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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雲禪師語錄(卷12)


                  

密雲禪師語錄卷第十二

接引佛

東土西方本無窠臼安住其中號無量壽為引眾生伸出隻手誰知倒致人生情竇爭似老僧攔腮劈口

出山相

六年苦行畢竟何為打失兩眼拾卻雙眉若人欲識山中事觀著容顏應好知

文殊

文殊大智利師兒親踞地過去七佛師即今誰弟子輩輩大丈夫自有衝天氣

普賢

普賢師白象兒蓋色騎聲秪是伊法法頭頭全體現拈來物物不思議

觀音

通身一個普門品何用更勞山僧題舉似諸人人不會八萬四千棒打伊

大悲菩薩

大悲菩薩真大悲所以現出多雙手非為圖自顯神通只要諸人各知有

三大士

一二三四五六一一相看有面目信手拈來擬贊題難向個中分石玉

出山大士(寶印禪人請)

菩薩曾有言無剎不現身入山與出山何曾有兩人須知三十二彼此總同倫但肯回光看實印本無文

達磨渡江

聞道單傳直指風自家不識復何宗秪為渡江乘一葦至今人錯道神通
權將一葦作扁舟為渡長江逞浪流落賺世間人眼裡到今傳寫不能休

達磨(石簣陶公請)

教外傳來有甚奇特自尚不識贊何可及雖然雖然以筆點云若更不識直待當來問取彌勒

(金如居士請)

梁王殿上道不識少室峰前唯面壁正當恁麼時兩頭俱不涉試問王居士畢竟是何物切莫眼中著屑

高峰禪師(憨石禪人請)

頭髮蓬鬆面貌側令人只見半邊鼻不知那半邊他自識不識憨石憨石莫顢頇自伸自手摸始得

玉芝禪師(碧印上人請)

當頭一掌永絕伎倆跳出圈繢天下榜樣師子將兒絕後隨一任橫行於海上

抱璞師摹禹門和尚真懇師云「求師兄寫得七八句」師云「一句也沒有」云「就將『一句沒有』為題」師乃書云

「老和尚沒窠臼讚莫及罵奚醜所以不肖兒一句也沒有

復寫七八句

藹藹株松堆堆塊石端坐蒲團人天莫測爾我皆承嗣豈堪為法則那個男兒不丈夫阿誰賴者禿老賊

(洞如禪人請)

者個老和尚端然無況比豈為默無言要人自薦取急著眼睛看便契面壁旨且道是阿誰是我本師矣

雲棲和尚(涵炤禪人請)

無端啟口錯念佛連累兒孫信不及縱然道個蕨蕨蕨豎起拳頭向汝說也是借手行拳未免掉棒打月涵炤禪人無干涉

雲門湛和尚

湛然湛然講經說禪誰知此老初未嘗言欲識真實面目儼然

三際法師

二邊三際都不見突出從前本來面不將者個麼眾生是則名為真瞎漢

靈鑑法師

此老法師曾與相會但不相識似乎口訥為人朴實不敢贊得不敢毀得珍重伊徒但恁麼供養始得

題萬行禪人像千如諸居士請

儒家削髮為僧相描坐蒲團作榜樣到底終須撒手行那容心意有餘尚

題錢元沖公子像

夭壽與老死都來夢裡身若然惺得夢始悟本來人

題冶堂孫居士像

本分本來豈從造化而成非俗非僧亦因假飾以立一念不生全體現腳踏芒鞋頭頂笠獨行獨步迥堂堂自在自繇唯自適盡力跳不出

題抱嬰李居士像

從來千聖不知名何必需吾污其上未嘗讀書不識字豈敢與人加伎倆絕伎倆滿目不知是何狀

題聖緣唐居士像

請居士自珍重莫捨凡緣取聖緣取捨之情生死本情無取捨獨超然

德公[A1]祁居士乞題尊翁夷度居士尊堂王氏像

一陰一陽化育無窮惟惺惺者不住其中

自題

自家面目自家題自家意思自家知自家書在自頭上不知人道我何為

高山流水長松下倒茗吹爐誰不樂默想世間人罕知唯有青天紅日爍

破山明請

不識好惡不分皂白人若問著當頭便楔無法與人那來剩跡如是為人何有知識且道阿誰密雲老賊

費隱容請

描不成兮畫不就贊何益兮毀何及從來千聖不能識一切時人妄名測一條白棒唯直指所以千古為標格

朝宗忍請

要我寫兩句誰知一字無有眼解睜視有口卻盧都手握骨律棒問著打頭顱為甚如此千峰勢到嶽邊止萬派聲歸海上除

萬如微請

者個阿獃不辨非是拈條白棒不分彼此恁麼為人惡聲滿地萬如萬如描他怎底一火焚之免及相累

木陳忞請

者個阿獃真阿獃一味一生自勉強據個單傳直指人徹骨徹髓一條棒天下那有這等善知識不顧諸方嫌與謗

石奇雲請

咄哉老癡不識是非但來問者一味打之無物可似分付石奇

牧雲門請

者老漢只可看不可判拈條棒子當頭打一一鼻頭穿一貫正眼從來廓頂門歷歷綿綿續不亂

林野奇請

咄哉者禿有眼如盲有口若啞手拈條棒問著便打不知落處問取林野

禹門大眾請

咄哉者禿漢處處沒留戀只者也須送火中免占禹門禪院

佛音智請

教我贊也不贊他人罵也不罵別人若謂是吾像一人那有兩個樣若謂是吾真一人那有兩個真縱然像又像真又真佛音佛音於汝分上了不相親一任持去示天下人

其侍者請

者老和尚為人倔疆佛來不饒祖來不讓有人問著當頭便棒鑊湯爐炭任縱橫天上人間作榜樣

還源禪人請

者老禿不說禪與道不說玄與妙人問未開口棒頭[A2]已先到只解如此為人那管諸方取笑

洞如禪人請(自像旁附)

我也坐你也坐默默然無話墮兩道眉毛眼上橫一個鼻子下頭大

恒證禪人請

自像自題無一可宜任汝持去切莫依稀

清庵禪人請

認著即觸不認則背不涉兩關請著精彩清庵清庵還會不會一火焚之試看自在

友慈禪人請

描不成畫不像描者畫者正似盲人摸象不若一火焚之反手自摸底模樣

白山布禪人請

有眼𥉌[睊-月+虫]不見高低拈條瞎棒一味打之切莫道密雲彌布一雨普滋

無為禪人請

莫謂無為云是道無為猶隔一重關把火焚吾之影像特露無為之本顏

元真禪人請

咄哉粗僧一味打人緣何如此據本元真

啟侍者歸省[A3]母乞題

葉落歸根如子得[A4]來時無口汝還恁否

道生禪人請

者漢貧無遮蓋故惹人來描繪問著曰棒打人此外更無別會

本一禪人請

咄哉無知老禿為人毫無委曲單拈白棒一條示人本來面目

會心禪人請

者個模樣像我不像你認著我迷卻汝若要了生死盡未來際無時[A5]

定水禪人請

描之畫之於汝於吾俱無所著欲得現前不如燒卻

禪人請

描我像乞我題自題自無餘辭汝若會不用伊試問汝知不知

君伯張居士請

我像爾像初無二樣心不負人是真供養

仲華李居士請

咄哉獃僧了無可取罵之則辱贊之則譽不辱不譽急著眼覷擬議之間敲骨取髓分付李居士如是獃僧不如送在火裡

金如王居士請

居士寫我像乞我還自題毀且尚不肯贊亦豈相宜言語道[A6]已斷心行亦無為故拈一條棒當頭直指伊

淳甫程居士請

咄哉村僧覿面無情一條白棒打人自惺

敬橋張居士請

朝朝禮拜夜夜燒香正當日中影短形長忽若會得覿體全彰

清白黃居士請

咄哉癡漢隨人請贊只解順情不顧污面幾點黑墨戴頭上非髮非眉底模樣

明道崔居士請

自題自不知恥自贊自沒理致爭如兀兀任人看少室九年又何異

冶堂孫居士請

可憐者個癡和尚不見人我是非相故據條棒直指人問來一味當頭杖孫居士高著眼面上無瞋真供養將此深心奉塵剎滿目看時誰異樣

定甫萬居士請

者老癡子不願上堂豈肯上紙君不見龐居士不與萬法以為侶馬大師一口吸盡西江水

介子黃居士請

咄哉者禿素沒私情拈條白棒打人自惺珍重黃居士切莫認伊作眼睛

昇宇柳居士請(法名通中)

要了生死端在[A7]己躬一念迴光覿面相逢恁麼會得可名通中始知自錯描我真容

爾保程居士請

咄哉禿漢了不可則似行非行似立非立一條拄杖隨身擬問驀頭便楔爾保居士若會得都來與汝無干涉

鳳階謝居士請

嗟見時人自不薦問著攔腮與劈臉恁麼為人是阿誰向道通玄個老漢

葉道婆請

者個獃漢毫沒思筭人若問著攔腮劈面一味令人恨徹深盡未來際忘移喚

佛事

彌勒佛像成眾請開光師至座前以拄杖指云「大眾者老漢[A8]已開平等眼光普視諸人了也諸人還識普視的意麼若識得便知古人道『彌勒真彌勒化身千百億時時示時人時人自不識』若不識老僧為諸人一時點出」遂以拄杖打散

