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愚斯禪師語錄卷第十九
書復
復汝允肅總戎
前接芳函，「有一念未絕，到處紏纏云云」，何其智哉？嗟乎！世出世間實不越此一念。不識此一念，未免被功名聲色之所蠱惑。達此一念，則功名聲色皆如夢幻不實。既知不實，則萬機普赴而不撓其神，眾音交響而不亂其聽，五色互眩而不混其觀。所謂隨順世緣無罣礙，涅槃生死等空花是也。誠能如是，何紏纏之有哉？
復趙完之御史
屢見佳作，言高意深。若是本分一著子，實未夢見在。昔佛印與東坡書云：「子瞻胸中有萬卷書，筆下無一點塵。奈何腳跟下事黑漫漫地？」今觀足下，何以異此？亟將平日所習學的束作一團，拋向吳淞江裏，如棄敝屣，更莫回顧，單單看箇本命元辰落處。儻一旦豁然，則又吾法門一龐老也。
復方坦菴學士
禪不在於坐化超脫，若以坐化超脫為禪，非禪也；道不在於留形住世，若以留形住世為道，非道也。昔九峰不肯首座，黃龍痛叱純陽，良有深意，豈止坐化超脫、留形住世而已哉？愚見如是，高明詳之。
與楊靜山太史
聞居士有慷慨志，真火宅中蓮花也。不見昔崔趙公問欽國師曰：「弟子欲出家得否？」曰：「出家乃大丈夫事，非將相之所能為。」公於是有省。者裏著得隻眼，看他是何道理？儻或豁然覷破，非惟親見國師，亦與趙公把臂共行。脫或未然，更有偈作箇註腳：修行豈必著緇衣？唯要明心透祖機。昔日龐公曾戴髮，傳燈千載許同歸。
與青龍兩序
山僧自甲申蒙眾檀逗留挂瓢，迨今十有五[A1]年矣。雖不能廣闢大剎、光耀法門，然而遠近檀護已知歸向三寶，此第一勝事。次，則大殿雖未竣，亦稍可觀。其三，寒座元為人真率梗直、見識超卓，可作二代主人，代山僧說法也。縱佛祖出世，不過化人向善，紹續慧命。今也信心已熟，叢林得人，可謂能事畢矣。昨山僧曾受佛日之請，不可腳踏兩船，遺笑諸方。冀兩序送首座入方丈，如渠不允，須善調理，方丈不可一日無主。至囑，至囑。
與青溪眾檀護
山僧出雲門，本欲抵青龍與諸公笑談一上，不期虎林檀護邀住佛日，直得應允。今隆福盡付寒座元掌管，祈送入方丈。雖佛祖出世，不過為法求人。山僧既有首座，青龍一派始不斷絕，亦見護法之心始終不異矣。
與青龍寒松操長老
初七接來書云，收成略勝去歲，國稅納已過半。復閱新刻語錄，山僧不禁蹈舞，居然一佛出世矣！兼之青龍一片荒地，曩承遠近檀護及前執事人一腔血汗所成，幸爾大眾有依，叢林有託，山僧縱老死丘壑，復何憾焉？吾子既踞座披衣，為一方知識，必也匡時挽弊，體從上佛祖之淳風，以眾心為心，以眾耳為耳，以眾目為目。夫以眾心為心者，其量普而無物不容；眾耳為耳者其，聽聰而好惡之聲無不辯；眾目為目者，其明遠而秋毫之末可察。是以，大海不擇細流，泰山不讓土壤。世出世間，其理一也。凡接待衲子，唯以本分鉗鎚，使彼透脫生死。機無大小，施之以平等法門。叢林之興可卜，佛祖慧命可繼。為知識者，能事畢矣。
又
自維揚返荊溪，半年以來，身如破車、腳似飛蓬，曾無片晷之暇，奈何！奈何！昨見來書云：歲有豐色，眾有和聲，國稅、叢林亦有內託、外護，山僧不勝慶慰，乃子福德所致，亦叢林厚幸，復何他慮焉？至於進退之節、分憂之勞，此太早計生。然青龍一坐具地，已曾兩度鳴鼓上堂，人天眾前分付與子，并無年月期限之說，亦非衙署傳舍之所，何乃妄生許多葛藤？山僧獨慮普同塔及重興隆福碑，賴子協力為我圖成。待山僧死後，不用作供，亦不必下語。以此二事酬恩足矣！外和偈曰：聞說昔人曾有言，養兒多為啟家門。須知不奉原非輔，古道無如慧命存。
