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嶽山茨際禪師語錄卷三 理九
機緣
師見金粟密雲和尚問客散堂空時如何密曰是甚麼時節師便喝密便打師又喝密又打師禮拜云今日起動和尚。
師叅磬山老和尚一見便問昔日聞風今朝覿面覿面一句請師分付尚云你試道看師便禮拜尚云也當不得師轉身出方丈。
師一日侍老和尚次尚問只如百丈於馬祖喝下得箇甚麼師云若有得即鈍置馬祖也尚云他道三日耳聾聻師云某不可更作野狐精見解尚休去。
老和尚示眾舉鄧峰永菴主問僧審奇汝久不見何所為公案云云尚下座顧師云你還為審奇僧代得一轉語麼師云請和尚問來尚云汝久不見何所為師云只向他道菴主那裏瞌睡來尚云他便掌時如何師云好與一喝尚云喝後如何師云大地平沉尚云也只道得一半師云和尚又作麼生尚云干戈永息師便禮拜。
師一日侍老和尚次尚問古人道有句無句子如何會師云石長無根草山藏不動雲尚云如藤倚樹聻師云吾常於此切尚云樹倒藤枯又作麼生師低頭出方丈尚休去。
師又一日侍老和尚尚舉巖頭四藏鋒句問如何是就理藏鋒師云梁皇殿上道不識如何是就事藏鋒師云今朝雨落堦前溼如何是理事俱藏鋒師云行不出戶坐不當堂如何是俱不涉理事藏鋒師云八角磨盤空裏走尚云此四轉語可紹先覺雖然也是搕七搭八。
師住東明黃海岸居士相訪師問聞居士開先有省推倒廬山是否士云還見廬山麼師云待你扶起士云乍喚東明師云作家作家士休去少頃士問大師一向在甚麼處住師云居士道山僧即今在甚麼處住士云出此門不得師云居士還出得此門麼士擬議師云却是居士出此門不得。
師同爾瞻圍爐次舉僧問夾山撥塵見佛時如何山云直須揮劍若不揮劍漁父棲巢汝作麼生會瞻云太費力生師云是夾山費力這僧費力瞻云任師分別師云情知汝會這話不得瞻起身便行。
僧問生死不明乞師開示師豎起拳云會麼云不會師云一個拳頭也不會。
僧問如何是學人安身立命處師云待山僧有安身立命處向汝道。
僧叅師問那裏來云上嶺來師云此未是汝來處僧無對師云虛生浪死漢。
僧問如何是旋陀羅尼句師咳嗽一聲問見處偏枯如何得圓師云山僧今日住持事繁。
僧問黃檗謂臨濟云汝破夏來何不終夏去破夏即不問終夏事如何師云放汝三十棒師誕日僧問虛空祝壽以須彌為賀儀師還納否師云細抹將來云未生[A1]已前即不問正當生時作麼生主宰師云惟我獨尊云昨宵念九歲今朝三十春未審向那裏更換師鳴指一下云向這裏會取。
僧問除却話頭請師直指西來意師指茶器云這是宜興茶壺云除却這個請師別道師將茶器便打。
嚴𨍏轢居士相訪師問春雨淋漓居士何來士扣齒三下師云未在士以手打圓相便轉身師云亦未在士便喝師亦喝士云好喝師以手指椅子云且坐喫茶士便就坐。
僧問如何是賔中主師云湖海浪遊客歸家路不迷如何是主中賔師云古寺無人到松門自往還如何是主中主師云手拈三尺劍待斬不平人如何是賔中賔師云語言無意旨兀坐白雲深。
師在僧堂中坐次有僧開一個坐一個立阿那個是聖僧師云八面玲瓏。
師離浙憩郵亭僧問師在天童住過麼師云不曾云在瓶窑住過麼師云不曾云在石磬住過麼師云不曾云畢竟在那裏住過麼師云汝且會取答話。
僧問幾眾與師同行師云山僧從來不合伴僧云阿彌陀佛師云這俗漢。
師到一村院有僧在門側立顧師云看狗師便打僧云為甚打我師云你道看狗那僧云是師又打僧艴然而去。
