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愚斯禪師語錄卷第十八
機緣
僧問:「拜即是,不拜即是?」師云:「顛倒作麼?」僧曰:「金翅劈開滄海去,青山低首笑相迎。」師云:「腳跟下好與三十棒。」曰:「作家宗師。」師云:「不勞讚歎。」僧禮拜,師復云:「從何處來?」曰:「西天目。」師云:「曾見高峰大師麼?」曰:「和尚大似不曾到天目。」師云:「莫亂統。」曰:「和尚一向在那裏?」師云:「要向你說,上座不曾到。」曰:「同是家裏人,何消與麼?」師云:「三千里外。」曰:「爭奈腳頭腳底?」師云:「腳底尚不知,說甚麼腳頭?」
問:「如何是無位真人?」師云:「兩瓶好花紅似錦。」曰:「家賊難防時如何?」師云:「即今賊在甚麼處?」僧擬議,師云:「捉敗了也。」曰:「說甚麼?」師云:「你耳聾,我亦耳聵。」
僧參,師云:「號甚麼?」曰:「牧牛。」師云:「牛在甚麼處?」僧禮拜,師云:「牛既如是,你作麼生牧?」僧拂袖一下,師云:「猶𨁝跳在。」曰:「師作麼生牧?」師云:「穿卻你鼻孔。」
眾善信設齋次,師云:「今日多謝厚意。」曰:「上門買賣好做。」師云:「爭奈居士折本?」曰:「食到口邊被人奪卻。」師云:「何處得者消息來?」曰:「和尚請齋。」師云:「果然被山僧奪卻。」士無語,師大笑。
居士參,師云:「你一向做甚麼工夫?」曰:「持準提咒。」師云:「曾見準提菩薩麼?」曰:「曾見。」師云:「是何面目?」士擬議,師打一數珠,云:「準提菩薩過去久矣。」
僧問:「覿面相逢作麼生道?」師云:「只恐你錯會。」曰:「門門一切境,回互不回互?如何回互?」師撫桌子云:「不得喚作桌子。」曰:「如何不回互?」師云:「者箇是桌子。」曰:「學人即不然。」師云:「你又作麼生?」曰:「出戶不偏行,各赴兩頭機。」師云:「莫亂統。」
僧請益,師問:「如何是你本來面目?」曰:「胡來胡現,漢來漢現。」師云:「胡漢不來時如何?」曰:「照天照地。」師云:「打破鏡時作麼生?」曰:「海闊從魚躍,天高任鳥飛。」師云:「更有漫天網子在。」僧擬議,師掌云:「又向鬼窟裏作活計。」
居士問:「曹洞、臨濟還有別也無?」師云:「虛空無背面。」曰:「者是無別也?」師云:「青嶂有高低。」曰:「者是有別也?」師云:「那裏是別?」曰:「有高低。」師云:「仁者自生分別。」
師命寒松首座落堂考,工畢,上方丈問訊,師云:「今日堂中幾人悟道?」曰:「若不是某,幾錯祗對和尚。」師云:「座元大似不曾落堂。」曰:「將謂無人證明。」師云:「既然落堂,因甚容他聖僧瞌睡?」曰:「且喜今日放參。」師為擊節。
僧問:「涅槃心易曉,差別智難明。如何是涅槃心?」師云:「簷前雨滴滴。」曰:「差別智又作麼生?」師云:「秋色滿庭芳。」曰:「恁麼則言言見諦,句句朝宗。」師云:「莫錯會好。」
問:「初祖對梁武帝云『廓然無聖』,因甚雲門祖庭寺名『顯聖』?」師云:「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
師問獨立維那:「月到中秋分外明,因甚被片雲遮卻?還是隱顯不同?為復別有長處?」曰:「待月落後與和尚相見。」
僧送茶至,師云:「是甚麼茶?」曰:「太白峰茶。」師云:「太白峰嶮峻,如何到得?」僧無對,師云:「不是太白峰茶。」