又
前六月與子書中甚是明白，毫無隱匿，何故徒勞跋涉，枉廢人力？子既擔當佛祖重任，陞座說法開示後來，可謂人天師範矣！夫為人天師範者，人莫行而行之，人莫忍而忍之，人難能而能之，唯慧命為念，弘道是懷，以至功流百世，名垂不朽。雪後始知松柏操，此之謂歟。今青龍雖不大備，足蔽風雨；遠近檀護皆知向佛，亦可化度；地僻景幽，儘可行道。欲舍此而他往，我不知子是何意也？不及盡言，惟子勉之。
又
青龍一剎，悉屬檀護脂膏所為，與山僧何預焉？況山僧於人天眾前兩次委付與你，無不知者，故爾放浪煙霞，息影嵒壑，以待殘喘而已。且維揚、荊溪二處，葛藤尚未剖斷，何暇復顧慮於青龍哉？今而後，更以瑣末事煩亂山僧者，作不孝論。至囑至囑。
與青龍眾護法
竊惟邇來佛法澆薄，無甚今日！每見拖笻曳裾、苞苴投刺、交結權勢，靡所不至！唯圖門庭熱鬧，不顧取笑，傍觀[A2]滔滔皆是。若欲匡時援溺、易風移俗、求其一二者，又烏可得？興念及此，未嘗不疾首蹙額者也。近有人從青龍來，謂新方丈杜門不出、一味高尚，弗憂門庭冷落、法堂艸深，較之諸方新出世者，可謂劣矣。山野謂，果如是，則古風稍挽、涇渭可分，何患叢林不興、祖道不振？古云：「作家自有通人愛」，是也。雖新方丈不諳時務，抑且尚在老誠，比前之拖笻曳裾者，不可概而目之。未審何日枉駕邗關？懸榻以待。
與汝允肅總戎
別後瞬息四月矣，光陰逼人若是。竊惟今時不為功名祿位所絆、知進退者，能有幾人？唯足下。抽身於金紫叢中，撒手於麒麟閣外，可謂名成身退，古來明哲何以過是？山野前見足下國事紛紜，頗似忘情吾道，邇來知有精進心，故以本分事相告。欲明此事，慎勿外求，只將一箇本來面目話頭孜孜矻矻，頓在目前，不可須臾放過。正如疇昔統領百萬雄兵援抱對壘，必以勝敵為主，稍有一毫畏縮，則為敗將矣。誠能勇猛無懈，於不知不覺處豁然，㘞地一聲，徹見自家本來面目，始知不動干戈而恒沙國土一時歸降。所云克己復禮、天下歸仁是也。勉旃。
與大休禪人
掩關一事，上古未聞。後因居曲彔木者苦於應酬，故設一關，絕攀緣，免迎送。是以，遠公不過虎溪，汾陽不踰閫閾，非孟八郎淘汰知見漁獵學問之所為也。今人往往不達其意，輒為效顰，封鎖一室，端坐其中，見地無所決擇，道力無因進益，雌黃莫辨，菽麥不分，但有幾箇齋公道婆送供禮拜，便生歡喜。此乃虛消信施，何益之有？果欲琢磨知見，勿得離師左右，殷殷懇懇，朝咨暮問，得臻堂奧，始成一家兒孫。不然，縱有所得，終成杜撰，決非法門種艸也。思之，審之。
復吳淞沈鎮臺
來論云：「在帆影馬蹄中做工夫，當如何下手？」貧衲已酬之。上堂語中「向刀刃上走馬，虛空裏行船」，若從者裏具得隻眼，一任橫拈倒弄，無處不是本地風光。如或未然，且向十二時中，無論忙閒、動靜，「我者本命元辰，畢竟落在甚處？」至於工夫成片，忽然撞破本來消息，自有一段真受用處也。謹復。
辭太平菴監院
去歲臘底，不敢固卻眾命，蹔領春制，今欲一擔交出。竊惟螳臂，大難承命統。祈上座與眾檀護再議，須延道全德備、有力者主之。非獨寶剎中興，亦可作婁江萬世之津梁矣。原諒是荷。
