贊
小字華嚴經贊(并序)
蜂房於梁間,以漆液固其蔕;鵲巢於木末,累百日而後成。彼曾何知而經營之妙,積累之功,若習藝之神?蓋其靈明廓徹不思議之力,雖昧劣飛搖之中,而具足成就弗差毫末,況首出萬物,應物而能言者乎?昔有梵僧來自五天,見晉宮闕崇麗,歎曰:是與忉利天何異?但彼道力所成,而此直業力耳。余竊笑之,是安知我此妙力出生太虛,容受寰宇,曾何天上人間樓觀之足云哉?道人栖公憫世迫隘,就其所欲,書大方廣佛華嚴經於方冊中,其輕妙可以一掌置開編蠕蠕如行螘,熟視之,其橫斜曲直重交反仄曲盡,其妙不翅,如擘窠大書。觀者填門,歎未曾有,佘欲稱贊是無作之功。乃說偈曰:
我聞尊者龍勝師,應供曾入娑竭海,龍宮微塵妙章句,目所一瞥輒能誦。流於五天及震旦,為熱惱中甘露門,唯道人棲出其後,願力猛利思精特。能於方策紙墨間,書此大經十萬偈,誦於蝸舍巢庵中,了然如在龍宮見。觀者種性有差別,愛慕皆生殊異想,要當諦觀一塵中,亦有無邊妙經卷。昔有智人破此塵,十方世界一切說,以名塵故非斷空,而可破故非寔有。了此兩宗妙法門,亦攝一切契經海,譬如困臥俄頃際,夢中所歷更千載。乃知一念圓古今,真實際中法如是,一微塵妙不可測,當知一一塵亦然。譬如天帝網明珠,珠體瑩然俱照徹,一珠具足諸網珠,一一珠中同遍入。我今以此金剛句,壞滅彼眾下劣想,使悟塵中含此經,奚方冊中乃驚異?咨爾山君河樹神,各各當憶本願力,要當勇猛勤守護,勿令邪念輒蠹侵。毗藍風吹須彌盧,劫火焚燒大千界,為攤此經一切處,使其涼曝各得所。我此現前佛子等,作是觀者名正觀,稽首十方調御師,剎剎塵塵為作證。
小字金剛經贊(并序)
瓊上人以飽霜,兔毫數莖束為筆,其銳如麥芒臨紙,運肘快等風雨。書金剛般若經,於兼寸環輪中,望之團團,如珠在薄霧間。即而視之,其行如人,挽髮作煙鬟,自非思力精微,何以臻此哉?為之贊曰:
昔有佛子根猛利,能觀空性則是色,欲顯空色不思議,仰空書此金剛句。至今風雨被原野,諸樵牧者集其下,乃知肉眼不能見,譬如水中有鹽味。唯道人瓊思精奇,能觀色性即是空,視此纖管大如椽,揮翰如行九軌道。故於兼寸環中,備足廣大言說身,世人可見不可讀,譬如嬰兒親崖蜜。我於此經能證入,初中後善三法門,忽然落筆如建瓴,不復現行生倒想。由色空觀入諸境,奏刀肯綮無全牛,盡持此法施群生,甚微細智願同證。
臨川寶應寺塔光贊
維寶應寺律師寶覺大士慕寂
,修大殿之崇成
,妙天下之壯麗
。有光夜現于塔
,萬眾為之作禮
,光雖不言而意傳
,蓋旌功德之殊異
。客疑余之言曰
:光不言則是光嘗言
,塔意傳則是塔有意
,寧有是理
?余曰
:佛以光為舌
,說華嚴之法門
;又以塔為耳
,聽法華之妙義
。所以明根塵之同源
,而情與無情之不二也
。嗟眾生之顛倒
,分色身之臭味
,苟返流而證真
,遺六用而俱棄
,非特塔光而
[A1]已
,一切諸法皆如是
。故葵藿向日而回旋
,磁石與鍼而冥契
,空桑能孕賢聖
,山嶽解呼萬歲
,夫豈不然哉
?客曰
:塔廟之在震旦者
,不知其幾
,胡為皆無光見
,而此塔獨爾耶
?於是甘露滅笑曰
:譬月之在天
,影落眾水
,水濁則月隱
,水澄則月現
,月故常明
,而以水之濁清
