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樂鳴空集卷下
悟後讀書
有僧某,齒尚少,氣吞諸方,遍歷叢席,後入廣閩,依憨山會下數載。有龍居士從彼來,訊僧作何狀,曰:「渠已悟徹,憨師印可,可出世為人矣。為外學未通、古今未博,難以接賢士大夫,故特避靜處,潛心博學,數載之後當出也。」予笑曰:「若作此解,敢保未徹在,正好買草鞋行腳去。」居士愕然,曰:「何謂也?」予曰:「請以小譬之:欲殺人者,只消精熟一件器械便可無敵於天下,豈得般般學過?且如六祖、高峰未嘗識文字而為人天師範,曾未聞其悟道之後復讀儒書也,當時帝皇臣宰未嘗以學未博而短之也。大慧稱真淨之禪如一柄利刀,於咽喉一刺即殺五祖之禪,手上著即手上殺、足上著即足上殺,具如上手段方為大善知識,初不聞其悟後而讀儒書、博今古也。黃檗接裴公、兜率降無盡、東林出蘇子、鳥窠伏樂天,真率之於荊公、法雲之於山谷,大慧門下士夫宰官盈百,此諸大老其文學不知勝出於諸公否?諸公之信從悅服,不審服其文字之博、學識之廣,抑耑為大法也?君歸,持此語謝之,請細裁焉。」龍公乃唯唯而去。
儒釋文理各別執
儒釋文理,其間旨趣或深淺不同,而謂文理各別是大不然,華梵方言難以辨認,前代尊宿重重翻譯,悉已瞭然。
佛者,覺也。佛不同而覺可知矣。阿彌陀云無量壽、無量光,毘盧遮那此云種種光明遍照,彌勒云慈氏,文殊云妙德,般若云智慧,例皆如是,何有不同?
若以跡拘,即中國一統,南北音聲亦別,所謂莊岳數年悉曉達矣。是故,文字即音聲也,所指者即義理。義理既得,則音聲文字縱無量差別,豈能惑哉?是故,不務得義理,而執兩家文理各別,必讀儒教者,真魔道也。
金剛般若
夫此經者,凡聖共有,全體具足,不屬五千餘言文字章句也。體性堅凝,湛然常住,不可破壞,能壞一切,故謂之曰「金剛」。唯寂唯默,性自神解,寂而常照,法界朗然,故謂之「般若」。昧之者,曠劫昏迷,生死輪迴無有休息,故謂之「此岸」。悟之者,豁如夢覺,萬法銷殞,本無生死,本自涅槃,故謂之「彼岸」。生不為有、滅不為亡,凡聖之本亙古如常,故謂之「經」。若達此經,則十方三世佛及眾生想非想、情非情,乃至一切所有悉皆空寂,故曰:「十二類生,我皆令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一切滅盡,彼我皆無,故曰:「無我相、人相、眾生相、壽者相。」本來無有,非今始無;本來寂滅,非今始滅。故曰:「實無眾生得滅度者。」若能達此,則攀緣頓息,妄念何從?故曰:「善護念。」念念相承,心心相印,故曰:「善付囑。」經行坐臥,全體住中,故曰:「應如是住。」心體平等,不須捺伏,故曰:「如是降伏。」其心根塵銷落,纖介無蹤,故曰:「應無所住。」行於布施,平等真空,本自無相,眾生情計妄見有相,故曰:「凡所有相皆是虛妄。」然此諸相原是自心,則諸相頓空,心光頓顯,故曰:「若見諸相非相,即見如來。」自心真如,不動不變,無去無來,故名「如來」。即相非相,相即如來。若無宿種,聞必不信,故曰:「如來滅後,後五百歲,有持戒修福者於此章句能生實信,不於一、二、三、四、五佛而種善根,已於無量百千萬億諸佛而種諸善根。」十法界中悉由心造,一切萬法悉從心變,心無形相而熾然建立,絕言絕慮而言說縱然,舒之則萬別千差,卷之則一真無性,故曰:「一切賢聖皆以無為法而有差別。」
佛及眾生以心為體,無上菩提皆從心出,離心何有?心即此經,故曰:「一切諸佛及法皆從此經出。」四聖六凡,體本空寂,無性隨緣,實無所得,若有所得,不隨緣起。是故,隨緣起處悉無體性、悉無所得,故曰:「須陀洹以至如來在然燈佛所,於法實無所得。」色相本無,根塵非有,眾生日用全體皆空。不達真空,妄見色相,心即有住;若達真空,則常住真心,朗然獨耀。法爾無住,非有色、香、味、觸而勿令住著,根塵銷落則心體湛然,故曰:「不應住色生心,不應住聲、香、味、觸、法生心,應無所住而生其心。」即心是佛、即心是法,一體三寶,常現在前,故曰:「若是經典所在之處即為有佛。」
若尊重弟子因指見月顧名思義,持而勿失,故曰:「以是名字,汝當奉持。」五陰本空,四大非有,即為歌利王割截身體,節節支解,若不達空,毫釐計有,即起嗔恨;若達真空,本無人、我,即為忍辱仙人。此心體非實、非虛,欲言其有,無相無名;欲言其無,萬事萬形。故曰:「如來所得。」法無實、無虛,而凡夫無始昏迷計執,不能開悟,故曰:「如人入闇則無所見。」一念心開,如千日並照。根本常光如日光明,顯現萬象,種種照了,故曰:「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見種種色。」直談心體,了無迂曲,不歷階梯,不俟修證,故曰:「如來為發大乘者說、為發最上乘者說。」若樂小法,妄執人我,高推聖位,自鄙下凡,雖讀此經不能信受,故曰:「若樂小法,則於此經不能聽受讀誦、為人解說。」迷失此心,妄執人我,無始以來不能解脫,是為先世罪業,應墮惡道。受持讀誦此經之時,則人我俱亡,一體平等,故曰:「先世罪業則為消滅。」
