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憲公護法錄卷第十
題跋
恭題 賜和托缽歌後
臣聞自昔賢聖之君多菩薩果位中人慈憫眾生,故乘願輪,降生人間,執符御曆。如華嚴經云:歡喜地菩薩出世為閻浮提王。其言蓋可證也。欽惟 皇上撥亂反正,出斯民於塗炭而衽席之。既臨 宸御,洊建無遮,大會于鍾山,度諸幽滯,將行事 上致齋,便閤臣侍坐于側。因問近者高行,僧為誰?臣以前住持開元文康頗著,托缽歌行,世見寓古開善道場。明日, 大駕幸鍾山,召見文康,索其歌,觀之 天顏怡懌,遂敕奉御持歸。又明日,臣復入侍。至夜二鼓, 上命兩黃門跪張于前,且讀且和,運筆如飛,終食之間,而章[A1]已成矣,臣得而伏讀焉,援據經論,滔滔弗竭,至於西域心宗中多及之。嗚呼!自非菩薩應身辨才無礙,而能遽至是邪?越三日,文康受 賜而歸,裝潢成卷,將留鎮山門。臣謂之曰:前代帝王以王道真乘並用,每下璽書護其教。蓋以陰翊王度,而有功於烝民也。 上今俯和文康之歌,所以推獎禪宗而勉勵其徒者,其意亦猶是也。文康尚宜勒諸堅玟,導宣 上德,以垂之無窮哉!建會在洪武壬子冬十二月,文康因被是賜。又明年甲寅春二月,始拜手稽首而題其後云。
跋新刻圓覺修多羅了義經後
天界禪林,有比丘曰惟肇,具精進力,樂善弗倦,普願一切有情共升清淨毘盧覺地。於是募刊圓覺大經,以廣流布。且是經者唐長壽二年,天竺僧覺救所譯。蓋大雄氏為十二大士說本起因地,究其所修,不越於三觀之義。此所謂自誠而明去惑離愛其故為最盛,宜乎比丘拳拳樂此而不忘也。金華宋濂胡跪合掌,為之贊曰:
跋法華經
烏傷溪上有一居士,傅姓權名,欲報母德,無以自效。一旦思惟:如妙法華,實經中王,至誠歸依,當得分願。乃筆成卷,乃鳩眾緣鍥于文梓,用廣流通。無相居士驩喜讚歎,為說偈曰:如來三輪不思議,五時演說度迷情。惟此法華真正門,獨能廢權而立實。四味之麤皆[A2]已盡,一乘之妙乃圓融,從茲無二亦無三,是則名為最上乘。若曰小大不相即,不識何以攝群機?欲暢如來之本懷,舍此莫求真實義。粵自三譯來震旦,塔廟在在放光明,譬如日月行中天,不分淨穢皆照了。須知不假身外求,心佛眾生元不別,常境如如本無相,常智寂寂亦無緣。三觀三諦皆現前,不分後先與中外。居士欲報慈母德,繕書入梓以流通。一一毫端現諸佛,熾然說法遍十方。見聞無不起信心,共入毘盧華藏海。
跋戒環師首楞嚴經解後
首楞嚴經,其立題凡三:一名遍知海妙蓮華王十方佛母,一名悉怛多般怛囉(即白傘蓋)無上寶印清淨海眼灌頂章句,合今題而為三。其本指則五,以人法為名,常住真心為體,圓通妙定為宗,返妄歸真為用上,妙醍醐為教大概,欲使眾生開圓解,立圓行,登圓位證圓果而[A3]已。若稽其何時所說?其在法華開權顯實之後,涅槃扶律談常之前乎?蓋波斯琉璃之異代,持地耶輸之所證,左右參驗,誠足取信。所以長水璿、孤山圓、長慶、巘泐、潭月諸師,號為科判名家,未敢有易斯說者。予在虎林,見五臺沙門善攝解本,獨判楞嚴在般若之後,法華之前心,雖奇其說,而頗意其為一人之私言。今觀溫陵戒環師所論,正與善攝同。其謂阿難既於法華諸漏[A4]已盡,不應於楞嚴未盡諸漏,而經中言最後垂範,實楞嚴法會之最後,非臨滅之最後者,尤發善攝之所未發。予竊自嘆玄理之在人心,雖南北之殊,風土頓異,而其不隨物以變遷者,未嘗不同。惜予儒家者流弗悟建相分別之理,無以知其孰淺而孰深也?謹用識其立題本旨及異同之說,於卷未具,金剛觀察,智者當能有以決之。