復越州眾護法
衲近辭弁峰，歸憩隆福，志圖釣明月於龍江，攬清風於鶴渚，一味守拙過活，何期鼎翰遙頒，招主能仁？開函捧讀，詞意殷殷，非乘夙願來者，何能若是？只得暫領一期，聊應眾誠。若據本分一著，即貴境奇巒佳水、修竹茂林早已漏泄了也！豈待貧衲饒舌，然後為說法哉？
雜著
一花現瑞賦(有序)
甲午夏偶閱《傳燈》，凡於中有關乎統系者，輒撮其機緣語句，筆而綜之。始於釋迦拈花，卒至弁山瑞老人，故題曰「一花現瑞」。雖文采不足，而吾家歷代淵源灼如親炙矣。
嘉稱眼藏，極號玅心。橫目前而莫睹，處劫外而恒今。無修無證，任去來而弗變；非愚非智，隨運用而不禁。自爾，目眴青蓮，頤開金色。權小覿面而生疑，人天對揚而罔測。竺乾四七授受而法記西東，震旦二三相承而道朢南北。於是曹水分流，青原拔萃。紫荊茂而參天，米價騰而遍地。書信不通，鈯斧密記。石頭路滑，竿木而隨身莫支；藥嶠風高，特牛而生子迥異。奩開寶鑑，活弄金毛。吼時則山嶽俱震，照處則狐魅難逃。故知五位權分，語脈渾無滲漏；一音大闡，宮商不犯纖毫。詢名探語，問水盤桓。明月湖畔拋筌而夜擒玉兔，鳳棲嶺頭撒網而日打金鸞。多子塔前機契同安之志，白鹿松古浪驚益水之寒。遂乃秦鏡重懸，太陽洞照。烏雞帶雪而高飛，石馬回途而復玅。青鷹託夢而先徵，皮履手書而遠紹。燄裏芙蓉，湖心燦爛。了無寵辱之驚，復何榮枯之變？鐵鳳叫而天欲明，木雞啼而夜將半。希辯雲興，百問瓶瀉。電光影裏而煆煉玄徒，裂石聲中而鉗錘作者。欲驗阿魏之真，細勘黃金之假。寶明續燄，奕世流芳。古鏡臺前，萬象臨而互照；寒梅雪裏，千枝並而交輝。超宗異目兮堪為種艸，齊眉共躅兮切忌承當。雪嵒凜冽，邃洞嶙峋。拈初秋艸，賽臘月之菡萏；奪乾矢橛，餌透網之金鱗。寒宵正昶，日午移輪。一株向榮，萬卉增秀。垂呂朢之鉤兮釣盡江湖，展成湯之網兮蒐空宇宙。綸音降而霧涌霞蒸，聖駕臨而龍驤虎驟。是以，少室一枝，乳峰千古。聲聞紫垣，名動海宇。語不帶玄，汀鷺而飛回荻花；機須轉位，漁歌而驚起沙渚。其寂也恒靈，其動也安泰。當面拈出，纖毫不涉。覿體相呈，玅協兼帶。返本還源，遇緣無礙。風送泉聲而夜來枕邊，月移花影而曉到窗外。大巧若拙，玄羹不膾。作禹門之砥柱，為嵩嶽之爐韛。炎日與霜花亂飛，清風共明月常在。高懸藻鏡，廓徹心源。力田給眾，披蓑自耘。腸斷秋風而擊柝，目窺夜月而消魂。或嵩陽鍾秀，金店茂族。松庭鍼契而芥投，少室香飄而果熟。撒手威音，流澤周蜀。或睹秦槐而得旨，或覽《傳燈》而明玅，或載月舟而入廛，或朗宗鏡而普耀。復有為佛祖師，作乾坤則。龜毛拂而涼飆生，兔角杖而明月出。彩鳳翱翔，鐵牛奔咋。更乃大覺興慈，清涼示現。窮性相而知非，究緣生而了幻。驅木偶，提化外之機；遣石女，弄無鍼之線。雲門大啟，石傘高撐。駕航舌倒，懸瓴而宗說兼到；舒岸眉開，河目而權實並行。瘖復語，瞽重明；病得瘥，聵者聽。仁慈煦蔚，德沛雲礽。靈鷲之真風因茲再扇，新豐之古調賴是重[A3]賡。幸而桐溪產瑞，弁嶽增輝。列君臣而野干碎膽，論偏正而罔象失威。九坐道場兮輪蹄輻輳，十處說法兮雷電紛飛。變荊榛而俄成寶所，化瓦礫而頃作珠璣。所以，二千餘年，六十五世；葉葉聯芳，花花並蒂。虛空爛而彌新，天地朽而不墜。偉哉！不可言思。確乎！盡未來際。
