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隱禪師語錄卷第三 秉三
示眾
示眾舉僧問佛果和尚如何是主中賓果云闍黎問處帶纖塵如何是賓中主果云山僧未免自道取如何是主中主果云坐斷舌頭無去取如何是賓中賓果云青山之外更愁人師云者僧既問主中賓何故佛果答他道闍黎問處帶纖塵此豈不是賓中句也問賓中主何故答他道山僧未免自道取此豈不是主中句也此二轉語若透得過便會得主賓互換之機答在問處方做得我臨濟門下兒孫識得佛果老人作略不同諸家答處老僧也要大家知今日拈出設有人問老僧如何是主中賓信手拈來不是塵如何是賓中主撥草瞻風為誰爾如何是主中主茅堂獨坐無餘事如何是賓中賓走盡千山路不窮且道與古人是同是別。
示眾師云諸人既為臨濟門下兒孫當盡臨濟法道若不盡伊法道他日不堪為人師範秖如四賓主今時人不悟看字落處便儱儱侗侗打發將去賓主糢糊而已老僧又氣力衰弱不能一一與諸人剖悉時有僧問如何是賓看主師云入門須辯取進云如何是主看賓師云不待形言語進云如何是主看主師云兩眼對兩眼進云如何是賓看賓師云二俱是瞎漢師復云離卻四賓主諸人道將一句來良久云了復云老僧今日更與諸人頌出如何是賓看主踏破雲山千萬重歸來事事已從容竿頭獨坐垂絲者孰諳滄波泛莫窮如何是主看賓赤條條地顯家風不是無端霹靂空殺賊便能騎賊馬到頭輸卻僧中龍如何是主看主以鏡照鏡鏡奚容面面光含萬象空識得個中消息子不尋枝葉落殘紅如何是賓看賓相逢盡是幻中人影現何曾識得真分付此時林下客莫教空帶眼中塵所以臨濟大師道山僧所舉皆是簡魔辯異知其邪正驀喝一喝云珍重。
示眾舉九峰禪師問僧近離甚處僧云閩中峰云遠涉不易僧云不難動步便到峰云有不動步者麼僧云有峰云爭得到此間僧無對峰以拄杖趁下師云此僧將成九仞之山難進一簣之土磬山若作此僧更踏上一步云願和尚萬福諸人還下得一轉語麼若下得者一轉語許汝明窻下到處安閒若下不得動步皆錯試道看復示頌云千里雲山不憚勞何妨覿面轉途遙殷勤報與當場者莫待臨機無下梢。
示眾舉石門徹禪師因今初上座領眾來叅徹問萬仞峰頭石牛吼穿雲渡水意如何初無對師云老僧若作初公便云天曉清風拂輕袖夜來明月上高峰徹云山僧住持事大叅堂去師著語云諾也知此事不易復云可見此事相續也大難徹後今僧下語或云久嚮和尚或云訪道尋師明的旨覺了根源顯異機徹云當時初上座若下得者語不將他作叅學人師云不將他作叅學人且道作什麼人看若知得他落處磬山已作學人看如是還與古人同耶異耶試道看。
示眾舉真歇了禪師問僧你死後燒作灰撒[A1]卻了向什麼處去僧便喝真云好一喝秪是不得翻欵僧又喝真云公案未圓更喝始得僧無語師云可惜當時者僧無末後句若有末後句也不奈伊何真老雖是洞上兒孫宛有濟翁門下作略我當時若作此僧何不道喝則不無恐和尚作喝會待伊打云者死漢便喝拂袖而出。
示眾師云向上一路把住牢關截斷眾流不通凡聖秖為誘引初機不無曲垂方便諸人還知麼不見當時有僧問臨濟大師如何是真佛真法真道乞垂開示濟云佛者心清淨是法者心光明是道者處處無礙淨光是三即一皆是空名而無實有如真正道人念念心不間斷自達磨大師從西土來只是覓個不受惑的人後遇二祖一言便了始知從前虛用工夫山僧今日見處與佛祖不別若第一句中得堪與佛祖為師若第二句中得堪與人天為師若第三句中得自救不了有僧問如何是第一句濟云三要印開朱點窄未容擬議主賓分如何是第二句濟云妙解豈容無著問漚和爭負截流機如何是第三句濟云看取棚頭弄傀儡牽抽全藉裏頭