跋金剛經後
先佛所說大部般若,合六百卷,凡四處一十六會,而此金剛經實當第二處。第九會第五百七十七卷,姚秦鳩摩羅什(此云童壽天竺人),始用華言,翻定元魏菩提流支陳真諦、隋笈多、唐玄奘、義淨相繼,各有所譯,號為六家。唯什本詳略適中,甚得義趣,而梁蕭統復分第為三十二,故今特盛行于世。其二十一分增多六十二字,即非什本而後人,據五譯以鈔入之爾。世之名僧達賢銓釋此經,殆且百家獨無著天親二論師,配一十八住,斷二十七疑,允合先佛微妙第一真實了義。濂欲據之作集解一部病於烽火未息,志莫能遂。因繕錄成卷,寘巾箱中,朝夕玩繹,庶幾了空名相,洞明覺地,他日於一毫端現諸萬象,破種種迷,成種種智,尚未為晚也。
至正十八年四月初一日,無相居士金華宋濂題。
題四十二分金剛經後
龍舒王日休嘗病,六家金剛經所譯各有未盡,乃采其文義優深,似得佛語之真者,集為一經而注釋之。復患梁昭明太子所分三十二分,未盡玄理,仍別立章號,析為四十有二。學佛者,喜其據義之弘博也,遞相流布,唯恐其不傳。余竊讀而病焉,蓋六朝譯場所選,皆一時知名之士。然又非止一人有譯語者,有譯義者,有潤文者,有證梵語者,有正義者,有唐梵相校者,不應舛錯之若是也。其間或有不同,誠以佛語廣大,包羅諸義,而譯家各得其一。意云:耳日休華,人素不通天竺之語,又未嘗親見所譯梵本,何以攷知其得失?佛言微妙,雖聲聞、緣覺,或有所未解,又何以察其偽真?是皆不能無所疑也。昔者孫明府患諸家譯是經者,文句增減,違背佛意,遂據天親無著論頌,重加刊削,修成一部,而斥長水、孤山二師以為依句,而違義正與日休略同。大慧杲公直以毀謗聖教闢之。孫之書,因不行世日休與大慧為同時人,惜乎不及一見而箴其失也。香巖仲模上人出示是經,求題謾書於後,以俟大慧者之出云。
題何氏續書般若心經後
泉府都事東陽,何公福僧心崇內典,特粉黃金為泥,寫般若心經僅五十五字,而公遽捐館舍,後六十年,而公之孫觀光始補書為完經。初公既寫是經,藏篋衍中,時聞金石鏗鏘之聲,家人亦不知為何祥觀。光偶見之,遂續其後,於是其聲遂絕。噫!亦異哉!稽之在昔宋慶曆中,張文定公安道,自禁林出守于滁,入琅琊僧舍,見楞伽經二卷,恍然悟其前身所書尚缺二卷,安道遂從而補之,世號為二生經。今都事公書之於前,而觀光續之於後祖,與孫同一氣所生者也。雖曰異世,而精神感通,終出一軌,較之二生,不尤為至近者乎?竊惟心經,凡更三譯,實大部般若之樞要,首之以五蘊,繼之以十二處、十八界,因其根有利鈍,故其說有廣略,非夙有緣契,莫能注意,於斯觀光,可謂善繼先志者矣。濂又聞安道既見楞伽開卷未終,夙障冰解,從是有所悟入觀光,他日於一言之下,洞徹心源,其造詣未必出於安道之下也,觀光尚勗之哉!