募造佛像疏
夫法身無為，不墮諸數，豈云三十二相，然後為佛？盍緣眾生迷於聲色，汩於輪回；外逐妄境，內惑真性。自無量劫來，人人有尊天真古佛，久被塵埋故。我世尊為三界師，作四生父，興慈運悲，拯焚援溺，向無身中現身，無法處說法。正如春風甘雨，萬卉得之無不發生。故曰：「物無虛應，應必有由。」茲某上座發心募造香像，請歸嵩山，欲使人禮其相而契無相之法身，瞻其形而獲無形之玅用，不假修證，始知本來是佛。如斯福德，烏可為喻。請諸大檀幸勿錯過。
募禮大悲懺
原夫悲心溥運，慈力廣周。拯群迷而登彼岸，緣起無緣；攜弱喪而達方舟，化超大化。塵塵獨映，若涼月影散千溪；剎剎斯彰，猶摩尼光騰五色。實菩提最上之經，乃圓通第一之門。茲啟敝寺欲建普門道場，頂禮大悲懺法。謹告大檀，遞結殊勳。一香一華，總是莊嚴自家之佛土；一旛一盍，無非顯露本地之風光。聲聲則古佛現身，念念則大悲出世。期滿三七之限，果克僧祇之功。以及法界有情，共游薩婆若海。普令河沙含識，同入陀羅尼門。
化知浴
安禪結制，列聖規繩。選佛開爐，後賢模範。徹證唯憑於自肯，助道須賴於檀門。茲啟大能仁寺，晉時古剎，近代名藍，乃人天際會之場，實龍象交參之地。克復日淺，故爾一室屢空，啟構工繁，盍緣四事莫辦。於是，某禪德發為眾心，肩知浴職，登門踵戶而遍叩知音，冒雨衝風而懇祈長者。惟冀掀翻無盡藏，同結良緣；運出自家珍，共成勝舉。了明大事，只消一箇衲僧；忽悟水因，豈羨十六開士？無垢之家風再振，古靈之公案重新。功德難思，筆舌莫罄矣。
環翠菴募修造
苕溪之南，去治二十里，雲林藻岸，煙水浮空。俯而臨之，若萬頃玻璃。昔人所稱冰壺鮫室，寧是過乎？中有菴，名「環翠」，椽不盈三十根，地不過一丸許，盍是允賢上座所建，經營再歲，未獲落成。予過其處，乞一言為引，予曰：「圖難於其易，圖大於其細。會必有如顧虎頭之金粟，引四方投錢爭施者矣。豈待予以因果福利為嘵嘵哉？」
募建靜室小引
古吳興，舊稱為山水窟，而棲賢南山塢尤為最佳。古澗潺湲，奇峰嵂崒；琅玕百畝，煙霞滿阿，誠為高人卓錫地。然久蔽榛萃，識者頗稀。茲世奇禪德，來自鼓山，艸鞋半天下而欲棲心於此，可謂名山待人，信不誣矣！昨過弁峰，為述其勝，因乞余言，為縛茅計，予謂：「既有其地，必有其人；既有其人，必有檀越。於一莖艸上現出玉殿琳宮，況十笏茅齋？何慮不指日而成就哉？」
化知殿
夫真淨界內不假纖塵，莊嚴海中奚棄一法？是以，大聖因地，布髮掩泥而為供養，焚身煉臂而作光明。盍功不浪施，良有以也。茲某禪德為眾發心，職任知殿，謹募香燭旛華種種供具。雖曰衲子，行門必賴檀那克就。打開帑鑰，從教箇箇毛孔齊現金色如來；速破慳封，直使人人頂門放出然燈古佛。如此奇緣，甚於搶寶。利益無量，請著芳名。
化知浴
若耶溪畔，久號禪林；玉笥峰前，代稱法窟。頭角以之而蹴蹋，雲濤以之而奔流。所以，鑄聖鎔凡，必然開爐設浴。惟冀大家樂助，何憂獨力難成？拈起玄沙荔枝，觸破衲僧鼻孔；掇來洞山果子，塞卻禪者咽喉。寶壽薑，滋味惡辣；雲門餅，式樣新鮮。若也塵不染塵，揩背則重逢古佛；水不洗水，脫衣則入水見長人。特啟高明，速道一語。
化禪帳