三際無蹤、十方無跡,見有去來、執有三際,即是虛妄。馬鳴曰:「十方諦求,了不可得,豈有去來三際之相?」故曰:「過去、現在、未來心俱不可得。」過去已去,了不可得;未來不來,了不可得;現在不住,亦不可得,則無住真心湛然常住。二祖覓不安之心了不可得,達磨即與授記,故實無所得;燃燈即與授記亦為是也。
真佛無形、真法無說,無說之說說遍大千、無形之形形充法界,迷此無形而見有佛、昧此無說而見有法,是為虛妄,顛倒情執,故曰:「若人言如來有所說法即為謗佛,不能解我所說。」故平等真法界無佛、無眾生,自心法界如大圓鏡,一切差別鏡中影像,迷之者執影是實,遺失圓鏡,殊不知影像原空,坦然平等,故曰:「是法平等,無有高下。」不見無相妙心本具如來,乃欲以色見聲求,顛倒已甚,故曰:「若以色見我、以音聲求我,是人行邪道,不能見如來。」即相無相,無相即相。即相無相,不應以相觀佛;無相即相,不應離相觀佛。非有、非無,非常、非斷,故曰:「發菩提心者,於法不說斷滅相。」心體廣大,量過太虛,莫測邊際。若見此心,無量福德稱性滿足,非有為造作之福可比,故一日三時分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乃至窮劫如是,不及有人聞此經典信心不逆,其福勝彼。既云無我,孰為受持讀誦之人?既無人相,復向誰人演說?人我俱亡,何處覓福以勝於彼?無我之我,遍滿十方而無不是我,達此真我即名受持讀誦。幻化之人本無形相,而即我之人未達此旨,不妨為其演說,雖現人我,猶如鏡中影像,鏡光未嘗變動,故曰:「為人演說,不取於相,如如不動。」
嗟乎!是經既名「金剛」,則一切無不堅固矣,何必復觀有為之法如夢幻泡影等耶?南嶽大師曰:「因果無明,互迭相生,無始流轉,號曰眾生。後遇善友為說諸法,但一心作唯虛無實,此解成時,爾時意識轉名無塵智,以知無實塵故,爾時妄想及妄境滅也。無塵智熟,意識不復生迷,一切所有悉皆破壞,皮膚脫落盡,唯有真實在,即為金剛無礙智也。」由是觀之,如來金剛般若之經豈與南嶽大師金剛無礙之智有二哉?
故欲達如來金剛般若,必從日用諦觀一切萬法,有即非有,如夢不實、如幻不真、如泡本虛、如影無體、如露不久、如電剎那,悉皆妄誑、悉無實體,皆從自心循業發現者也。能作是觀,則即此一切有為之法無體、無性,皆是金剛般若波羅蜜經也。玄沙曰:「髑髏即金剛體。」長沙曰:「欲識金剛體,但看髑髏前。」雪峰曰:「不識金剛體,郤喚作緣生。」是故,無論有為、無為,一切萬法本是金剛堅固之體,縱南嶽大師金剛無礙之智,亦從信解諸法但一心作唯虛無實,方成金剛無礙智也。
是知前佛、後佛皆同一轍。若不爾者,欲解五千餘言文字章句,前文又如何、後段又如何,則走入經文,渾身纏遶,將金剛般若為陳爛葛藤,粘滯不暇,而何暇出生死?
《華嚴經》曰:「如人食金剛少許,皮肉骨血悉皆爛壞,金剛穿出方[A1]已。」何以故?金剛不與血肉共處故。若人有智,聞法界妙心,一念信入,無明煩惱悉皆壞盡,此金剛種子透出方[A2]已。何以故?此法不與無明共處故。
吾人聞此常住真心本具金剛種子,諸相本無悉是心造,如是種子一經於耳,一念信入,設未修習,有此種子留入識田,將來透出,無明煩惱必致壞盡,直至金剛般若迥然露現然後已也。
雖然,此特約根鈍者耳。若利根宿種,則應念透出,直下瞥然,將十方三世佛及眾生一吸而盡,果見十二類生悉入無餘涅槃而滅度之矣。
春門徐居士每述王季常、高明水二公所論此經大意詢予,顧予未暇遍參,亦未知諸家疏論若何,輒以[A3]己意信筆若此,無分章列句、起前接後之法,願老居士以大心眼視之則爾。我與佛、此經與我言,混同一體,了無差別,念念金剛、塵塵般若,方為受持讀誦此經,切勿為五千餘言文字所轉也。
希望彌勒下生時解脫執
一種人聞彌勒下生時三會說法,初會度裝佛者,二會度達法并造經者,三會度飯僧者,以此為實,則許多時劫落得且放縱,待彌勒出來自然得度,反笑研窮勤苦之士,是蓋不知方便而執權為實也。
時劫本空,真佛常現,何必待下生?古云:「念念釋迦出世,步步彌勒下生。」不知此等作何解會?《起信論》云:「欲得早成者,即與早成;欲遲成者,即與遲成。」無性體中悉從緣起,本無遲速而隨意成就。且十方諸佛現在說法不可窮盡,佛佛可從度脫,豈印定為彌勒所度哉?亦豈諸佛分界,吾輩乃在彌勒界內哉?況彌勒現在兜率說法,何不直往相見,而待其下生?
