對大乘要排斥即是對本宗外的各派小乘也不能容忍等等因而迫使其他各派不得不外尋出路讖二人之來中國傳譯上座系和大乘思想與當時的這種形勢是相應的第二當時的西域不斷有來華僑民入籍漢朝的事特別是桓帝末年月氏曾有數百人來入籍(大多數是經營商業的)而這些人原是佛教信徒崇拜佛教自然是他們信仰上的需要因此兩家的翻譯與滿足部分人的宗教信仰要求也有關係

另外從學說方面看安世高所譯小乘上座部的經重點是放在「禪數」上支讖所譯大乘經雖是多方面的但重點在「般若」小乘特別是上座系最講究「禪數」他們認為戒定慧三學中戒是根本實踐就是定與慧定指「禪」慧即是瞭解「數」所謂「數」即「數法」指毗曇而言毗曇即阿毗達磨有種種譯法一般譯為「對法」也可以譯為「數法」叫它「數法」是因為它釋經的名數分別經中的法相繁多名目不一要將它整理分類一般就以數為分類的標準把相關聯的法分成一類然後依序數的次第排列為一法二法三法等等這種分類辦法叫作「增一」在毗曇中佔著極為重要的位置對於法的諸門分別即對某一法既歸於這一類又可歸於另一類如地水火風既在四大中講也在六界中講對於某一法在此處講在彼處亦講這就叫「數數分別」也與數相關總之凡阿毗達磨都與數有關係所以叫數法安世高所譯除「數」之外就是「禪」禪法也有種種其中一種叫「安般守意」後來也譯作「持息念」——「安」指入息(吸)「般」指出息(呼)「持息」就是控制呼吸「念」就是說專注一心「守意」既指「念」而言也即當作「持」解總之這種禪既要求有意識地控制呼吸同時又要求專注一心思想集中此即上座系的十念之一安世高為甚麼特別注意這一念(念息)呢一方面因為它簡單在印度就極為流行另方面中國的道家也講究吐納食氣等養生之術它很適合中國人的口味所以他在翻譯時就突出地予以介紹所謂「禪數」就是把禪與對法結合起來說的

支譯著重在大乘「般若」既包括理論也注意實踐般若的「緣起性空」理論是指法的自性空這原是反對小乘有部執名相為實有說的因此與名相發生關係的「自性空」是般若的特點之一般若的實踐也是針對小乘講的小乘講禪為十念大乘則講般舟(念佛)三昧與首楞嚴(健行)三昧前者是借助於智慧專心念佛可以使佛現前小乘則不承認有佛的形象呈現後者是健步如飛之意得到這種禪定可以給成佛的行動增加力量使追求的目標更易於實現支讖譯的三部書《般若道行品經》《般舟三昧經》《首楞嚴三昧經》就是既包括性空的理論也包括了三昧的實踐

這兩家的譯籍重點不同隨著人們的傳習都在中國發生了影響繼承安世高禪數學的有下列數家南陽韓林穎川皮業會稽陳慧前兩人都是河南人與安世高譯場相近後一家是浙江人據後人所作的安世高傳記說他晚年到過江南陳慧可能即是那時隨他學習的此後吳康僧會曾向陳慧問學直至東晉的道安仍是遠承其學因此江南一系人數雖然不多可是連綿未絕並且由於陸續出了新譯還使道安對安世高之學認識得更深刻了道安直到晚年還為安譯作序註釋不輟(參考《出三藏記集經序》卷上)

支讖的學說向另一個方面發展與西域僑民的關係密切一些最先跟他就學的是支亮(紀明)此後有支謙支謙原也是僑民在中國出生他的祖父就已入了漢籍都受過漢人的教育因此他在傳習支讖學說時能夠多所發揚他盡量收集僑民帶來的以及陸續由西域傳來的佛經原本一方面用來訂正舊譯不清楚的地方所謂「訂舊」一方面進行新的翻譯所謂「譯新」這為中國後來大乘學說的發展打下了充實的基礎但是當時一般人對於佛教譯籍很難通讀而且佛教又被人當作方術來看待像把黃老道家看成是道術一樣從而把佛視為神尊重他而稱贊他的神通變化加上禪法也有神通的作用這就使人們在探討大乘理論方面受到了一些限制

這兩家學說在以後的發展中如果說安世高一系只在一定的範圍內活動的話那麼大乘般若的思想就有更大的群眾基礎因為西域僑民有相當多的人數(桓帝時大約有三百餘人)他們又有信仰習慣等作為接受這一思想的基礎所以支謙等所發展的學說對後來大乘在內地的傳播做了最好的準備工作也可以說這才是真正佛學學說的萌芽

本講參考資料

  • 〔1〕湯用彤《漢魏兩晉南北朝佛教史》上冊第二章至第六章
  • 〔2〕《中國思想通史》第三卷第十章第一節
  • 〔3〕呂澂《四十二章經抄出的年代》(見附錄)
  • 〔4〕呂澂《安世高》《支婁迦讖》《支謙》(略傳見附錄)
  • 〔5〕《高僧傳》卷一
  • 〔6〕《開元釋教錄》卷一

作品集

註解


校注

[A1] 系【CB】係【呂澂】
[A2] 繫【CB】係【呂澂】
[A3] 繫【CB】係【呂澂】
[A4] 繫【CB】係【呂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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