施主塑韋馱菩薩入山請師說法有僧作禮師便打乃云「韋馱功德叵思議覿面令人念不生渾身化作降魔杵永護正法鎮長行

西澗新橋成師引眾發步有僧請說法師云「過那邊為汝說」過了復云「過者邊來」乃云「者邊過那邊那邊過者邊兩邊曾不住中流亦不停正當恁麼時如何把手勸君行不得惟人自肯乃方親

掛板師托板云「叢林號令佛祖鉗鎚今朝懸向堂前輕輕擊著直令人人頓斷命根雖然如是更有一人且道具何面目高著眼始得

為通亮起龕以拄杖擊云「通亮通亮曾對我呈伎倆即今恐汝忘之助汝三下」拄杖復擊三下「直須信腳而行莫管人間天上」乃轉身卓拄杖引之而出

為豁然師煆骨以火炬指骨云「縱然皮膚脫盡白骨也須火[A9]惟我師弟豁然卻具者般體段」復以火炬打圓相云「大眾會麼」攛下「看

為亡僧起龕以拄杖卓龕「來無一物去何罣礙信腳便行管取自在」復卓三下轉身引之而出

為亡僧舉火舉起火炬「光焰焰淨裸裸南北東西無可不可」復打圓相「會則遍界分身不會與你把火

為守元師入塔以杖指塔「盡十方世界是個無縫塔」復敲塔門「且道者一縫作麼合煞」以手舉靈骨送入「請師兄塞卻

為法天舉火云「生來死去在其中南北東西無處躲法天法天還知落處麼若也未知助你一把火」乃攛火炬云「管教觸處光生

為迴泉講主起龕以拄杖卓龕云「迴泉師迴泉師來無所從去無所之末後一著脫體無依」復卓云「迴泉師迴泉師到頭霜夜月任運落前溪」復卓一卓拽拄杖引之而出

舉火云「隔墻見角便知是牛隔山見煙[A10]已知是火而今對眾相舉且道是個甚麼真實告報諸人切莫當面蹉過」遂攛下火炬

為景西起龕以拄杖卓龕三下「景西景西葉落歸根仰手覆手木馬翻身泥牛解走」復卓三下引之而出

為亡僧舉火拈炬云「般若大智如大火聚舉示諸人急著眼覷」攛下炬撫掌云「還見麼

為乘白舉火舉起火炬云「乘白燒化密雲舉火呈示大眾無可話墮」攛火炬云「雖然如是直令徹骨透光明十方世界無處躲

為通載殮棺舉杖卓柩三下「通載通載也不管你修行歲長出家日短秪要汝自不昧所以玄沙和尚云『亡僧面前正是觸目菩提』既是觸目菩提定非生死出入之相既非生死出入之相不惟能向棺木裡瞠眼管取十方自繇自在正如達磨大師葬於熊耳山前卻解移隻履西去雖然如是丈夫自有沖天志莫向他人行處行」復卓拄杖三下「切須記取

為青州佛實舉火云「鄭州梨青州棗萬物無過出處好實禪人還知麼若知出處便解當處出生隨處滅盡不見有生死去來之相從來寸步未嘗移那涉山東與山西若猶未知」攛火炬云「老僧助汝一把火炤徹面門離處所

為覺臺下火以火炬指云「覺臺覺臺老僧直指汝火不能燒水不能溺棒不能傷刀不能斷汝還信麼若信不及老僧助汝一把火令汝迴光自看便見刀下棒下水裡火裡皆是汝全身之地遊戲之場所以道『鑊湯爐炭橫行劍樹刀山直上我儂聞說忻然獃漢攢眉惆悵』」遂攛下火炬

為超聞下火以火炬指云「超聞超聞千做萬做不離者個我今助汝一把火令汝覿面相見南北東西信腳行天堂地獄如梭過」攛下火炬

為無拘發龕以拄杖卓龕云「無拘無拘生死俱虛自領而去頓證無餘

為行修起龕以杖打頭「行修行修莫住莫休隨流認得性無喜亦無憂但恁麼領去管教自在自繇

為了明舉火以火炬指云「了明了明何不了明卻要老僧舉火燎汝面門然則老僧既滿汝願遂汝心」乃攛火炬「汝當於此火光三昧證全身盡未來際無盡燈

為正間化主下火舉火炬云「生時為眾竭力死卻要老僧燒全體光明自圓炤十方佛國任逍遙

為佛音上座舉火云「佛音佛音個個皆吟所以道『佛以一音演說法眾生隨類各得解』我今更助一把火保汝光中恣饒舌盡未來際嘗宣明

為弘濟舉火以火炬指云「弘濟弘濟本分一著無生死相豈屬久修初學只貴大丈夫當頭領略我今助汝把火令汝烈焰光中全體現任運騰騰嘗自樂

為無疆闊下火以火炬指云「行闊行闊當據自得初無疆畔豈間南北雖然我今更助把火令汝獨步大方在處充塞

為玄素發龕「玄素玄素不若自悟任汝縱橫」復擊云「莫行別路

為下院主涵炤舉火秉火炬云「你炤我我炤你彼彼相炤為嘗住所以道是法住法位世間相嘗住若於事上覷即疾不然向意根下卜度則不相應也」遂攛下炬「還會麼但能火裡現全身普與法界同一夥無滅無生無去來靈山一會豈有墮

為行旨起龕以拄杖打頭「行旨行旨老僧為汝直指莫認一切處為止自脫一切生死」遂轉身

雜著

題《華嚴經》(本梵禪人請)

汝寫底是赤我寫底是黑且如黑赤[A11]已前是個甚麼本梵禪人若覷得透見得徹不唯八十一卷《華嚴經》乃至一大藏教皆是錯下名言妄生分別

題曰睿程君小像

夫題者名之也名者名其形也名其形者形不能形也形不能形者其形虛也況其名哉矧曰「小像」又曰「影像皆非本質」之謂也若夫題其影而不題其本可謂影之猶影轉轉逐末而莫之反余不能影上生題而復顯其形形也者於父母生之也且夫未出母胎男也女也俱弗得而知弗得而知者名弗得而立也若反至夫父母未孕之前又何狀哉君若向父母未孕之先狀其像來余亦向父母未孕之先為君題

題驥超[A12]祁居士醒庵後

驥超居士自題醒庵蓋為午睡計也當見正睡著時無夢無想主在甚麼處為醒庵則自不生動靜等見故曰動靜二相了然不生若見有動靜等相者正於主外作夢想也

先覺宗乘序

辛未春海昌黎眉居士訪予姑蘇北禪寺出所刻從上在家大老得單傳直指之旨者目曰「先覺宗乘」以序首命予予以生平不善文字力辭之復移書更索予不得[A13]因翫「先覺宗乘」四字[A14]已為萬世不易之定論千載不摹之弘規何也先哲不云乎「使先知覺後知使先覺覺後覺但先覺雖覺後覺後覺若不覺安知先覺之覺趣故茲刻也其因自覺而感先覺所謂後覺效先覺者也既因先覺以自覺復將斯覺以覺後覺之覺是則自覺覺他覺覺相承如燈燃燈燈燈續燄豈不謂千載不摹之弘規歟雖然寒則知寒熱則知熱饑則知饑飽則知飽尿來便撒屎急便屙阿誰不覺而待覺耶正值不寒不熱不饑不飽無屎無尿時還覺也無若向者裡開隻眼便見山僧一條棒棒棒俾人徹骨徹髓其或未然更看血淋淋

五家語錄序

五家語者自達磨西來至六傳再四世法遍中華禪備眾體機語不一無心而分自成五家故謂溈仰臨濟曹洞雲門法眼然機用雖似五家無非直指之旨黎眉居士刻茲語錄可謂承上啟下先後包含閱是語者可盡五家差別之元以明自[A15]己差別之智總歸當人[A16]本地風光全機大用出於文字之表則誰見有五家兒孫空王佛田厙奴以至狐狼野干到來總與三十棒為甚如此者裡放過即不可

教外別傳序

老僧嚮讀大慧語見拈水潦和尚因緣謂潦纔舉揚便賣弄者一踏云「自從一喫馬師踏直至如今笑不休渠又何曾有峰巒疊翠澗水潺湲岸柳含煙庭花笑日鶯啼喬木蝶舞芳叢底說話來」古今洪詞便利無過此老看他恁麼舉示則不專在言句尖新唯貴提其至要而[A17]云何至要不見他室中問僧「德山見僧入門便棒臨濟見僧入門便喝雪峰見僧便道『是甚麼』睦州見僧便道『現成公案放汝三十棒』者四個老漢還有為人處也無」僧云「有」大慧云「劄」僧擬議大慧便喝出遵璞聞之忽然脫去從前惡知惡解遂成個灑灑地衲僧鼎需入室大慧問云「內不放出外不放入正當恁麼時如何」需擬對大慧以竹篦打三下需忽大悟大悲閑長老入室大慧問「不與萬法為侶者是什麼人」閑云「扶不起」大慧云「扶不起是什麼人速道速道」閑擬對大慧便打忽然大悟可見棒喝急切要密開人正眼脫人情解無過此也所以老僧生平不解打之▆唯以條棒一味從頭棒將去直要人向棒頭拂著處豁開正眼徹見自家境界不從他得迥出教內教外名言則方知黎眉居士所集從上佛祖機語決定不是文字方能撩起便行羅籠不住呼喚不回直饒如是只堪自了若論戰也各各力在轉處不滯玄妙理致一味活捉生擒向上全提本分一著超佛越祖獨脫單行縱奪自繇殺活自在能治一切名言不坐死地不瞎人眼方堪利[A18]己利人其或未然且向者冊子上東覷西覷忽然覷著卻來老僧手裡請棒喫既是覷著因甚卻要喫棒還有緇素得底麼若緇素不出且莫輕擬棒喝著

宗門崇行錄序(驥超[A19]祁居士請)

《宗門崇行錄》者蓋據從上大徹大悟大休大歇真踐實履大人之行也正不比夫今時未徹法底源不知休歇而搖尾乞憐欲狐假虎威靡所不至難可勝言以至謀處所妄作師範致其傍觀輕視竟不思古人謂「干犯名分污辱宗教」伏願後之有志欲繼先宗續佛慧命者莫效此等流必期徹證真踐直待龍天推出自然果熟香飄某若狂言定招拔舌犁耕是為序