作是見者,不智之甚,本欲放縱六情而欺[A4]己欺人,實可哀也。
分身佛多執
法身無形,應緣普現,如月落萬川,分而不分,一即一切、一切即一,法爾如是也。眾生迷昧,執四大為身,是以隱而不現、麤而不妙。若空我執,以悲願熏之,則遍界現身,隨緣赴感,不期然而然矣。在眾生分中雖麤而隱,然未嘗不具,若肯返照,莫執前塵,則應時顯現,即麤而妙矣。
永明曰:「高低嶽瀆共轉根本法輪,大小鱗毛普現色身三味。」故曰:「撲落非他物,縱橫不是塵,山河及大地,全露法王身。」則根根塵塵悉是法身普現,未嘗有毫髮隱覆。《法華經》中分身諸佛亦非分析法身為多,亦非前後差別也。交集同時,而多寶古佛開塔相見者,此表亙古[A5]已來寂滅法身即為多寶古佛,釋迦乃現在五陰之軀分身者,即萬法森然,根塵馳逐也。世尊設象以令眾生自悟,一念回光則分身交集,古佛出現,不離現在五陰之軀,欲令後人會法歸心,見月亡指,以受實益耳。
今有以文害意者乃曰:「眾生未成佛時則受一報身,必有一佛,有一靈性,直待最後成佛時則從前無量分身齊成佛矣,故法華會上釋迦分身多多無盡也。」若是,則我成佛在釋迦后,其分身更多萬倍;最初成佛者,分身必少;流浪三塗者,他時成佛之分身更莫可算矣。想要分身佛多者,落得遲遲,有是理否?
蓋法身無性,隨緣受熏,諸佛菩薩悲願純熟,則分身應現;地獄三塗惡業純熟,亦能分身受報。雖善、惡兩途熏極而現,總不離無性一法身耳。在人道中有別業純熟者亦能分身,或有身臥在床而[A6]已受他報者、或有未命終而現別報者,總是法身受差別之熏以致如是,斷非法身分有二也,故曰:「一月普現一切水,一切水月一月攝。」非月之有分也。
一念變化
秀州北門有李畫師,見水蛭於烈日中反覆曝之,其腹裂開,見蜻蜒游颺而去。其人戲將一蛭反覆擾之,頃之腹開,即出蜈蚣一條,蓋其一念嗔毒即化是類矣。足徵藏識無體,從緣現相;業無定性,剎那變易。夫水蛭之與蜻蜓異也,水蛭重濁遲鈍,忽[A7]已游颺太虛,輕清自在,則其業力純熟,不期而然也。蜈蚣之化,一期之形,視蜻蜓毫釐千里矣。六道升沉亦猶是耳,善業純熟,忽然飛升;惡業純熟,忽爾墜下。世謂善惡無應驗,乃前業未謝、今業未熟耳。前業將謝、今業[A8]已純,則忽然變作,莫為而為、莫致而致矣。
觀一念嗔心即化毒物,乃知臨終報謝之頃尤所當謹,或聞佛名、或聞經名、或遇知識開導即得善趣,正為是也。
習氣
平等光明,生佛無異,為習氣差殊,致粗妙不等,而不能透脫耳。休論凡夫,縱證聖果者亦未斷盡,如舍利弗有嗔習、難陀有貪習、畢陵有慢習,多生習染豈同兒戲?然則,當如何哉?古人謂:「念念頻以佛知見治之。」何謂佛知見?明達心外無法、法外無心,心體光明,湛然常露,更以大悲大願薰之,此則佛菩薩之習也。佛菩薩習氣漸熟,則無始惡習氣自然銷落矣。
效驗
學道者效驗不在禪定、神通、天眼、宿命……等,但在除惡習、廣心量,令本地風光巍巍蕩蕩,上契十方諸佛、下合六道群生,沕然混合,一體銷鎔。唯同道者默默相符,三乘權漸了不能測,此真效驗耳。舍此別有,均非真正,是故心地透脫,赫奕光明,則各項習氣自然脫落。
吾輩尋常自然體察,如僧有僧習、俗有俗習、王侯有尊貴習、宰官有傲慢習、秀才有頭巾習、小人有卑諂習、市井有欺詐習,乃至禪有禪習、講有講習,千差萬別。習得精熟,日用之中不覺不知,默默發現,常在目前,成一窠臼,不能透出,總有聰明伶俐、廣學多能者亦復不知,不能自照,可哀也哉。惟速求心地光明則自然銷落,其神通、天眼……等一切殊勝不求自至矣。
金剛種子
《華嚴經》云:「譬如丈夫食少金剛,終竟不消,要穿其身出。何以故?金剛不與雜穢而同止故。」於如來所種少善根亦復如是,要穿一切有為諸行煩惱身過,到於無為究竟智處。何以故?此少善根不與有為諸行煩惱而共住故。又曰:「少作功力得無師自然智。」夫學道者一聞是說即忻然,自謂少種善根獲大果報,即謂聞名讀誦等少作功力便為金剛種子矣。是大不然。審爾則無數在法中,何嘗見有穿過諸行煩惱得無師自然智者?是皆錯解佛意也。
