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易禪解序
蕅益子結冬於月臺,禪誦之餘,手持韋編而箋釋之。或問曰:「子所解者是《易》耶?」余應之曰:「然。」復有視而問曰:「子所解者非《易》耶?」余亦應之曰:「然。」又有視而問曰:「子所解者亦《易》亦非《易》耶?」余亦應之曰:「然。」更有視而問曰:「子所解者非《易》非非《易》耶?」余亦應之曰:「然。」
侍者聞而笑曰:「若是乎,墮在四句中也。」余曰:「汝不聞:四句皆不可說,有因緣故四句皆可說乎?因緣者,四悉檀也。人謂我釋子也,而亦通儒,能解《易》,則生歡喜焉,故謂是《易》者,吾然之,『世界悉檀』也。或謂我釋子也,奈何解《易》以同俗儒,知所解之非《易》,則善心生焉,故謂非《易》者,吾然之,『為人悉檀』也。或謂儒、釋殆無分也。若知《易》與非《易》必有差別,雖異而同,雖同而異,則儱侗之病不得作焉,故謂亦《易》亦非《易》者,吾然之,『對治悉檀』也。或謂儒、釋必有實法也。若知非《易》,則儒非定儒;知非非《易》,則釋非定釋。但有名字,而無實性,頓見不思議理焉,故謂非《易》非非《易》者,吾然之,『第一義悉檀』也。」
侍者曰:「不然。若所解是《易》,則人將謂《易》可助出世法,成『增益謗』。若所解非《易》,則人將謂師自說禪,何嘗知《易》?成『減損謗』。若所解亦《易》亦非《易》,則人將謂儒原非禪,禪亦非儒,成『相違謗』。若所解非《易》非非《易》,則人將謂儒不成儒,禪不成禪,成『戲論謗』,烏見其為四悉檀也?」
余曰:「是固然。汝獨不聞:人參善補人,而氣喘者服之立斃乎?抑不聞:大黃最損人,而中滿者服之立瘥乎?春之生育萬物也,物固有遇春而爛壞者;夏之長養庶品也,草亦有夏枯者;秋之肅殺也,而菊有黃花;冬之閉藏也,而松柏青青、梅英馥馥。如必擇其有利無害者而後為之,天地恐亦不能無憾矣!且佛以慈眼視大千,知群機[A1]已熟,然後示生,猶有魔波旬擾亂之、九十五種嫉妒之、提婆達多思中害之,豈惟堯舜稱猶病哉?吾所由解《易》者無他,以禪入儒,務誘儒以知禪耳!縱令不得四益而起四謗,如從地倒,還從地起,置毒乳中,轉至醍醐,厥毒仍在。遍行為外道師、薩遮為尼犍主,意在斯也。」侍者再拜而謝曰:「此非弟子所及也,請得筆而存之。」
崇禎辛巳仲冬,旭道人書于溫陵之毫餘樓。
周易禪解目錄
- 序
- 卷一(上經之一)
- 乾 坤
- 卷二(上經之二)
- 屯 蒙 需 訟 師 比 小畜 履
- 卷三(上經之三)
- 泰 否 同人 大有 謙 豫 隨 蠱 臨 觀
- 卷四(上經之四)
- 噬嗑 賁 剝 復 無妄 大畜 頤 大過 坎 離
- 卷五(下經之一)
- 咸 恒 遯 大壯 晉 明夷 家人 暌 蹇 解 損 益
- 卷六(下經之二)
- 夬 [A2]姤 萃 升 困 井 革 鼎 震 艮 漸 歸妹
- 卷七(下經之三)
- 豐 旅 巽 兌 渙 節 中孚 小過 既濟 未濟
- 卷八
- 繫辭上傳
- 卷九
- 繫辭下傳 說卦傳 序卦傳 雜卦傳
- 卷十
- 河圖說 洛書說 伏羲八卦次序說 伏羲八卦方位說 六十四卦次序說 六十四卦方位說 文王八卦次序說 文王八卦方位說
周易禪解目錄(畢)
較刻《易禪》紀事
(瑞)叨侍大師五年,每見久精《易》學之士,一聞大師拈義,無不傾服。遂發心募梓全集,輒以《易禪》居首。大師解《易》既畢,方出圖說,故並附於末卷。
或有問曰:「紫陽本義,圖說在前,謂聖人作《易》,精微之旨全在語言文字之先,今胡得倒置耶?」大師答曰:「聖人悟無言而示有言;學者因有言而悟無言,所以古有左圖右書之說,何倒之有?且文字與圖皆標月指耳!不肯觀月,而爭指之前後,不亦惑乎?」問者默然。
茲因較刻并識此語,願我同志閱斯編者,了知文字與圖無非吾人心性註腳,不作有言會、不作無言會,庶不負法恩矣。門弟子通瑞百拜敬書。
周易禪解卷第一
上經之一
六十四卦皆伏羲所畫。夏經以「艮」居首,名曰《連山》;商經以「坤」居首,名曰《歸藏》,各有繇辭以斷吉凶。文王囚羑里時,繫今彖辭,以「乾」「坤」二卦居首,名之曰《易》;周公被流言時,復繫爻辭;孔子又為之〈傳〉,以輔翌之,故名《周易》。古本文王、周公彖、爻二辭,自分上下兩經。孔子則有〈上經彖傳〉、〈下經彖傳〉,〈上經象傳〉、〈下經象傳〉,〈乾坤二卦文言〉,〈繫辭上傳〉、〈繫辭下傳〉、〈說卦傳〉、〈序卦傳〉、〈雜卦傳〉,共名《十翼》。後人以孔子前之五傳會入上下兩經,而〈繫辭〉等五傳不可會入,附後別行,即今經也。
