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門文字禪卷第八
古詩
送賢上人往太平兼簡卓首座
我昔遊潛山，空翠插晴煙，至今清夜夢，猶能歷層顛。天柱如玉立，貴氣朝山川。下有童師廬，雜遝皆奇賢。卓途龍山子，靖深波間蓮。近聞亦分座，道眼照人天。道人使吳來，衣裓餘芳鮮，願求奇嶮句，庶使大法傳。一拳無背觸，何處見靈源？
送一上人
子從大梁來，會我秦淮道，十年三度別，此別吾甘老。學道如牧羊，敗群者則鞭，一切但仍舊，自然常現前。子初不衣綿，而今便故絮，山舟日夜逃，美貌豈長住？時至不相待，勿恃骨肉間，要當自努力，譬如人上山。
游龍王，贈雲老。
正中妙協百怨門，寶鏡孤風天下聞，緇州道價直乾坤，毛骨真是延公孫。楊廣山頭草木熏，公獨深密護靈根，衲子雷動雲崩奔，暗中明露涇渭分。醉李有叟笑臉溫，膽大三世一口吞。枯木能花為誰春？春光化為吳山雲。即今住山典刑存，木蛇且無刀斧痕。我游山隈野水濆，松間見之鬢為掀，留我更宿聽啼猿。人間行役膏火煎。公特見戲非誠言，頹綱[A1]已墜引手搴。乃欲奔走鞭短轅，要當努力續烈燄，大興洞上追曹源。
三月二十八日棗柏大士生辰二首
大千微塵偈，章句妙難求，公為疏通之，如海決江流。堂堂鬚垂膺，漆點橫清秋，十虛圓當念，三世集毛頭。平生說禪口，想見光迸浮，世間眼久滅，法寶空海洲。年年春欲暮，禪室清香留，迷途指南車，戴恩負山丘。願從清涼山，威光作依投，行當方山見，跬步披衣裘。
○思慮不及處，但曰剎那際，不曰剎那際，寧當有三世？於此剎那中，尚不容擬議，安得有死生，一切諸怖畏。苦樂欣厭情，及分心境異，是名顛倒想，不名隨順智。如人游夢中，所歷經千歲，及其夢覺[A2]已，不過食頃耳。稽首願悲幢，發此不傳秘，願分無盡燈，酬此四弘誓。
送常上人歸黃龍省侍昭默老
心花發明照十方，死生窟宅無隱藏。此老唾笑生馨香，法中骨髓僧中王。平生一子傳餘芳，譬如少林有神光。只今孤憤昭默堂，天魔外道走且僵。夢寐想見猶清涼，況子徑歸侍其傍。明日扁舟浮渺茫，我不得俱空歎傷。但餘一句煩寄將，暮阜山前為舉揚。仰山久不見臨濟瘦，損法身三尺長。
運禪人求偈
石室如仄磬，春雲如翠被，翛然無事僧，來此時枕臂。無求即無憂，有身還有累。永懷彭尊宿，一席曾遁世。天子不得臣，公卿不敢致。高風不可攀，百世猶興起。運禪佳少年，杖錫成戾止。偶從城郭來，衣裓滿空翠。覓歸如子規，掉頭須去耳。山林與聚落，蜜無中邊味。子心有分別，動息若差異，錄以贈其行，不語開笑齒。
餞枯木成老赴南華之命
正中妙協如何會？羅仙隱身露衣帶，芙蓉克家桐城孫，海上閒名聞至尊。天書夜到道林宮，大鐘橫撞山𤤮瓏，山容光澤鳥聲樂，一番佳氣生巖叢。曹溪寶林甲天下，樓觀翔空盤萬瓦，夢中先[A3]已逢祖師，異世曾同香火社。人言骨清辟瘴霧，隘詞一律撩人怒，大陽直裰果有靈，所至自有天龍護。寄語山頭錫杖泉，久枯遽湧寧非天，老師不作奇特想，已脫聖凡情量纏。