跋金剛經篆書後
是經功德,如妙高山,縱橫上下,難以數量。山雖難量,終有盡時,喻如虛空,庶幾無盡。濂以古篆,寫成卷軸,隨寫隨空,不見有跡,光明熾然,遍覆大千。是用持寄穆菴禪師禪師所見禪師所言禪師所履,與此般若非同非別,同別兩寘,現前見佛。
題金書法華經後
右金書法華經七卷,迺一軍校破燕都時所,獲欲焚經取金,以資日用。其第七卷[A5]已燬,軍校之父愀然弗寧,遽持前六卷,售于銕塔禪師,禪師傾衣盂酬之。未幾,高麗蔡洪司丞匍匐求觀,觀[A6]已潸然泣曰:此洪所書,以報父母之恩者也。戎馬紛紜,逃難解散,豈意於此重見之?禪師益神異其事,乃粉黃金為泥介舊友穆菴康公請補書其亡,予既書[A7]已,合爪言曰:是經在處,天龍護持,將燬而弗之燬垂,亡而弗之亡此。何以故?蓋將放如來之慧光,破眾生之重昏也。雖然,經之功德不繫有無,洞照十方,初無一字,火不能爇,金不能書,一涉有為,即第二義。學佛之士,又當於此而參之也。禪師名善慶,號雲房,古林茂公之法嗣,年[A8]已八十,純實無偽。行舊主正覺禪師院,今退栖蔣山之西菴云。
洪武癸丑冬十一月二十九日冬,至翰林侍講學士金華宋濂記。
跋七佛偈後
右。七佛世尊慈憫群迷,弘開頓門,各說妙偈一首,黃庭堅稱為禪源者也。偈蓋中天竺沙門支彊,梁樓所譯。前魏陳留王時始至洛陽,遂傳中國,其辭雖七,不翅華嚴偈,十萬之多,三世諸佛傳心要指,盡在是矣。初因吳僧道裕誦出不具,翻譯人名義學者,往往指為謗議沈酣,名相之深,宜無怪者。四明祖杲禪師嘗閱齊祐律師所著,出三藏記,其薩婆多部紀載甚明,謂此乃禪門之宗,勒石大天界寺,流布四方。嗚呼!禪師!其能體佛之慈行者哉?
題錢舜舉應真圖
錢舜舉所貌,應真渡水圖,備極情態,此畫史恒事爾。或者妄謂應真實,然則過矣,觀者當具金剛眼,而弗為紙墨所惑可也。
跋清涼國師所書栖霞碑(代黃侍講,今載侍講集中。)
唐攝山棲霞寺律大師碑,華嚴疏圭清涼國師所書也。國師越之會稽人飛來山寶林寺,實其得度,故處今住山同公舊讀裴相國所撰妙覺塔銘,而知國師得二主之筆法。又聞趙魏公稱國師字畫之妙,而知相國之言為可徵,每嘆其書,罕傳於世。今年春,出游吳中,始從報恩萬歲寺住,上人得此墨本,歸而刻諸石,屬予志於下方。謹按國師以大曆三年受詔入內,譯經為潤文大德。是年三月二日,律師示寂而碑之。建在明年三月十二日,今去之[A9]已五百八十年。睹其遺刻法度森嚴,神采奮發,而國師之德容,猶可藉是想見也。國師世壽百有二書,此時甫三十有一,或者妄計其晚歲安住毘盧華藏,必不復作如是游戲事。予竊不敢謂然法身大士應化人間,於一毫端現諸萬象,卷舒無礙,寂用常如,塵心交入,無非法果。覽者毋徒弊弊,焉索之於形跡之間,庶幾目擊而道存也。
題繼絕宗賦太璞詩後
右鏡中憶佛叟所賦太璞詩一章,贈其弟子具菴法師。具菴久從叟受經,傳三觀十乘之旨。本末弗遺,小大兼舉,叟甚愛之,故因具菴之名,如玘而字曰太璞,且為賦是詩惓惓以苦彫琢輕暗,投為戒師。弟子之間,可謂恩之至義之盡者也。然而教中諸師,自縉雲至左溪,以玄珠相付,向晦冥息而[A10]已,正不欲其暗投,況復雕之琢之以傷其璞哉!叟之含意也亦深矣。具菴嚴,奉叟戒秘藏不露道成之後,沖然而若虛,然而玉氣燁燁,上射斗牛,終有不可掩者。黑白同辭,遂推具菴為台宗,巨擘具菴,雖欲自閟,孰得而閟之哉?嗚呼!名者實之賓也,實茂而名彰,亦其理當然爾。具菴裝詩成軸,而徵濂識之,於是乎書。