人師云老僧今日不惜口業與諸人通個消息僧問如何是第一句師云描也描不成畫也畫不就如何是第二句師云無風荷葉動決定有魚行如何是第三句師云雨打棃華蛺蝶飛復示頌云第一句聲前坐斷閒家具千聖從茲道眼開個裏難容殺活智第二句言下分明須薦取人天路上未為奇光爍乾坤孰不懼第三句回頭轉腦尤鈍遲風塵狼藉不知歸止啼黃葉空教費到者裏諸人還薦得麼若薦得更須知慈明老人云第一句薦得和泥合水第二句薦得無繩自縛第三句薦得四稜著地又作麼生會若會得許你與佛祖為師若未會切須仔細莫學今時不識好惡錯下名言埋沒先聖珍重珍重。
朔日示眾師云今朝六月一光陰如火疾那事總無妨畢竟如何說懸崖能撒手大事方了畢於此得分明也要通消息還有通得消息者麼一僧咳𠻳一聲出一僧作禮師云夜眠侵早起更有夜行人。
七月朔示眾師云隔江招手尚心安何況親承一夏叅此事不從言語得個中那許著毫端情忘處處原初體境寂頭頭達本源休把世間浮學解等閒埋沒祖師禪。
示眾師云五更熟睡時撞鐘不聞鐘聲頃寤時鳴鼓便聞鼓聲若先不聞鐘聲後聞鼓聲寤寐不得恒一或聞性有不徧耶鐘聲有不到耶鐘聲若不到同處寤者亦應不得聞聞性若徧寐者亦當得聞何以寤時聞寐時不聞若融會得寤寐一如若融會不得生死關頭如何打脫不可放過諸人撿點看。
示眾舉佛眼禪師垂示云無目仙人能揣骨既是無目將什麼辯貴賤師云摸著鼻孔喚作眼眼云有人問你隨問隨答無人問你時作麼生道師云掩耳偷鈴漢眼云有情說法易見無情說法難聞秖如無情說法什麼人得聞師云從那裏得者消息眼云芥子納須彌且問你諸人即今在芥子內芥子外若道在芥子外如何納得須彌若道在芥子內許多大身材如何[A2]卻在芥子內師云內外且置喚什麼作芥子又云三界惟心萬法惟識。
示眾師云今時學道人做工夫不得㘞地一聲蓋為工夫不能綿密凡情聖解不得頓忘古人所謂如患瘧疾一般寒了一會又熱一會何曾下整片工夫若是真叅實究生死心切一刻不放空挨拶將去日久月深無有不悟的道理。
示眾師云截斷一切單單只究本分一著果迺親見一回從前學解的都不虛棄若未親見一回總為閒學解埋沒祖師心。
茶次示眾師云古人設茶因敘話磬山因話而設茶茶話分明已舉似諸人切莫得周遮雖然且道茶與話是一是二若道是一諸人但得茶不得話若道是二老僧但得話不得茶諸人試道看如何得恰好眾無語師舉茶甌云且喫茶漫漫與你們打葛藤。
禹門示眾師云吾於此地本來無福不勞眾兄弟讚歎儻若讚之讚之無益吾於此地本來無過不用眾兄弟毀謗設若毀之毀之不及既讚之無益毀之不及豈非平等法門乎夫佛與眾生平等煩惱與菩提平等西方與東土平等天與地平等我與你平等平等與不平等平等噫白日易遷顏色老黃金難買少年還。
臘八示眾師云把住也乾坤失色放行也草木生輝山僧今日也不把住也不放行作麼生商量還有知音者麼問六年霜雪經多少夜半明星眼豁開睹明星事則不問釋迦老子向什麼處安身立命師云腳下看進云恁麼則萬古宗猷全頼今日師拈拄杖云倚天長劍逼人寒進云祇𣗳生香草曇華帀地開也師以拄杖畫一畫云截斷葛藤進云還有知恩報恩一句請和尚全道師云闍黎也須道一半進云大眾證明便禮拜師迺云今日瞿曇成道諸方老禿譚玄惹動羣情意地塞卻當人性天惟獨磬山白眼又被諸子綿纏到者裏阿呵呵說個什麼法要終不道一拏三只有個蠻頌子與諸人通個消息六載雪山清修鍊[A3]卻鍛身心如死灰縱然拶得明星現也是重添眼上眉黃面老子今日被山僧鈍置一上諸人證明還有不甘者麼出來道個出格的句看一僧出纔禮拜師劈脊便棒僧無語師云谷深連夜雪壓折幾株松。