可上可下、可內可外,易地皆然,初無死局,故名「交易」;能動能靜、能柔能剛,陰陽不測,初無死法,故名「變易」。雖無死局,而就事論事,則上下內外仍自歷然;雖無死法,而即象言象,則動靜剛柔仍自燦然,此所謂萬古不易之常經也。若以事物言之,可以一事一物各對一卦一爻,亦可于一事一物之中,具有六十四卦三百八十四爻。若以卦爻言之,可以一卦一爻各對一事一物,亦可于一卦一爻之中,具斷萬事萬物,乃至世出世間一切事物。又一切事物即一事一物,一事一物即一切事物;一切卦爻即一卦一爻,一卦一爻即一切卦爻,故名「交易」、「變易」。實即「不變隨緣」、「隨緣不變」、「互具互造」、「互入互融」之法界耳。
伏羲但有畫而無辭,設陰陽之象,隨人作何等解,「世界悉檀」也;文王彖辭,吉多而凶少,舉大綱以生善,「為人悉檀」也;周公爻辭,誡多而吉少,盡變態以勸懲,「對治悉檀」也;孔子《十傳》,會歸內聖外王之學,「第一義悉檀」也。偏說如此,剋實論之,四聖各具前三悉檀;開權顯實,則各四悉。
(乾下乾上)
乾:元亨,利貞。
初九:潛龍勿用。
龍之為物也,能大能小,能屈能申,故以喻乾德焉。初未嘗非龍,特以在下,則宜潛而勿用耳!此如大舜耕歷山時,亦如顏子居陋巷乎!其靜為「復」、其變為「姤」,「復」則后不省方以自養,「姤」則施命誥四方以養眾,皆「潛」之義也。
九二:見龍在田,利見大人。
初如淵,二如田,時位之不同耳!龍何嘗有異哉?二、五曰「大人」,三曰「君子」,皆人而能龍者也。此如大舜徵庸時,亦如孔子遑遑求仕乎!其靜為「臨」為「師」;其變為「同人」,皆有「利見」之義焉。
九三: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
在下之上則地危、純剛之德則望重,故必「終日乾乾」,雖至于夕,而猶「惕若」,所謂安而不忘危。危者,安其位者也。此如大舜攝政時,亦如王臣蹇蹇匪躬者乎!其靜為「泰」為「謙」;其變為「履」,皆有「乾乾,惕,厲」之義焉。
九四:或躍在淵,無咎。
初之勿用,必于深淵。四亦在淵,何也?初則潛,四則躍,時勢不同,而跡暫同。此如大舜避位時,亦如大臣之休休有容者乎!其靜為「大壯」為「豫」;其變為「小畜」,皆有將飛未飛、以退成進之義焉。
九五:飛龍在天,利見大人。
今之飛者,即昔之或躍、或惕、或見、或潛者也。不如此,安所稱「大人」哉?我為大人,則所見無非大人矣。此如大舜垂衣裳而天下治,亦如一切聖王之御極者乎!其靜為「夬」為「比」;其變為「大有」,皆有「利見」之義焉。
上九:亢龍有悔。
亢者,時勢之窮;悔者,處亢之道也。此如大舜遇有苗弗格,舞干羽于兩階乎!否則不為秦皇、漢武者幾希矣。其靜為「乾」為「剝」;其動為「夬」,皆亢而須悔者也。王陽明曰:「乾六爻作一人看,有顯晦,無優劣;作六人看,有貴賤,無優劣。」
統論六爻表法,通乎世出世間。若約三才,則上二爻為天,中二爻為人,下二爻為地。若約天時,則冬至後為初爻,立春後為二爻,清明後為三爻,夏為四爻,秋為五爻,九月後為上爻。又「乾」「坤」二卦合論者,十一月為乾初爻,十二月為二爻,正月為三爻,二月為四爻,三月為五爻,四月為上爻。五月為「坤」初爻,乃至十月為「坤」上爻也。若約欲天,則初爻為四王、二忉利、三夜摩、四兜率、五化樂、上他化。若約三界,則初欲界,二、三、四、五色界,上無色界。若約地理,則初為淵底、二為田、三為高原、四為山谷、五為山之正基、上為山頂。若約方位,則初為東,三為南,四為西,六為北,二、五為中。若約家,則初為門外、上為後園、中四爻為家庭。若約國,則初、上為郊野,中四爻為城內。若約人類,則初民、二士、三官長、四宰輔、五君主、上太皇或祖廟。若約一身,則初為足,二為腓,三為股為限,四為胸為身,五為口為脢,上為首亦為口。若約一世,則初為孩童、二少、三壯、四強、五艾、上老。若約六道,則如次可配六爻。又約十界,則初為四惡道,二為人天,三為色、無色界,四為二乘,五為菩薩,上為佛。若約六即,則初理、二名字、三觀行、四相似、五分證、上究竟。以要言之,世出世法,若大若小、若依若正、若善若惡,皆可以六爻作表法,有何一爻不攝一切法?有何一法不攝一切六爻哉?