送禮禪歸臨川
[A4]已披出世衣影，莫落塵俗，何山無叢林，棲息一枝足。奈何清淨心，甘受熱惱毒。譬如伏櫪馬，心不忘馳逐。又如火鐵丸，氣燄不可觸。禮禪客湘山，山翠在眉目。蓋嘗視此輩，高笑一捧腹，今亦欲還鄉，當戒前車覆。吾聞真實心，不受罪與福。精進緣不懈，此語君勿恧。
送顓街坊
水西南臺小精廬，名雖是律禪者居，粥魚茶板如指呼，履聲童首鳧鴈趨，分身香積太闊迂，食時至則當持盂，養師反哺如烏雛，荷眾司更如鴈奴，逢人若問明白老，為言病起加清臞。
寄南昌黃次山
次山心地平如鏡，照海照毛無少賸。劉公訶之昏霧蒙，張公磨之復清瑩，張劉皆是善知識，大黃甘草各醫病。驚起荷山大字遂，𤤮瓏撞鐘山荅應，夜燈午梵賽心願，望歸引領如鶴頸。一朝骨祖在面前，笑不成聲兩目瞪。小兒化去聊折災，婦翁告殂適其命。但得夫妻各身健，回觀閣中夜鳴磬。欲知成佛妙法門，不與人爭是捷徑。
寄題紫府普照寺滿上人桃花軒
武陵源深並溪入，無數桃花鬧春色。水面紅雲欲崩壞，波間爛錦光相射。昔人誤行偶見之，歸來醉眼眩紅碧。秦時雞犬不聞聲，但覺曉窗煙霧白。那知紫府亦仙源，此華萬樹燒晴川。少年苾芻誰教汝？照花作意開幽仙。靈雲說悟被花笑，南泉欺客花不言。何如睡足無一事？倚欄紅雨春風顛。愁來想見故山路，未歸先作山中篇。
宋迪作八境絕妙，人謂之無聲句，演上人戲，余曰：道人能作有聲畫乎？因為之各賦一首。
平沙落鴈
湖容秋色磨青銅，夕陽沙白光濛濛，翩翻欲下更嘔軋，一十五五依蘆叢。西興未歸愁欲老，日暮無雲天似掃。一聲風笛忽驚飛，羲之書空作行草。
遠浦歸帆
東風忽作羊角轉，坐看波面纖羅卷，日腳明邊白島橫，江勢吞空客帆遠。倚欄心緒風絲亂，蒼茫初見疑鳧鴈，漸覺危檣隱映來，此時增損憑詩眼。
山市晴嵐
江天暮雪
潑墨雲濃歸鳥滅，魂清忽作江天雪，一川秀發浩零亂，萬樹無聲寒妥帖。孤舟臥聽打窗扉，起看宵晴月正暉。忽驚盡卷青山去，更覺重攜春色歸。
洞庭秋月
橘香浦浦青黃出維舟，日暮柴荊側，湧波好月如佳人，矜誇似弄嬋娟色。夜深河漢正無雲，風高掠水白紛紛，五更何處吹畫角？披衣起看低金盆。
瀟湘夜雨
嶽麓軒窗方在目，雲生忽收圖畫軸，軟風為作白頭波，倒帆斷岸漁村宿。燈火荻叢營夜炊，波心應作出魚兒。絕憐清境平生事，蓬漏孤吟曉不知。
煙寺晚鐘
十年車馬黃塵路，歲晚客心紛萬緒。猛省一聲何處鐘？寺在煙村最深處。隔谿脩竹露人家，扁舟欲喚無人渡。紫藤瘦倚背西風，歸僧自入煙蘿去。
漁村落照
碧葦蕭蕭風淅瀝，村巷沙光潑殘日隔。籬炊黍香浮浮，對門登網銀戢戢。刺舟漸近桃花店，破鼻香來覺醇釅。舉籃就儂博一醉，臥看江山紅綠眩。
汪履道家觀雪鴈圖
水落陰湖洲渚生，風折敗荷枯葦莖，白沙鑿鑿墨雲重，熟視滿空翻玉英。湖邊兩鴈誰教汝？穩臥自多高世情，惠崇逸想巧圖畫，定應愛汝夢漏清。
穎[A6]皋楚山堂秋景兩圖絕妙二首