師畫此▆問:「北冥西堂不是圓相,亦非月輪。去此二途,試道一語看。」曰:「帝釋宮中放赦書。」師云:「未在,更道。」曰:「王令已行天下遍,身榮何用更封侯?」
師問時一侍者:「山僧連日有病,大眾俱來看。有一人不來,且道為甚不來?」曰:「東宮雖至嫡,不面聖堯顏。」
僧問:「如何是青龍境?」師云:「寶塔衝霄漢。」「如何是境中人?」師云:「金鎞指月看。」曰:「人境不立,何處相見?」師云:「當面錯過。」曰:「芳艸渡頭尋不見,夜深依舊宿蘆花。」師云:「那裏學來的?」僧禮拜,師便打。
厂峰入方丈,師云:「那箇是你本來面目?」曰:「和尚還見學人麼?」師云:「何曾會在?」曰:「從來不迷。」師云:「既不迷,到弁山做甚麼?」曰:「不到爭知不迷?」
震南參問:「作何方便,得本分相應去?」師搊住云:「速道,速道。」南愕然,師便托開。
靈機參,師問:「甚處來?」曰:「河北。」師云:「少林主人為誰?」曰:「涵宇和尚。」師云:「如何知是涵宇?」曰:「一點瞞他不得。」師云:「背後的是甚麼?」機作禮,師云:「大好瞞他不得。」
印白參,師云:「今日事如何?」曰:「天不能蓋,地不能載。」師云:「你在甚麼處?」白喝,師云:「再道。」曰:「不敢妄生節目。」
九一居士參,師舉大顛擯首座話詰之,曰:「好事不如無。」師云:「與麼大顛亦多事?」曰:「和尚著甚死急?」師云:「當日首座會不會?」曰:「不妨舉似諸方。」師云:「有人舉數珠問你又作麼生?」士拂袖出,師云:「放汝三十棒。」
福建居士問:「七佛已前是何人說法?」師云:「居士莫打鄉談。」曰:「七佛已後又是何人說法?」師云:「山僧只會官話。」
劍機尼入室,師云:「一歸何處?」曰:「金不博金,水不洗水。」師云:「南泉斬貓,趙州頂履,又作麼生?」曰:「故鄉蹋斷來時路。」師云:「麻三斤聻?」曰:「白日無閒人。」
問荅
問:「乾為蓋,坤為軸,將甚喚作關捩子?」
荅:「拄杖在山僧手裏。」
問:「鄉村四月閑人少,因甚容得水牯牛橫眠四野?」
荅:「農家不管興亡事,一任和雲占洞庭。」
問:「翀天俊鶻,為何撞入網中?」
荅:「怪得阿誰?」
問:「一箇雷聲天下響,古路邊石獅子為甚不聞?」
荅:「不受驚嚇。」
問:「血滴滴地是何意旨?」
荅:「照顧眉毛。」
問:「如何是子覺母殼?」
荅:「錯過了也。」
問:「九峰不肯首座意在於何?」
荅:「雪屋夢猶寒。」
問:「孤峰獨宿未是衲僧活計,那是衲僧活計?」
荅:「眼裏童人吹玉笛。」
問:「兩手扶犁水過膝,明什麼邊事?」
荅:「知恩者少。」
問:「心花發現,為何腳下不明?」
荅:「但恁麼舉。」
問:「法身充滿沙界,因甚無字關透不過?」
荅:「一箭射雙鵰。」
問:「威音王那畔更那畔如何透過法身?」
荅:「波斯水上翻筋斗。」
問:「洞山睹水影悟箇甚麼?」
荅:「鄉談不一般。」
問:「從賢聖中來,不曾殺生,是何意旨?」
荅:「雲消山谷冷。」
問:「既是放生池,為何淹死人?」
荅:「路不拾遺,君子稱美。」
問:「一切眾生本無生滅,因甚又放生?」
荅:「拋磚引玉。」
問:「一切眾生本來是佛,且道復禮何佛?」
荅:「天上天下,唯我獨尊。」
問:「既是鹹井涇,因甚麼靜室中喫淡水?」
荅:「莫被舌頭瞞。」
問:「佛未出世,祖不西來,者著子阿誰傳授?」
荅:「春至鳥聲碎。」
問:「洞山君臣,臨濟賓主,是同是別?」
荅:「疁城古練川。」
「如何是賓中主?」