夫眾生本具,無量劫來不生、不滅,不動、不變者名為金剛種智。蓋為不知,無師發覆,妄想攀緣,顛倒馳逐,歷劫[A9]已來未曾暫省,為一切有為諸行煩惱覆裹。然金剛種智雖曰迷昧,未曾變動,亙古常然。諸行煩惱雖曰淪流,本自空寂。若藉佛光一念頓省,則金剛種智迥然透露,諸行煩惱應時銷滅,此一念間是為金剛種子,是為於如來所種少善根,是為少作功力得無師自然智。蓋為本自天然,非關造作,故名自然智;不可授受,唯自[A10]己知,故名無師智。
此一念間,無量劫來所有無明煩惱、根塵業識、黑白果報……等一切無量無邊悉皆斷盡,更無餘遺,此真金剛種子。共無明等若不悉底斷盡,則金剛種子亦不透露。故金剛種子透露之頃即無明等斷盡時也,亦如夜夢千般,覺即隨滅。
佛者,覺也。既覺之後,雖不保護復生迷昧,然其所起無明煩惱等相如輕煙薄霧,南嶽大師所謂轉復輕妙,不同前也。何以故?其無始無明煩惱[A11]已曾徹底斷盡,故雖暫起而無力也;金剛種智[A12]已曾顯現,故雖暫昧而易覺也。又,此種智性明利故、堅剛故、能破除無明故,是故無明煩惱不得不消也。又,此無明本來無故、無根本故,是故不得不消也,故曰:「食少金剛,終竟不消,直至穿出,不與一切共止住也。」
世人多疑,曠劫以來無明煩惱豈容頓斷?金剛種智豈可頓明?復生退縮者,不知無明本無故、種智本具故,本無故易斷、本具故易明。如千年暗室一燈即破,此暗不云:「我住[A13]已久,不肯頓去也。」無明亦爾。此燈不云:「我今初來未能頓明也。」種智亦然。學道者務令本具光明豁露,則曠劫無明頓斷。
若依稀彷彿不曾親見,外法不破而欲藉聞名誦讀識心領略者,此即無明具在,原是有為諸行,而妄謂金剛種子者,迷中倍人也。
歸無所得
《楞嚴經》末從三賢十聖等妙二覺入於如來妙莊嚴海,圓滿菩提,歸無所得。予謂直至成佛因圓果滿,將謂大有所得,而乃歸無所得乎?則知從前所證地位,進一位時但空一分,而非得一分也。分分空時分分圓滿,可見眾生本自圓滿,但為有所得心反成虧欠。不知者,欲向無所得中安排造作,望成一尊佛,故致差別,以落魔道。
然此無性海中、無得法內,舉意隨緣,隨其所作各成一類,故曰:「各各自謂成無上道,不知纔有所得便是生死。」故曰:「實無所得,然燈佛即與受記也。」若要得時反不得,若要成時反不成。
今學道者未得相應,正為自家心意識中必要得一個菩提、成一尊新佛,或希望功德、福報、神通、定慧等,有此影子蘊積胸中,故永不相應也。
生死
自心緣起,幻化無窮。知之者,以為神通寶藏;昧之者,以為生死輪迴。傅大士曰:「一境雖無異,三人乃見差,了茲名不實,長御白牛車。」譬如真金,隨緣造成釵釧,愚者迷失金體,謂是釵釧生矣;忽銷鎔為簪珥,又謂釵釧已死,簪珥生矣。隨虛妄相轉見有生死,而不知金體毫無變動。故曰:「是諸法空相,不生、滅,不垢、淨,不增、減也。」諸有智者可曉,即生死法上全是無生之法,常住真體。故六祖曰:「常即無常,無常即常,更無二法也。」古佛偈曰:「如人掘路土,私自造為像,愚人謂像生,智者知路土。後時官欲行,還將像填路,像本無生滅,路亦非新故。」前佛、後佛同指眾生分中、生死法內全是無生之法,何不悟而甘受生死?更欲舍生死,別求無生,轉益迷倒矣。
大舜浚井法
火宅中,觸目逢緣無非障道法,具大知見、有大力量,方能翻越,所謂猛火生蓮,若稍遲疑即為所焚矣。吾嘗以大舜浚井為比,瞽叟必欲殺舜于井,勢所難逃,方浚井時,傍鑿一竅,一旦掩之,不知已從別道出矣。吾輩于五欲樊籠、愛憎羈鎖中勢難逃避,亦當傍鑿一竅,一旦掩之,庶不為陷耳。
宣政間,有老人平時未見修行,忽一日宴會親友,於座間從容告別,諸子駭愕,哭拜求遺訓,但曰:「爾輩可五鼓起來幹辦自己事。」諸子曰:「吾等家業頗豐,且五鼓起來幹辦何事?」曰:「一切皆非自己事在,死時將得去者方為自己事,如我今日是也,我從五六年來每五鼓起辦之,人所未知。」故覺範老人曰:「此事如絮裘百衲,置之閑處,天寒歲晚有時而用也。」火宅中人既來南閻浮提出世一番,休教折本去,頻自省察一日中種幾何福、虧幾何本,願世人頻須種福,辦自己事,致死時可將去。如大舜浚井,著著有出身之路;不則一旦受掩,不知將何望也。