一鷗低飛落平湖，一鷗驚顧行炯如，紅衣脫盡蓮蓬綠，翠蓋凋殘荷柄枯。更有數蓬臞已老，無人折之欲傾倒，陌上殘紅空自好，為誰點綴湖邊草？
溪邊兩鴨自夫婦，生而能言似相語。婦先浮波喜轉顧，夫欲隨之竟先去。水際清蘋各占叢，風撼荷花已退紅。不見清香雲錦段，空餘霜葉伴枯蓬。
和李令祈雪分韻得麓字
何處軥輈叫雲木，植杖松間逢白足。一牛鳴地兩禪叢，窗戶青紅照林麓。江寒雲怒相摹胡，雪意欲作先停蓄。連空推下翻玉英，想見軒渠笑捧腹。
和李班叔戲彩堂
李侯何以悅其親，戲著彩衣覓梨棗，閑騎竹馬畫堂前，慈顏一笑自忘老。毛義捧檄難忘客，茆容殺雞終得道。愛公純孝配古人，甚欲卜鄰安井灶。
送隆上人歸長沙
湘中樂哉山水國，道人歸去正秋色，拭目重看雲蓋雲，搓手新嘗橘洲橘。湘西幽居多故人，松下相逢應倚策。開軒萬頃鴨頭青，睡起一聲風月箔。
六月十五日夜大雨夢瑩中
希夷先生海門住，久不見之想眉宇，夢中相見荔枝村，覺來一枕芭蕉雨。行藏顧影應自笑，世事吞聲不容數，從欲若士為遠遊，莫作雲中隱身去。
予作海棠詩曰：一株柳外墻頭見，勝卻千叢著雨時。寓居百丈春晴上，南原縱望萬株浩。如海追前詩之失言，相隨苾芻請記其事。
春晴積雨分陰晦，林光山色生精彩。閑上南原看野棠，一川零亂紅如海。柳外一株何足道？戲語謗花今日悔。道人請我重賦詩，倉卒煩詞為刪改。
山寺早秋
千本蒼杉俱合抱，夕陰相映寒蟬噪，殘僧獨歸清入晝，秋色滿庭濃可掃。霜鐘初歇月未生，但覺篝燈一點明。階除環珮走流水，樓閣誦經童子聲。
送僧歸雲巖
和氣津津出眉宇，平生快活隨緣住，憶昨思山林下來，如今卻向城中去。燕子初飛簾幕風，海棠睡重清明雨，重唱龍山諸佛機，紅塵動處雲成縷。
至撫州崇仁縣寄彭思禹奉議兄四首
去年歲飢民減口，晨無炊煙閒甑缶。面餘菜色短氣中，經營有錢易升斗。抱孫買鋤今歲豐，黃雲䆉稏村村同。東林鼓聲是誰致？聰明慈惠隴西公。
吏姦今古同一律，邇來間見復層出。一邑雀息行鏡中，公則生民無別術。放衙下簾調索絃，來禽青李浴清泉。吾儕呈押日課辦，亦作岸巾相對眠。
我年政如牧民術，敗群者去羊蕃息，向來盜竊如有盟，飛躡垣墻度窗隙。下車夜戶民不閉，終夕四鄰無犬吠，一懽醉倒不須歸，以塼支頭路傍睡。
爭歌來為民父母？百里民心始安堵。外臺選才第薦之，何必知賢奪而去？當持馬足臥車轍，報汝百年終有別。蹄涔不著橫海鯨，簿書那容萬人傑。
余還自海外至崇仁見思，禹以四詩先焉既別，又有太原之行，[A7]已而幸歸石門。復次前韻寄之，以致山中之信云。
北去憂如會澠口，危甚相如跪瓦缶。南歸喜勝脫鴻門，那卹范增撞玉斗。筠谿野寺鄰新豐，亦與叢林魚鼓同。懸知他日君念我，定作少陵尋贊公。
脫桔寧知縛禪律，但欲閉門長不出，死禍平生九蹈之，痛恨防身苦無術。此言了如意在絃，此心炯如月臨泉。山中樂可驕稚世，一榻暑風清晝眠。