枯木堂前，家聲自異；長連床上，活計偏殊。紙帳梅花，霜風揉而易碎；鶉衣荷衲，煙雨妒而難禁。窮禪和一囊徹底，破落戶寸縷無存。雖則麈尾頻揮，怎奈豹腳尤甚？聊藉管城子之饒舌，全仗毘耶老之神通。直使文彩縱橫而機絲不犯，任從寒炎代謝而密室誰知？夜半輕垂，寂寂深潛渾不露；天明捲起，堂堂現出本來人。此非小緣，幸朢慷慨。
化施茶
紫雲堆裏，味得春先；兔毫盞中，香浮北苑。昏魔聞之而遠退，熱惱觸之而清涼。信手傾來，曷用朢梅止渴；滿盤托出，不須鑿井求源。廣開甘露之門，普濟塵勞之眾。仰冀大檀，成此勝舉。
化齋僧田
聖賢家[A4]券，若箇無名？佛祖田園，阿誰少分？威音那畔，何自何他？今世門頭，立疆立界。欲得現成受用，須憑本分生涯。百丈始興，展兩手而敷揚大義；仰山再起，插一鍬而遠播宗風。苟非其人，於此中依然蹉過；若是箇漢，到者裏自肯承當。
化修大殿
隆福禪寺，乃性空玅普禪師樂道之地也，群流帶繞，九峰奔拱，龍蟠鶴翔，風景超然，刱始於唐，再興於宋，距今千有餘齡。風雨淋漓，荒蓁霾翳，紺宇梵像，久[A5]已隳頹。予自戊子春退謝昭慶，歸憩青龍，意圖結茅，作容膝計。不期方來，彌眾皆是為道納子，竊慮安禪無所。好事者請營殿宇，恢廓雲廚，予曰：「昔楊岐不事豐屋，務要人道眼明白，腳跟穩當，何暇修為？吾不欲干人，且止僉。」曰：「不然。楊岐雖有『乍住屋壁疏』之句，非無棲身挂囊之所。奈青龍上無片瓦，下無卓錐，胡以敷具集眾？今幸熙世之時，正檀那植福之際。如願鼎新，一旦輪奐，俾法輪再轉於末運，佛日重耀於中天，利益莫大！」予曰：「汝既爾爾，吾復何言？」因乞數語為引。謹敘顛末，告諸長者。
化知浴
法輪轉處，唯憑龍象以交參；爐韛開時，一任風雲而際會。雖則三常不足，要須回事堪周。是故，耆婆施方，只欲人通身慶快；無垢設浴，令者漢徹體宣明。悅老炭，趙老茶，孰知端的？鄭州梨，青州棗，自有來由。一香一花，總是箇中玅用；一塵一芥，無非格外神通。打開昔日之慳囊共為佛事，運出自己家寶同結奇緣。覿面相呈，幸無錯過。
化重建隆福寺木料
竊聞賢于插艸，建梵剎於當時；須達布金，樹法幢於頃爾。雖曰興衰有數，要且克復由人。茲者青龍隆福古寺，實為積代選佛之場，亦為歷朝祝釐之地。浮屠聳峙，層閣崔巍。簾控九峰，青遠挹雲閒秀色；座聯三泖，碧時聆月下漁歌。海眾高流，或因聲而入道；騷人俠士，抑撫景以抽思。第緣目邁月征，觸目殿臺[A6]圮坼。遂乃星移物換，滿堂風雨飄搖。苔蘚侵而門封蛛網，煙塵妒而像壘燕泥。梵音竟日寂寥，祖意論年狼藉。檀越聞者，無不寒心；苾芻見之，安能袖手？於是特持短疏，躡峻嶺而鳩材；遍告諸公，乘危波而化木。長者梁，矮者柱，惟憑繩墨施工；鉅為棟，細為椽，一任斧斤運用。異時功備，共瞻華藏之殊；他日果圓，齊睹祗桓之勝。福德利益，諒必熟聞。依正莊嚴，奚敢重舉？
化造安閒堂並藥石
古立叢林，為老病，設尊耆年而憐疾苦也。彼少壯者，一缽千家，孤雲萬里，奚足為慮？惟茲摧殘朽質，舉目無親，尪羸病軀，方外誰顧？第今諸方所重，無非英雋茂齡。其老病人，罕預其數。每觀是輩，不勝太息。雖萌斯願，未遂其志。今某發念，欲募僧舍藥餌，俾老者安，病者瘥，各辦於道，故曰「安閒堂」也。惟冀上體釋迦看病之囑，遠追先王養老之仁。如斯勝利，曷可道哉？
化大殿
古佛堂，塵塵透露；空王殿，物物全彰。雖云「本自圓成」，奚礙隨緣建立？有為必藉無為而顯，道諦惟憑世諦而周。肯來直下承當，自是一肩擔荷。豎瓊樓於莖艸，均瞻箇裏慈尊；現寶剎於毫端，共步人閒兜率。可謂自他俱利，福慧兩嚴。