荅:「茅屋安金吻。」
「如何是主中賓?」
荅:「拄杖半肩橫。」
「如何是賓中賓?」
荅:「滿面是埃塵。」
「如何是主中主?」
荅:「佛祖莫能窺。」
「如何是賓主相見的事?」
荅:「當面休錯過。」
問:「賓主相見有何奇特?」
荅:「六耳不同謀。」
問:「賓主相去幾何?」
荅:「兩眼對兩眼。」
「如何是體?」
荅:「虛空吞皓魄。」
「如何是用?」
荅:「蝦蟆飛上天。」
「如何是體用俱到?」
荅:「清風拂明月。」
「如何是體用俱不到?」
荅:「抱贓叫蒼天。」
問:「師是洞山嫡裔,洞山祖師今在何處?」
荅:「遍界不曾藏。」
問:「蓮花出水,根從何來?」
荅:「好箇消息。」
問:「朝朝同佛起,夜夜抱佛眠,為何佛又不見?」
荅:「只為太近。」
問:「一燈普照,因甚殿後不亮?」
荅:「自生障礙。」
問:「鼙鼓震驚,四方俱動。未審法地動不動?」
荅:「木馬遊春俊不羈。」
問:「龍華大士化身千億,師今補處能化幾身?」
荅:「雲月雖無異,谿山不一般。」
問:「袈裟角裏無藏風地,風從何有?」
荅:「好箇問頭。」
問:「諸供養中,法供養最。今無法、無供養,作麼為最?」
荅:「謝子殷勤。」
問:「華林古木,陽春競發。敢問枯木開花也無?」
荅:「堪憐幾許尋香客,穿卻鼻頭總不知。」
垂問
問:「有一人讀盡五車書,胸中無一元字。有一人不見書木,博盡古今。有一人讀盡五車書,博盡古今。有一人不讀五車書,亦不博古今。此四人中且道那一人作得人天師?」
問:「月到中秋分外明,因甚被片雲遮卻?還是隱顯不同?為復別有長處?」
問:「弁山頂上為何白不住?」
問:「洞山門下永絕滲漏,為何花石澗內流水[A1]滔滔?」
問:「菊花九月開,因甚華林園裏卻無?」
問:「霧鎖千峰,為甚行人不斷?」
問:「畫此[○@丁]云不是圓相,亦非月輪。去此二途,試道一語看。」
問:「洞山云:『青山白雲父,白雲青山兒。白雲終日倚,青山總不知。』既是父子,為甚不知?」
問:「烏鴉生箇白鷺鷥,且道是何祥瑞?」
問:「善權古剎,歷代名藍。法堂前為何艸漫漫地?」
問:「輪藏殿與鐘樓每日鬥額,且道他為箇甚麼?」
問:「德山入門便棒,臨濟入門便喝。且道山僧總不與麼,還有為人處也無?」
垂代
問:「聖僧打瞌睡,因甚麼不巡他香?」師代云:「官不容鍼,私通車馬。」
問:「適來經行,何緣故蹋殺箇祖師?」師代云:「何不道某甲罪過?」又云:「賴和尚證明。」
問:「在眼曰見,在耳曰聞,在鼻曰嗅,在舌譚論。祇如在眉毛喚作甚麼?」師代云:「天子不刈茅。」
問:「衲僧家氣吞佛祖,眼蓋乾坤。胡為乎透一字關不過?」頌:「氣吞佛祖未為雄,末後牢關不易通。腳底若教紅線斷,倒騎石馬出紗籠。」
問:「高揖釋迦、不拜彌勒的人為甚麼朝打三千、暮打八百?」頌:「不羨首陽清餓士,謾誇渭水老垂綸。高名勳業雙忘處,始是太平無事人。」
問:「山青水綠,桃紅李白。若道是色,瞎卻渠眼。若道不是色,又被活埋。且道如何得透脫二途去?」頌:「朱紫滿堂豈是色,管絃徹耳亦非聲。試看橋畔酣眠客,寵辱無心兩不驚。」
問:「疑團未破,腳跟下浮逼逼地。疑團已破,為何腳跟下亦浮逼逼地?」頌:「三月年年啼子規,聲聲泣血染花枝。窮途無限傷心事,不是愁人也淚垂。」
法語
示景純張居士