返照回光
山河大地本常寂光,無始來執為外境,習之熟矣。佛菩薩設以方便,教令回光返照,非有光之可回、照之可返,但了知一切萬法悉我常光,則外相頓空而常光頓顯,故曰返照回光耳。世人不知,例皆要默坐定心,返照四大身中有常光,或望肉團心上豁然透出光明,是以癡寂返照竟成魔事者眾矣。
透脫
無始不能透脫,蓋為法身隱於萬像之中,然非實有法身在萬像外為其所隱,亦非實有萬像在法身外而為能隱蓋,萬像即法身、法身即萬像。眾生迷昧,妄見萬像,故法身隱而假名萬像。當萬像正顯現時,即是法身熾然顯現時也。
《法界觀》曰:「事既攬理則事虛理實,全事中之理挺然露現,亦如求真金於瓶盤釵釧之中,左提右挈終不可得,而不知渾身是金也。」求法身於萬象者亦爾,若見萬象渾是法身,則應念透出,萬象即隱、法身即顯,方知萬象本無、法身本有,萬象本隱、法身本顯,生死結業悉成夢事,此所謂透脫矣。故長慶忽然大悟,作偈曰:「萬象之中獨現身,唯人自肯乃方親,昔時謬向途中覓,今日看來火裏冰。」
融通
纔有絲毫,便成隔礙,乃為心境所縛、聲色所膠,如衣敝絮行荊棘林,裹牛皮於烈日下,展轉不能自在,終日能所、終日對待,縱有細密功夫,而不能融化奈何。
永明大師曰:「物我遇智火之燄,融唯心之爐。」妙哉斯旨,以盡法界、虛空界為一唯心之大爐,上至諸佛、下及群生,并一切差別窒礙之物悉于中烹鍊,徹底銷融,攪為一味,了無乖異,則取舍喪情識亡,變化縱橫無不自在通達。故曰:「融則通矣。」不然,雖有施為,秪增結業,欲求融通,得乎?
說法
經云「報化非真佛,亦非說法」者,報化既非真佛,則真佛乃在法身,故曰:「真佛無形,真法無聲。」無形之形,形充法界;無聲之聲,聲遍剎塵。既遍界是法身佛,則遍界是真法矣。
《華嚴經》曰:「塵說、剎說、熾然說、無間歇說。」忠國師曰:「墻壁瓦礫皆能放光說法。」洞山聞無情說法之語遂大悟,曰:「也大奇,也大奇,無情說法不思議,若將耳聽終難會,眼處聞時便得知。」故遍界遍空,總是遮那妙體,根塵幻化,盡宜般若玄音。有智者直下信入,即見真佛、聞真法;不知者乃將眼見耳聞即落法塵,墮在陰界,縱有所得,非真法矣。
世尊謂阿難曰:「汝以緣心聽法,此法亦緣。」古人亦曰:「汝等諸人纔見我動兩片皮便來拱聽,終日鴉鳴鵲噪卻不理會。」有勸政黃牛出世說法者,答曰:「煩萬象為我說法。」達此則法身真佛不生不滅而亙古常存,般若玄音非寂非喧而熾然常說;若必藉耳聽舌談,是生滅之本,虛妄之法也。
執默然無說
人果得道則終日說而無所說,無所說而熾然說,故曰:「說時默,默時說。」大施門開無壅塞,法爾如是也。
今有執默然無說為維摩入不二法門者,病彼言說是大不然,竟不達維摩不說法音雷吼,至今大地普聞,而乃謗為默耶?經曰:「雖復不依言語道,亦復不著無言說。」雲巖曰:「雖非有為,不是無語。」藥山曰:「第一不得絕卻言語。」所有言語顯箇無語的,彼病言說者不見真法,執作聲色縱橫,故欲避喧趨寂耳。
煩惱即菩提
古德云:「菩提本有,不須用守:煩惱本無,不須用除。」何以故?為煩惱即是菩提故。猶迷者謂東為西,不知所迷之西即東也。則知迷處之西全無,但有執見,不須除也;其東本有,但為不知,不須覓也。
眾生無始無明煩惱、一切根塵識界全本如來藏妙真如性,蓋為不知,執作外法,以致生死輪轉。若頓了悟,則一切本無,原是如來藏也。若未悟者,但見一切,不見如來藏;若了悟者,但見如來藏,不見一切。猶如迷者,但見有西而不見有東;悟者不但見本無西,併東亦無定也。一切眾生乃欲捨煩惱而覓菩提,亦如迷者欲捨西而另覓東,有是理乎?世尊談空蕩有,一切言教但破其情,不破其理;但除其執,不除其法。故破無所破、除無所除,本無實法也。破迷人謂東為西之執,而本無西可破、無東可與也。
有聞一切皆空等法,將謂實有外法可空,遂硬撥置,或閉眉合眼、或不起一念等,不知本無外法而欲除、本無菩提而欲覓,亦如迷者本無有西而欲舍之、本無有東而欲覓之,是謂迷中倍人,如來說為可憐憫者。故纔見有法即無明矣,謂東為西矣;更欲除之,是以無明而除無明也,則無明愈多,煩惱益厚,而反謂之修行,可乎?