示眾師召眾云大凡看古人公案不得造次須是腳踏實地見得古人落處然後著著自有出身之路不見當時報恩華和尚為佛智雪堂舉哀上堂舉大覺和尚順世謂眾云我有一隻箭子要付與人時有僧出云請和尚箭覺云汝喚什麼作箭僧便喝覺打數棒歸方丈次喚其僧來問汝適來會麼僧云不會又打數棒擲下拄杖云已後遇明眼人分明舉似報恩和尚云大覺平生用一隻箭子穿[A4]卻天下衲僧鼻孔因甚到者僧面前折[A5]卻眾中莫有為大覺雪屈的出來與報恩相見有麼如無育王師𬽪薦福師叔亦未免喫報恩手中痛棒何故有功者賞師云大覺報恩二大老一個鼻頭兩孔出氣正所謂殺人刀活人劍上古風䂓諸人切忌向此僧邊覓若也會得當堂拈出老僧即與你拄杖子若是不會且向蒲團上搜索一回始得一僧出眾云拄杖子也不要搜索也不去師便喝進云鳥棲林麓易人出是非難師直打出法堂轉身卓拄杖云不是藍田射石虎如何識得李將軍。
立春示眾師云臘盡剎那際春光潑面來道人行履處不逐四時推驀豎起拄杖云你向未舉已前薦得猶是不堪更若末後承當自救不了所以道戢玄機於未兆釋迦彌勒攢眉藏𡨋運於即化臨濟德山[A6]卻步到者裏拶得冷湫湫不別今時驀地裏開展浩浩然不離劫外既然如是且道和光同塵一句作麼生道卓拄杖云洞門老𣗳梅先放惹得遊人雜沓來。
示眾舉應菴和尚上堂舉僧辭歸宗宗問向什麼處去僧云諸方學五味禪去宗云我者裏只有一味禪僧問如何是一味禪宗便打僧云莫打某甲會也宗云你作麼生會僧擬開口宗又打黃檗聞云馬祖出八十四員善知識個個屙漉漉地惟有歸宗較些子圓悟師翁道若非黃檗深辯端倪幾乎勞而無功應菴老祖云二尊宿只解扶強不能扶弱若作一味禪入地獄如箭其如別有生涯何異鏤冰作玉且道節角在什麼處驀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師拈云應菴老漢施大人作略掀翻時人窠窟如虎口裏奪食著著自有出身之路諸人還見麼雖然若道不是一味禪埋沒歸宗若道是一味禪忽略應菴到者裏如何識得古人落處良久云天共白雲曉水和明月流。
示眾師拈拄杖云今朝是個臘月半大事分明須了辦莫待臨時有屈伸解脫門開成大患堂中個個老成人著著拈來要方便言言見諦剔祖燈自古傳持吹毛劍吹毛劍有何驗當陽拈出隨人薦驀擲拄杖云洎合停囚長智便出堂。
示眾舉雲門云若說菩提涅槃真如解脫是燒楓香供養你若說佛說祖是燒黃熟香供養你若說超佛越祖之譚是燒餅香供養你皈依佛法僧下去應菴云三百六十骨節八萬四千毛竅被雲門一棒打開了也還有為眾竭力的麼出來為雲門作主與歸宗相見師云雲門老人將三分真香以熏天下衲僧鼻孔如截虛空作三節看不無氣蓋諸方應菴老人拈一條白棒總要穿[A7]卻亦是倚勢欺人大眾那裏是他一棒處若道雲門一棒打開爭奈伊分作三節判斷若道三分商量爭奈應菴一棒穿[A8]卻到者裏有斷得者出來與磬山相見不惟撥轉二大老關棙子亦為諸方雪屈有麼有麼良久喝一喝云鴈飛不到處人被利名牽。
示眾舉應菴和尚道叅學人切忌錯用心叅禪見性是錯用心成佛作祖是錯用心看經講教是錯用心行住坐臥語言三昧是錯用心喫粥喫飯屙矢放溺是錯用心一動一靜一徃一來是錯用心更有一處錯用心歸宗不敢與諸人說破何故一字入公門九牛拽不出師云歸宗和尚慣用抽釘拔楔之鉗錘也是者般人始得若不如是洎被謾過了也山僧則不然出家兒須知不錯用心處叅禪見性是不錯用心處成佛作祖是不錯用心處看經講教是不錯用心處行住坐臥語默動靜是不錯用心處奔南走北幹辦常住是不錯用心處更有一處不錯用心我未敢與諸人通個消息在何故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你道磬山與歸宗是同是別試道看良久云復雨消殘雪開雲見遠山。