,故見不見爾
。吾以是知此
,邦民信心清淨
,所以致此奇瑞
。我作贊辭
,非止見聞隨喜
,又以為翰墨之游戲也
。東坡畫應身彌勒贊(并序)
東坡居士游戲翰墨,作大佛事,如春形容,藻飾萬像,又為無聲之語,致此大士於幅紙之間,筆法奇古,遂妙天下。殆希世之珍,瑞圖之寶,相傳始作,以寄少游卿上人得於少游之家,二老流落萬里,而妙觀逸想,寄寓如此,可以想見其為人。余還自海外,見於湘西,謹拜手稽首,為之贊曰:
唯老東坡,秀氣如春,游戲翰墨,撾雷翻雲。偶寄逸想,幻此沙門。了無一事,荷囊如奔。憨腮膰腹,行若不聞,眾生狂迷,以利欲昏。如一器中,鬧萬虻蚊。吾未暇度,駝臥猿蹲。傲倪一世,隨處乾坤。
出檀衣贊二首
古佛身上衣,佛佛相付授,慈母愛兒心,鍼鍼自成就。是故吾雙峰,自少至白首,護惜如鏡奩,一塵不敢受。何以出檀名?此時無別慮。如持油缽行,如躡獨木渡。永懷毗尼藏,一旦成萬古,紛紛五群眾,來觀亦頂禮。平時放逸心,化作額間泚,將見衣匣前,泚流似江水。咨爾淮山神,守護當奉職,無使塵涴侵,無使雲潤濕。諦觀不敢瞬,心折三歎息。
此出檀衣,慈母授我,不敢手撲,矧敢覆臥。五十餘年,儼臨清眾,寒暑不易,盡形受用。師後當知。商那和老於母腹中披九枝草。
傳衣閣贊
達磨信衣,轉相傳付,四傳至今,今以付汝。受授惟艱,命如懸絮,法遍沙界,此衣乃住。想見峰前,父子相語,唯僧行月,以閣其處,坐令朱欄環達雲雨。
栽松道者真身贊
生死變滅,如漚在海,無有處所,浩然茫昧。而此老人,游戲自在,出死入生,初無限礙。譬如壯士,脫袍著鎧,令鎧與袍,儼然相對。是故山中,兩身俱在。凡夫眾生,為眼所蓋,為抉其膜,使生光彩。
定身巖贊
淮山深處,容我卓錫。樹下經行,巖間宴寂,六十餘年,脅不至席。天子三詔,掉頭不應。知不可致,南向加敬。山搖海驚,天空地迥,後代兒孫,則反於是。如乳中蟲,貪嗜世味,我尋其跡,為隕涕淚。
五祖慈覺贊
龍湖山上,霹靂馬駒,潭畔門庭千聖,莫能窺測十地。望崖震驚,霜露果熟,推出白蓮峰下,芬馨不受聲名。控勒逸群,勝氣英靈。試問是何宗旨?東山雲霞空青。海堂室中神穎,汾陽直下雲仍。
癩可贊
父伯固兄養直,父超絕兄豪逸家,世風流稱第一。二祖名三祖,疾名是虛疾是實,詩成舌頭翻霹靂。
醉僧贊
我愛龍眠老居士,筆端談笑了萬事,君看一時拈破筆,畫作醉僧醒時意。此是沙門絕妙門,不妨隨處有乾坤。曚滕流涎枕臂臥,破柱疾雷殊不聞。
石霜普照珂禪師贊
漆瞳照座,骨相巉巖,橫拈麈拂,寒擁雲衫。五住名剎,道振湘南。是誰之子,親見雲庵。
疏山仁禪師贊
古老衲住山,多託物寓意,既自游戲,亦欲悟人,如紫胡之畜犬,道吾之巫衣端笏,獨雪峰、歸宗西院皆握木蛇。故雪峰寄西院偈云:本色住山人,且無刀斧痕。余元符間至疏山,見仁禪師畫像,亦握木蛇。嘗有問者曰:和尚手中是什麼物?荅曰:是曹家女。因歎其孤韻超拔,能清涼熱惱,為作贊曰:
三支習氣,其毒熾然,熏烝識心,盤屈紏纏,眾生不明,橫生疑怖,忽然見之,輒自驚仆,空花世間,本離生滅,廓然十方,露其窘穴,唯矬師叔,是大幻師,與奪萬法,自在娛嬉,乃知大千,皆公戲具。手中木蛇,是曹家女。
汾陽昭禪師真贊