佛法釋「乾」六爻者,龍乃神通變化之物,喻佛性也。理即位中,佛性為煩惱所覆,故「勿用」;名字位中,宜參見師友,故「利見大人」;觀行位中,宜精進不息,故「日乾夕惕」;相似位中,不著似道法愛,故「或躍在淵」;分證位中,八相成道,利益群品,故為人所「利見」;究竟位中,不入涅槃,同流九界,故云「有悔」。此原始要終,兼性與修而言之也。若單約修德者,陽為智德,即是慧行。初心乾慧,宜以定水濟之,不宜偏用;二居陰位,定慧調適,能見佛性,故云「利見大人」;三以慧性遍觀諸法;四以定水善養其機;五則中道正慧證實相理;上則覓智慧相了不可得。又約通塞而言之者,初是淺慧,故不可用;上是慧過于定,故不可用;中之四爻皆是妙慧,二如開佛知見、三如示佛知見、四如悟佛知見、五如入佛知見也。
用九:見群龍無首,吉。
六十四卦,共計三百八十四爻,陰陽各半,則陽爻共有百九十二,此周公總明一切陽爻,所以用九而不用七之旨也。蓋七為少陽,靜而不變;九為老陽,動而變陰。今若筮得「乾」卦六爻皆九,則變為「坤」卦,不惟可知大始,亦且可作成物,而六龍不作六龍用,其變化妙無端倪矣!此如大舜薦禹于天,不以位傳其子,亦如堯舜之猶病、文王之望道未見、孔子之聖仁豈敢乎!若約佛法釋者,用九,是用有變化之慧,不用七之無變化慧也。陽動,即變為陰,喻妙慧必與定俱。《華嚴》云:「智慧了境同三昧」,大慧云:「一悟之後,穩貼貼地。」皆是此意。「群龍」者,因中三觀、果上三智也。觀之與智,離四句、絕百非,不可以相求、不可以識識,故「無首」而「吉」。
〈彖〉曰:大哉乾元,萬物資始,乃統天。雲行雨施,品物流形。
此孔子〈彖傳〉所以釋文王之彖辭者也。釋〈彖〉之法,或闡明文王言中之奧、或點示文王言外之旨、或借文王言句而自出手眼,別申妙義,事非一概。今「乾」「坤」二卦,皆是自出手眼,或亦文王言外之旨。此一節是釋「元亨」二字,以顯性德法爾之妙,所謂「無不從此法界流」也。蓋乾之德不可勝言,而惟元能統之;元之德不可名狀,惟于萬物資始處驗之。始者對終而言,不始不足以致終、不終不足名資始,即始而終,故曰「統天」。舉凡「雲行雨施,品物流行」,莫非元之德用,所謂「始則必亨」者也。
大明終始,六位時成。時乘六龍以御天。
此一節,是顯聖人以修合性,而自利功圓也。聖人見萬物之資始,便能即始見終,知其由終有始,始終止是一理,但約時節因緣假分六位;達此六位無非一理,則位位皆具龍德,而可以御天矣。天即性德也,修德有功,性德方顯,故名「御天」。
乾道變化,各正性命。保合太和,乃利貞。
此一節是釋「利貞」二字,以顯性德本來融遍,所謂「無不還歸此法界」也。蓋一切萬物既皆資始于乾元,則罔非乾道之變化;既皆乾道變化,則必各得乾道之全體大用,非是乾道少分功能,故能各正性命。物物具乾道全體,又能保合太和,物物具乾元資始大用,乃所謂「利貞」也。
首出庶物,萬國咸寧。
此一節是顯聖人修德功圓,而利他自在也。
統論一傳宗旨,乃孔子借釋〈彖〉、〈爻〉之辭,而深明性修不二之學。以乾表雄猛不可沮壞之佛性;以元、亨、利、貞表佛性本具常、樂、我、淨之四德。佛性必常,常必備乎四德,豎窮橫遍,當體絕待,故曰「大哉乾元」。試觀世間萬物,何一不從真常佛性建立?設無佛性,則亦無三千性相、百界千如。故舉一常住佛性,而「世間果報天」、「方便淨天」、「實報義天」、「寂光大涅槃天」,無不統攝之矣。依此佛性常住法身,遂有應身之雲、八教之雨,能令三草二木各稱種性而得生長,而聖人則于諸法實相究盡明了。所謂實相非始非終,但約究竟徹證,名之為「終」;眾生理本,名之為「始」。知其始亦佛性、終亦佛性,不過因于迷悟時節因緣,假立六位之殊;位雖分六,位位皆龍,所謂理即佛,乃至究竟即佛。乘此即而常六之修德,以顯六而常即之性德,故名「乘六龍以御天」也。此常住佛性之乾道,雖亙古亙今不變不壞,而具足一切變化功用,故能使三草二木各隨其位而證佛性。既證佛性,則位位皆是法界,統一切法無有不盡,而保合太和矣!所以如來成道,首出九界之表,而剎海眾生皆得安住于佛性中也。
〈象〉曰: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六十四卦〈大象傳〉,皆是約觀心釋,所謂無有一事一物而不會歸于即心自性也。本由法性不息,所以天行常健。今法天行之健而自強不息,則以修合性矣。
潛龍勿用,陽在下也。見龍在田,德施普也。終日乾乾,反復道也。或躍在淵,進無咎也。飛龍在天,大人造也。亢龍有悔,盈不可久也。用九,天德不可為首也。
文並可知。佛法釋者,法身流轉五道名曰眾生,故為「潛龍」。理即法身,不可用也。具縛凡夫,能知如來秘密之藏,故「德施普」。十乘妙觀,念念熏修,故「反復道」。不住相似中道法愛,故「進無咎」。八相成道,廣度眾生,故是大人之事。無住大般涅槃,亦不畢竟入于滅度,盡未來時同流九界,故「盈不可久」。但恃性德,便廢修德,全以修德而為教門,故「天德不可為首」。馮文所曰:「其潛藏者,非謂有時而發用也,即發用而常潛藏也。其在下者,非謂有時而上也,其上者不離乎下也。乾卦所謂勿用之潛龍,即大衍所謂勿用之一也。」
〈文言〉曰:元者,善之長也。亨者,嘉之會也。利者,義之和也。貞者,事之幹也。
六十四卦不出陰陽二爻。陰陽之純,則為「乾」「坤」二卦,「乾」「坤」二義明,則一切卦義明矣!故特作〈文言〉一傳以申暢之,此一節先明性德也。
君子體仁足以長人,嘉會足以合禮,利物足以和義,貞固足以幹事。
此一節明修德也。
君子行此四德者,故曰:乾,元亨利貞。
此一節結顯以修合性也。非君子之妙修,何能顯乾健之本性哉?