除夕示眾師云年年有個除舊歲歲歲有個新年來新舊不知誰改變去來無礙莫疑猜所以道[A9]已去無有去未去亦無去離已去未去去時亦無去[A10]已住無有住未住亦無住離已住未住住時亦無住巖頭和尚云大凡唱教須從無欲中流出三句秖是理論齩去齩住欲去不去欲住不住或一向不去或一向不住可見古人發言直透一大藏教是故釋迦老子云我四十九年說法未嘗道著一字末上梢頭拈優鉢羅華道個教外別傳密授心印也是臨風賣俏雖然大眾也須急著眼看驀豎拂云且道與釋迦老子是同是別若道是同釋迦拈華山僧豎拂若道是別古今不二道聖凡無兩心也是鉢盂安柄然汝等若提掇得起便可円霄獨步放曠自如識得祖祖相傳心心相印不見六祖示明上座云不思善不思惡正恁麼時如何是上座本來面目明便轉身問云上來密語密意外還別有意旨也無祖云我今與汝說者即非密也汝但返照自[A11]己本來面目密[A12]卻在汝躬深見祖師實無一法與人汝等會得便識得南泉示趙州平常心是道不屬知不屬不知知是妄想不知是無記若達不疑之道猶如太虛廓然豈可強是非耶還委悉麼若未委悉急須猛著精彩汗出一回始得又不見當時苕谿和尚示眾云吾有大病非世所醫有僧持問曹山未審是什麼病山云攢簇不得底僧云一切眾生還有此病也無山云有僧云既有因什麼不病山云眾生若病即非眾生僧云和尚還有此病也無山云老僧正覓起處不得今時人縱拶到者裏不是望崖而退便於此處軃根[A13]卻成窠臼若到磬山門下好與三十痛棒者僧又問一切諸佛還有此病也無山云有僧云既有為什麼不病山云為伊惺惺你看曹山著著有轉身吐氣處汝等於此透得可以踏步向前便識古人到與不到纔見得疎山在溈山會下聞示眾云行腳高士直須向聲色裏睡眠聲色裏坐臥始得時疎山出眾問云如何是不落聲色底句溈山豎起拂子疎山云此是落聲色底句溈山便歸方丈者裏疎山失[A14]卻一隻眼遂不契廼辭香嚴嚴云何不且住疎山云某甲與和尚無緣嚴云有何因緣不契疎舉前話嚴云某甲有個語疎云道什麼嚴云言發非聲色前不物正是以水投水似空合空疎云元來此中有人你他日有住處某甲[A15]卻來相見廼去溈山至晚問香嚴問聲色底矮闍黎在什麼處嚴云[A16]已去也溈云向汝道什麼嚴云某甲亦曾對他來溈云試舉看嚴云某對他道言發非聲色前不物溈云他道什麼嚴云深肯某甲溈山不覺失笑云者矮子我將謂他有長處元來秖在者裏他後設有住處近山無柴燒近水無水喫大眾可見古人勘驗學者實非細事切不得草草後疎山復造大溈安和尚處聞示眾云有句無句如藤倚𣗳廼問忽遇𣗳倒藤枯句歸何所溈山放下泥盤呵呵大笑噫溈山老人一笑直至如今笑不休何故今時有等無地頭漢死獦狚逐句下個註腳自瞎猶可更瞎他人可不更使溈山笑轉新也山僧見昔日有個俗漢也不曾叅禪也不曾慕道剛在馬祖菴前過即石鞏也問馬祖云有鹿過否祖云汝是什麼人鞏云我是獵人祖云汝既獵人善射否鞏云善射祖云一箭射幾個鞏云一箭射一個祖云汝不善射鞏云師善射否祖云善射鞏云一箭射幾個祖云一箭射一羣看他鉤頭有餌鞏云彼此皆是生命何用射他一羣一釣便上祖云你恁麼何不自射驀頭一拶石鞏到者裏露出本來面目便云若教某自射無下手處祖抗聲大喚云者漢曠劫無明從此蕩盡鞏便擲下弓箭正所謂牢籠不肯住呼喚不回頭千聖絕安排至今無住所你看石鞏是個俗漢子於馬祖言下便道無下手處可不超過曹山了也廼舉拂云大眾已上一隊老漢皆是大宗匠赤手提持今夜被山僧拂子穿[A17]卻鼻孔擲向諸人面前還見麼若見得便好孤峰絕頂盤結草菴無心出世而譽播寰區無心濟物而德洽湖海到者裏年窮歲盡且道徹頭徹尾一句作麼生道喝一喝云驪龍不臥澄潭水猛虎還藏深谷林。