跋一雨大師塔銘後
予觀朱長史所撰一雨大師塔銘,不覺為之,嘆曰:嗟乎精誠之至,何所不應哉?鄒衍慟哭,六月降霜,魯陽揮戈,白日退舍。夫以匹夫之微,尚能感天象之變,況學浮屠者,志念專一,而外物不足以汩其真乎?大師焚身而甘露降,亦其理之恒爾。長史乃疑大師之制,行庸庸爾,碌碌爾,何以致是也?豈亦有宿因乎?予則曰:是固不可知。然亦有說當大師從容就火之時,一心唯知有雨,爾無絲毛私意之于是,則純乎天矣,純乎天天,惡有不應哉!在唐之時,浦陽江上有僧曰:祖登禜雨,三日不應登康侯山墜崖而死,大雨即隨至其事亦猶是爾。祖登之歿,鄉人至今,尸祝之有如大師者,長史寵以雄文,且勒石焉,是皆嘉其有功於民也。嗚呼!浮屠木茹澗飲者,爾亦何與世事?其憂民之憂尚如此,則夫有民社之寄,而尸位素餐者,可愧哉!可愧哉!
題江南八景圖後
圜悟諸子唯虎丘,大慧倡道為尤盛。東叟穎公則大慧之曾孫,癡絕沖公,則虎丘之玄孫也。二公皆能克紹前烈,其以江南八景圖相贈遺者,豈留連於光景者哉?蓋心能轉物而不為物所轉,雖繪事之微,一山一水,一草一木,無非見其自般若光中發現,非知道者要未足以識此也。是卷癡絕歸之東叟,東叟歸之仰菴,仰菴又一二傳。而今天王講師藏之頗觀卷中舊題,始於宋嘉熙二年戊[A11]戌至今 國朝洪武四年辛亥,[A12]已歷一百三十四年。其去作畫題詩時,又不知其幾春秋矣。中間涉歷世變,而獨能傲兀於劫火之餘,豈易易者哉!中有暢文溪題識文溪,蓋與剡源載師初游,亦名僧云。
題大慧禪師遺墨後
右大慧和尚杲公為僧清立所作疏,凡一百九十四言,乃公七十一歲時書其凌厲橫逸之氣,老而不衰,於此猶足見其彷彿。人知仰公者,唯知說法如雨如雲,覺悟群迷,而不知其忠義耿耿注意於家國者甚篤,縱有知其忠義者,而又不知其戲游翰墨,循蹈矩彠,亦自可傳不朽。嗚呼!若公之應物無方,是謂如神龍變化不測者矣。疏文不局於駢儷之體,而特舉趙州公案為言,無非欲闡大法以昭示人人。後來沈溺葩藻,而於道無補者,其尚以公為鑒哉!清立字無欲,公嘗稱其堅厲入道,蓋亦[A13]佳士云。
題慈受禪師遺墨後
右慧林慈受禪師懷深遺墨三紙,其一言布施其二,言小智之樂小法,其三言書不必聖人合道者從鑿鑿,皆真實語,有益。後學蓋禪師乃雲門之八世孫,蔣山之第九祖,真證實悟,為人天師,故其德聲洋溢乎遠邇,雖其身[A14]已歿,而靈驗尤為著顯字畫本,非其留意者,筆意圓熟,動中規矩,世之臨池苦心者,或未能遽及,誠可寶也。金壇一萬中,師嘗分座說法於蔣山,因購獲之,不翅見摩尼珠諷詠之久,如聞禪師謦欬之音。雖然,中師尚勉行其言,[A15]毋徒玩其遺墨而[A16]已也。
題恩斷江端元叟手跡後