統論「乾」「坤」二義,約性則寂照之體、約修則明靜之德,約因則止觀之功、約果則定慧之嚴也。若性若修、若因若果,無非常樂我淨。常樂我淨之慧,名「一切種智」;常樂我淨之定,名「首楞嚴定」。所以「乾」「坤」各明元、亨、利、貞四德也。今以儒理言之,則為仁、義、禮、智。若一往對釋者,「仁」是常德,體無遷故;「禮」是樂德,具莊嚴故;「義」是我德,裁制自在故;「智」是淨德,無昏翳故。若互攝互含者,仁禮義智性恒,故「常」;仁禮義智以為受用,故「樂」;仁禮義智自在滿足,故「我」;仁禮義智無雜無垢,故「淨」。又四德無雜故,為「仁」;四德周備故,為「禮」;四德相攝故,為「義」;四德為一切法本故,為「智」也。
初九曰:潛龍勿用。何謂也?子曰:「龍德而隱者也,不易乎世,不成乎名,遯世無悶,不見是而無悶;樂則行之,憂則違之,確乎其不可拔,潛龍也。」
約聖德釋,如文可解。若約理即釋者,龍德而隱,即所謂隱,名如來藏也。昏迷倒惑,其理常存,故「不易乎世」;佛性之名未彰,故「不成乎名」。終日行而不自覺,枉入諸趣。然畢竟在凡不減,故「遯世無悶,不見是而無悶」。「樂則行之」,而行者亦是佛性;「憂則違之」,而違者亦是佛性。終日隨緣,終日不變,故「確乎其不可拔」也。
九二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何謂也?子曰:「龍德而正中者也。庸言之信,庸行之謹,閑邪存其誠,善世而不伐,德博而化。《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君德也。」
文亦可解。若約名字即佛釋者,庸言庸行秖是身口七支,以知法性無染汙故,隨順修行尸波羅蜜,從此閑九界之邪,而存佛性之誠。初心一念,圓解善根,[A3]已超三乘權學塵劫功德,而不自滿;假故其德雖博,亦不存德博之想以成我慢也。發心畢竟二不別,如是二心先心難,故雖名字初心,[A4]已具佛知佛見而為君德。
九三曰: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厲,無咎。何謂也?子曰:「君子進德修業。忠信,所以進德也;修辭立其誠,所以居業也。[A5]知至至之,可與幾也;知終終之,可與存義也。是故居上位而不驕,在下位而不憂。故乾乾因其時而惕,雖危無咎矣。」
忠信是存心之要,而正所以進德;修辭立誠是進修之功,而正所以居業,此合外內之道也。可往則往是其幾;可止則止是其義,進退不失其道,故上下無不宜矣。若約佛法六即釋者,正觀行位中圓妙功夫也。直心正念真如,名為「忠信」,所以進德而為正行也。隨說法淨則智慧淨,導利前人,化功歸[A6]己,名為「修辭立誠」,所以居業而為助行也。「知至至之」是妙觀、「知終終之」是妙止,止觀雙行,定慧具足,則能上合諸佛慈力而不驕、下合眾生悲仰而不憂矣。
九四曰:或躍在淵,無咎。何謂也?子曰:「上下無常,非為邪也;進退無恒,非離群也。君子進德修業,欲及時也,故無咎。」
此正闡明舜禹避位,仍即登位之心事也。若約佛法者,直觀不思議境為「上」;用餘九法助成為「下」。心心欲趨薩婆若海為「進」;深觀六即不起上慢為「退」。「欲及時」者,欲于此生了辦大事也。此身不向今生度,更向何生度此身?設不證入圓住正位,不名度二死海。
九五曰:飛龍在天,利見大人。何謂也?子曰:「同聲相應,同氣相求。水流濕,火就燥,雲從龍,風從虎,聖人作而萬物睹。本乎天者親上,本乎地者親下,則各從其類也。」
此明「聖人垂衣裳而天下治」,初非有意有造作也。佛法釋者,如來成正覺時,悉見一切眾生成正覺;初地離異生性,入同生性,大樂歡喜,悉是此意。乃至證法身[A7]已,入普現色身三昧,在天同天、在人同人,皆所謂「利見大人」,法界六道所同仰也。
上九曰:亢龍,有悔。何謂也?子曰:「貴而無位,高而無民,賢人在下位而無輔,是以動而有悔也。」
李衷一曰:「從來說聖人無亢,卻都從履滿招損上看,夫子乃以無位、無民、無輔表之。此堯舜有天下而不與之心也,非位喪民叛賢人離去之謂也。『動』字下得妙,無停思、無貳慮,天下極重難反之局,止在聖人一反掌間。致悔之由,止在一動;處亢之術,止在一悔。」佛法釋者,法身不墮諸數,故「貴而無位」;佛果出九界表,故「高而無民」。寂光非等覺以下境界,故「賢人在下位而無輔」。是以究竟位中,必逆流而出,示同九界,還現嬰兒行及病行也。
潛龍勿用,下也。見龍在田,時舍也。終日乾乾,行事也。或躍在淵,自試也。飛龍在天,上治也。亢龍有悔,窮之災也。乾元用九,天下治也。
此以時位重釋六爻之義也。用九而曰「乾元」,正顯「乾」卦全體大用,亦顯潛、見、惕、躍、飛、亢皆無首而皆吉。佛法釋者,理即佛,為貶之極,故「下」;名字即佛,未有功夫,故「時舍」。五品位,正修觀行,故「行事」;相似位,擬欲證真,故「自試」;分證位,八相成道,故「上治」;究竟位,不住涅槃,故「窮之災」。用九,則以修合性,故「天下治」也。
潛龍勿用,陽氣潛藏。見龍在田,天下文明。終日乾乾,與時偕行。或躍在淵,乾道乃革。飛龍在天,乃位乎天德。亢龍有悔,與時偕極。乾元用九,乃見天則。
此兼約德之與時,再釋六爻之義也。與時偕極對與時偕行看,皆所謂「時乘御天」者也。乃見天則,則潛而勿用亦天則,乃至亢而有悔亦天則也。佛法釋者,佛性隱在眾生身中,故「潛藏」。一聞佛性,則知心、佛、眾生三無差別,故「天下文明」。念念與觀慧相應無間,故「與時偕行」。捨凡夫性,入聖人性,故「乾道乃革」。由證三德方坐道場,故「位乎天德」。天德者,天然之性德也。極則必返,證佛果者必當同流九界,性必具修、全性起修,乃見性修不二之則。
乾元者,始而亨者也;利貞者,性情也。乾始能以美利利天下,不言所利,大矣哉!