元旦示眾師以拂打一圓相復拋後云新年頭上佛法信手拈來豁達撞著無位真人打算全無合煞剛道拾隻達磨皮鞵放下時元來是憨布袋破衲一年四季好風光枝頭春鳥喃喃嘴又滑聒聒狼藉幾多沒搕𢶍喝一喝云日月明天象山河壯帝都。
示眾舉雲門云你若不相當且覓個入頭處微塵諸佛在你舌頭上三藏聖教在你腳根底不如悟去好還有人悟得麼出來對眾道看師云雲門老人雖慈悲之故而有落草之譚山僧若在眾中便道恁麼則不相當也何故不見他將佛法賤使今日眾中有人出來掀倒禪牀喝散大眾山僧劈脊便棒且道是賞伊是罰伊。
燈節示眾師云光前薦得截斷眾流照後知歸趯翻影像不是依依稀稀零零落落當得平生直饒得似澄潭月影靜夜鐘聲隨扣擊以無虧觸波瀾而不散猶是生死岸頭事明則普天帀地明暗則普天帀地暗要且明不自明暗不自暗所以道當明中有暗勿以暗相遇當暗中有明勿以明相睹不見當時百丈深撥溈山便知落處龍潭吹滅德山忽爾洞然老僧今晚也不用吹滅也不用深撥驀豎拂子云大眾還見麼於此見得徹去人人常光現前個個壁立萬仞順逆卷舒縱橫自在正與麼時且道應時及節一句作麼生道良久云巖上雪消春水澑庭前玉綻蝶梅香。
示眾林臯出眾問云雲影到山賓作主谿聲入海主為賓賓主歷然如何施設師舉如意云還見麼進云敢謂是和尚為人處也無師云知則不問進云騰騰煙雨裏春濤送客新師云且過一邊進云臨濟大師道我於黃檗先師處喫三頓痛棒如蒿枝拂相似為是報恩耶伸冤耶師云你還知麼進云和尚在禹門大師處曾喫棒也無師云老僧忘[A18]卻了也進云恁麼則法法盈千古燈燈燄不窮便禮拜師云聽取廼云當臺顯露觸處洞然豈容鑿壁偷光覿面提持隨方應用那許顢頇取性若是作家戰將不必如之若何如其臨陣遲疑未免機前失照所以道決行者不顧於後決戰者不顧於首登山須到頂入海須到底入海不到底不知滄溟之淵深登山不到頂不知宇宙之寬廣是以古人三登投子九上洞山只為端的此事直得劄劄地打風打雨浩浩然蓋地蓋天不見德山老人見人入門便棒臨濟大師見人入門便喝從上宗乘如是作略山僧雖是他家兒孫不用者些茶飯且道即今當陽直指一句如何為眾通個消息驀豎如意云看若將者個名如意昧[A19]卻當人底本來。
示眾舉僧問雲門佛法如水中月是否門云清波無透路僧云和尚從何得門云再問復何來僧云便與麼去時如何門云重叠關山路師云雲門老人此三轉語內有函蓋乾坤句有截斷眾流句有隨波逐浪句山僧今日一一點破可惜當時者僧水中捉月若人透得許伊親見雲門若不如是佛法猶未夢見在叅。
休夏烏瞻山法濟禪院示眾師云坐斷威音那畔全超今事門頭若是伶俐衲僧當場共出隻手僧問雲覆千峰頂風和大地開如何是和尚接人處師云直上看進云恁麼則馨香徧界聞去也師云且放你過師廼云靈源湛寂智體自如觸處洞然隨方應用目前無法拈來物物全彰個裏無私舉起頭頭成現須是恁麼人行得恁麼事且道那個是恁麼人禾山打鼓雪峰輥毬趙州喫茶雲門餬餅到者裏總用不著且道有甚長處卓拄杖云偶然獨立孤峰頂閒看湖帆自徃來。
示眾舉勝思惟梵天問不退轉天子云天子我常於此佛國土不曾見汝天子云梵天我亦不曾於此國土不曾見我師云二天子一曰不曾見汝一曰不曾於此國土既彼此皆不曾見今覿面又作麼生[A20]卻是貧兒索舊債一般豈非二俱瞎漢山僧若作不退天子見梵天恁麼道便廼攔腮一掌若作梵天見不退天子恁麼道也好驀面一唾何故豈肯當面蹉過如斯可不二俱作家耶山僧今已作死馬醫諸人還知落處麼咦有意氣時添意氣不風流處也風流。