維摩杜口,釋迦饒舌,動容顧瞻,非默非說。雖宣一字,不露點墨。稽首汾陽,千聖同轍。
翠巖真禪師真贊
我方涇渭同流,笑中軟頑滑頭。為君人境俱奪,鬧裏白拈巧偷。如水洗水,相樓打樓。從來脫略無窠臼,接得南泉嗣趙州。
慈明禪師真贊(并序)
鍾山僧遠庵,居五十年而二十年,掬澗而飲,長安窺基三車隨行而一車酒胾,逍遙羅什,口析妙義,而畜靡嫚之。倩曰:吾有欲障清涼,澄觀[A2]已任大教,而畏五色糞,且以十願律身是四。比丘者,舉人類精奇,風流相映,何其制行,乃爾相戾耶?蓋知其所同者道所不同者跡故其所履正權異,救時存道,皆非苟然,使其無權時之智,則教之延遠要,未可必也。傳曰:神而明之,存乎其人,非特為教者為。然則傅大士,其悲智所施亦然也。故吾慈明禪師,汾陽昭之嗣,黃龍南之師。南之玉立,有清涼之風;昭之精嚴,挺鍾山之操。而公獨平等逆順,嬉戲垢污,甚於基什,而其道能支臨濟與日月爭光,真不纏凡聖,超然不測人也。自公化去六十年,而余始至其廬,拜其塔,瞻其像稽首為之贊曰:
緣生諸法名體絕,如空字身水魚跡,是無相門緣寂宗,一切智智差別海。公於是中如法船,汎然出沒無所畏。使諸游者心泰定,種種驚怖成虛空。平生神兵雙不借,玄機不動萬象驚。而公宴坐不言中,諸有求心如古井。鈍根阿師終聽瑩,法味迷醉如惺惺。矍然奮迅為一戲,句裏明人揳出揳。紫金鎖骨眠空山,吁嗟音容不可覿,當知其聲如雷霆,稽首慈明常出現。
郴州乾明進和尚舍利贊(并序)
余觀崇進和尚舍利於南嶽福嚴寺,炷香臨盤,以箸點之,隨箸而升,如露之將零,投于脆缾,彷佯而行,如魚之在淵。又觀其畫像方頤,揕口神情靜深,若不可犯干者,門弟子惠覺謂余言:吾師衡陽伍氏子,早依南臺正悟,然禪師落髮焉。受具游方餘三十年,所至以荷眾稱福嚴長老保宗新其寺殿閣宏壯妙天下師寔董其事。郴州以乾明寺命師居之,而弗演法,或問之曰:我第與衲子作粥飯主人耳,其敢荷此事?而天姿直亮寡言,笑道具。余不置一錢牧眾,以公攝物以慈,以故道俗歸之如雲,退客香山。元符三年五月十二日順寂,壽七十有七,臘五十有五。臨終,謂眾曰:我即死,達旦便當火之,以灰投江中,勿稽留也。魔事將戲汝曹矣。言訖而寂,眾不忍留。兩夕梵唄,郡吏遽至,責以慢禮,悉拘系其眾,因相視驚,異魔事之言有徵也。荼毗之日,天地清明燼餘,得舍利甚多,觀者爭分之至,漬汰所焚之地,有得之者。筠谿曰:生有志,行神化,不亂可也;火風壞滅,殊異發生可也。而一官吏至,乃能前知,豈偶然也哉?乾明所養至此,弟子又能事之如生,久而不忘,有古高僧之風。為之贊曰:
李廣射虎,石為之穿,耿恭祝井,涸為之泉。忠孝所致,如響荅焉。公亦何為?飢餐困眠,人初莫測,公豈自言?戲為火浴,朽者明鮮。舍利粲粲,玉碎珠圓。乃至所養,蓋其云全。天全之妙,非麤不傳。如春在花,如意在絃。嗤嗤橫目,氣凌雲天。死未及寒,化為腥膻。矧投于火,不作腥煙。安有萬手,收此精堅?維德之一,垔所拳拳;死生之大,卒莫能遷。公初設心,唯此是專,不祈人知,人趨如川。終必有驗,理之固然。我作贊詞,豐碑以鐫。
南嶽彌阤和尚贊
與之食則食,與之衣則衣,無衣衣木葉,無食食土泥。為人汲樵牧,僅存骨與皮,其道不可致,天子南向師。出家有如子,我亦著伽梨。