前約仁、禮、義、智四德,以釋元、亨、利、貞;今更申明四德一以貫之,統惟屬乾,而非判然四物也。舉一乾字,必具元德;舉一元字,必統四德。元之大,即乾之大矣。
大哉乾乎!剛健中正,純粹精也。六爻發揮,旁通情也。
乾具四德,而非定四,故「大」,故復以剛健等七字而深贊之。卦言其體,爻言其用;卦據其定,爻據其變。體「大」則用亦大;體「剛健中正、純粹精」,則用亦「剛健中正、純粹精」矣。
時乘六龍,以御天也。雲行雨施,天下平也。
上明乾德,體必具用;此明聖人因用以得體也。佛法釋者,此章申明性必具修、修全在性也。佛性常住之理名為「乾元」。無一法不從此法界而始、無一法不由此法界而建立生長,亦無有一法而不即以此法界為其性情。所以佛性常住之理,遍能出生成就百界千如之法,而實無能生所生、能利所利。以要言之,即不變而隨緣、即隨緣而不變,豎窮橫遍,絕待難思,但可強名之曰「大」耳!其性雄猛,物莫能壞,故名「剛」;依此性而發菩提心,能動無邊生死大海,故名「健」;非有無真俗之二邊,故名「中」;非斷常空假之偏法,故名「正」。佛性更無少法相雜,故名「純」;是萬法之體要,故名「粹」;無有一微塵處,而非佛性之充遍貫徹者,故名「精」。所以只此佛性乾體,法爾具足六爻始終修證之相,以旁通乎十界迷悟之情,此所謂「性必具修」也。聖人乘此即而常六之龍,以御合于六而常即之天,自既以修合性,遂能稱性,起于身雲、施于法雨,悉使一切眾生同成正覺而天下平,此所謂「全修在性」也。
君子以成德為行,日可見之行也。潛之為言也,隱而未見,行而未成,是以君子弗用也。
此下六爻,皆但約修德兼約通塞言之。佛法釋者,「成德為行」,謂依本自天成之性德而起行也。既全以性德為行,則狂心頓歇,歇即菩提,故為「日可見之行」也。然猶云「潛」者,以其雖則開悟,習漏未除,故佛性猶為虛妄煩惱所隱而未現,而正助二行尚在觀行相似,未成般若、解脫二德。是以君子必以修德成之,而弗專用此虛解也。
君子學以聚之,問以辯之,寬以居之,仁以行之。《易》曰:「見龍在田,利見大人」,君德也。
「學問」是聞慧;「寬居」是思慧;「仁行」是修慧。從三慧而入圓住,開佛知見,即名為佛,故云「君德」。
九三重剛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故乾乾因其時而惕,雖危無咎矣。
「重剛」者,自強不息,有進而無退也。「不中」者,不著中道而匆匆取證也。「上不在天」者,未登十地,入佛知見也。「下不在田」者,[A8]已超十住,開佛知見。「因時而惕」,正是不思議十行法門。遍入法界,而能行于非道通達佛道,故「雖危無咎」。
九四重剛而不中,上不在天,下不在田,中不在人,故或之。或之者,疑之也,故無咎。
重剛不中,亦如上說。「中不在人」,謂[A9]已超十行,示佛知見也。「或之者」,迴事向理、迴因向果、迴自向他,和融法界而無所偏倚,有似乎「疑之也」。疑者,擬議以成,變化之謂,故雖似有修證之事,而實無事也。
夫大人者,與天地合其德、與日月合其明、與四時合其序、與鬼神合其吉凶。先天而天弗違,後天而奉天時。天且弗違,而況于人乎?況于鬼神乎?
十地入佛知見,如天普覆、如地普載、如日照晝、如月照夜、如四時次序之始終萬物、如鬼神吉凶之折攝群機。根本妙智,窮法界無始之始;差別妙智,建法界無時之時。理既相契弗違,則凡人與鬼神,總囿于一理者,安得不相順而利見哉?
亢之為言也,知進而不知退、知存而不知亡、知得而不知喪,其唯聖人乎!知進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唯聖人乎!