予幼從柳文肅公遊,輒聞以仁恩禪師經賈似道墓詩有權,握三朝位,三事祗應知[A17]己是僧彬之句,最得詩人優遊不迫之意,蓋似道歷三朝,宰輔傲然,以周公自期,一旦敗亡,在朝公卿弗恤之,在野士君子弗恤之,海內蚩蚩之民,亦不卹之。其卹之者,唯承天主僧彬木禪火焚遺骸,授其仲子歸葬會稽之附子崗耳。似道誤國之罪,可謂上通於天,使其地下聞此詩,將有餘愧矣。此實十四字史評,有關於名教甚大。今因濟藏主以禪師手跡,與元叟端公山居謠聯為一卷,詣余求題,故為疏詩之義。若此山居謠寄,興高遠綽,有寒山子之風,學道之人類能傳誦之,茲不復深論云。
跋日本僧汝霖文稿後
右:日本沙門汝霖所為文一卷,予讀之至,再見其出史入經旁及諸子百家,固[A18]已嘉其博贍,至於遺辭,又能舒徐而弗迫,豐腴而近雅,益歎其賢頗詢,其所以致是者。蓋來游中夏者久,凡遇文章鉅公悉趣事之故,得其指教深知,規矩準繩,而能使文字從職無難也。汝霖今汎鯨波東,還以文鳴其國中,蓋無疑矣。嗚呼!汝霖禪家之流也,蕩空諸相,視五蘊四大猶為土苴,況身外之文乎?苟執此而不遷,或將與道相違矣。雖然,汝霖遍參名山,精於禪觀,其於此義,未嘗不知之。特以如幻三昧,游戲於翰墨間爾游戲翰墨,非難而空,其心為難。所謂心空,則一切皆空。視諸世諦文字,雖有粗跡,而本無粗跡,雖有假名,而實無假名。惟一惟二,惟二惟一,初何礙於道哉?觀汝霖之文者,又當於此求之。汝霖名良佐,遠州高園人,姓藤氏。嘗掌書記於蘇之承天寺,繼同五山諸大老入鍾山點校毘盧大藏經,其同袍皆畏而愛之云。
洪武九年春三月,翰林學士宋濂跋。
題栖雲軒記後
余往年讀劉玄靖山栖志,見其所載紫巖靈巖,勝概分明。如畫時正當袢暑,不覺涼颼生肘腋間。今年夏六月,客有授予蘇太史棲雲軒記記,為本菴上士作其狀。靈巖之景,亦分明如畫蒸溽,為之頓消。嗚呼!因文辭而想見其處,雅興遄發,尚忘其時之燠炎,況親睹嵬眼𣻳耳之勝者乎?蓋玄靖久栖此山,太史亦嘗出游覽,故其言真切,有足以動人也。何文定公跋山栖志有云:想玄靖一時飛屐上下千峰,紫翠間左浮丘,而右洪崖其風,致猶前日也。余今於太史之文亦云:若夫雲幻非幻,契經多言之,苟欲重宣其義,非千百年莫能盡他時或造山中,當敷座,於巒光、水影間,為上士說法未晚也。
跋佛頂托缽歌諸文後
穆菴禪師康公耽樂法乘,見諸履踐,每念先佛以乞食為事,日中一食,樹下一宿,尚恐留情末法,乃一切悖之,而唯嗜欲是滋是長,於是著托缽之歌。古者專務精進,無少懈怠,得無上道,亦無自滿之意。末法乃中道迷惑,於未足中生滿足證。於是書首楞嚴經十種識陰之文,在昔陀摩尸利,刻苦修行,獲遇堅牢比丘,相與激勵,卒趨覺門,而使彌樓犍陀佛法再興末法乃壞散弗收,鮮有誠心向道者。於是錄堅牢石室之偈,其一則詠之以[A19]己意,其二則證之以古辭,大概勉人,捨妄入真,無乖於聖教而[A20]已。嗚呼!禪師之慮至此,其可不為慟哭而流涕矣乎?然而豪傑之士,何世無之?若讀斯卷,當有蹶然而興起者,豈惟禪師望之?予亦望之。
無相居士金華宋濂題,
跋德禪師船居詩後