宣律師贊(并序)
余游總持寺基大師以宣律師像為示,旁有多聞天王太子上足玄暢,唐咸通三年筆也。基求贊贊曰:
此毗尼藏,三世完堅,願王手封,款識具全。死生之烈,不能變遷。何以至之?正知則然。何人逸想?以筆墨傳。跏趺俯視,頹然深淵。天神護持,弟子敬虔。我拜稽首,淚滴九泉;法道陵夷,障雲蓋纏。乃於是時,瞻此釋天。
嵩禪師贊
歐陽之學,師宗於世。其徒喧闐,攻我以喙。童首儒林,氣索力屈。公於是時,粹然一出。天縱之辯,武庫縱橫。璜璣捍我,如護目睛。義如串肉,理如析薪。一時名譽,聳動縉紳。世尊舉身,毛孔俱笑。如公語言,筆下皆妙。六物不壞,未易致詰。豈其踐履,明驗之力。宗教之衰,河壞山摧。冠巾緇衲,其寒如灰。拂拭塵翳,見冰雪容。拜起而喟,涕落無從。
雲庵和尚贊三首(并序)
雲庵出黃龍之門,為臨濟九世孫。種性殊勝,契悟廣大,指示心要,辯如曹谿,決擇教乘,論如棗柏。作為偈句,辭如寶公,履踐明驗,精如永嘉。退居雲庵時[A3]已七十餘,幻滅都盡,惠光渾圓,可以想見其遺風餘烈。門人德洪謹拜手稽首,為之贊曰:
於自住境
,見與見緣
,如夢能所
,如蜜中邊
。惟具正眼
,入此三昧
,如妙蓮華
,出緣生海
。祖師活意
,如來密機
,成就眾生
,如鶤鵬飛
。使其自化
,不由他悟
,秀出叢林
,光于佛祖
。趨滅
[A4]陝右
,誕生江南
,暗中五色
,天下雲庵
。槁容而毳衣,殆不逾於中人,而於祖道顛危之秋,勃然而中興,知我亦何幸!自幼及壯,出入其戶庭,俯仰其藩籬,而其道德之精華,未能略窺其毫微。譬如戴天履地於終日,而其高明深厚所不能知。惟聞孔子之歿一百年而生孟子,釋迦之寂二千歲而有禪師,拜手稽首堂堂乎三界之依者耶。
三玄銓量,設選佛科,邪師壞之,付授外訛,以陷虎機,擊其頹波,不動聲氣,怖走天魔。
潛庵源禪師真贊三首
十年積翠侍立,學得眼橫鼻直。平生氣壓叢林,問著左科背聽。一庵深藏霹靂舌,從教萬象自分說。百非四句無處蹲,孤風照人眾星月。
僧求潛庵贊
德臘俱難及,一庵江寺隈,敢稱少室後,親見老南來?鬢雪殘零盡,心花爛熳開。若言只這是,九尾似黃能。
游龍山,斷際院潛庵常居之,有小僧乞贊,戲書其上。
趙州只有一個齒,潛庵一個恐不趐,雖然下下都咬著,鹹酸自分鹽醋味。龍興古寺曾閉門,斷際雲孫第十世,勸人莫信馬大師,一口吸盡西江水。
靈源清禪師贊五首
辯如玄沙有邊幅,韻如睦州出風骨。默然而說心自昭,八荒光明寄毛粟。獨立南榮山嶽峻,臨濟欲傾不敢覆。笑橫玉麈氣如春,一堂嚴冷天魔哭。
衲子無處摸索,畫師筆筆畫著。山僧醉眼難憑,付與眾人彈駁,似則打殺靈源,不似幀子燒卻。
魔外如驚濤,大願真砥柱,生與海眾同,沒與海眾處。兀然引帶笑不言,從教大地山河語。
風度凝遠,杳然靖深,如春在花,如意在琴。雖甚昭著,莫可追尋,蹶起臨濟,如磁石針。
披衣肯來,奔百川而地喘;袖手歸去,碧一天而電收。閉門無個事,兀坐青兩眸喝月倒,行前日令呼山入坐上簾鉤。
雲蓋智禪師贊
洞徹汪洋
,高明廣大
,如天蓋空
,如月出海
。宴坐一室
,不動客
[支/(廾-一)],而使衲子
,望崖而退