平生心懷濟時術，百未一施空歎息。庭閒晝永僧至門，心回酒醒月窺隙。東方先生語開閉，投骨心知致群吠。千金珠在九重淵，儻能得之必龍睡。
飄零乳兒失慈母，來歸家山在阿堵，瘴痾烝洗百念空，但有詩情磨未去。虛名實禍車覆轍，道鄉端與人間別。膝穿木榻五十年，君看此翁亦雄傑。
信上人自東林來請海印禪師過余湘上以贈之
五湖東歸風轉柂，柔櫓聲中飛鳥過，開蓬不信是廬山，忽驚落瀑從空墮。道人箇中三十秋，那知今始載歸舟？白藕池邊月初吐，應對鄰房說舊遊。
忠子移居
忠子壁觀永皇暇，移居自提雙不借，借車祭灶非我事，可聽夜舂響西舍。人言渠儂大類我，試手作詩便聲價。我詞勿學郊島寒，謫仙筆端能造化。
楞伽端介然見訪，余以病未及謝，先此寄之。
楞伽劇談喜高笑，一缽安巢在雲杪，我游廬山二十年，聞名常多識面少。道林過我古南臺，路逢泥軟手提帶，臺輿瓦合今果爾，更呼鄰僧相與來。
次韻雲居寺
無學點茶乞詩
政和官焙來何處？雪後晴窗欣共煮。銀缾瑟瑟過風雨，漸覺羊腸挽聲度。盞深扣之看浮乳，點茶三昧須饒汝。鷓鴣班中吸春露，如未沾著則尟趣。
巴川衲子求詩
水西南臺底氣象，綠疏青瑣湘江上，門人俯檻看諸方，笑聲散落千巖響。巴音衲子夜椎門，要識汾陽五世孫。問渠何所見而去？峰高難宿孤飛雲。
十月桃
李端叔誕辰
雨後得無象新詩次韻
雨餘步林幽，松風初到面。寒蟬相應鳴，小立無人見。但愛東南山，色作旋螺轉。入門庭院度飛螢，梵放哀聲滿深殿。
用韻寄誼叟
識君童牙中，豈止論半面？雖同萬頃山，經年不相見。平生草頭露，蜂月跳珠轉。永懷終夜不成眠，但見突兀遊霄殿。
任价玉館東園十題
涵月亭
亭外物清曠，人間多熱惱，夜晴登此亭，水月相媚皓。多君心鏡空，光明寫懷抱，憑誰持此意？舉似寒山老。
覽秀亭
尚記登臨時，風日初盎盎，忽驚無邊春，登我眉睫上。情歡鳥聲樂，意適游絲放。我非連眉郎，搜詩聊植杖。
四可亭
四注開野亭，面面可人意，我來俯危欄，蹇傲成縱倚。應接迷向背，轉顧風掠耳。鄰寺一聲鐘，墟落孤煙起。
第一軒
名園富家致，此軒冠群目。檻次狀元紅，窗橫尊者竹。坐客定無雙，試茶谷簾綠。願聞聖諦義，飛辯橫塵玉。
如春軒
檻前搖綠玉杯，面吹紅鱗主人飽，談笑和風熏坐賓，但覺天宇迥塵滓。欲清辰雖非曲，水會自是斜川人。
寒亭
欲問春消息，蒼茫嫩日斜，茅簷聚喧雀，栗林棲暮鴉。絮袍裹足坐，得句往往佳，忽起步微月，呵手拗梅花。
浩庵
水勝萬斛舟，至剛柔繞指，丈夫養浩然，其略蓋如此。朝登青雲上，正色決大事，暮歸臥此庵，捫虱口如耳。
方便堂
虛空亦何有？領略四時事，君看繁盛時，中有凋零意。然省可自觀，那作明日計？當游無所還，自住三摩地。
覺庵
念起則為凡，覺之則為聖。人言此為覺，此覺未真正。但了一切空，聖凡皆幻影。宴坐不言中，心波如古井。
鑒止軒
小軒臨止水，一泓湛寒碧，瞭然見眉須，洞徹塵不隔。夫子作止觀，涇渭不相入。跏趺學僧禪，諦視鼻端白。
惠侍者清夢軒