安慶何二山居士出易解示師師接指太極圖問士云無極而生太極且道無極從甚麼處生士云從心生師云心又從甚處生士云到這裏却會不得請大師指教師震聲一喝士躍然云某如墻堵在胸被大師一喝粉碎了也遂作禮師摵住云禮拜且置心從甚處生士無對師托開云汝還未得粉碎在。
同叅問雪峰當時得德山力得巖頭力師云兩處俱不得叅云畢竟如何師便喝叅云恁麼則禮拜老兄去也師噓一聲。
僧問如何是萬象之中獨露身師舉拄杖云見麼僧擬進語師便打。
僧問孤峰頂上事如何師云萬松壁立。
廬山訪一菴主臨別師問此處往五老峰去得否主云家家有路透長安師云長安在甚麼處主云待你戴了笠子即道師擲下笠子搊住菴主云速道速道主擬議師便掌之將行師指菴門杉樹問這箇菴主喚作甚麼主云古人道喚作一物即不中師云恁麼則被菴主喚作一物了也主云師意如何師轉身便行。
新吳訪余猗叔居士士問師自何來師打圓相示之士云離此別道一句師云別道且置居士喚這箇作甚麼士擬議師便喝士云這一喝落在甚麼處師又喝士云野犴鳴師呵呵大笑云將謂將謂元來元來士無對。
廉樂道中一儒者與師同行見師自荷衣物驅馳山路驀云修道人亦如是苦師應聲云修道人不苦不修道人苦耳儒者急趨前云審如是言道爭樣修師云無雲生嶺上有月落波心。
僧叅師問汝甚處人云常德府人師云彼中有個德山寺曾到麼云某甲常到師云德山和尚面目何似生云如師一般師云汝試道山僧面目看僧擬議師便打。
僧問山頭石虎打一棒行一步時如何師云皈依佛法僧。
僧求開示師云你那裏來僧云中山來師云還往中山去。
僧問了脫生死底人如何用工師良久云會麼僧禮拜師與一踏。
僧問和尚法嗣何人師云自有一雙窮相手未曾輕揖等閒人僧云莫辜負磬山老人麼師云頼闍𥠖今日證明。
玄慈問昔日大覺世尊從忉利天下優填王金像遠出來迎正恁麼時未審那箇是大覺世尊師云惟我獨尊云忽遇雲門來時如何師劈面便掌。
僧問黃龍三關語云人人盡有生緣如何是生緣師云啜茶口唇溼洗臉面皮光云我手何似佛手師云溪深舀杓長云我脚何似驢脚師云獨立不逢人。
僧問不落今時請師直指師便掌僧云正是今時事師復連掌趂出。
僧問如何是菴主家風師云拄杖如龍活芒鞋似虎獰云日用受誰供養師云一溪流水萬個峰頭又問孤峰絕頂還有佛法也無師云有云如何是孤峰絕頂佛法師云枯樹倚藤蘿。
僧問兔馬有角牛羊無角作麼生商量師云豈墮有無中問知從心起為甚麼心不知心師云舌頭元是肉。
僧問一靈真性不假胞胎時如何師云天上天下。
僧求開示師云汝適來喫糠餅麼云喫師云喫幾個云三個師云得恁分明更求開示作麼便叱退。
繼總優婆夷問如何是諸佛出身處答云楚王城畔汝水東流問薰風自南來殿角生微涼意旨如何答攔腮與汝掌問學人擬議思量性命在師家手裏且道師家性命在甚麼人手裏答與汝三十棒問南嶽讓示馬祖云禪非坐臥佛非定相若執坐相非達其理未審和尚呌某坐的意旨若何答山僧從來不曾動著舌頭問世尊未離兜率已降王宮未出母胎度人已畢此意若何答家家門前火把子。
僧問手握利刃劍因甚猢孫子不死師云全承渠力問咬破鐵[A2]餕餡因甚路上有饑人師云同途不同轍。
僧問三玄三要事難分如何是難分事師云吾常於此切得意忘言道易親如何是得意忘言處師云楊修見幼婦一句明明該萬象如何是該萬象底句師云灼然灼然重陽九日菊花新如何是重陽九日菊花新師云古今歷然。
玄慈問如何是平常無生句師云目前無異法遍界絕纖塵云如何是妙玄無私句師云天共白雲曉水和明月流云如何是體明無盡句師云青松葢不得黃葉豈能遮慈云且道此三句明甚麼邊事師鳴指云向這裏薦取慈云恁麼則處處綠楊堪繫馬家家門首透長安師云賺殺闍黎慈便喝師云噓。