一切萬法本是自己如來藏,現量性境彰現不知,故名無明,[A14]已是一重障法,而又增欲除去之想,真自心取自心,非幻成幻法矣。玄沙大師曰:「猶如畫師,自畫作虎、狼、刀、劍、地獄等相,卻自生怕怖。」此不是別人與汝為過,一切眾生悉從八識變起,山河大地自己變幻,而復自生憂喜。若識得無纖塵露現,其識得處即為金剛眼睛,以其堅利破盡一切萬法故也,又豈非不取無非幻?非幻尚不生,幻法云何立?是名妙蓮華金剛王寶覺乎。
學道者當先具此金剛眼睛洞徹法界,乃知迷處全空,菩提本有。若不務此而自立外法,乃千方百計破除逃避、希望菩提,總是生盲之徒謂盆為日也。
辯真偽
天台云:「無明即是佛性,止也;煩惱即是菩提,觀也。」於日用根塵中直下體認,不須向外尋覓,是為圓頓止觀。若果薦得後,則無明轉為明,煩惱轉為菩提矣。今有一種以詞害意者,乃以無明煩惱為菩提,愈令放縱。嗟乎!夫佛性菩提既顯之後,豈得復起無明煩惱哉?是為放縱六情,誤解佛意也。
諸經各稱第一
或謂諸部經中各自稱讚為第一,《華嚴》固為稱性之談,無加矣。《法華》曰:「諸經中王,此謂第一。」《般若》曰:「一切諸佛及法皆從此經出。」如是各各稱尊說妙,果何部可當第一耶?予曰:「此部尊經亙古稱尊,三界第一,無往不妙、無處不真,全體現前,爾自不知,故勞諸佛讚揚、聖賢重說,猶尚不省,乃向紙墨文字尋討,不亦癡乎?」
昔有僧閱《維摩經》,雲居曰:「汝念的什麼經?」答曰:「《維摩經》。」雲居曰:「我問你那念的是什麼經?」其僧從此悟入。故見得自[A15]己真經者,一大藏俱為註解;若不知,則反是,乃以真經為註解,而解於文字也,豈不顛倒乎?
藏公喻法
密藏開公,當代奇衲,興楞嚴、開藏板時,予猶及見,嘗語人曰:「道人做事當似蜘蛛,打了一片大網,身卻在外,進退自由。若像了蠶,便連身做在裏邊。」故此老不拘縛此身,忽然遁去無跡,與亮座主何異?是透網不為纏縛也。此喻不但世事,即參禪學道亦爾。一切無智窮年鑽在禪道佛法裏邊,自纏自裹,永不能透。東坡曰:「不識廬山真面目,只緣身在此山中。」
念佛法門
夫佛者,覺也,自心也。念者,想也,觀也。念佛即是觀心,觀心即是念佛,非二法也。解脫長者曰:「我得觀佛三昧,即念佛三昧也。」
夫心何以觀佛?何以念?如上所言,各各本具大圓鏡智,生佛同體,迷而不知,故須想念觀察,體究明達,其光一顯,則十方三世一切諸佛悉皆念盡,了無餘遺。何以故?同體故,平等故,無分別故,一即一切故,一切即一故。以各各言之亦皆念盡,一切即一故;以同體言之亦皆念盡,一即一切故。如是念、如是觀,即成三昧,不離日用動靜、行住坐臥、見色聞聲、罄欬彈指,悉皆念佛三昧也。故曰:「佛真法身猶若虛空。」既如虛空,則無所不遍、無所不在、無有揀擇。彼此欲覓空者,無處不是,乃至渾身都是。若不信者,欲舍此空另覓彼空,豈為智者?
轉物
《楞嚴經》曰:「一切眾生從無始來迷[A16]己為物,失於本心,為物所轉,故於是中觀大、觀小,若能轉物則同如來。」大慧禪師有頌曰:「若能轉物則同如來。」咄哉!瞿曇謔誑癡呆,蓋盡大地都是自心,原無有物,何所轉乎?恐依文解義之流將謂實有物而強欲轉之,故大慧重頌發明也。
無物可轉是真轉物,不知此者,縱見佛為佛轉、聞法為法轉、講道理為道理轉、做功夫為功夫轉,乃至一切殊勝玄妙境界、得力階級次第悉為所轉,埋沒其中,永不能出,何得淨裸裸、赤灑灑?故趙州曰:「別人為菩提使,老僧使得菩提。」南泉曰:「別人為十二時使,老僧使得十二時。」大慧曰:「能號令佛祖,佛祖號令他不得。」大光王入慈心三昧,一切山河林樹、鳥獸人民悉皆向王頂禮,設有毫髮未盡便成對壘,故曰:「一翳在目,空華亂墜。」
宗教
古德曰:「宗是佛心,教是佛語。」諸佛心口必不相違,是故一大藏教更無別法,唯談一心。一心之宗,諸佛洞然,悉備於教,則離教之外無別宗,離宗之外無他教。若曰:「教乃天台、賢首所傳,宗係少室、曹溪所授。宗在教外,教在宗外,故曰教外別傳,豈得混濫?」審爾,則天台、賢首親證古聖乃不明宗耶?少室、曹溪應聖之師乃不明教耶?