行狀

師諱圓悟號密雲俗姓蔣氏嘗之宜興人也甫離褓抱氣度莊凝不妄言動終日兀坐儼若思六歲入鄉較不甚受讀惟好作大書八歲興世相無嘗之感恒誦佛號稍長事耕穫偶得六祖壇經時釋鋤而觀之始知宗門向上事一日過山徑忽見積薪恍然有省於是管攝心意令昭昭然終日如是年二十九安置家室父曦率禮幻有傳和尚——今諸方所稱龍池者也

師事龍池躬任眾務備嘗勞苦而不廢參究但覺心境對立與古人「天地同根萬物一體」語不能契合因請益於龍池龍池云「汝若到這田地便乃放身倒臥更無別語」後屢請益惟遭罵詈師慚悶交感以致危疾二七日方蘇遂稟龍池掩關一日龍池過關前話及有心無心之旨龍池云「汝既有心把將心來」師呈偈云「自心本自心心不自自心心不非自心心心即自心」龍池云「心不自心自心非心有無既非無自心耶」師復呈偈云「心心即自心有無皆自心有無皆自心無心無自心」龍池云「今日張渚買兩把青菜來無個大蘿蔔頭」師云「某在關房不知謝和尚三拜」龍池云「終未大悟在」掩關千日時與龍池往復諮酬當機弗讓而龍池卒未之許也師亦自以為恍惚未得安穩一日過銅棺山豁然大悟忽覺情與無情煥然等現覓纖毫過患不可得又密舉前所會因緣宛爾不同時年三十有八矣

先是龍池入都門命師監院務至是師偕昆季北上省龍池龍池問「老僧別汝等三年汝等有新會處麼」師即出云「有」龍池云「有甚麼新會處」師云「一人有慶萬民樂業」龍池云「汝又作麼生」師即問訊云「某甲得得來省覲和尚」龍池云「念子遠來放汝三十棒」師便出一晚同眾入室龍池云「寂然不動感而遂通汝作麼生會」師便出龍池云「此子如傷弓之鳥見弓影便行」一早在室中與龍池語話出喫粥次眾問「說什麼話」師便翻倒飯桌又一日侍立次龍池云「忽有人問汝如何秪對」師豎拳龍池亦豎拳「老僧不曉得這是甚麼意思」師云「莫道和尚不曉得三世諸佛也不曉得」龍池云「汝又作麼生」師便喝龍池云「三喝四喝後又如何」師即連喝退身龍池云「宛有古人之作」師復喝又值中秋呈偈云「為愛中秋夜月精與人同樂稱人情萬億州都皆普炤一人舉首一輪明」龍池云「不多不少」復書一紙云「檀越送得月餅兩個師徒侍者五人一個分作四分剩底付與老僧」師掇一個便行

一日龍池索師行實師錄呈龍池閱竟云[A20]已有半部語錄」師接而火之又一日龍池囑師南還師因為兩浙遊經會稽陶石簣太史延居護生庵龍池歸禹門召師還問云「汝數年來曾見甚麼人」師頓足復以手拍膝而出龍池云「在外數年一些氣息也無」師云「和尚疑即別參」一日龍池陞座召師前舉拂問「諸方還有者個麼」師震威一喝龍池云「好一喝」師連喝歸位龍池顧云「再喝一喝看」師即出法堂龍池下座師隨入方丈作禮云「某甲適來觸忤和尚」便出龍池即安師西堂位

次一日龍池撾鼓集眾上堂付師衣拂師固辭龍池詰之師云「直待和尚天年某甲守塔三載然後可行則行可止則止耳」又一夕龍池召師及報恩修禪師入室云「老僧昨夜起來走一回把柄都在手裡汝等為我扶持佛法」師便出復呈偈云「若據某甲扶佛法任他○○○○○都來總與三十棒莫道分明為賞罰」龍池目之大笑師亦接而火之

龍池示寂師棲于柩側三易寒暑萬曆丁巳眾請開法于禹門時儕輩易視之一聞舉揚莫不屈服既而登匡廬度夏於袁之泗州寺

有僧自天台跡師至袁為萬年諸山請師住通玄寺師初欲投閒又念付託之重幡然就之

師至通玄相依衲子十數輩多正因之士師寅夕煆煉有開發者

天啟甲子鹽官蔡君子穀請師主金粟山廣慧寺眾滿三千指是時宗風大振學徒踵至遂滿七百有奇而超然神駿不可控抑者多出于席下矣

崇禎庚午赴閩川黃檗之請辛未主阿育王寺既而寧波司理黃公端伯邑侯王公章暨諸紳士請主天童寺而鹽官諸紳士請再主金粟兩郡交迎師決于眾眾譁然欲天童也師遂赴天童是時龍象雲集又倍於金粟矣

師嗣龍池于臨濟為三十世接人無論初機積學惟據令而行故席下英人傑士往往脫穎而去至于吳楚名公鉅儒慕師宗風或晨夕隨侍或尺素相通或邂逅咨請得師激發無不虛往而實歸宗藩勳戚仰師德者懷香參扣而齊及殊方異域之士亦憧憧不絕也

師主法二十有五年以本分接人終始不易間有執杜撰之解起而相角者師一一究詰以明厥旨門人中有付拂者早離師席未盡其妙于本分外別生枝節師諄諄誨之不聽則出闢書判說且欲擯之不以受囑而少假又其徒著五宗救師出闢妄救略說後有人求師勿行師不許

若士大夫意見不同雌齬其間師不為勢值而遷就有形于文字者師亦往復折之不少憚蓋師用本分鉗鎚學者難以湊泊而道理知解之言穿鑿奇巧之說易于惑人受其惑者往往至于失正知見師為此懼不顧嫌怨而披駁之以故有勸師弗較者師不聽「存吾說于此以俟天下後世之明眼人耳」然而屢經闡揚厥旨亦大暢疑者終信叛者終服忌且謗者亦終悅且悔單傳直指之宗固不待身後而彰明較著于天下矣

師尋嘗誨人俱勉以古德風規法門大體而師亦見諸躬行罔有缺失室中不畜長物衣盂稍潤即散于眾或估唱易金以供之師所住道場義當為者不憚煩費每罄所有以佐之師在金粟多建置百廢具舉天童為禪宗五山之一祖師代起規模宏大而法席久虛鄰于瓦礫灰燼師念處其地當任其責數年締造自殿閣堂寮以至庖廊圊澡之屬罔不鼎新不但復舊觀而[A21]山中祖塔三十有餘多侵毀者皆清覈而修葺之師之盡力于院事如此然意所不可即徒步出山聽其所之不少顧戀

師事龍池惟謹一言動必遵之服勤不啻廝養龍池寂後師得時物必薦之龍池几榻不假雕飾師住處凡制器皆朴質無華美者

師體幹雄傑人望而心折武原朱君上申初聞師名未之信一夕夢人持巨幅展示見僧相挺特類古應真其人曰「此宋慈受深禪師像也」甫瞻禮而覺翌日過坊間見裱像與夢中所見同讀其讚始知為師像也上申異之于眾信中皈向尤篤繇此觀之師豈偶然者哉

師或因事出山當道及鄉紳士必得師復返而後[A22]所過之處四眾喧闐街衢為之不通至登塔受禮不得舉七而去師七十誕辰來祝者肩摩袂接寺不能容多溢處于山谷間

辛巳師有退居之志曳杖出山卒歲于山陰[A23]祁氏之密園壬午正月至天台通玄寺遂止而休焉

先是戚畹田公入天童為皇貴妃田氏賚紫衣請師說法田公既親炙師皈向甚虔至陪京禮報恩寺知寺為太祖高皇帝成祖文皇帝孝思所係疏請新之舉師荷其事

俞旨田公展人迎師師固辭至是田公再疏舉師復展人迎陪京諸士大夫亦以書速師之行師述退居之志以謝之有「自幸居山正足修持以報國恩」之語而師厭世之意亦露于此矣

七月四之日師示微疾然起居如平時五之日猶答問道書六之日猶答僧問七之日午時師上匡床坐片晷泊然而寂壽七十有七臘四十有七卜塔于天童之南山

師付法弟子為五峰學公漢月藏公破山明公費隱容公石車乘公朝宗忍公萬如微公木陳忞公石奇雲公牧雲門公浮石賢公林野奇公十有二人而嗣法孫以及曾玄更僕未易數也

師法語迅捷不留朕跡如佛果應庵二祖而披駁諸書雲興瓶瀉不可止禦間形之偈頌天然卓絕

師自謂少未睹圖史不間于詞然而直從胸襟中流出固無藉于靡靡也師工于書得晉人筆意人獲手蹟競寶惜之而師亦不以此見長

門人編師語錄若干卷別裒師闢妄七書後錄三錄據評說辨天說判語復徐一我居士書判朝宗說八種為直說若干卷并師所著闢妄救略說若干卷俱盛行于世

侍者昌公書來囑谷以掇集之事谷不敢當谷入山奠師眾亦以為言乃不能辭然師耆德偉望為天下大宗匠嘉言懿行非毫楮可罄敬稽首述其概以俟大手筆為師著塔銘庶有所考云爾

全身塔銘

吾郡天童開山晉義興間歷唐宋入我國朝盛衰興廢幾經劫灰矣乃有鐵漢學道攝折兼施金鎞度人緇白坌集以無為宗建無縫塔以無漏義化有漏因用使丹雘觚棆輪奐赫此惟骨僧堪住骨山而寶坊媲於寶所則密雲大師揮魯陽之戈而崦嵫中佛日載麗普炤大千蓋大雄氏的的龍象也

師名圓悟號密雲[A24]羨蔣氏子父曦母潘氏

師生而淵穆兀坐終日八歲好誦佛號切世相無嘗之想年二十餘見堆柴突露面前有省三十安置室家若釋重負[A25]已堅荷法擔矣

時幻有傳和尚弘道於龍池師荷橐從之操作良苦二六時多所迷悶亦復多所參究三十三歲祝髮披方袍住本剎依龍池數載偶歸道經銅棺豁然大徹而瓢笠所遇——若居士開士——機鋒相觸殺活縱奪提唱都成津梁而爐鞴於龍池者自記莂後參之燕都重參之龍池最後有分明賞罰之偈自此紺目一瞬若震雷霆