凡有慧無定者,惟知佛性之可尚,而不知法身之能流轉五道也;惟知佛性之無所不在,而不知背覺合塵之不亡而亡也;惟知高談理性之為得,而不知撥無修證之為喪也。惟聖人能知進退存亡之差別,而進亦佛性,退亦佛性;存亦佛性,亡亦佛性。進退存亡不曾增減佛性、佛性不礙進退存亡,故全性起修、全修在性,而不失其正也。若徒恃佛性,不幾亢而非龍乎?又約究竟位中解者,示現成佛是知「進」;示現九界是知「退」;示現聖行、梵行、嬰兒行是知「存」;示現病行是知「亡」。而于佛果智斷無所缺減,是「不失其正」也。
(坤下坤上)
坤:元亨,利牝馬之貞。君子有攸往,先迷,後得主,利。西南得朋,東北喪朋,安貞吉。
六畫皆陰,故名為「坤」。「坤」者,順也。在天為陰、在地為柔、在人為仁。在性為寂、在修為止。又在器界為載,在根身為腹、為腑臟,在家為妻、在國為臣。順則所行無逆,故亦「元亨」,然必利牝馬之貞,隨順牡馬而不亂。其在君子之體「坤」德以修道也,必先用「乾」智以開圓解,然後用此「坤」行以卒成之。若未有智解,先修定行,則必成暗證之迷;惟隨智後用之,則「得主」而有「利」。如目足並運,安隱入清涼池;亦如巧力並具,能中于百步之外也。若往西南,則但得陰之朋類,如水濟水,不堪成事;若往東北,則喪其陰之朋黨,而與智慧相應,方安于定慧均平之貞而吉也。
〈彖〉曰:至哉坤元,萬物資生,乃順承天。坤厚載物,德合無疆;含弘光大,品物咸亨。牝馬地類,行地無疆,柔順利貞。君子攸行,先迷失道,後順得常。西南得朋,乃與類行;東北喪朋,乃終有慶。安貞之吉,應地無疆。
此傳詳釋彖辭,先約地道明坤四德,次明君子體「坤」德而應地道也。「資始」所以稟氣;「資生」所以成形,由稟氣故方得成形,故名「順承天」也。「德合無疆」,言其與天合德。西南則「兌」「離」以及于「巽」皆陰之類;東北則「震」「艮」以至「坎」「乾」,可賴之以終吉矣。佛法釋者,以「坤」表多所含蓄而無積聚之如來藏性。約智名「乾」,約理名「坤」;約照名「乾」,約寂名「坤」。又可約性名「乾」,約修名「坤」。又可修中慧行名「乾」,行行名「坤」。「乾」「坤」實無先後,以喻理智一如,寂照不二,性修交徹,福慧互嚴。今于無先後中說先後者,由智故顯理,由照故顯寂,由性故起修,由慧故導福。而理與智冥,寂與照一,修與性合,福與慧融,故曰「至哉坤元,萬物資生,乃順承天」也。稱理之行,自利利他,一行一切行,故德合于無疆之智而「含弘光大」也。「牝馬」「行地」雖順而健,三昧隨智慧行,所以為佛之三昧也。夫五度如盲,般若如導,若以福行為先,則佛知見未開,未免落于旁蹊曲徑而失道。惟以智導行、行順于智,則智常而行亦常,故「西南得朋」,不過與類俱行而[A10]已;惟「東北喪朋」,則于一一行中具見佛性,而行行無非法界,當體絕待,「終有慶」矣!所以「安貞之吉」,定慧均平,乃可應如來藏性之無疆也。
〈象〉曰:地勢坤,君子以厚德載物。
性德本厚,所以地勢亦厚,今法地勢以厚積其德,荷載群品,正以修合性之真學也。
初六:履霜,堅冰至。〈象〉曰:履霜堅冰,陰始凝也;馴致其道,至堅冰也。
此爻其靜為「垢」,其變為「復」。「垢」則必至于「坤」,「復」則必至于「乾」,皆所謂「馴致其道」者也。
問曰:「乾坤之初爻等耳!乾胡誡以『勿用』,坤胡決其『必至』乎?」
答曰:「陽性動,妄動恐其洩也,故誡之;陰性靜,安靜則有成也,故決之。積善積惡,皆如『履霜』;餘慶餘殃,皆如『堅冰』。陽亦有剛善剛惡;陰亦有柔善柔惡,不當偏作陰柔邪惡釋之。」《說統》云:「善乾惡坤,此晉魏大謬處。」《九家易》曰:「霜者,乾之命;堅冰者,陰功成也。」京氏曰:「陰雖柔順,氣則堅剛,為無邪氣也。陰中有陽,氣積萬象。」孫聞斯曰:「隤霜不殺菽,冬無冰,春秋皆為記異。」然時霜而霜、時冰而冰,正令正道。以堅冰為至,而至之自初也,如是謂凝謂順。冰畢竟是陰之所結,然惟陽伏于內,故陰氣外沍而為冰。聖人於「乾」曰「為冰」,明是此處註腳。「馴致」二字,正表「坤」德之順處。腳跟無霜,不秋而凋,面孔無血,見敵輒走。若約佛法釋者,「乾」之六爻,兼性修而言之;「坤」之六爻,皆約修德定行而言。初、上二爻,表世間味禪之始終;中間四爻,表禪波羅蜜具四種也:二即世間淨禪而達實相、三即亦世間亦出世禪、四即出世間禪、五即非世間非出世禪。又借「乾」爻對釋:初九有慧無定,故「勿用」,欲以養成其定;初六以定含慧,故如「履霜」,若馴致之,則為「堅冰」之乾德。九二中道妙慧,故「利見大人」;六二中道妙定,故「無不利」。九三慧過于定,故「惕厲」而「無咎」;六三定有其慧,故「含章」而「可貞」。九四慧與定俱,故「或躍」而可進;六四定過于慧,故「括囊」而「無譽」。九五大慧中正,故「在天」而「利見」;六五大定即慧,故「黃裳」而「元吉」。「亢」以慧有定而知悔;「戰」則定無慧而道窮也。又約「乾」為正行、「坤」為助行者,「坤」之六爻即表六度:布施如「履霜」,馴之可「致堅冰」。冰者,「乾」德之象,故云乾為冰也。持戒則「直、方、大」,攝律儀故「直」、攝善法故「方」、攝眾生故「大」。忍辱為「含章」,力中最故;精進如「括囊」,于法無遺失故;禪定如「黃裳」,中道妙定遍法界故;智慧如「龍戰」,破煩惱賊故。