夫曰教外別傳者,指教中所詮非文字語言之謂也。若以文字語言為教,非但不明宗,亦不知教矣。得文字所詮,見言外之旨,則宗、教兩得。譬之富人家業寶藏恐後遺失,特置冊籍詳載,自後子孫閱冊而家寶瞭然。若認冊為家寶,此依文解義,三世佛冤也。若以魚目為夜光、水晶為碧玉,而不按冊籍,此離經一字即同魔說也。
世人為名相所膠,以教為天台賢首、以宗為少室曹溪,不知向來看何教、教中談何法,亦不知達磨傳何物,豈南天竺另有一件奇物,中國所無者,特航海來密付二祖乎?
無明
教中有根本無明、微細無明。不知者謂根本無明歷劫生死,猶如盤根錯節,極難除破,故聞直指圓頓,弗信云:「豈無始無明而遽可破耶?」是不詳佛旨明示曰:「不了第一義諦,故號曰無明。」不達一法界相故心不相應,忽然念起名為無明。則知無明者不了自心,不明見自心之謂也,則無明頓破有何難哉?
夫不達根本即為根本無明,以無明為本即輪迴六道,舍此無明則無六道可得,故曰根本無明。若一達根本,即根本無明頓破,非實有無明如盤根錯節也。如人迷惑,謂東為西,方實不轉,迷東為西者即無明也,迷豈有實哉?又如千年暗室,一燈即破,此暗豈謂:「我[A17]已住千年。」而不肯去哉?
眾生不知自心,即號無明,一念知之即明矣,豈實有無明掙住,謂我住歷劫而不肯去者?故不詳佛意、不照自心,而謂根本無明極難破者,此正自帶枷鎖,無明益厚矣。
又,執根本無明雖破而微細無明難斷者,謂根本如樹根、微細如樹枝,枝繁則視根本更難,不知微細流注,念念走作,不能保護,此謂微細無明耳。蓋為根本雖達而習氣難忘,故古人謂見道之後方可守道也。所以古人既悟之後更無他囑,但令其保護長養,休教不覺不知微細流注,非根本之外另有枝葉也。
證
《圓覺經》云:「一切眾生皆證圓覺。」此係如來真語實語。夫證者,即現有而實證,非虛妄之法也。如病傷寒則謂之證,舌作何色?眼作何態?種種外現,非若他病之有隱覆也。是故,清淨法身眾生現證。佛眼大師曰:「眼見色豈非證?耳聞聲豈非證?一一絕能所,無處不現證。」若知之者,千了百當;若不知者,乃欲舍此而別求實證。夾山大師所謂「勞持生死法,唯向佛邊求,目前迷正理,撥水覓浮漚」也。
今之老宿耆舊俱不肯直下承當,謂此道須實脩實證。夫清淨法身本絕思議,豈容脩證?若加毫髮,[A18]已是白淨地上屙屎矣。若頓了知,則本來[A19]已證,此即無脩之脩、無證之證,乃所謂真脩實證耳。噫!難矣哉。「只為分明極,翻令所得遲」,至哉言乎。
情與無情共一體
杞妻哭夫而城崩,孟宗哭竹而冬筍,李廣射石而沒羽,王祥臥冰而魚躍,可驗法界唯心,原是一體,更無情與非情之異。第眾生執久,自成隔礙,非法界有差別也。
蓋大地本是當人八識大圓鏡,智城非外有,杞妻正哭之際,意識專注,但見其夫而不見有城,則八識隨緣而應現矣。若執城為實有,豈有崩哉?李廣見虎,意識中唯有虎,則八識之體全為虎矣,後見為石則意識轉變,藏識從緣而為石矣,豈復能入哉?眾生分中原是一體,但意識自執為二而擾之,是以不驗。若杞妻之純一無雜、李廣之精決勇猛,何患無驗哉?
生西方者亦猶是耳,以意識觀想彌陀及勝境,久而不散,即藏識化為淨土矣。故《楞嚴經》中地水火風非因非緣,皆是如來藏中循業發現也。
或疑此城係眾人共有,何杞妻一人而能變眾人之境耶?曰:是不知共中不共、共中共耳。夫大圓鏡智如千燈同室,光不可分,即共中共也;各各不妨是燈,即共中不共也。夫眾人同業感報,同見此城,即共中共也;杞妻別業感報,即不共中共矣。如神仙指石為金,本亦是一人所變,別業感報而令眾生同得受用。諸佛及大菩薩以妙觀察智繫大圓鏡智,故變大地作黃金、攪長河為酥酪,而令眾生同得受用。小乘菩薩與外道神仙亦能變化,但不知自心識變,小乘則謂以神通定力能變;外道神仙則謂實有外物,我神通能轉變之。以此分大小內外,而體則無別也。
知得唯心識變、物我一體,則轉識成智而為大乘菩薩,久而勿失,何不可以轉變天地自在縱橫也哉?