僧問如何是最初一步師云退後看僧便喝師云胡喝亂喝僧又喝師云恰是。
僧問大死的人却活時如何師云喚來與山僧洗脚如何是學人轉身處師云速禮三拜如何是學人親切句師云分明記取。
汪念原居士問弟子久在父母未生前留心師舉扇云且道山僧手中扇是生前的生後的士擬開口師打云須向山僧扇下會取始得士云是師展兩手示之。
僧問千人萬人喚不回頭底且道是患聾是患啞師云咦問折旋俯仰即不問揚眉瞬目事如何師云攔腮與汝掌問一人高高山上立不露鬚眉一人深深海底行不沾泥水此二人還有優劣也無師云一狀領過問德山托鉢即不問巖頭密啟意如何師云多少分明。
僧問樹凋葉落時如何師云石頭出云如何是佛法大意師云我不會。
僧問路逢獅子是如何師云速退速退路逢猛虎是如何師云無汝廻避處。
僧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云白雲影裏怪石露綠水光中古木清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云橫擔楖𣗖千峰外長笑一聲天地寬如何是人境兩俱奪師云自從喫著曹山酒地老天荒總不知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云韓幹馬嘶芳草渡戴嵩牛臥綠楊陰。
僧問維摩示疾文殊往問不審維摩是甚麼疾師云正抓著山僧癢處。
一日三僧來叅師云三人同行必有智者那個是智者僧無對師云將謂是三員行脚高流元來是遊山翫水漢。
佛成道日爾瞻問今日請師安名師良久瞻便禮拜起收具師云名甚麼瞻轉身進云道即不辭恐違師意師云遲了三刻。
僧問古人云三千里外逢人不審逢甚麼人師云不是別人。
僧問門庭邊事即不問如何是超佛越祖句師豎拂云向者裏薦取僧便喝師便打僧云猶是門庭邊事師連棒趂出。
僧叅師問近離那裏云前山師云住在何處云行脚中師云行脚事作麼生僧便喝師云胡喝亂喝僧云師作麼生師云禮拜著僧又喝師云瞎。
僧問如何是奪人不奪境師云祝融峰有萬年松如何是奪境不奪人師云獨有山僧鎮日閒如何是人境俱不奪師云嘗隨明月溪邊去笑看雲山千萬重如何是人境俱奪師便喝僧云此四料簡還是本地風光還是接人邊事師云亦是本地風光一是接人邊事僧禮拜云謝師答話師當頭踏云更須向這裏會取。
宗玄問學人疑情發不起時如何師云汝見箇甚麼道理發疑情不起宗云若有道理可見亦是眼花師指案頭花瓶這個聻宗擬對師云元來有疑在。
僧問大慧於薰風自南來殿角生微涼處悟不審悟箇甚麼師云今日得闍黎舉。
玄慈省師至門首敲門師云誰慈云問路底師開門云錯走了也慈驟前擬掌師云噁。
師問冷巖先聖教人叅活句莫叅死句如何是活句冷舉茶壺云這是茶壺師云猶是死句在冷擲茶壺出方丈。
僧叅師云那裏來僧云南京師云幾時離彼僧云去年師云幾月僧云九月師云不涉程途一句作麼生僧云此去南京三千里師云即今事作麼生僧鞠躬云特來相看師噓一聲僧罔措。
繼總優婆夷問祖祖相傳傳箇甚麼師云你忘却耶總云臨濟喝德山棒後來因甚門庭各異師云你那裏見他門庭各異來總擬對師連棒打出因示偈曰覿面為提持全施殺活機棒頭彰正眼痛處好思惟。
法語
示何二山居士