示眾師云今朝四月一大事如何畢急急下疑情莫待臨時決春回夏復來光陰如電疾嗟嗟一等人唐喪竟不惜到者裏如何得不虛度去喝一喝云萬古碧潭空界月再三撈摝始應知。
示眾舉初祖迦葉尊者因外道問如何是我我祖云覓我者是汝我外道云者個是我我師我何在祖云你問我覓師云外道被迦葉熱瞞直饒會得我我祖我也未會無我在且道無我何我無我即真我真我即無我咄更饒會得到者個田地也好與三十棒同雲出問如何是真常師云即幻是進云如何是真樂師云極苦是進云如何是真我師云妄我是進云如何是真淨師云惱亂是進云四德已蒙師指示向上還有事也無師云有進云如何是向上事師豎起拂子進云點開千聖頂𩕳眼露出威音劫外春便禮拜師休去。
示眾舉善慧大士因梁武帝請講經士纔陞座以尺拊案一下便下座帝愕然誌公迺問陛下還會麼帝云不會公云大士講經竟白雲端云傅大士與誌公被武帝一狀領過師云傅大士既不是座主何得赴他講席如是說經若不得誌公如何合煞後來白雲端和尚道傅大士與誌公被武帝一狀領過且道那裏是他一狀領過處山僧今日也是路見不平如此判斷還知三大老一人有定國之謀一人有安邦之智一人有過量之才可惜當初武帝未能搆得今日眾中還有代他下得一轉語者麼良久云雖然如是帝王自有擎天略不動干戈定太平。
示眾舉百丈海禪師因侍馬祖行次忽見一羣野鴨飛過祖云是什麼師云探竿在手丈云野鴨子師云相隨來也祖云甚處去也師云點丈云飛過去師云又恁麼去也祖遂把丈鼻扭師云用也丈負痛失聲呌阿㖿阿㖿師云纔知痛癢祖云又道飛過去元來只在者裏師云破也丈直得浹背汗流因茲有省師云直須恁麼始得丈次日赴叅眾纔集廼出捲[A21]卻拜簟師云纔得賤用祖便下座師云雖是當陽直㨗不如振聲一喝免使後面周遮次問丈我適來上堂未曾說話爾為甚便捲[A22]卻簟師云然雖勘驗也是憐兒不覺醜丈云昨日被和尚扭得鼻頭痛師云好不識羞祖云昨日向甚處留心師云灸瘡瘢上更著艾丈云今日鼻頭又不痛也師云也是死中得活祖云爾深知昨日事師云轉見葛藤丈廼作禮而退後再叅侍立次祖以目視禪牀角拂子師云無風起浪丈云即此用離此用師云逆風使箭祖云爾向後開兩片皮將何為人師云當頭一拶丈取拂子豎起師云砥柱中流祖云即此用離此用師云掉轉鎗頭丈挂拂舊處師云不動毫端祖振威一喝師云方用金剛王寶劍丈當下大悟直得三日耳聾師云何止三日耳聾百千萬劫命根斷盡大眾到者裏還知古人徹處麼切勿狐疑豈不見大慧老人云大悟十七八徧小悟不知其數此際是個人擔當得下山僧今日不惜眉毛為諸人點破還知麼良久云從前汗馬無人識只要重論蓋代功。
示眾舉臨濟聞德山示眾云道道道得也三十棒道不得也三十棒濟令侍者去見他如是道便問道得為甚也三十棒待伊打你便接住拄杖推一推者去一如指教德山被推倒便歸方丈閉[A23]卻門者回舉似濟濟云從來疑著者漢雖然如是你還見德山麼者擬議濟便打師云德山和尚把住綱宗臨濟老人誘人犯法山僧若作德山待者僧推倒漫漫起來捉住他三十棒一棒也少不得何故不惟令者僧別有生機免致他遭臨濟毒手可不全放全收若作臨濟待他回來舉似便打不使者僧重加迷悶山僧今日如此判斷莫有旁不甘者出來更試斷看還出得者僧麼。
天隱禪師語錄卷第三
音釋
(側立切音輯藏兵也又斂也)。
矮(鴉蟹切隘上聲短人也)。
抗(口浪切音伉舉也)。
聒(古活切音括聒聒無知貌)。
浹(即恊切音浹徹也)。
瘢(蒲官切音槃瘡痕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