因果
《普賢觀經》云:「大乘因者即是實相,大乘果者亦是實相。」又曰:「初觀實相名因,觀竟名果。」夫因果不外實相,實相不外自心,自心不離當念,而迷執者乃以過去名因、現在為果,又以現在為因、未來為果,是皆虛妄。因果隔生而不能三世融徹、一念具足,不了實相之體為玄因妙果也。何則?夫過去為因,因[A20]已謝滅,感現在之果,則現在是實、過去是虛。以現在為因、未來為果,則未來未至;以現在為實,則現在是實,未來是虛。是故,現在一念即是三世因果同時具足也。
一念之內,既酬往因,復招後果,以過去言之則此現在為果矣,以未來言之則此現在為因矣,故曰即因即果。因果交徹,則無始無量劫因果、未來無量劫因果,總屬現在一念,此一念即是無量劫、無量劫即是一念。故文殊師利曰:「一念普觀無量劫,無去無來亦無住,如是了知三世事,超諸方便成十力。」又曰:「智入三世而無來往。」既三世同時、因果同體,一念總具、一念諦觀,現在一念了不可得,既現在一念不可得,則三世亦不可得;三世不可得,則因果亦不可得;因果不可得,則知無因果之因果;無因果之因果,是即實相因果也。是知因果乃實相之異名,而實相乃因果之原本。
龍女曰:「深達罪福相,遍照於十方。」永嘉曰:「了,即業障本來空;未了,應須償宿債。」智者當念達得實相因果之體,以非因非果而因而果,便能超越凌跨,馳驟縱橫,迥然獨脫,而不為因果之所籠罩;如其不然,總被閻老子繩索穿卻鼻孔在。
國土
十法界中依正果報,所居國土,悉由自心隨業所感。《華嚴經》中,十信位中諸大菩薩所從來國,名金色世界等,夫世界何以稱金色?蓋凡夫創始入道,乍得心開,猶未離于色塵,曠劫以來執有外色,虛妄受用,今雖乍破,未能頓盡,雖未終盡,然[A21]已信得總是自心,實無外色,以自[A22]己根境所變幻者為國土,而自[A23]己居之,則盡空法界一體平等而為金色世界矣。何為金色?乃表自心無染白淨之色,非世俗所有窒礙之色也,餘名雖別,類此可知。
十住位中諸大菩薩所從來國名寶華世界等,夫世界何以名華?既見自心,則全體住中根境互融、事理開發,無量妙義悉如華開放,則香氣馥郁,故又名「妙香」等。餘名類此可知,而色法永盡矣。
十行位中諸大菩薩所從來國,名幢慧世界等,夫世界何以稱慧?蓋自心既顯,理事開敷,欲興大願、發大悲,則惟憑智。慧幢者,高勝義、不傾動義,以此大義運載悲願,生死海中不致沉沒,了無傾動,故名幢慧也。餘名類此可知。
十迴向中諸大菩薩所從來國,名妙寶世界等,夫世界何以稱妙寶?萬行紛然而了無所得,纖塵絕跡而遍界彌綸,出死入生而如幻化,廣行悲願而非有非無,如摩尼珠,不思不為,能隨眾意而雨寶無盡;如大圓鏡,無造無作,天然任運而寫像無窮,故稱妙寶。餘名類此可知。
毘盧遮那以華藏莊嚴世界海重重無盡,交徹融攝為國土,此皆可以意得。
即今我等同業眾生名娑婆世界,以地、水、火、風等為國土,堅、濕、煖、動等為有喜、怒、哀、樂等情所載也。諸天、外道、神仙等,各以苦樂相間、粗妙不等為國土,魚、龍等以水為國土,蟲、蟻等以巖穴、樹隙為國土,地獄三途以刀山、劍樹等為國土,如是,乃至無量無邊差別、不可說不可說苦樂不同、麤妙不等,一人一國土,各自受用、各不相知,悉從自心所感,則吾輩將來所生國土可知矣。
請問大眾:二六時中心所向、意所緣、趣所從、志所往,新新無間,運運不停,不事覺知而發現者,於十界中屬何道耶?心志所在即成國土,現前所有視不見、聽不聞,有亦同無,而嘿嘿發現者,或在娑婆而緣別國、或在禪林而緣廛市、或在廛市而緣淨土,回頭一省,了了自知,不待問人而將來受用可以立見。
余每勸人倘未發明、未得穩當,或習氣未淨、力量未充,則專持《楞嚴》、《法華》大乘佛法為國土,日作課程,管教心神漸染、藏識薰成,則現在將來以大乘法寶為國土,決不生在別國,且得與諸上善人同會一處,智者以為何如?
天樂鳴空集卷下(終)
助刻芳名善信吳周瑾 譚吉瑄 徐善 高以永 高佑釲 沈蕙纕 王亦含 王贊佺 王履恒 孫去瑕 張拔 朱有禮 盛民譽 周元經比丘濟 蘇 真 介 德 芳 性 論 如 珂 了 蘊 照 先 通 戒 大 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