龍池早付衣拂弘開法幢迺智過於師倘所稱烜赫兒孫翻轉而皮者耶狀師者曰「六坐道場祗以一棒接人如大火聚觸著便燒如太阿劍血不濡縷如金翅鳥劈海直取龍吞使學人言語道斷心行處滅等妙二覺曝腮龍門」六坐道場蓋指禹門通玄金粟黃檗育王天童也他若會稽之護生宜興之法藏海鹽之天寧候官之西禪杭之報國鳳林蘇之聖恩北禪飛錫住錫劍挂眉毛全字半字蓮含舌本而未至天童則金粟之廣慧實先之寺為吳赤烏中僧會所建迨師至道風遠扇灌輸如流精藍柰苑頓改舊觀嘗應高麗僧曇晦之請舉今晚不答話因緣有云「這僧未免向未跨船舷時新羅國裡躲根老僧恁麼批判眾中莫有為德山作主者出來與老僧拄杖子相見則老僧作一場獨弄去也」似此高登猊座眼目天人其孰能與於斯哉

初父蔣翁考終語師「和尚度我」師曰「父子上山各自努力」清漳王東里居士讀法語至「若汗淋淋時是乾爆爆時如何若乾爆爆時是汗淋淋時如何」不覺身心踴躍此可窺師之徹底婆心說法通玄寺舉開山第一代韶國師偈「法眼謂即此一偈堪起吾宗殊不知滅汝宗者即此一偈不見道毘婆尸佛早留心直至而今不得妙」其赴黃檗請也至三門以拄杖指曰「昔日遠祖斷際從此出今日不肖兒孫從此入雖然出入不同要且同為標格」其示眾曰「當頭一著坐斷要津纔然側耳喪卻家珍從來佛法不順人情」斯又肅然和尚家風臨濟所云「赤稍鯉魚不被人家虀甕裡淹殺」者耶其全提正令不少假借又類若此至先赴阿育王後入天童山而演唱真乘肆啟傑構也

始則黃元公司李繼則王園長海憲顧瑞屏宗伯為大護法吾兩郡諸大老飲耨池味佩伽陀丸者其金湯之而弟子垣亦與焉先是寺[A26]圮于萬曆丁亥之水鞠而荊棘師愴然新而拓之萬戶千門翔雲蕩日度非金錢億萬未易告落而任運莊嚴以無為行之首尾十又一年而報十方佛供十方僧者靡一不備瞻禮者詫以為神雙融空色咸提宗趣又孰得訾為有漏之因悖於尸羅妙躅耶師答黃書有云「門下祗解撞倒鐵山不解扶起苟扶起不妨信腳行信手揮信口道乃至東倒西擂無非這座鐵山更有何物作礙」又端午上堂豎起兩拳「只將這兩個大粽子供養大眾一任橫咬豎咬忽然咬著自家底直得人人飽足免得窮廝煎餓廝炒為甚如此到底輸卻自家寶」又云「老僧終日趕大眾挑磚搬瓦運土抬石見你們稍遲縮不喊便罵汝諸人還知老漢為人處麼三生六十劫」答都中僧「喝作喝會棒作棒會入地獄如箭射」云「千句萬句皆從自了[A27]己不了喫棒不了凡此㘞然一刀血濺梵天以至玄要炤用一切臨時賓主料揀縱橫自在猶是剩義」所為揮戈提崦嵫之日普炤大千者太白山不殊獅子窟矣迺世所疑信半者師不喜一心字為方寸禪痛下針錐議者遂謂主張身見師不云乎「今銅棺山頂情與無情煥然等現十方世界悉是遮那佛身拘留孫見身無實維摩詰觀身實相各下註腳袛道得一半身外無餘之旨豈諸方半生半滅半不生滅者所能勘破」此可劈疑網者一

師讀壽昌語「沾嘗曹洞水似酪涼心」入堂告眾曰「此老正如鼴鼠飲河豈知大鵬劈海待老僧劈脊一棒使伊和心嘔出然後更與一棒」遂謂師偏舉臨濟抹殺曹洞師不云乎「譬如一家兩子五孫支庶繁衍致門戶啟訟端」解紛者曰「汝等支分派別其初原只一人則當下爭息矣」如南嶽青原兩頌掀翻舊案各有旨要亦何嘗是南嶽非青原而諸方以此為口實耶此可劈疑網者二

師又云「黃檗打臨濟『破夏來何不終夏去』雲庵罵兜率『吐血禿丁』脫空妄語悟後切劘古人往往有之但今時習氣聞阿難不知迦葉則怒聞巖頭不肯德山則喜我見崢嶸離地求起是後生過非老僧咎」抑嘗稱「我不敢輕於汝等汝等皆即如來」又嘗稱「勿輕未悟回機本得」乃知師努力正是低眉也此可劈疑網者三

今觀師所行語錄闢妄諸錄據評說辯天說判語直說闢妄救略說其於向上最後之旨法筵梵裌灌頂薰心而其後岐者一叛者皈當世津梁大總持微師誰屬焉

武原朱上申聞師名未信夕夢人持巨幅展示見僧相挺特類古應真其人曰「此宋慈受深禪師像也」翌日見像與夢中同讀其讚知為師像繇是觀之師豈偶現比丘身哉之垣最服膺於師者師名聞天子崇禎十四年俞旨住金陵大報恩寺終以老疾遜謝且援道信大師芙蓉道楷為辭此其高風孤峻誠非近時名振叢林身罣世網者可攀至岧嶢天半之名山畢力經營累時經歲飛樓湧殿炤壑蟠崖豈無十笏退居地而垂老投襼楖栗橫肩浩然不顧竟終於通玄澗肅林寒之頂始終南嶽一樵夫耳師示有云「中書堂事誰知道六祖元來是古樵乘如而來乘如而往解脫門中一絲不挂置般若位中必無退轉耳

師生於嘉靖丙寅十一月十六日示寂於崇禎壬午七月初七日春秋七十有七夏臘四十有五門弟子自天台迎龕歸太白塔於寺之南山幻智庵之右隴師開堂既久嗣法弟子——如五峰學公漢月藏公破山明公費隱容公石車乘公朝宗忍公萬如微公木陳忞公石奇雲公牧雲門公浮石賢公林野奇公十有二人——皆分化四方為緇素所仰望者而剃度弟子——通壽通鏡通辦三百餘人等——并嗣法曾玄更僕未易數也且吳越閩楚間名公鉅儒宗藩勳戚有慕師宗風者或摳衣問道而親見指歸或諦信投誠而弘護無斁共若干人不能悉載之

垣譾劣下根當進步既乏精勤參話頭復鮮直截妄欲以儒語譚禪觀譬如甕中何能見日第據門弟子所撰行狀中摭其一二明白易曉者約略勒之玄扃以示末法儀的其於實諦圓音尚未夢見在敢云子厚之銘大鑑香山之銘炤公耶

銘曰

廣大妙湛實惟大雄有象設教無言標宗臨濟一棒不闢塵埲無句之句啟聵擊蒙我師嗣法總持普同孤燈獨炳萬象撤雺熱腸冷喝大眾耳聾微言不漏普說尤工雨花點石其三必公金鳷香象造極登峰道德彌峻皈依益崇如日經天師當其中如水行地師障其東卓錫爰止大白巃嵷肇馺娑殿開忉俐宮金航粟輦萬國雲從甚深法力伊尸其功是老船師克濟洞浲是大醫王克起疲癃名聞天扆命主鎬豐師辭懶殘針陽墮空辟榮紫襴歸于舊叢孤笻絕巘嶺嵐澗楓雙樹夜壑鬱鬱[A28]蔥蔥僧臘有盡佛日長紅爰溯靈蹟天賜之童紹多耆宿共扇玄風童者匪始耆者匪終循環萬古華葉無窮宵聞塗毒其聲逢逢儼焉一會靈山在瞳不昧斯語視石所礱

崇禎甲申歲季春吉旦

遺衣金粟塔銘(并序)

我婆伽婆降於西土歷五百歲始達支那蓋聞其語自騰蘭昉也見其人自少林昉也乃至法周沙界則自曹溪昉也自此以還霑溉彌廣二株並茂五葉畢舒滹沱一宗代有偉人大興於世懸記不爽繩繩百億誰非孫子者要以大宗垂統世次相承若興化而下可屈指數矣此其人並眾角一麟豈復當以盛衰言者然而時節因緣各具差別亦如慧炤獨號大興夫固可以論其世矣然則如天童密雲大師者不可謂中興者歟

師陽[A29]羨蔣氏子幼食貧樵牧自給蹤跡略同曹溪顧其中[A30]已有憬然者猛自鞭策不止氣食牛矣[A31]已棄家歸龍池未即薙染服勤為行人力作匪懈亦不啻縋腰之石乃至侍師往還南北舟輿跋踄憒丙中身兼廝役而參究猛銳月異歲殊中書堂裡事點胸自問而皮相者猶作擔柴觀獨龍池[A32]已深知之錐拶彌厲[A33]已而薙染掩關池時時叩擊師兒雄俊雖在窟中爪牙[A34]已露然終不自肯攻堅抵巇者六年一旦豁爾脫落自謂覺情與無情煥然等現覓纖毫過患不可得蓋始真到不疑之地也時池[A35]已先入長安師旋往省覲周旋三載本色相見迥超情謂之外池欣然默慶得人乃杓柄在握猶復遲回不輕授手

師先還南數年池至自長安師再侍巾瓶池知師不淹他家虀甕中乃安西堂位撾鼓集眾付衣法師猶固辭不受池徵其意「願隨侍終身然後行止聽緣耳」嗚呼師資受授之際彼此鄭重如此今學者稍能染指[A36]已熱中有毛遂之錐無公孫之樹甚至美玉不必其善沽甘露貽譏於早飲聞師之風顙得無泚哉又數年池示寂師卒踐言伴柩三年始開堂本山繼其位