。此其整臨濟頹綱之大概也
。至於不得
[A5]已而有言
,則若邵平瓜甜而根蔕苦
,羅生隱身而露衣帶
。欲得靈妙
,常令不暗復不昧
,此余見之而必再拜也
。雲蓋生日三月初七報慈僧持真求贊
平生脊骨生鐵鑄
,就關門理鉏揎起
。兩手禪者見之立
,不敢久問
,未及荅
[A6]已欲返走
,如老黃龍機鋒
,如英邵武健叟
,如雪峰之嶮
,如百丈之壽
。末後報慈寺中笑中打箇筋斗
。試問是何宗旨
?代云
:合取狗口
。黃龍草堂清禪師贊
黃覺晚子死心,季弟住黃龍山,為十二世。青春無背面,空花有根蔕,欲識晦堂背,觸拳寒到黃河凍連底。
香城瑛禪師贊
黃龍三關,初豈拒人?見者佇思,剩卻法身。祐公掉臂直截,悅公追之絕塵。維瑛寔兩公之後,觀其滿腹精神,木床足折,續之以薪,則三十年後,當令天下聞之甚富,見之甚貧也。
龍城智公真贊
奉持毗尼,珪璧無玷,研味般若,金剛有焰,有萬其眾,感以無心,如象牙雷,如磁石針。住持此山,垂三十白殿閣,化成兒孫戢戢,高明廣大,不可形容,稽首寄老後身寶公。
石頭志庵主贊
自住石頭,老無氣力,一回上山,一回氣急。禪流相見問宗風,一日兩度缽盂濕。
華藥英禪師贊
以鐵作喙,名無有雙。老住回鴈,道冠湘江。神機之妙,如鐘在撞。為功德林,為精進幢。不動聲氣,天魔自降。懷我雲庵,黃龍的嗣,說法如雲,縱橫放肆。孰知此老膽氣相似。大法付授,良亦在此。是名關西,克家之子。
寶峰準禪師贊
洞庭無蓋,虛空有口,步水東山,藏身北斗。石門壁立,萬仞踞地。一聲哮吼,驚得四序,回旋喝下,須彌倒走。是謂湛堂老人不落威音之後。
芙蓉揩禪師贊
望之翛然
,冰枯而天粹即之
,淵然雲閑而水止意坐石而情無住著
,故杖瘦藤而欲起
。人言即俗復即真
,出塵之相加冠巾
,非因引法忤聖主
,我宗僧俗兩不存
。五位正宗將仆地
,以手挈之閱人世
,屹然萬仞捍狂瀾
,荷負大法當如是
,紛紛鄙夫拜公像
,譬如螻螘見龍象
,驚魂
[A7]已化千微塵
,豈特形容先沮喪
?火刀直裰誰得之
?醉李故時魚捕師
,嶺梅
[A8]已熟莫咬破
,核子乞與寧馨兒
。妙高仁禪師贊
春風入其肺肝,秋色漱其毛骨,名飛縉紳之間,身臥雲泉之窟。嶽頂鳳之真子,僧中龍之的孫。吹徹風前無孔笛,露香和月落紛紛。
道林枯木成禪師贊
揚廣山頭種性,雷衡洞裏根苗。法雲明暗體露,道林知見香飄。試問春風吹不起,何如黃河凍連底。十分似九不欲全,一身兩號只這是。大千戲以一塵攝,又譬此塵取空劫。置於掌間剔突圞,撾鼓升堂普請看。
佛印璵禪師贊
臨濟正宗,有楊歧會,化四十年,叢林精彩,唯端精神,辯博無礙,克肖其家,溈仰猶在。後出舒勤,骨面氣概,始自太平,遂游智海,如法中龍游戲三昧璵也。其後斫額前輩,要識當年栗棘蓬白藕火中香不改。
溈山軾禪師贊
天骨巖巖,美髯玉頰,冰雪在躬,霹靂為舌。軒昂萬僧,眾星中月。視其心胸,山包海容。大溈小興,振其家風,叢林百世,見者肅恭。
報慈宣祕禪師贊
二百員衲子領袖,三十年叢林耆舊,所至樓閣,森然自然,眷屬成就,諸方度腳,買鞋報慈,就身剪裁。莫嫌此老無巴鼻,曾見西堂古佛來。
臨平慧禪師贊二首