大丈夫出世一番須當究徹生死根株莫被生死籠絡若聞生則喜聞死則悲豈大丈夫之謂哉要知生死根株落處麼須把六經子史學得底生平意氣上玄解得底師友口邊領畧得底一一拋在東洋大海再莫思量顧着如百不能百不會底人相似單單只究取一口氣不來向那裏安身立命行也叅坐也叅語也叅默也叅乃至迎賔待客穿衣喫飯屙屎放尿一切時一切處密密綿綿叅來叅去無論年深月久畢竟討個分曉忽地時節到來心開見膽知火即燈始見生亦是這箇道理死亦是這箇道理釋迦老子拈花亦是這箇道理達磨大師別傳心印亦是這箇道理鳥啼花落亦是這箇道理風動塵起亦是這箇道理當此之際可以攪長河為酥酪變大地作黃金始稱大丈夫能事也然後為國也好隱逸也好處俗也好為僧也好樂道也好憂患也好老也好幼也好生也好死也好所以先聖云無邊剎境自他不隔於毫端十世古今始終不離於當念雖然他日若認着此見喫山僧手中痛棒未有了日在。
示省指禪人
發心探究此事要明生死誠非細緣當精進猛利志信久遠如雞抱卵常令暖氣相接始有少分相應多見近時叅問之士口說叅禪心裏全不肯綿密做工夫或曾學知解理性詩畫文章等事擺脫不下青天白日黑夜夢中只在裏許作活計無暫時休歇此因無的切為生死心致然耳若要生死心破情識乾枯直須悟始得山叟不惜口業與汝說個啟悟之由馬大師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是甚麼不要向舉起處承當不要向話頭上穿鑿但恁體究去無論年深月久以悟為期切囑切囑。
示三學禪人
佛祖不傳一着子灼然在當人日用處穿衣喫飯處語默動靜處雖如是親切叅學人纔擬心凑泊他捕覷他便千里萬里沒交涉所以南泉云趣向即乖道不屬知知是妄覺不知是無記若真達不疑之道如太虛蕩豁豈可強是非也若向這裏薦得㥯買草鞋入山喫山叟痛棒。
示照初禪人
既出家為個事誠非細緣須立志超卓如冰凌上走劍刃上行使綽綽然有餘地始於學地有少分相應若立志不真根器不淨又不能遠離世網又無嚴師良友策發欲其了生死證解脫其可得乎雖然良驥見鞭影而疾馳豈肯便甘為駑駘耶。
示憩南楊居士
工夫有時得力有時不得力皆是間斷心所致若能如雞抱卵如猫捕鼠無間斷心生則不見有得力不得力時矣逆順境緣現前不可作意安排與境緣抵敵若一作意轉見雜念紛紜愈無寧貼不見古有一僧問老宿萬境來侵時如何宿云莫管他此是金剛王寶劍直下斬斷根塵的樣子。
工夫做到清清淡淡沒依倚沒把捉沒撈摸正是好消息不可生退志當愈加精進挨拶將去㘞地一聲便見倒斷。
昔二祖問達磨我心未寧乞師安心磨云將心來與汝安二祖良久云覓心了不可得磨云為汝安心竟正恁麼時二祖若有少法可得即自埋沒[A3]己靈達磨若有一字與人即自當入㧞舌地獄所以彼既無得此亦無說心心相應祖祖傳持只此一着耳。
示尼繼總
登山須到頂入海須到底入海不到底不知滄溟之淵深登山不到頂不知宇宙之寬廣夫學無上妙道者若不至窮頂徹底則終被識情現行流注之所籠罩欲見寬廣淵深無涯無盡自覺之境不亦難哉有志造此無上妙道當矢志寬廣淵深母使埋沒[A4]己靈先聖云學道如鑽火逢烟莫便休直待金星現歸家始到頭。
偈語見處似不出記憶揣摸得來非親證親悟語也何則若不揣摸何處有即心是佛騎牛覓牛并仰之彌高鑽之彌堅等語師家垂手處如石火電光學人若擬議思量何啻白雲萬里承言須會宗勿自立規矩如不識此定無來由明眼人見之不直一笑要知有來由底人麼不見大慧和尚問尼妙總曰古人不出方丈為甚麼去庄上喫油餈尼云和尚放某甲過方敢通個消息慧云我放你過你試道看尼云某甲亦放和尚過慧云爭奈油餈何尼喝一喝拂袖而去爾試理會看如舍利弗與天女公案非惟錯會兼且不識語脈謬解之甚何不看天女曰我從十二年來求女人相了不可得當何所轉此等說話如握靈蛇珠圓活自轉橫縱無礙不留朕迹爾若果到求女人相了不可得則頭頭上了物物上彰居俗亦得為尼亦得何有淨穢之間哉如或未然則頭頭拘滯物物礙膺形欲逃而影愈彰不若就陰而止為得矣。