當師行腳時一時諸名公業刮目傾耳聽受諮問頻伽在鷇[A37]已遠間然據令之始猶間有薄東家而賦狐裘者既而道風遐播四眾景從德臘兩深彌高彌邵象龍騰於語下麟鳳入於紘中法幢言言隨處建立住龍池者四年住通玄者一年住金粟者五年住黃檗者半年住育王者兩月而遷天童天童十年寰宇傾企飛樓傑閣應念成就崇宏壯麗冠絕一時公卿貴人稽首問道名聞 九重將葺留都報恩寺纘二祖之緒俾師唱道接引十方師固辭不就論者尤稱歎之神龍之召願終林麓曹溪芳躅亦復千載合符也

師性剛直壁立萬仞意有不適撩衣即行其居天童也出山者凡三為緇素疆留而止最後翻然出門萬眾挽之不可竟入天台仍住通玄通玄路僻又頹廢久師旋加葺理學人力作攻苦有僕隸所不堪而相依不散四方聞風爭趨之未幾師示寂矣師生平所到處旄倪聚觀填塞街衖至於清眾皈嚮如水赴壑師覿面全提等心行施痛棒熱喝而外無他委曲作務煩重太白山中距河干往復一繇旬而遙土木之役經年累月皆衲子身自拮据不煩一匠也玲瓏巖採薪徑險草滑恒懼顛蹶甚者頭破腦裂而眾等堪忍依止都忘苦辛其住金粟會下[A38]已盈萬指天童末年更數倍之

至涅槃後奉龕入塔適霖雨經旬泥濘沒骭而黑白奔送幾至萬人觀者咨嗟歎未曾見夫此道本超色聲絕情解豈俗眼所易優劣是以首山法席眾纔四十為天下冠然而度生弘誓實號無邊暢其本懷非名惡欲則吾未嘗不願其多多也以此考之傳記逆溯龍池而上久矣無若師之烜赫者謂之中興不亦宜哉

於是金粟費隱禪師飛錫踵門告余曰「先師遺蛻業自通玄復還天童建窣堵矣唯是金粟其開化地向者蓋營壽藏以需今將奉遺衣而掩之并礱片石以待子銘」余不敢辭「古者銘必於器物子若孫表揚先德勒之鼎鍾以昭茲來許維師之德不藉物而顯顧分身應化在處皆佛事也況其表信者乎且吾問金粟肇自赤烏康祖往而猊床久塵毒鼓絕響千餘年後師實開山有其開之如瓜斯瓞石車禪師經營始備今費隱禪師堂搆益光當吾世[A39]已若此椒聊之詠知未艾也衣被無窮伊誰挈領以遍覆我者敢忘其朔哉

師會下英靈輩出號曰僧海然生平最嚴付授膺記莂稱法嗣者止十二人天閑逸足更無中駟得闌入其間然而師資契合最洽最深無語不投有倡必應味其論如出一口攷其行亦同一轍者則費隱禪師一人而[A40]此非余之言夫人而能言之也

天童之塔別有大手筆銘之故茲不具述述其概為金粟志若此

或曰「禪林真秋晚耶何其多諍也」曰「不然佛亦如是耳不有摧伏何稱世雄」師之言曰「都來總與三十棒」此之謂扶佛法龍池所喜為大人相者也且彼示與師軋者其人大都負大力深智鳴鍾鼓撼山嶽以相加遺而師晏然踞坐張空拳而八面應之攻者屢變應者不變無不給也即無不摧也使後來聰明辨智之夫知此道果不借他力廢然失其增上慢心俯首以入罏鞴「何以有懷來無折首」曰「子非賊故以明攝愛之廣顯激揚之方」而費禪師更獨以鶴鳴之龢表所謂雖齊聖而不先食者以救末俗以間執他口使不敢曰「無父之教也」君向瀟湘我秦其轍取道各殊我則正矣打鼓弄琵琶共成一曲調八音於是乎諧而要皆自師妙指發之世乃曰「諍耳諍耳」此未知道之大安知師之大耶

師名圓悟十二人者為五峰學公漢月藏公破山明公費隱容公石車乘公朝宗忍公萬如微公木陳忞公石奇雲公牧雲門公浮石賢公林野奇公藏乘先師化去與現在諸公各分化一方演揚妙法續師慧命法孫暨曾玄在處崛起為人天所推名稱普聞者未易一一數所謂大興于世者也

系之銘曰

佛法如大海悟者有淺深先證涅槃心後明差別智[A41]已同根生猶有未同死得少即為足古人所深呵此為尋嘗言大智實不爾一超而直入更不落階級維師真實語一悟不再悟深達法源底墮地便稱尊喻如大火聚熾然無間歇蚊蚋及象師無能近傍者正令[A42]已在握縱橫何不宜豈於窗楞中重復問牛尾大悟十八遍小悟不計數本是宋儒言非大慧所說學人承訛久智者亦惑之惟師以為非確然不肯信此非[A43]博學得心不受瞞故譬彼渡海人登岸[A44]已捨筏更從筏上招掉臂終不顧八面應強敵殺活但臨時離文字語言辨才獨無礙海內諸龍象強半我兒孫吾宗復大興遠符黃檗讖萬行本無作谷響空中華應緣事[A45]已辦翛然忽歸去全身還天童遺衣藏金粟同昔佛舍利永鎮於山門吾憶黃梅語衣止法獨傳橫周沙界中豎盡未來際

崇禎癸未夏月穀旦本山住持嗣法弟子通容樹石

道行碑

禪宗肇自少室直指單傳無階級津梁可尋蓋西來第一義也曹溪以降枝分派別號稱極盛傳至于今去根源日遠荷道者懼焉起衰捄敝從末劫糾紛中必拈第一義示人令少室宗風儼然未墜則密雲悟禪師其人[A46]余守四明之先五年[A47]已入寂追仰道範從其上座容公悉師本末著為傳而師之徽音懿躅載之銘狀年譜者甚備迺容公更欲遵唐宋元以來名僧禮為師直道行碑徵文於予予逡巡久之以終不敢辭者碌碌之名冀附師以彰不朽遂忘其言之鄙拙也

謹按師諱圓悟號密雲出義興蔣氏生而穎異端嚴讀書黜訓詁喜縱筆揮染如奔驥翔鸞不可羈紲見者咸以公輔期之乃師在總角[A48]已薄公輔不為矣每念世相無常勤持佛號至徹晝夜偶得壇經閱之若夙契焉者嗣是而耕而陶而樵牧隨所托跡惟事參究一日負薪山行與積薪遇恍然有省遂決意出家

聞禹門傳演法龍池具正遍知師往侍之龍池一見知為大器加意鉗鎚令從卑末執役備歷艱瘁閱二年乃為薙染執役如故又三年聽閉關又三年命監院務師以心境未融間有請益未許也奮發精進師志益勵忽于銅官山頂悟情與無情煥然等現覓纖毫過患不得而從前疑義盡釋矣遂往參龍池于都門機鋒所觸無復遜讓觀其相對豎拳三世諸佛拈不出處師一喝再喝連喝而退宛有古人之作龍池[A49]已心折之因以無住法囑師南遊師自雙徑兩目登天台還過會稽為諸名宿開發積疑莫不驚歎得未曾有

迨龍池歸召師叩以扶持佛法師呈賞罰都與三十棒之偈龍池大笑以付拂得人未幾遷化師感法乳恩深服心喪煢煢如在疚觸目著存固終其身不易也且念付托之重證明無人乃遠陟匡衡還息于天台之通玄寺纔一提唱宗風大播次年應金粟請依荊榛餐葵藿龍象競歸之不逾時輪奐遞起悉具叢林規制日會食以萬指計凡師所過緇素求瞻禮者喧闐雜沓每至遮道不得行其山川阻隔從數千里外勒尺寸以請者師為之發蒙導滯一如親承熱棒而聲教四訖矣

庚午冬自黃檗歸金粟四方之來皈依者益眾師欲避之值明州司理黃元公請住天童遂允焉者昔天童以叢林冠五山自洪水漂沒丹崖翠壁之間遺構蕭蕭師樂其寂靜森邃去人跡遠苟可容膝足矣詎意布金長者現百千萬化身梯航而至爭任締搆之役積十年殿閣崇隆堂室複疊望之若雲蒸霞鬱瓢笠濟濟三倍金粟師所付拂則有五峰學公十餘人及曾玄孫輩各分化一方法席之盛如此其或持彌戾車見欲加無上天人師者訶之不受旋墮瞿伽離報其彰彰者可按也

師既修列祖塔竟即有退藏之志歲辛巳川太傅承皇貴妃田氏命躬齎紫衣入山祈師演法太傅在戚畹素以驕蹇聞及見師遂降心執弟子禮因念留都大報恩寺為朝廷開基香火恢復之功非師莫克舉者禮疏上聞既得旨與諸大檀護合辭以請師以衰邁力卻之迨敦趨之命再至[A50]已從天童拂衣徑上通玄矣

師居通玄起居如常于是年秋七月七之日偶示疾遂跏趺而逝而白虹貫山實先兆之七眾弟子若失怙恃歸其全身塔于天童南崗從泥塗中引紼者數百里絡繹不絕哀號之聲震林谷德澤在人可概見[A51]

師年七十有七僧臘四十七代龍池主法二十五年與人相見惟以直心直行本色本分而全體迥露不隔微塵大用昭融不留纖跡故其開示者舉從前千七百則公案悉落麈尾而斬斷葛藤撥開雲霧絕不依傍一人其接引者自王公諸長者以至廝隸末流自五比丘十弟子以至一闡提輩統以慈允攝受共登正覺絕不立一差別見其著述者為法語為題詠為酬答為辨證或寥寥數語或連篇累牘因感而應如鐘聲鏡影絕不墮語言文字之障其刱復者不第通玄金粟天童三大招提連雲蔽壑功成萬礎凡平日法幢所賁即為寶坊師惟一杖一拂飄然物外絕不作一住相此其所以平貴賤齊智愚融頓漸徹遠邇貴存亡視師初拈「天地同根萬物一體」之語真可不愧古人矣豈輓近秉拂者能以門庭頡頑也哉