釘空露痕跡,補雲留罅隙,目機銖兩中,思慮所不及。象王卓立,回旋師子,翻身跳躑,眼光常蓋。人天對面,識與不識。識則火外有熱,不識則水中無濕。劈破雲門一字關,個中乾燥如瓊液。
㘞氣秋腴雪秀目,椹口其骨,臨濟其髓,雪竇袖手儼然,不落滲漏。一千龍象之冠,七世雲門之後。君看一句當機,笑中脫略窠臼。
上藍忠禪師贊
一法能知一切法,應機全不差毫髮,如是知見如是解,於一切法中對待。平生脊梁硬如鐵,衲僧尋思心智絕,城中一室冷如冰,篆煙滅盡灰如雪。
雙峰演禪師贊
三關洞開無鎖扃,汝自艱難起戰兢,師過此關悉閒暇,掉臂徑趨呼不應。如春消冰自渙釋,如鯤化鵬誰使令?歸來笑搭出檀服,依舊淮山千萬青。
雲庵和尚舍利贊(并序)
政和七年五月戊申,法侶集于寂音堂佛鑑大師淨,因以小玉瓶跪注于盤,鎗然有聲,璀粲五色,謂余曰:此汝師舍利也。於是矍然再拜。悚觀小大如米豆,瑩明淨圓然,其色多如玉者,因嘗親見其火浴道俗觀者數千人皆得之,哀慕之,聲震山谷。後月餘兒稚汰其灰,猶有舊者。自近世南州大士之化,其靈驗奇瑞,彰大殊異,如雲庵者以一二數。嗚呼!尚忍言之,將畢世護持作隨身叢林依歸,老則求有道而能文者銘之,藏名山使後世知臨濟九世之孫傑大偉奇,如此因之,志可佳也。門人德洪謹再拜稽首,為之贊曰:
是身夢境一塵垢,分段苦業所成就,折旋俯仰誰使之?皆汝一念顛倒想。若言此身非念倫,云何想中可傳令?乃知妄想融通趣,如露如幻如雲影。念清淨則身光明,念雜想則身垢穢。君看火力初無情,聖凡偽真俱發夢。雲庵偏得老南道,粹然一出支臨濟。平生慈悲喜捨力,及樂說辯智慧光,大願所熏精進幢,上契佛祖超情見。至妙要非麤不傳,憫世狹劣示小者。稽首作贊示同學,千載叢林有耿光。
死心禪師舍利贊(并序)
余不識禪師、靈源以為法門畏友,山谷以為禪林奇秀,以靈源山谷之慎許可,而詩、詞禪偈相多如是則叢林未識未見者,何敢疑哉!雅尚座出舍利為示,謹為之贊,以結他日。法會歡喜之緣。贊曰:
地水火風,動暖堅濕,是中何從,出此堅實?蓋眾生心,引大法力,化為光明,圓粹五色,稽首死心,罵人老賊。
寂音自贊四首
竄朱崖軍而生還
,遭黃茆瘴而復活
,陷於采石而不死
,囚於并門而自脫
。夜行有披袖神光
,露臥醉厭糟醇濁
,魔外熟視之
,無如之何
。佛祖不得
[A9]已
,與之酬酢
。兩眼入鬢頭髼鬆
,手中木蛇毒如藥
。三玄綱宗壁立,崔嵬攀緣路絕。熱惱心灰,如化鯤鵬,不借風雷,蓋自化耳,寧有法哉?汾陽此祕,寂音揭開,手提大千,毫端往來。
不似成背,似其成觸,隨汝顛倒,直中有曲。拋在言前剔鶻崙,擬議令渠總滅門,平生活計無窖子,真是汾陽五世孫。
毛女贊(并序)
毛女者,秦始皇宮嬪也。二世時逃入華山,遂得道季子圖之。書室請余為之贊。贊曰:
不嗅梨花而撚紫芝,不穿雲袖而披槲衣。何以風神?洞如冰雪?使人見之,眼寒心折。如麝有香,以缶覆焉。透塵透風,種性則然。又如煙雨,過孤山宅,於荒寒中,微見春色,圖之壁間,是真過秦。季子好德,白髮日新。
唐李侍中畫像贊
余觀李侍中秀骨開張,英氣橫逸,想見蔡州雪。晚縳吳元濟時,公平元濟如舉捶逐鼠無難事,唯不殺用李祐鞬櫜見裴度使市不改肆如乃翁。此公之所養,真足以卓絕,有唐之名將矣。嗚呼賢哉!