小軒面層崖，叢蕉手自種，高風追二朗，生涯與師共。默坐每觀身，爐煙作雲湧，蕭蕭半夜雨，亦足清君夢。
次韻性之
一笑形骸外，便能攜手行，雲容與山靨，今日眼偏明。共坐松下石，仰聽松上聲，古人亦何遠？安用社中名？
筠谿晚望
小谿倚春漲，攘我釣月灣，新晴為不平，約束晚來還。銀梭時撥剌，破碎波中山，整鉤背落日，一葉軟紅間。
和杜撫勾古意六首
一尾掣電去，萬蹄讓雄長，邇來隨磨驢，驅逐付廝養。頓塵忽驕嘶，逸韻發奇想。公眼如支遁，神駿蒙擊賞。
歲月走舟壑，不能老喬松，何如取塵劫，安置彈指中。我老世不要，閉關師道蹤，自欣方得計，人笑伎之窮。
長松援丈蘿，無事登青冥，因緣偶然爾，初非出經營。我受氣類似，掄材置勿聽，翟公亦癡絕，書門議交情。
午夢清斷續，殷鬢飛蚊鳴，微風亦見戲，故掩讀殘經。相見洞天曉，霧重花冥冥，秀句吐奇麗，乃爾未忘情。
秋晚凋紅翠，幽懷到眉峰，玉纖弄彩筆，落紙翩驚鴻。道山歸計好，高情付疏慵，何獨謝夫人，特有林下風。
暮年一杯春，愁邊賴開拓，醉鄉歸路穩，城郭見隱約。萬事付頹然，破幘風墮落，胸次竟何有？八窗洞空廓。
了翁有書與謝無逸云：覺範真是比丘。
墮馬哭淮王，牧羊仗漢節，古人守忠義，視死如棄禊。吾是真比丘，死生見窟宅，一飯不願餘，孤坐閱歲月。
題延福寺壁
在山為遠志，出山為小草。龍潛蟠則神，雞雌伏知道。人情難把玩，過眼如電掃。留雲峰下寺，白髮歸去好。
棗柏大士生辰，因讀易豫卦有感作此。
人間解纕沙，開視兒眼前，缽飯度永日，一裘支十年。月巖與雲壑，佳處輒留連，誰云道林黠，猶覓買山錢？
次韻周達道運句
大澤深壑間，難藏舟與山，此身唾霧中，安得長朱顏？講公如夙昔，婁永嘗追攀，定作甕中畫，磨衲映青綸。
次韻遊水簾洞
游廬山簡寂觀三首
廬山覺未老，儼然舊風姿，樹石亦仙骨，逢春更華滋。瓜分煙翠層，千丈垂白霓，貪看讓爭席，舍者爾為誰。
蒼石大如屋，古木出虯枝，四注陰其下，地坐黃冠師。山行倦日永，聚話遂忘疲，行看洞中境，都是寂音詩。
送人
相送復相別，不異人間月，無心去復來，有魄圓還缺。此別興何如？西風秋月初，暮鴻千里至，能寄八行書。
別人
尺水未到海，茲行多嗚咽。病客未還家，回腸蘊千結。水有到海期，病客歸何時？臨岐一揚袂，落日寒風悲。
信師相別
子昔送我日，出岫雲無心，今我捨子行，窮猿瞑投林。勿歌行路難，勿效兒女泣，處處得逢渠，千江共一月。
白日有閒吏，青原無惰民，為韻奉寄李成德十首。
李侯端自重，不肯下南璧。君看英特氣，自可凌太白。小邑試牛刀，乃有政和色。
舉筆濡大千，揮斤隘八極。置之臥病軒，翻身觸破壁。起來一調笑，庭樹掛斜日。
地生金色光，女作師子吼。此軒初不然，風日穿窗牖。莫作兩頭看，空花竟何有？
客來清對榻，客去閉深關。聊為文字飲，酬唱相往還。朝來公事少，白日吏長閒。
少年韻如春，才可供十吏。故人半青雲，隱几肘門寐。行看登玉堂，清坐追陸贄。
朅來民訟少，槐影覆閒庭。看山久成癖，詩眼耐空青。長憐謝安石，箇中著娉婷。