昔慈明禪師好訶罵,諸方指為邪說。大慧老人好貶剝,叢林名為禪病。以此觀之,古今皆然。邇來,參禪者如麻似粟,真得見地者曾幾何人?要而言之,有認耳目為禪,到處側耳揚眉、搖頭點額;有認手足為禪,遇人豎指擎拳、點胸頓足;有認意識為禪,一味窮玄索玅、博古論今;有認狂妄為禪,飲酒食肉,自稱為逆行菩薩;有認儱侗為禪,盲枷瞎棒、亂訶亂說,便為格外提持。如此者非邪病而何?皆由不肯親近名宿、妄自尊大故耳。今足下欲明此事,須將平日所學所見盡情放下,把箇本參挂在眉尖,如一柄金剛寶劍,更有何物敢攖其鋒?有時㘞地一聲,元來只是者箇!猶如啞子得夢,只可自知。到者箇田地,一任橫行豎行,無非佛事;弄子抱孫,總是尋常。所謂大家團圞頭,共說無生話是也。否則,急就作家爐韝,受向上鉗錘,庶免墮如上諸病耳。勉旃,勉旃。
示蘊空知客
昔年相見不相識,今日相識不相見。練川一路平如砥,腳頭腳尾光顯現。掀翻底蘊絕囊藏,喝碎虛空始成片。回頭笑看楚山雲,轉步還蹋吳嶺霰。關外更有一重關,且莫歸家便住院。不信但問無舌人,洛浦當年曾親薦。昭慶無物可贈君,臨行聊為通一線。春風拂破碧桃腮,曉日揭開青嶂面。
示闇然禪人
秋風瑟瑟浮雲薄,秋雨濛濛木葉脫。青山骨瘦溪毛長,江天一色澂寥廓。堪憐一片祖師心,萬古凝然成寂寞。禪流於此識端倪,何必擔囊費驢腳?吳山楚水兩悠悠,湖北江南翠如削。若是金毛獅子兒,安肯隨流混眾角。一聲哮吼隱狐群,乾坤粉碎空花落。勿怪青龍把舌饒,就中幾箇能斟酌。三更迸出一輪紅,珊瑚枝上光閃爍。
示默符書記
機前有語未為奇,默契安知向上機?語默兩途俱坐斷,靈符肘後示全提。
示悟如闍黎
悟本由心勿外求,如來藏裏[A2]已全周。打開方識無窮盡,信意施為用不休。
示大休禪人
大休須到大休時,到得休時正好為。任意為來無一事,三更紅日上梅枝。
示錢君求醫士
醫到末年老愈精,拈來莖艸盡回生。須知更有超方術,一念無為聖可成。
示古言知藏
一藏原來是故紙,五千餘軸總閒言。知君徹底掀翻也,撒手歸家月滿軒。
示子菴書記
一字難將海墨書,箇中那許涉躊躇?分明祇在毫端上,滿目煙光徹太虛。
示杲目禪人
杲日三更當戶照,徹開亞目頂門寬。今時那畔俱拈卻,鐵馬嘶風鳥道還。
送獨立書記之楚
禪客飄然歸楚鄉,清風兩岸送行裝。一曲新豐宜鄭重,由來此曲異宮商。今古知音能有幾,洞庭月在波心裏。耐得秋霜果自馨,爭看聲價撩天起。金錘袖裏復誰知,等閒擊出虛空髓。弁山華發少林春,千載曹源流不止。蹋遍煙巒何處好,回雁峰前消息早。覓得佳山勿自棲,他時待我來投老。
題讚
釋迦佛
雪山像
觀音大士(四首)
木理觀音(有序)
辛丑歲,江南造戰艦禦海,工師解木,忽得木理作大士像者,眉髮精細,衣袂飄舉,雖吳道子得意筆未能過之,亦奇事也。一送如皋,一供善慶禪院,因作贊以志不朽。
魚籃觀音(二首)
普賢大士
達磨
寒山拾得
羅漢(四首)
觀音經塔
金剛經塔
梵網經(有序)
予寒松首座於率眾之暇敷楮援毫,書成《梵網經》四卷,冀廣流通,使見聞讀誦者皆證如來心地法門。故作一偈聊為贊助。
雲門湛老和尚
弁山瑞老和尚(五首)
蓮池大師
聞谷大師
茂林和尚(得戒師)
三昧律師
道明律師
若菴律師
見月律師
洞山孤崖和尚
衍慶石鼓和尚
金仙蕃光和尚
大休法姪
道珍闍黎
半壑上座
廓凡耆德
自題
(白雪智吟備資敬刻 百老和尚語錄第十八卷)
百愚斯禪師語錄卷第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