解空居士贊
空若不解,即是斷空;解若不空,即是法執。是故居士,獨號解空。窠曰:不立凡聖,豈存是誰?宗旨臨濟仍雲。
東坡居士贊
家孝友以為鄉,塾道德以為基,橫忠義之勁氣,吐剛方之談辭。視閻浮其一漚,而寄夢境於儋耳。開胸次之八荒,而露幻影如蛾眉。此其大凡也。屬熙豐之勃興,追舜禹之有為,常一出而事誤,則袖手悠然而去之。如鳳如麟而瑞冠一世,非雷非霆而名震四夷。造裨販之中傷,嗟妒忌之何知?方其茹拳而微醉,以翰墨為娛嬉,則倒用祖師之印,檄萬古而疾馳。如河漢之流,無有窮極,如煙雲之出,無有定姿。欲錄之以藏,則懼六丁之竊取,要當以日月為字而天為碑,可乎?
山谷老人贊
蓋九州以醉眼,而其氣如神藻;萬物以妙語,而應手生春。排黃龍之三關,則凡聖之情不敢呵止;豎寶覺之一拳,則背觸之意不立鮮陳。世波雖怒而難移砥柱之操,詩名雖富而不救卓錐之貧。情如維摩詰,而欠散花之天女;心如赤頭璨,而著折角之幅巾。豈平章佛法之宰相,乃檀越叢林之韻人也耶?
華嚴居士贊
遍界難藏,而應緣震旦;通身是眼,而現形宰官。粲如景星,矯如翔鸞,販夫灶婦,欣聞悅觀。醫國法門,筆端三昧,奮迅出入,遊戲自在,居然不容,世議迫隘。夢游海南,御風騎氣,覺來浙東,有口如耳。且置是事,聊觀其一,戲以稱性,印印毛印,海光生佛,僧沮卻魔,外惟我可與此道人遊乎大華嚴毗盧法界也。
李道夫真贊
眼蓋九州,韻高一世。儼玉山富貴之豪,洗士林寒乞之氣,挫萬化於筆端,置八荒於胸次。邁往不屑,不可犯,干意輕邴吉情追謝安軒特秀發,乃爾禿巾椹褐,婆挲步趨,合在玉堂,金鑾山澤,不可窺測。所以納垢汙麒麟,不可繫羈,所以異犬羊。正恐橫風月之笛,披雲錦之裳,騎元氣之背,而游無何有之鄉。
蔡元中真贊
德以退為進,謙以後為柄,跡以暗而彰,麝匿缶而香視。夫子之胸次若螻蟻,其侯王方罾繳而去之,登千仞而翱翔,與夫蒼顏槁項論博南策未央者,殆各夢而同床乎?
王宏道舍人贊
翛然無累之神,見此有道之器,韻收一代之風流,骨含奕世之富貴,節臨事而不奪,貌甚威而常喜。方其少壯,則酒闌說劍,橫槊賦詩,名動塞壘。及其倦也,則浮沅湘上,衡霍盡室,行於山水。至於醉心翰墨,傾倒肺懷,則有王右轄吳武陵之風味,馳至金城,而忠欸乃著。罷歸玉關而功名自至者,皆非壯歲。庸詎知此老人獨不如是乎?
同達道通判贊
韻出縉紳,秀見眉鬚,矯絳闕之風度,宜玉堂之步趨。有人所盡有,無人所當無,而乃袖補袞之手,而弄雲泉以自娛也。余安能探其歸宿,獨見於皮膚,蓋神於酌古,僻於譽書,求於古人,則謝幼輿王子敬之徒歟?