書問
與司理黃海岸居士
居士垂顧山靈使狐兔屏跡旵祖面目復見今日衲于客冬追西峰死關之意于殿右縛茅作入就居日坐其中不聞戶外比來宗門雖號隆盛求得老成擔荷符合古人者十難一二所幸大居士現宰官身行法門事朱紫無濫玉石優分為之慶快若某雖辱法門實無一德唯有雲山作伴巖谷是依至於他日有好事者曰某師賢某師不肖某不在其例為幸也行旌既遠會晤何時臨楮拳切。
復南澗箬菴和尚
杖入大雄峰忽瞻慈兩徒尋至接手教恍如誨言喜慰無量但東明二字不欲再聞弟嘗痛心當代荷法之士一住院子便視為[A5]己有去去來來不啻駑馬之戀枯椿佛法衰替古風不振皆此軰之過也惟知[A6]己無復望弟再回東明不致弟於此軰中則幸甚承諭負宗祖負檀護負先師以成[A7]已為高此言似非知[A8]己所道何故弟住則為法門住行則為法門行豈有捨法門而為[A9]己者乎萬望同眾護法另擇賢者主之則不負弟兩載祖庭苦心也至禱至禱。
與竹林晦夫和尚
法柱來嶽得手教甚慰崖壑積懷且審法履勝常不勝喜躍先師一生龍藏豹隱火種刀耕培其根潔其源出其門者一旦開根發源於當世誠不易事近閱堯峰語作畧高古超軼一時豈非得源循根之明騐耶具眼衲子捨法席更誰趨哉承諭浙中禪道大違誠範欲弟一出整先師未了公案雖兄過愛之言弟何人敢當此責耶今日宗風濫觴學者狂𡚶弟察其端由實為師者法不遵古救時撤弊全在鎚拂之下此不肖弟所切望耳便風布復不盡欲言。
與報恩玉林和尚
往者命玄慈禮老和尚龕曾附片言訊法履想見之久矣弟比來住山之癖愈深種粟栽蔬儘可自給不求於世此生平願也所慶喜者吾兄德風遠播道化日隆指顧間撤弊換新頓成千古叢林於江浙稱勝法門功烈殆不在禹下矣法語刻行幸寄我一篇莫道七千里外無知音也。
與何二山居士
暮春奉別至匡廬百丈諸山禮祖塔半載始入楚湘縛𦭘𢖍嶽每欲寄書無便瞻霞長往而[A10]已不審居士邇來性命工夫有證入否日用現行能轉物否睡夢中能作得主否若於此纖毫凝滯便是當人生死根株便是三塗業因便是學人生死心不切便是夢幻軀殼子識不破玄慈謙子侍衲最久特耑過謁不妨多留數日商確本分事。
復余猗叔居士
貧道坐夏雄峰熱則搖扇寒則添衣饑則喫飯困則打眠無一元字脚與諸緇素卜度摶量直得黃犬絕聽木人無聞將謂少人證明誰知被燕林居士不動跬步聽得信知須是恁麼人知有恁麼事木上座[A11]已為門下點頭矣𢖍陽遍地是草貧道且不妨步步踏着不審門下肯山僧踏着耶不肯山僧踏着耶請試下一轉語。
客冬玄慈謙徒至得行由手札捧讀數過審知信道篤操履深西江自龐公以後居士軰傑出迄元至明幞頭脚雖未斷絕但其間不是見處偏枯便是知解儱侗欲若楊大年李駙馬軰見道穩機用別實未見其人矣如行由謂初叅便會父母未生前一着及再叅始會通佛祖差別機用總無異相諦觀門下先後所見似未出理路窠窟坐在淨淨潔潔不動不疑之地若然者非但不能發當人大機大用抑恐不能了門下大事何則豈不見古人云得似澄潭月影靜夜鐘聲隨扣擊以無虧觸波瀾而不散猶是生死岸頭事也惟冀無以年高自怠當憤志再進須懸崖撒手自肯承當絕後再甦欺君不得若然者楊李豈不復見今日耶相知相望臨書三囑。
復劉伯成居士