敷揚未罄重宣以偈

太白峰高戛璣璿  砥柱狂瀾迴百州
獮江鷲嶺帝網沿  烜赫有人此鴻騫
一葦直欲奪前賢  窠窟倒翻階級捐
萬丈門庭空中懸  豎拂當場正令傳
如神鋒觸大火然  破除一切無中堅
炯炯透出心珠圓  寶光五色冒大千
龜毛蛇足[A52]已忘筌  透脫是名祖師禪
飛矢墮側化青蓮  名動九霄綸綍宣
俄瞻瑞相現通玄  四大假合真不遷
窣堵波與東谷連  三匝投體盡涯巔
師德澤世寧計年  江河行地日鹿天
歷阿僧祇永綿綿

大清順治戊子年孟秋日[A53]本山繼席嗣法弟子通容全老侍者行昌等立石

 (先師密老和尚全錄十二卷年譜一卷并序 文共三百八十六葉計板一百九十九塊容 謹捐銖貲發梓送入楞嚴寺▆室久遠流通 所冀 龍天擁護傳垂不朽勿致廢隳永為 後學津梁云 徑山嗣法門人通容識)

密雲禪師語錄卷十二終

密雲和尚年譜序

我天童本師開堂三十三載臨濟宗風大振於世其語言行事動合章程昭昭可為後代法木陳忞公編成年譜自示現以及順寂首尾次第井然不紊但援引處稍嫌蔓延據實處似多粧點至于末後室中密印之辭未免私徇人情混濫祖系萬不得[A54]改圖定本更令祈遠唐子重加釐正繁者刪綺者質私者公濫者嚴庶幾影響之流毋藉此為口實濟宗賴以不墜知我罪我聽之而[A55]

崇禎甲申秋住金粟嗣法弟子通容百拜敬書

天童密雲禪師年譜

世宗皇帝嘉靖四十五年丙寅

師嘗州宜興人姓蔣氏其先世顯著子姓蔓延諸州[A56]故諺稱江南無二蔣父名曦母潘氏師其季子也生于是年十一月十六日丑時按師誕日眾請上堂云「今年十一月十六日也是者個時節去年十一月十六日也是者個時節乃至從無始十一月十六日總是者個時節來年十一月十六日也是者個時節後年十一月十六日也是者個時節乃至盡未來際十一月十六日也是者個時節」又按彌陀誕日僧本光請上堂「老僧昨日是生日彌陀今日是生日我比彌陀先一日三世諸佛從此出」之句云

穆宗皇帝隆慶元年丁卯

師二歲是年出嗣張氏蓋張於師為王母族艱嗣息愛師岐嶷故乞繼之

二年戊辰三年[A57]己巳

師四歲甫離襁褓而氣度凝重殊無孩稚態終日堆堆坐地若憶持者久之中冷濕成腫疾家人搗藥汁飲之稍愈而兀坐如故

四年庚午五年辛未

師六歲入鄉校不樂章句讀誦惟喜書遇便輒大書毀瓦畫墁不顧也嗣王父厭之然亦以是奇師

六年壬申
神宗皇帝萬曆元年癸酉

師八歲不繇他教自然發意念佛按師行繇云「我幼性頑乃至不肖之事靡所不為但於歲歲二三月間忽動世間無嘗之想便欲修行念佛念過三日覺得夢中無念非佛過三月後此念漸輕

二年甲[A58]戌三年乙亥四年丙子

師十一歲與群兒牧西氿澤中鄰牛附師牧者日供一錢師得錢輒貿紙筆以群牛授諸兒自詣鄰齋學字晚則荷簑笠召諸兒歸故師嘗語其侍者曰「我那時[A59]已作聱頭長老了

五年丁丑六年戊寅七年[A60]己卯八年庚辰

師十五歲躬耕樵且陶于澗北按師禹門上堂云「悟上座出身本非他鄉異土之人即本邑南嶽山中一個樵夫耳」又按師答漢月首座云「老僧漁也漁過樵也樵過耕也耕過牧也牧過秪為不知本命元辰立地處故入佛門來

九年辛巳

師十六歲納室吳氏先是新安吳某者商陽羡善師嗣父飲酒驩甚以女字師是歲納之

十年壬午十一年癸未十二年甲申

師十九歲是年歸宗復蔣氏之族以張有子故

十三年乙酉十四年丙戌

師二十一歲嘗語其侍者「我萬曆十四年染傷寒甚劇初為數畝田放不下合卻眼便在耕耘上自念『我且要死管他甚碗』於是一意念佛念過數日夢一神人皜衣素裳凌空而過聲言『施藥』我呼云『某正病何不施我』神人轉手與我一丸醒來遍體汗流霍然病[A61]

十五年丁亥十六年戊子十七年[A62]己丑十八年庚寅十九年辛卯

師二十六歲閱六祖壇經始慕宗門向上事耕耨之暇負薪入市買賣晚歸織履而壇經傍置玩繹不休

二十年壬辰

師二十七歲按師行繇云「乃至二十七歲上山作務有省得管帶拘心意日用嘗令昭昭然即穿城入市做買做賣不肯放過每繼日以夜胸中作痛猶加炤顧」又按夏通燈源流答頌云「師在俗挑柴過一山灣忽見一堆柴突露面前有省

二十一年癸巳二十二年甲午

師二十九歲嘗語侍僧「我二十九歲決志出家是年十二月區分家事安置妻室竟乃縱觀川原遊歷城市覺步履輕鬆如人放下百二十觔擔子相似聞先師在顯親寺徑往瞻禮此時遂矢歸依之願焉」又按行繇云「向緣家貧營繫不能純一修行至二十九歲纔得棄室然追想來解脫世間羈絆似有時節我棄室當夜夢著新鞋一兩於行路次一時脫落鞋底遂因先父引見先師

二十三年乙未

師三十歲正月詣顯親禮幻有傳和尚為師傅以師學道勇銳志期徹悟故以圓悟命師名是春傳住龍池師為荷橐而往身任眾務以至鬻薪陶器負米百里之外雖刻苦事眾而參究益力按行繇云「三十歲乃出家秪覺生死到來畢竟不穩當於前境界愈加炤顧愈加不穩當二六時中看得心境兩立古人道『天地同根萬物一體』越看越成兩個

二十四年丙申

師三十一歲傳和尚命師薙染而師願終身苦行供僧役故傳上下舟車師隨行有類廝養師嘗正色語眾云「老僧三十一上侍先師參禪學道都在務作裡辦汝輩要安坐修行耶老僧不願叢林遺此法式」按為眾普請上堂云「百丈大智禪師創叢林立規矩有普請例所謂作則均其勞飯則同其食自今觀之似乎不然作者應當作閒者應當閒致使古風彫喪法門淡泊無他蓋主者不舉之故也」乃云「要且者般事無處得藏竄所以為大道所以為公案擔荷者般事須是者般漢若畏刀避箭躲懶偷閒不足為伴故」師住天童日有十餘眾普請不赴隨喜寺西之玲瓏巖師立擯之時嘯雪聞公亦在其數而擯牘偶遺其名公述偈自結束去「大家同上玲瓏巖人逐忙兮我獨閑撫臆此心欺不得不如自擯出松關」師義之解其擯為榜僧堂規諭眾云

二十五年丁酉

師三十二歲[A63]己事不明歲月飄忽於是積憂成疾按行實云「因侍師入城舟次請益本師『你若到這田地便乃放身倒臥更無別語』我只得禮拜昏蒙益甚又一晚侍師上榻復請本師本師良久見我不領便云『可憐可憐』亦只得禮拜退嗣是周旋師側惟加罵詈我慚悶交感至大病汗流二七日方蘇」按昌侍者記聞「師于是冬侍傳和尚至嘗州途中遘病先回其父與良師伯者以為祟設位[A64]辦食轉諸經咒禳之正念誦[A65]師忽至二人相顧躊躕師詬云『汝這鬼子心經念不出要索食耶』遂一時踏翻傳和尚聞之嘆云『此子機用若此他日吾宗不寂寥矣』」

二十六年戊[A66]

師三十三歲是年四月八日始納僧服按禹門上堂「在俗家寒未嘗讀儒書經史脫塵年晚又不曾備歷講筵」按為世庵法姪普說云「老僧出家年晚為生死事急無暇及于教乘」又據昌侍者記聞「師既披剃傳和尚顧師喟然云『僧亦是個僧不知因甚挨到這個時節』」則師生平所亟亟在此不在彼可想矣

二十七年[A67]己亥

師三十四歲掩關本山以千日為期按行實云「遂稟本師掩關[A68]已虛度三十有四矣」則師掩關在[A69]己亥春而昌侍者記聞「師于是歲祝髮即于是冬進關初師欲掩關慮費嘗住乃自備材木小搆關房數楹及千日之需然後進關」今以歲紀考之師辛丑冬啟關壬寅領院務溯至戊戌冬而千日始滿則掩關在三十三歲明矣作掩關偈及答曹林講主法華偈為報恩脩下語代答一日覺宇脩(即報恩和尚)與覺安念者於師關房話間念云「宇師兄你在家殺幾多羊來索命時如何」脩面熱不能答師代云「這畜生更要甚麼命

二十八年庚子

師三十五歲關中因袖破有感呈傳和尚云「袖破露出手鞋破赤腳走驀撞富家郎他醜我不醜」傳正以偈有「若要賭猜枚大家出隻手」之句又與山陰王靜虛徵詰雲門問陳操尚書「非非想天幾人退位」話師云「大家在這裡」士大喜與師締方外交云蓋是歲冬十一月也