花光浮縣郭，麥浪漲郊原。吏散僧投謁，詩成月上軒。何妨橫麈尾，相對兩忘言。
密室調弦索，晴軒較畫圖。撿書憑錦瑟，背句遣奚奴。一懽同煮茗，此興不能無。
深原曉犁耕，隔谿夜春簸。竹間伊余行，童稚供日課。入境觀化風，親視民勤惰。
單衣試嫩寒，花下愛清晨。不恨簿書惡，何妨閒岸巾？定應懸睿想，憂樂自同民。
雨中聞端叔敦素飲，作此寄之。
但見杯中春潑面，不知門外雨翻盆。人間萬事一虻蚊，正恐卷氈為鱉飲。何妨跨頃作猿蹲？此生隨處有乾坤。短李貌和髯似棘，王郎耳熱氣如霓。不知今日是何時，醉鄉城郭無關鑰。世路風波太嶮巇，且看相枕爛如泥。
端叔見和次韻答之
俊詞方覺春照眼，秀句忽驚絲出盆。睡餘兩鬢尚殷蚊，行樂風軒須痛飲。窮吟空屋笑愁蹲，筆端浩蕩吐乾坤。落筆新詩敏風雨，撚鬚豪氣劃虹霓。侍兒扶掖醉吟時，靖節田園尋窈窕。謫仙風味自嶔巇，何如春甕揭黃泥？
再和復答
道鄉是宅扶歸路，法喜為妻笑鼓盆。蟭螟膽大敢巢蚊。遊戲秋毫鋒際立。卷藏法界眼中蹲。自然函蓋合乾坤。醉裏兩篇開爛錦。雨前千丈挂彎霓。楊梅櫨橘恰嘗時。自笑此生真逆旅。人情何處不同巇。禪心且作絮沾泥。
睡起又得和篇
幽夢驚回煙霧帳，清泉起弄雪花盆，風簷斜日一區蚊，淮水雨開縈練淨。鍾山雲卷露龍蹲，癡禪剛道屬乾坤。綠髮筆端能吐鳳，雪髯胸次尚盤霓。道山歸去定何時？身外聲名徒暴曜。夢中憂患自臨巇，鳥靴長恨涴塵泥。
復次韻
句健未須纏法律，飲豪那暇較瓶盆。疾雷破柱一聲蚊，吟狂不覺跨驢穩。醉臥都忘對虎蹲，箇中別是一乾坤。八篇俊逸狂時語，五色光芒雨後霓。清吟要不負明時，嗟我拙詞傷弄巧。愛君難韻解平巇，且歌滑路雨成泥。
晚歸自西崦，復得再和二首。
人歸西崦步翠麓，月出東峰湧玉盆，詩如琥珀妙藏蚊，摩頭長詠笑自語。劃席冥搜臥復蹲，筆端三昧撼乾坤。眾人俯看旋磨蟻，忠義平生貫日霓。也知用舍各由時，各處山川非設險，笑中陷阱卻藏巇，此時擬議轢中泥。
世事回頭驚破甑，年華脫手墮空盆。機鋒火聚不容蚊，蠅蠓未欲乘風去。捫虱閑為抱膝蹲，掌中訶子是乾坤。營寨詞鋒盤屈劍，吸川酒膽倒垂霓。脫巾露頂笑狂時，任意清閒饑得食。關心名利醉登巇，濁流心念[A15]已澄泥。
肇上人居京華甚久，別余歸閩，作此送之。
毳帽駝裘一尾輕，半開便面氣如春，醉歸穿市月隨人，此境要非吾輩事。摩頭忽憶海山濱，蕨芽荔肉齒生津，十分春壓能眠柳，一再風撩解笑花。故山應摘雨前茶，從我覓詩如觸鹿。為君肥字作棲鴉，句中有眼莫驚嗟。
送因覺先
南澗茶香笑語新，西洲春漲小舟橫。困頓人歸爛熳晴，天迥游絲長百尺。日高飛絮滿重城，一番花信近清明。
妙高墨梅
日暮江空船自流，誰家院落近滄洲？一枝閒暇出墻頭，數朵幽香和月暗。十分歸意為春留，風撩片片是閑愁。
石門文字禪卷第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