化麥
深耕淺種，久蒙雨露之滋；朝耨夕鉏，屢受風霜之苦。茲乃時至，登場始獲功成就廩。雲門胡餅，全憑箇裏得來；觀音饅首，惟向此中拈出。隨緣隨分，勿拘指撮非量；奚少奚多，那論驢馱車載？欲冀無漏因果，快植第一福田。
化修月塘寺偈
有漏即無漏，有相名實相。萬行六度先，檀波最第一。憶昔插標者，布金復有誰？羨茲不昧人，千古成希覯。施者無所施，受者亦復爾。施受二俱空，空亦不住空。但能果如是，究竟號堅固。世界虛空盡，無住功不朽。
化結制齋
選佛場開，雲水畢集。楗槌欲鳴，惟憑檀力。大家堪笑老金牛，飯桶堂前舞不及。
化禪帳
剎古荒涼久，禪房艸色深。席穿敷藹具，幔破臥松陰。吹面風難避，囓膚蚋易侵。長連床上事，今特報知音。
化大殿
古殿摧頹艸木封，鰲椽鴛瓦半飛空。唯祈四眾同舒手，扶起當年舊祖風。
化裝佛
丹霞爐內曾燒卻，靈瑞菴中欲復新。若是仙陀言外委，一莖艸上現金身。
化米
弁山深處古龍華，鉗聖錘凡為活計。雖然四事且隨緣，缽盂難免溼兩次。廬陵端的復誰曉，舉似檀那勿外討。慳囊打破始方親，粒粒盡成無價寶。
化茶
入門一句有誰諳，不似諸方亂指南。到口始知滋味別，趙州公案勿勞參。
化薑
生成辣性類難儔，端的由來出漢州。喫著通身流白汗，功成不讓死貓頭。
化蘿蔔
趙州曾道鎮州有，借問檀那會也否？钁底翻身活鱍機，拈來塞破虛空口。
化衣單
昔年堪笑老疏山，千里迢迢賣布單。後代兒孫貧徹骨，冬來無物可遮寒。
化碗
陶家輪上功成，大冶爐中行滿。文殊覿面相呈，善權豈可省簡？知音不必沉吟，咦，且道是甚麼碗？
化知浴
一番澡垢一番新，脫體無依不染塵。告與知音言外薦，何須入水見長人？
化禮大悲懺
法筵珠網影玲瓏，勝會奇緣不易逢。一禮一瞻鎔宿業，一聲一號悟圓通。雲幢靄靄騰香霧，花雨紛紛散曉風。以及見聞隨喜者，河沙福利算難窮。
齋單引
無底缽，無手人能擎；無米飯，無口人能喫。易牙莫辯，純陀罔知。直得人人沾天廚之供，箇箇飽法喜之味。不須向外馳求，唯憑此中拈出。畢竟是何意旨？金牛道底。
職事單引
夫叢林之創，盍為接物利生設也。從上諸祖，莫不隱勝現劣，用攝同事。或負舂挨磨而傳心，或執爨樵薪而得旨。戮力匡勷，互揚法化。如是，則弄瓦搬磚，步步登文殊之智地；擔柴運水，頭頭入普賢之行門。福慧二嚴，自他俱利。作龜鑑於斯時，垂準繩於後世，庶叢林永永不朁矣。
退弁山囑託兩序略規
國家之有法度，叢林之有清規，所以警無良一眾心也。無法度，何以治民？無清規，難以肅眾。是二者不可一日而缺也。山僧前允檀護請，主華林迄今三年，慚無寸補，宜退茲位，以選有德者尸之。然主人雖有新舊之殊規繩豈以進退而弛凡大小執事不得乘山僧退院妄生釁端擅自行事儻有過犯著知眾鳴鼓公議量其輕重而與罰如奸頑梗法不服即行燒衣擯出庶使清規不亂大眾安心待新堂頭入院後即將常住帳目文契交割分明山場田地界至踏勘清楚以便後人照管或欲他往須預前三日告別然後起行各盡乃職以荅佛恩若不遵行非佛弟子。
(源朗道昌然貴 寂秀從德備資敬刻 百老和尚語錄第十九卷)
百愚斯禪師語錄卷第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