六二:直、方、大,不習,無不利。〈象〉曰:六二之動,直以方也。不習,無不利,地道光也。
純柔中正,順之至也。順理故「直」,依理而動故「方」,既「直」且「方」則必「大」矣。此地道本具之德,非關習也。佛法釋者,世間淨禪即是實相,故「直、方、大」。正念真如為「直」,定之體也;善法無缺為「方」,定之相也;功德廣博為「大」,定之用也。世間淨禪法爾本具實相三德,能于根本禪中通達實相,故「不習」而「無不利」也。向淨禪中覷實相理,名之為「動」。動則三德之理現前,于禪開秘密藏,故「地道光」。
六三:含章可貞。或從王事,無成有終。〈象〉曰:含章可貞,以時發也;或從王事,知光大也。
蘇眉山曰:「三有陽德,苟用其陽,則非所以為『坤』也,故有章而含之,有章則可以為正矣!然以其可正,而遂專之,亦非所以為『坤』也。故從事而不造事,無成而代有終。」佛法釋者,亦世間亦出世禪,亦愛亦策,故「含章」而「可貞」。或從一乘無上王三昧事,則借此可發出世上上妙智而有終,不復成次第禪矣。
六四:括囊,無咎無譽。〈象〉曰:括囊無咎,慎不害也。
得陰之正,而處于上卦之下,位高任重,故「括囊」以自慎焉。吳幼清曰:「坤體虛而容物,囊之象也。四變為奇,塞壓其上,猶括結囊之上口,人之謹閉其口而不言,亦猶是也。」蘇眉山曰:「咎與譽,人之所不能免也。出乎咎,必入乎譽;脫乎譽,必罹乎咎。咎所以致罪,而譽所以致疑也。甚矣!無譽之難也。」佛法釋者,出世間禪切忌取證,取證則墮聲聞、辟支佛地,雖無生死之咎,亦無利他之譽矣。若能慎其誓願,不取小證,則不為大乘之害也。
六五:黃裳,元吉。〈象〉曰:黃裳元吉,文在中也。
「黃」者,中色,君之德也;「裳」者,下飾,臣之職也。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斯之謂乎!佛法釋者,非世間非出世禪,禪即中道實相,故「黃」;不起滅定,現諸威儀,同流九界,故如「裳」;此真無上菩提法門,故「元吉」。定慧莊嚴,名之曰「文」;全修在性,名「文在中」。
上六:龍戰于野,其血玄黃。〈象〉曰:龍戰于野,其道窮也。
其靜為「夬」,其變為「剝」,皆有戰之義焉。善極則斷惡必盡,惡極則斷善必盡,故窮則必戰,戰則必有一傷也。陳旻昭曰:「此天地既[A11]已定位,而震龍欲出,故『戰于野』也。」「震」為龍,為玄黃,氣[A12]已盛,故為「血」,窮乎上者必反下,故為「屯」卦之初爻。夫「乾」「坤」立而有君,故次之以「屯」;有君則有師,故次之以「蒙」。「屯」明君道,「蒙」明師道,「乾」「坤」即天地父母。合而言之,天、地、君、親、師也。佛法釋者,「無想天」,灰凝五百劫而墮落;「非非想天」,八萬大劫而還作飛狸牛蟲;乃至「四禪」,無聞比丘墮阿鼻獄,皆偏用定,而不知以慧濟之,故至于如此之窮。
用六:利永貞。〈象〉曰:用六永貞,以大終也。
此總明百九十二陰爻所以用六而不用八之旨也。八為少陰,靜而不變;六為老陰,動而變陽。今筮得「坤」卦,六爻皆六,則變為「乾」卦,不惟順承乎天,亦且為天行之健矣。佛法釋者,用八如不發慧之定,用六如發慧之定。發慧之定,一切皆應久修習之。禪波羅蜜至佛方究竟滿,故曰「大終」。
〈文言〉曰:坤,至柔而動也剛、至靜而德方,後得主而有常,含萬物而化光。坤道其順乎承天而時行。
此仍以地道申贊「坤」之德也。贊「乾」則自元而亨而利而貞;贊「坤」則自貞而利而亨而元。「乾」之始必徹終;而「坤」之終必徹始也。文並可知。佛法釋者,即是直贊禪波羅蜜,以其住寂滅地,故「至柔」「至靜」;以其能起神通變化,普應群機,感而遂通,故「動剛」「德方」;由般若為導而成,故「後得主而有常」。所謂般若常故禪亦常也。于禪中具足萬行,一一妙行與智相應,導利含識,故「含萬物而化光」。非智不禪,故「坤道為順」;非禪不智,故「承天時行」也。
積善之家,必有餘慶;積不善之家,必有餘殃。臣弒其君,子弒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由辯之不早辯也。《易》曰:「履霜,堅冰至」,蓋言順也。
「順」,即馴致其道之謂。洪化昭曰:「臣而順,必不弒君;子而順,必不弒父。此正所謂『辯之于早』者,不作『慎』字解。」陳非白問曰:「何故積善餘慶,積惡餘殃,不發明于乾之初爻,而明于坤之初爻耶?」答曰:「乾是智巧,坤是聖力。非智巧則不能知善知惡、非聖力則不能積善積惡,故曰:乾知大始,坤作成物。」佛法釋者,十善為善、十惡為不善,無漏為善、有漏為不善,利他為善、自利為不善,中道為善、二邊為不善,圓中為善、但中為不善。善即君父之義,不善即臣子之義。以善統御不善,則不善即善之臣子;以不善妨礙于善,則善遂為不善所障,如君父之被弒矣!所以千里之行始于一步,必宜「辯之于早」也。