二十九年辛丑

師三十六歲傳和尚為師按驗往還酬答雖當機不讓傳不許可以限周千日冬遂啟關按行繇云「一日本師過關前話及有心無心之旨本師云『你既有心把將心來』我呈偈云『自心本自心心不自自心心不非自心心心即自心』本師云『心不自心自心非心有無既非無自心耶』復呈偈云『心心即自心有無皆自心有無皆自心無心無自心』本師云『今日張渚買兩把青菜來無個大蘿蔔頭』我云『某在關房不知謝和尚三拜』本師云『終未大悟在』又一日本師同兄弟至關前佇立有間云『「佛法」二字雖不是偶然亦非特意會得但有個悟入處不妨信意拈來自然貼體隨分道出自然恰好所以大丈夫為道迥別纔逴得源頭到手撩起便行不問如何若何老僧憶昔居臺山有一僧問「三賢尚未明斯旨十聖那能達此宗未審如何是斯旨」老僧即鳴指一下「會麼」僧云「不會」又鳴指一下「知麼」僧云「不知」老僧但向伊道「具足凡夫法凡夫不知具足聖人法聖人不會聖人若會即同凡夫凡夫若知即同聖人」其僧矍然致敬倒身三拜直趨而去更不回顧俊哉汝等且道這僧如此去還曾悟得也未若道未悟他卻恁麼去道他悟又悟個什麼來汝等試道看』我即起身一拜『夜深天寒請和尚歸方丈』本師云『不是這等儱侗推開去便了的』本師乃舒一手『我手卻不是驢蹄』我云『恁麼道又爭得』乃亦豎一指本師云『也當不得』」又按答孝廉劉墨僊「貧道若不得我幻有老人道未曾大悟在又爭得到銅官山頂忽自覺情與無情煥然等現又爭忘得人我相得失是非又爭敢道大地分明一個爐看來渾是火柴頭老僧信手輕挑撥便解翻身動地流耶

三十年壬寅

師三十七歲傳和尚移[A70]錫燕都命師監院務按行繇云「我三十七歲本師將北往以院事付管當晚室中擬舉話問大眾我即向前云『和尚恁麼擬舉話正好劈口大巴掌便出』雖然如是只是恍恍惚惚昭昭靈靈也未得個安穩

三十一年癸卯

師三十八歲是年秋因過銅官山豁然大悟按行繇「一日自城歸過銅官山頂忽覺情與無情煥然等現覓纖毫過患不可得大端說似人不得正所謂大地平沉底境界爾時恍恍惚惚昭昭靈靈底要起起不來欲覓覓不得不知甚麼處去了又自密密舉前所見所會古人因緣宛爾不同亦自不疑道是與不是」按答漢月首座「老僧於有個小省發始覺得昭昭靈靈之光景雖不從前塵所起而有但舉念則有不舉則無故於生死中未免看作兩橛弗得一體故弗安穩歷一十三載於銅官山頂不覺昭昭靈靈之一念故覺情與無情煥然等現不見有男名女字等差別名相」又云「於銅官山頂忽覺情與無情煥然等現故惟以一條棒直指一切含靈本命元辰立地處

三十二年甲辰

師三十九歲按行繇「至三十九歲同覺宇三藐二師弟到京省覲本師」以昌侍者記聞攷之則師是歲實居龍池蓋師啟關之明年報恩脩踵師關亦訂千日期今約脩掩關之歲月至乙巳孟夏周三稔則昌侍者之記聞為實錄焉

三十三年乙巳

師四十歲是年四月偕報恩脩取道漕河入燕京省覲傳和尚冬十月始達京師時傳住普炤禪寺聞師來先使人待之國門及至便問「老僧離汝等三年汝等有新會處麼」師即出云「有」傳云「有什麼新會處」師云「一人有慶萬民樂業」傳云「汝又作麼生」師即問訊「某甲得得來省覲和尚」傳云「念子遠來放汝三十棒」師抽身便出又一日傳問「近日又如何」師即舉起右腳傳云「驢腳馬腳」師便舉起左腳傳云「馬腳驢腳」時脩禪師在傍師以手指脩復顧傳和尚脩便出師云「不消一指」亦出又一晚同眾入室傳問「寂然不動感而遂通」師便出傳云「此子如傷弓之鳥見弓影便行」又一晚同眾侍立次傳云「如人落水坐觀成敗不救一救」師即推攙眾兄弟出眾不從師云「爭怪得某甲」又一晚「是大盡小盡」有者道小盡有者道大盡師云「設保不在曆本上論量」便出一早侍傳室中語話了出喫粥眾問「說什麼話」師便翻倒飯桌[A71]日侍立次傳云「忽有人問汝如何秪對」師向前豎出拳傳亦豎拳「老僧不曉得者個是什麼意思」師云「莫道和尚不曉得三世諸佛也不曉得」傳云「汝又作麼生」師便喝傳云「三喝四喝後又如何」師即連喝退身傳云「宛有古人之作」師復喝又一日眾俱外出傳掩門獨處師外歸不敢入逡巡檻外狗忽內吠傳書紙塞出門縫「辜負自[A72]己名字何」師以碗鋒書瓦「和尚裝聾某甲賣啞一隻黃犬非聾非啞然雖如是何名何字棹入墻內」傳便開門歸方丈師入作禮傳云「門開了汝不能進耳」師一喝便出一日傳自拏鐵衝鑿壁師向前代鑿之傳過衝與師云「老僧有個替手」遂歸方丈一日報恩脩呼師云「密雲師兄」傳云「是誰」脩云「悟師兄改號了也」傳云「怪道恁麼糊塗」師抽身便行又一早上方丈問訊傳云「汝只恁胡統亂統」師便起單他往脩等挽留傳云「不要留他一言相契即住一言不契即去」師走出傳云「將謂汝出一頭地原來是個無明塊子」師云「釣背筋蠻子誰不識你你作無明會那」傳即轉身歸方丈師亦被眾兄弟留住傳云「汝恁麼罵了老僧如何掩得別人過汝還在這裡住」師即大書云「瞞人不好事好事不瞞人有人謂我罵師父我即向伊道『莫謗山僧好』」傳亦大判云「此是閻老前公招無晦也」一日凌晨傳和尚以大棒靠佛堂前喚云「圓悟我要打汝汝跪了佛我與汝說說佛法了打」師走云「有佛法與別人說」傳直趕上與師掄劈大棒得三個月日提不起手師當時直倒觸上去傳放棒云「汝恁麼觸殺老僧」師以棒擬打上「豈不幸哉

三十四年丙午

師四十一歲居普炤傳和尚既任緣住持師亦無煩綜理泮奐優游故多題詠自勉偈云「光陰瞬息莫虛刪時節因緣豈等閒一念萬年終不改任他滄海變青山」又中秋呈傳和尚云「為愛中秋夜月精與人同樂稱人情億萬州都皆普▆一人舉首一輪明」傳和尚印云「不多不少」復書一紙云「檀越送得月餅兩個師徒侍者五人一個分作四分剩底付與老僧」師掇一個便行

三十五年丁未

師四十二歲還南傳和尚示師法語「汝離我此去但適意處斷不可住不適意處作急走過恁麼行去不要記歲數須待十字路口有個跛足阿師與汝印證了不要汝來見我彼時我自相見汝也」宜悉之時蓋二月中旬留別修禪師有「同來不同去愧我獨南行」之句三月過維揚登金山留題云「波中卓出始昂頭裂破長江兩道流隔岸紅塵飛不到三三兩兩渡人舟」夏居龍池示徒有「人生何所貴所貴持大志志大不吾欺浩然塞天地」之句秋八月上雙徑陟臨安之天目山撥草瞻風闃其無人乃截江過天台訪海門周居士士以道學人望隆一世稱門庭高峻者師與之本色相見脫略窠臼士為手舞足蹈乃館師別業日夕質證恨相見晚及師辭去與師訂出世之期師以住山告之士云「知命以上師且道風遍界安能深自秘惜耶」至紹興邂逅王靜虛虛素奉師獎藉一時留神空宗之士有若陶會稽望齡王司空舜鼎咸假館願留憧憧咨叩無虛日故師與之酬酢最多

三十六歲戊申

師四十三歲居石簣山房亦名護生庵或曰非也護生庵去石簣山房半牛吼地乃陶會稽家世植福地蓋吼山云按昌侍者記聞師居吼山目有貴人至庵見師閱《論》《孟》貴人問「看什麼」師呈起示之貴人云「不是你家茶飯」師便掌貴人大怒適會稽至諭之曰「和尚與你佛法相見乃惡發耶」貴人唯唯遜謝而去天台有無擇者遍見諸方尊宿以機辯盛氣蓋人時流憚之嚮師名直趨謁師適師路次栽松遽爾問云「聞吼山有師子特來一弄」師舉起钁頭便打擇擬議師直打趁繇是道聲藹著宿衲因之就正者亦戶屨滿矣作達磨渡江讚為石簣陶公作初祖像讚燈前偈示護生庵主有「笑裡有刀窺得破光明越格始為僧」之句

三十七年[A73]己酉

師四十四歲聞檇李楞嚴備諸禪典乃自往購之故宿楞嚴有「夜央轉臥緣張臂觸省鄰單安睡人」者此也過武原留秦山度夏秦山者蓋始皇三十七年遊會稽還駐蹕此山以望蓬萊僊人之屬故其上有始皇廟師有句云「行到山窮水盡頭秦皇計絕始心休誰知別有通方路大海何曾止浪遊」病目答景西上人偈是秋仍寄護生卒歲