佛祖之道但向[A12]己求莫從他覓不見昔有僧問歸宗如何是佛宗云欲向汝道恐汝不信僧云和尚誠言安敢不信宗云即汝便是僧云如何保任宗云一翳在眼空花亂墜門下試看此話是何道理迎賔待客抱子弄孫乃至喫飯穿衣折旋俯仰正好猛力體究若能直下薦得即塵勞便是解脫場也何淨穢之間哉讀來書審慕道心篤為法心誠不覺忉怛乃爾。
復何二山居士
客秋玄慈歸得手書知學道精誠無復滯念世緣足徵居士夙植靈根於般若智有大因緣也然究論吾宗別無奇特玄妙理性與人咬嚼作解會作窠窟所貴只在學人㘞地一聲耳趙清獻云默坐公堂虛隱几心源不動湛如水一聲霹靂頂門開喚起從前自家底此樣子也如叅學人不得㘞地一聲終不免在學解理路裏打觔斗有甚了期路遠山遙無能會面特此布復不𥁞。
復譚貞復居士
讀來教謂從山僧六根寂滅無來去語不作道理會不落識趣叅得少分輕快少分安隱者省力處便是得力處得力處便是省力處若果如此當更發憤向輕快安隱處放身𢬵命挨拶將去到老鼠入牛角蚊子上鐵牛沒滋味沒去處正是好消息不要放捨只待㘞地一聲便見本源自性天真佛其來舊矣。
玄慈還山得讀來教且知學道念誠世味漠然深慰素懷如謂境風易煽日坐火輪中慧劍不無斷絕此塵勞中學道通病耳但纔覺斷續時請細看隨境風移轉者是誰覺斷續提慧劍者又是誰向這裏一覷覷定如喪考妣之切久久自然世出世法打成一片說個變大地作黃金攪長河為酥酪亦成剩語矣世態無常報緣虛幻惟此一著立期透脫此數年神交至願耳。
復黃西墅居士
宗乘正旨初無他說只貴覿面提持直下領荷脫畧理性窠臼徹證向上巴鼻黃龍南禪師見僧入門便展手問我手何似佛手僧不薦又展脚問我脚何似驢脚僧不薦又老婆心云人人有個生緣如何是上座生緣黃龍生平法施葢若此當時學者向此目瞪口啞者多機下薦取者少以故一時叢林目為黃龍三關然關之一字學人所致非黃龍自為關也近來有個俗漢不審此意亦自妄設三關謬解公案以配次第自愚愚人為法道患不淺矣今居士能剖析其謬雖未能親見黃龍亦許居士具叅學正眼大凡批評佛祖公案要皆先自有證悟處或評或頌或抑或揚靡不顯露本地風光與人解粘釋縛謂之自利利人如彼未有真悟而先著書規人何異見彈而求鴞炙且太早計也。
讀來問似通身坐在佛法理性窠臼欲出出不得欲捨捨不得正古德謂見解入微不名見道若要擔荷佛祖大事嗣續楊李宗枝須向此打箇轉身透出始得否則非但日用不得慶快於聲色貨利關頭亦未能自繇自在也如謂語錄機緣不妨從旁指點使人明白如此說者四家評唱及碧巖諸書發洩佛祖機緣殆無餘蘊而有終身披閱不能覷破佛祖巴鼻者何故其咎正在明白地上過日不肯參究致悟耳巖頭云從門入者不是家珍若欲插揚大教一一須向自[A13]己胸襟流出方能葢天葢地諸問雖則逐一贅語不副本懷請質之大方之家。
與劉維楊居士
烽燹四起世境堪憂想學道人當於此作得王把得定不為境風飄蕩耳然要得大安樂大解脫必須見徹父母未生前興亡未兆生佛未形一叚本地風光方始得自由自在不被目前幻妄聲色所籠絡耳不審公能於此有證驗否耶。
與楊憩南居士
客歲遠訪窮山諄切懇法非夙具靈根安能若此不審歸家雜處時話頭能復正念現前否佛法不是無用底法即是當人日用家常呼奴使婢熾然作用處是耳李方山云須彌在大海中高八萬四千由旬非手足攀攪可及以明八萬四千塵勞山住煩惱大海眾中有能於一切法無思無為即煩惱自然枯竭塵勞成一切智山煩惱成一切智海若更起心思慮即有攀緣塵勞愈高煩惱愈深不能到諸佛智頂也善哉言乎公苟能於一切法無思無為不生情動念則何妨日用家常耶方侍者見過於公不能忘情故葛藤如許。
復周棠伯居士