直,其正也;方,其義也。君子敬以直內、義以方外,敬義立而德不孤。直、方、大,不習,無不利,則不疑其所行也。
惟正故「直」,惟義故「方」。直、方皆本具之德。而「敬」之一字,乃君子修道之要術也。敬即至順,順則必直且方而德不孤,可謂「大」矣。佛法釋者,正念真如,是定之內體;具一切義,而無減缺,是定之外相。既具內體外相,則必大用現前而德不孤,所以于禪開秘密藏,了了見于佛性而無疑也。
陰雖有美,含之以從王事,弗敢成也。地道也,妻道也,臣道也,地道無成而代有終也。
文義可知。佛法釋者,亦世間亦出世禪,雖即具足實相之美,但含而未發,以此為王三昧之助,弗宜偏修以至成也。蓋禪定隨智慧行,如地承天、如妻隨夫、如臣輔君。然智慧不得禪定,則不能終其自利利他之事,故禪定能「代有終」也。
天地變化,草木蕃;天地閉,賢人隱。《易》曰:「括囊,無咎無譽」,蓋言謹也。
能謹則可以成變化,變化則草木亦蕃;不謹則天地必閉,閉則雖賢人亦隱矣!安得不括囊哉?佛法釋者,定慧變化,則三草二木各得潤澤生長。若入于出世果證,則灰身泯智而無利生之事矣!故修此法門者不可以不謹也。
君子黃中通理,正位居體,美在其中,而暢于四支,發于事業,美之至也。
黃是中色,即表中德。德雖在中,而通乎腠理,故雖屬正位,仍居四體,此釋「黃裳」義也。「美在其中」等,重牒上義以釋「元吉」之義。佛法釋者,以黃中三昧,而通達實相之理,實相雖名正位,遍入一切諸法而居眾體。蓋惟深證非世間非出世上上之禪,故能「暢于四支,發于事業」,而三輪不思議化,普利法界,乃為「美之至」也。
陰疑于陽必戰,為其嫌于無陽也,故稱龍焉;猶未離其類也,故稱血焉。夫玄黃者,天地之雜也。天玄而地黃。
夫陰陽皆本于太極,則本一體何至相疑而戰哉?陽者見之謂之陽,不知與陰同體,故「疑陰而必戰」;陰者見之謂之陰,不知與陽同體,故亦疑陽而必戰。方陰之盛而戰陽,則有似乎無陽,故稱「龍」,以明陽本未嘗無焉;逮陰之動而變陽,則似離乎陰類,故稱「血」,以明陰仍未離類焉。夫惟動而將變,故玄黃相雜耳!變定之後,天玄地黃,豈可雜哉?《子韶.風草頌》云:「君子何嘗去小人?小人如草去還生;但令鼓舞心歸化,不必區區務力爭。」得此旨者,可以立消朋黨之禍。不然,君子疑嫌小人,小人亦疑嫌君子,不至于兩敗俱傷者幾希矣。佛法釋者,始則誤認四禪為四果,及至後陰相現,則反疑四果不受後有之說為虛,而起謗佛之心,是「必戰」也。然世間豈無真證四果智德者耶?故稱「龍」,以顯四果之非虛焉!彼雖自謂四果,止是暗證味禪,實未離于生死之類,故稱「血」,以定其類焉!夫玄黃者,定慧俱傷之象也。以定傷慧,慧傷而定亦傷,然此但約修德,故言傷耳!若本有寂照之性,則玄自玄、黃自黃,雖闡提亦不能斷性善,雖昏迷倒惑其理常存,豈可得而雜哉?又觀心釋者,陰陽各論善惡,今且以陰為惡、以陽為善,善惡無性,同一如來藏性,何疑何戰?惟不達性善性惡者,則有無相傾,起輪迴見而必戰,戰則埋沒無性之妙性,似乎無陽,故稱「龍」,以顯性善之不斷焉;既以善惡相抗則二俱有漏,故稱「血」,以顯未離生死類焉。夫善惡相傾奪者,由未達妙性體一,而徒見幻妄事相之相雜也。實則天玄地黃,性不可改,何嫌、何疑?何法可相戰耶?善惡不同而同是一性,如玄黃不同,而同是眼識相分;天地不同而同一太極;又如妍媸影像不同,而同在一鏡也。若知不同而同,則決不敵對相除而成戰;若知同而不同,則決應熏習無漏善種以轉惡矣。
周易禪解卷第一
祖堂修如捐貲刻
六畫皆陽,故名為「乾」。乾者,健也。在天為陽、在地為剛、在人為智為義。在性為照、在修為觀。又在器界為覆,在根身為首、為天君,在家為主、在國為王、在天下為帝。或有以天道釋、或有以王道釋者,皆偏舉一隅耳。健則所行無礙,故「元亨」。然須視其所健者何事?「利貞」之誡,聖人開示學者切要在此,所謂修道之教也。夫健于上品十惡者必墮地獄;健于中品十惡者必墮畜生;健于下品十惡者必墮鬼趣。健于下品十善者必成修羅;健于中品十善者必生人道;健于上品十善者必生天上。健于上品十善兼修禪定者,必生色無色界;健于上品十善兼修四諦十二因緣觀者,必獲二乘果證;健于上上品十善能自利利他者,即名菩薩;健于上上品十善,了知十善即是法界即是佛性者,必圓無上菩提。故十界皆「元亨」也。三惡為邪、三善為正,六道有漏為邪、二乘無漏為正,二乘偏真為邪、菩薩度人為正,權乘二諦為邪、佛界中道為正,分別中邊不同為邪、一切無非中道為正,此利貞之誡所以當為健行者設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