韓廉使奉御贊
幅巾椹衣,杳然深靖,坐蘚石床,橫玉麈柄。松聲度曲,笑作風聽。是故有琴,絃索不整。人徒見其神和氣平頹然委順。至於垂紳正笏,守法奉命,則活人之色,嚴毅勁正,特不受富貴所吞,而有山林之韻。究其心胸,山包海容,表裏不隔,八窗玲瓏。蓋遊戲人間之出世,扶持洞上之宗風者也。
毛季子贊
季子逸群,矯難控御,跡寄黃塵,名在紫府。觀此風鑑,無以為喻,但見其清卻梅林之風,秀等蘭叢之露妙;文章之吐鳳,視功名其破釜。我欲醉袖之旁,更畫凌波之女,使其他曰歸道山,渡弱水而驂風馭。
曾逢原待制真贊
冠冕道德,被服文武,所臨有聲,最宜荊楚。果於去惡,發姦破柱,為國金湯,折衝尊俎,廣平南海,乖崖西蜀,如雪中春,和而嚴肅。名聞乳兒,威被草木,能作豐年,茂我百穀,筆下煙雲,胸次丘壑,風流餘韻,與世酬酢。至於談禪,氣壓諸衲,戲以法界,玩于掌握。補袞之線,調鼎之手,笑而不言,置之懷袖。咨爾邦民,再拜稽首,潭非久留,歸相明后。
夢蝶居士贊二首
俯看人世,一漚起滅。失腳來游,夢入螘穴。前身後身,獨臨兩鏡。左右見之,不雜其影。眉目秀發,嫩木含春。風度凝遠,霽月洗雲。葉屋花房,玉堂金宇。我視睨睨,渠方栩栩。
余觀此老神光渾圓,道骨粹剛唾零功,名眼蓋候王,何為鬚髮滄浪被此朝章乎?豈非如茅容殺雞,毛義捧檄,但欲致慈母之一笑,安知有佳客之在旁也?所以袖補天之妙手,祕醫國之奇,方獨游戲於富貴,如蝶棲宿於花房,占百年之閑適,寄一夢於幽香,千花百卉,金馬玉堂,麗風日之醇釅,遍雨露之恩光,遙增擊而栩栩,亦何異一丘一壑之相羊耶?
潘延之贊
毗盧無生之藏
,震旦有道之器
,談妙義借身為舌
,擎大千以手為地
,機鋒不減龐蘊而解文字
,禪行藏大
,類孺子而值休明世舒王強之而不可
,神考致之而不起
,此天下士大夫所共聞
,然公豈止於是而
[A10]已乎
?郤子中贊
師黃叔度
,以𡎺太平之基
,追韓退之
,以策翰墨之勳
。故語妙如其渾厚
,論高如其精神
,超然挺特
,華裾逸群
。富貴之氣
,[A11]已如透花之春色
;功名之志
,又如欲雨之層雲
。禿巾折角
,置之巖石
,亦不以為屈長劍拄頤圖之凌煙
,亦不以為伸
。蓋虛以閱世
,不可得而疏親也耶
?李運使贊
風度凝遠,和氣如春。綠髮授道,精敏絕倫。名冠縉紳,挺然忠義。知國知兵,如唐陸贄。頃者天府,奉使江南,晝錦之榮,父老聚觀,頓節西州,盜發江浙,提師百萬,蕩其窟穴,凱旋而還,口不言功,但欲使民,生於死中。重臨南楚,化行郡邑。如春在花,不見痕跡。恢躁坦夷,相親難忘。視其胸次,山包海藏。宜宿玉堂,宜在黃閣。跬步可待,昂霄聳壑。長沙之民,自懷其私。龕此畫像,飲食必祠。
簡緣居士贊
言似簡緣公,法身有比,並不似簡緣公法身有少剩平生赤吉歷兩眼光迥迥,拾得大士打門椎,掣肘歸去叫不應開箇鋪席在街頭有藥,只解醫禪病。
瓦瓢贊(并序)
南昌西山有異人,年三百餘面有孺子之色,多往來蒲城弋陽之間,童稚呼以為萬公。宣和二年,重九歿於朝奉郎宣驥駿元之家,以大甕二口合而葬之。後圃十月,弟子簡素先生用臨川隱者馬安道之語來發甕,但餘瓦瓢獘履,而萬公不見,蓋尸解也。明年十月,簡素客湘西之南臺寺,追繹其師之懿行,潛德出此,瓢以相示戲為之贊。
異哉此瓢,修吭矬身。弗生瓜蔓,生陶家輪。我疑其中,藏十洲春。昔有列仙,雜于市人,屋簷懸之,自旦及申,輒入其中,偃仰而臥。而樓居者,見之膽破,遂從之游,推擠莫可,挽而同登,相向而坐。如四老人,會商山果,唯簡素公,道貌天容,豈其人歟?出處略同,道山巋然。弱水之東,何時來歸?泠然御風,而以此瓢,挂之瘦笻。我作妙語,天葩粲紅。
許彥周所作墨戲為之贊
異哉土蛇,登樹而怒,怒見脊尾,口眼可懼。王孫地坐,氣讋毛豎。欲去不敢,攀枝而顧。豐狐行藏,心常愧負,見之而走,敏若脫兔,孰能傲然,如此老樹,與之相親,不驚不怖,問何能爾?以無我故,酒色海中,有萬奇趣,不出二種,猜疑掉舉,蓋無常蛇,終不赦汝。居士圖之,以警未悟,覺範一見,笑掌為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