來翰云𦗟某面提看作個甚麼理會山叟記得南嶽讓師叅六祖祖問甚處來曰嵩山來祖曰甚麼物恁麼來師無對遂叅八載忽然有省乃白祖曰某甲有個會處祖曰作麼生師曰說似一物即不中祖曰還假修證否師曰修證即不無染汙即不得祖曰只此不染汙是諸佛之所護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居士既有志於性命大事但看六祖面提讓師甚麼物恁麼來一句後面一絡索不要提起單單理會此一句二六時中穿衣喫飯迎賔待客乃至屙屎送尿理會來理會去必要討個分曉居士果有如讓師為道切心不愁不了此性命大事也。
復李季侯居士
高誼匪伊朝夕風清月白常懷玄度思耳瑤函三復且欣且慰居士早年知有禪字足知夙具靈根於般若智深有因緣其不得般若受用者患在聰明伶俐領畧古宿機語得些理路便為了當不肯如古宿切心真履實踐做去致有斯病也李都尉言學道須是鐵漢著手心頭便判直趣無上菩提一切是非莫管古風不遠請力踐之。
復正觀尊宿
承諭嵗節及時不免應酬因憶法眼老子云出家人但隨時及節便得寒即寒熱即熱欲知佛性義當觀時節因緣移時失候即是虛度光陰此正師所謂嵗節及時不免應酬者耳然當葭管灰飛之際灼然是當人般若發光若喚作時節因緣則埋沒[A14]己靈若不喚作時節因緣又違時失候不審吾師正恁麼時又如何折合耶。
與雪印上座
比來諸方行道者多悟道者少說道者多明道者少葢悟少明少者乃惑於聲利迷[A15]己逐物所以不至真悟真明耳行多說多者乃疲於心志習乎淺近所以不到實行實說耳致令懸絲慧命危如累卵巖壑清夜思之涕襟足下既思為眾當體悉古風寧取信於佛母取信於人能此則法門幸甚。
與恒明禪人
來偈見處不無似覺未能坐斷理路理路既未坐斷所有言說得非識量邊事乎偈云幾年逐外馳蕩脚跟下好與三十竊人涎唾經營且喜知羞今日就窠打劫向甚處下手始知家寶無窮也則道着一半山叟素喜公淳厚真誠語默中度今既於本分事知得入路正好努力造進透脫從上關棙古人云學道如鑽火逢烟莫便休直待金星現歸家始到頭其此謂也。
與見渠禪人
掩關做工夫自是造道之式但慮口說掩關心裏不肯放下諸緣死心做去猶在紙墨文字上搬過日子若如此非惟瞞人且自瞞矣不見湛堂準和尚初叅真淨常炙燈帳中看讀真淨見而呵曰所謂學者求治心也學雖多而心不治縱學奚益况百家異學如山之高海之深子若為盡之今棄本逐末如賤使貴恐妨道業直須杜絕諸緣當求妙悟他日觀之如推門入臼故不難耳此真淨和尚赤心片片滴血之言請試思之如關中不得安適不若入山何如。
與朗禪人
叅學人不務深造實踐多尚淺近虛浮以易取名聞利養為得嗟嗟法門不興祖道不振皆此軰咎耳汝當思深造實踐為懷以淺近虛浮為戒則道可進德可成也。
與爾瞻尊徒
道人致身法門屈指十有餘年或至叢林或住靜室靡不以佛祖慧命并先老和尚付囑之意念茲在茲兢兢業業自勵以圖報恩也吾徒叅隨嵗久操履頗洽今既受托繼居緣蘿刀耕火種固是衲僧保養德業良策第名山大澤往來者眾無論賢愚當以至誠平等待之不得賢者親而愚者踈恐世賢者寡愚者多所親者少所疎者眾先聖云巧梓順輪桷之用枉直無廢材良御適險易之宜駑驥無失性吾徒其思勉之。
南嶽山茨際禪師語錄卷三
音釋
(克盍切音榼取也又擊也)。
癖(匹亦切音僻腹病也)。
燹(蘇典切音銑火也)。
洽(胡夾切音狹合也)。
桷(古岳切音角欀也椽方曰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