右船居詩十章,唯菴然禪師所賦。蓋禪師嗣法千巖,長公千巖,則普應國師之弟子也。普應證道之後,因欲避世,多好船中,居至大[A21]己酉泊儀真辛亥,泊吳江延祐丙辰,泊南潯。故詠船居者頗多,而廣錄中所載者,僅一二耳。今唯菴亦有斯詠,其殆有所本歟?然船非水則不可行,水非船則不可,居必二者相資而後成也。無相居士則不謂然我非船何處不可行,豈特水哉?我非水何處不可居,豈特船哉?是將有不假跡而見,不依形而存者矣。唯菴以為何如?唯菴之詩,托物為喻,無非發明宗門心要有益學者。予故推其祖孫相承之,故喜而為之書。
跋廬阜三笑圖
廬阜三笑圖,蓋寫徵士陶淵明、道士陸修靜及浮屠慧遠也,相傳圖,始于盧楞伽。世人臨摹者甚多,而先儒是非之者,亦不少其非之者,則曰慧遠卒。晉義熙十二年丙辰,年八十三。修靜沒于宋。元徽五年丙辰,壽七十二。丙辰,相去正六十載,推而上之,修靜生于義熙三年丁未,慧遠亡時修靜纔十歲耳。至宋元嘉末修靜始來廬山,則慧遠之亡,[A22]已三十年餘,淵明之死,亦二十餘歲矣。若淵明生于晉興寧二年乙丑少慧遠三十一歲,終于元嘉四年丁卯,距慧遠亡,年[A23]已五十矣,固宜相從也,安取所謂三笑哉?其是之者,則曰:自蘇長公作三笑圖贊,而黃,太史遂以三人者實之。如蒲傳、正、劉巨濟、晁無咎之流,皆明著之篇翰。陳舜俞造廬山記,亦與太史正同。此數公者,皆號博學,多識修靜之事,其有不考者乎?蓋晉有兩修靜議者,弗是之察,故遂致此紛紜也。趙彥通廬岳獨笑之篇,乃黃口小兒,強作解事者耳。一者之論,其不同有如此者。維楊郭君逵以此卷求題,凡淵明之出處。 國朝諸大老若肅、貞敏公、楊文獻公商、文定公及司業硯公論之,[A24]已詳區區末學,何敢妄贊一辭?姑取前輩是非之未決者,就洽聞之士質焉。
跋匡廬社圖
右匡廬十八賢圖一卷上有博古堂印識,不知何人所作描法,學馬和之,人物布置,則彷彿東林石刻而韻度過焉。其二人相向立,一人戴黃冠,手觸人袂而揚眉。欲吐言者,道士陸修靜也。一人[A25]斂容而聽之者,法師慧遠也。其一人冠漉酒巾,被羊裘杖策徐行,而蕭散之氣猶可掬者,陶元亮也。其一人躡屩摳衣,笑指元亮者,畢穎之也。其一人執羽扇,宴坐巴。且林下者,遠之弟,慧持也。其一人與持對坐合爪豎二指者,僧跋陀也。其一人俯仰其手,操麈尾拂坐陀下者,宗少文也。其一人居持右低首作禮而為貌。甚恭者,僧曇順也。其一人背被衣行,一人持鐵如意,一人展卷,讀一人美髯而反顧者,則劉程之雷仲倫周道祖也,餘則余忘之矣。又頗記程之蓮社史云:歲在攝提格七月戊辰朔二十八日乙未,慧遠命正信之士豫章雷次索等百有二十三人,集于廬山般若臺精舍,修西方淨土之學。今所畫止十八人,取著名于時者也。人數增減,相傳有不同者,所記異辭也。或疑修靜與遠不共時者,蓋晉有兩修靜,此正世稱簡寂先生也。當是時,晉室日微,上下相疑,殺戮大臣,如刈草菅士大夫往往不仕,托為方外之遊。如元亮、道、祖少文輩,皆一時豪傑,其沉溺山林而弗返者,夫豈得[A26]已哉?傳有之群賢在朝,則天下治;君子入山,則四海亂。三復斯言,撫圖流涕。
宋文憲公護法錄卷第十(終)
(常熟縣居士宋奎光捐貲施刻 護法錄第十卷天啟癸亥年秋月徑山化城寺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