三十八年庚戌

師四十五歲佩傳和尚南來之語乃辭別石簣陶太史「花事紛紛春盡頭杖藜隨意且悠遊謝辭檀越何方去萬里天涯一步收」太史勉留之以師欲觀南海為津送之普陀且密令寺主玉堂款師故登菩薩頂望日有「登巔四顧景幽長水色天光碧玉堂」之句訝主人禮意殷勤信宿而還過水西門庵示息機上人偈為石梁陶仲子靜室留題答章居士請問念佛因緣偈辭謝宛委見勉掩關偈「自以中歲出家貌言拙樸雖為諸公見重以世識真者寡乃痛自韜晦作偈見意云『翩翩野老僧匡徒竟不能若問西來意拳頭劈面掄不嫌圖我拙且欲得人憎義斷情忘處諸人會未曾』」與黃檗無念有禪師會于陶會稽府第有一見遂得師于驪黃外「嗣法為誰」師以龍池告之復問「龍池為誰氏子」師云「本師親見笑巖來」有愴然云「吾行腳燕京時笑巖和尚猶無恙正欲參禮為人所阻恨不及見之今三十年未聞門下有大行其道者其在公乎」是年秋傳和尚回自燕京

三十九年辛亥

師四十六歲還龍池昌侍者云「師還龍池」蓋在庚戌歲杪以師還山只住八個月至八月初呈偈辭云「辭別三年方外遊歸從八月山中住也」按行繇「往回四載本師以帖書云『大事未完更可前進毋來後也』命通壽至紹典護生庵喚歸問云『汝幾年曾見什麼人』我以腳打地以手拍膝便出本師云『汝在外幾年一些氣息也無』我云『和尚疑則別參』一日本師陞座喚我向前舉拂問『諸方還有這個麼』我震威一喝本師云『好一喝』我連喝兩喝歸位本師顧云『更喝一喝看』我即出法堂本師下座我隨入方丈作禮『適來某甲觸忤和尚』便出本師即安西堂位次日撾鼓集眾上法堂付我衣拂我辭再三本師云『汝是什麼意思』我云『直待和尚天年某甲守塔三載然後可行則行可止則止』時年四十八歲後至八月初呈偈辭云『辭別三年方外遊歸從八月山中住悟甘做個無緣地乘個無緣地辭去』本師云『與大眾無緣與老僧無緣』我云『只是某甲更與阿誰』本師苦留云『汝若去了我直操到底』我不得[A74]已住之」又按禹門上堂於辛亥春二月三日擊鼓集眾於此上堂付與悟上座當時堅執不受此則歲月有徵參驗無差若四十八歲則癸丑年矣癸丑望丁未七稔付拂與辭去又同歲則何以云「三年方外往還四載」耶然則行繇雖師自宣而錄則出白雲體心二十餘人之手故當以辛亥二月為是

四十年壬子

師四十七歲刻傳和尚閒談晚話就趼足武林乞弁首之語于雲棲蓮大士復過山陰為傳和尚訊王司空并乞序言以司空素問道于傳故也登會稽海口之大峰山兼似墨池王居士有「滿口向人言不得謾將東海作書池」之句蓋司空號墨池云

四十一年癸丑

師四十八歲居龍池是年始闢睹史內院基蓋傳和尚欲建寢殿于山之麓以奉安補處菩薩時儕輩甚眾而經始命師且語師曰「除卻釋迦老子福慧兩足有幾人哉但于本領有實證則龍天必不相負吾日暮矣汝見其成」師終以受業之地不欲自獨有為退讓益甚復語師云「汝尋嘗豎出拳頭老僧亦豎出拳頭正要汝自拳自立耳」一日侍傳山行因石擺擬側師向前扶之傳顧云「汝扶持我耶」師云「是何言歟」又一日日色將沉之際傳喚師及報恩修入室「老僧昨夜起來走一回把柄都在手裡了汝等為我扶持佛法」師便出復呈偈云「若據某甲扶佛法任他○○○○○都來總與三十棒莫道分明為賞罰」傳目之大笑師▆來付火按行繇云「此癸丑季冬時話也」雪中送報恩修掩關北塢有「誰人知此意白日掩柴扉」之句傳和尚亦以偈送云「老衲於今不坐關既無住也幸無閑何曾進又何曾出只在尋嘗天地間」命師和之師和云「某甲分明沒啟關通身無處著忙閒也無門進無門出只麼堂堂任運間」復命師代示明極上人偈

四十二年甲寅

師四十九歲春日因觀落梅偶賦云「寒梅初放雪添肥無那春風送爾歸枝上[A75]已離空不住飄飄一瓣不沾泥」至二月十二日傳和尚告寂矣當彌留時適師城出命促之歸而奔赴不及故無末後相見之語按行繇「甲寅二月十二日本師圓逝我伴柩三載夏居山寺」偈云「古寺團團盡竹林娑羅樹下更陰深山僧盤膝蒲團坐堪笑人來解問心」龍池蓋有雙樹娑羅[A76]已近數百年其西偏大根軸解者中安木榻可坐數人故師復有偈云「佛號娑羅大樹王為緣垂世作津梁」蓋以此云

四十三年乙卯

師五十歲心喪伴柩龍池山頂高寒焚香卻坐日無餘事乃簡古公案近二百則為之頌以明佛祖大意今集中自世尊初生至婆子燒庵皆此時作也和楊居士捕魚歌示樵者偈因友人論主退步作偈進之「人生于世莫徒勞進步何如退步高進退兩關如達破了然隨步任逍遙」詠臘梅「我愛臘中梅寒花赤體開春風力不藉霜雪莫能摧

四十四年丙辰

師五十一歲伴柩答潘吳二道人「海底泥牛」四句之問復以四頌明之冬十二月奉傳和尚骨身入塔時海內賢公卿——若蘇雲浦孫淇澳李孟白陶石簣王墨池——皆從傳問道稱門下見知者卒未有以銘其塔以師謙讓未遑故也越十三年住金粟方設伸狀于少嘗伯周海門汝登為之撰文相國文文起震孟為之書丹焉

四十五年丁巳

師五十二歲偶觀龍池有「最憐影落澄潭浸反笑頭陀白髮侵」之句是歲傳和尚示寂三年矣師心喪既畢眾請開堂乃于四月望日陞座按行繇「至丁巳年五十二歲結制本山時同門俱在初若易師未肯相下一聞提唱莫不屈服繇是一眾為之改觀」秋寄石梁陶居士「月到中秋滴露濃巖前石菊正花紅山僧盡日茆堂睡長夢毘耶多口翁」次澹孺楊居士登龍池韻「相逢不必論高深覿面何須更用尋君有勝情並玄度我無名理況支林一盂香積維摩供萬法惟吾獨露襟自覺個中無一字客來談笑懶言心

四十六年戊午

師五十三歲始建睹史內院繼先志也元勳徐公弘基微服過陽羡通名謁師與師登說法之堂仰視無額乃酌以雨花之名且欲自書以贈師云「先師在日唐太嘗且命之矣先師戲之曰『公為我籌計使我他日得擔負去見閻羅老子不然我無用此為也』」徐乃止益加敬焉于道人乞開示書法語與之更示以偈云

四十七年[A77]己未

師五十四歲父曦以考終疾聞師躬往視語師云「和尚度我」師云「父子上山各自努力」曦云「吾因你得聞極則事何憾哉」越二日告終過善權寺留題三生堂次予坦鄧居士放生偈韻擬寒山子詩六章山中四威儀偈居山四詠杖意次報恩修韻有「高提祖印佩單傳」之句復以故里行道先哲所難為辭眾說偈云「自知住處我無因一缽風流物外人踏破乾坤誰是伴草鞋藜杖逞閑身」眾勉留乃止

神宗萬曆四十八年
光宗皇帝泰昌元年庚申

師五十五歲睹史內院落成按為眾入堂舉仰山夢陞彌勒內院話蓋是年季秋事也冬臘月八日本山起千日閱藏期上堂開示有「期悟為本閱藏為末」及略舉「從上世尊至此無不以悟為期」等語作行住坐臥四偈示不二禪人偈

熹宗皇帝天啟元年辛酉

師五十六歲愍諸學者參禪不得力作偈九首為示入道之要冬十二月因事上堂舉話畢良久云「這裡無人證明且向別處尋討」下座便行一眾挽之「不可」報恩修復以偈請留次韻答之聞匡廬衡嶽之勝飄然曳杖遂往焉

二年壬戌

師五十七歲正月初三日登匡廬留題「東林有信步何憂不現前踏破乾坤孰去來」之句閑步三笑堂讀壁間王陽明先生詩忽聞迅雷因為次韻「以雨阻留東林七日摧頹老衲」眾無識者獨寺主大梆遇之甚隆其山前後剎皆蹔過而[A78]至歸宗復留半月過衡嶽取道宜春因度夏袁之泗州寺袁于洪都最為僻壤山深寺老僧行寥寥有居士數輩時從問道為奉晨夕故寄袁州詩云「諸君義氣越嘗情愧我無能報此心」也秋有僧自天台跡師至袁為萬年諸山請住通玄之意初以投身空閑不欲就繼念先人付託之重幡然就之八月離袁舟次廣信寄復澹孺石田二居士偈九月至紹興暫憩吼山護生庵黃檗費隱容沈文學求如皆前後繼見而容遂獲契證云冬十二月抵天台通玄寺

三年癸亥

師五十八歲住通玄開堂演法有「通玄峰頂別是人間」之語蓋別開山第一代韶國師偈也韶為吳越忠懿王刺台時所奉去師近七百載未有屬和者一旦嗣響其[A79]故今二偈諸方感誦夏六月始定九旬安居之制深山曠野相依衲子十數輩多正因行腳之士而茆堂草榻靜處無為師得不倦槌拂寅夕與之提策往往有開發者其侍僧隨聞集錄今編為偶言一種皆一期與妙行求如火爐頭茶鐺邊話也秋日聞鴈寄示契如智禪人偈復費隱容通法嗣書復求如沈文學問道書別法華無用上人擬答復禮法師偈復 頂弘上人四問偈

四年甲子

師五十九歲三月檀越蔡子穀聯壁請住嘉興海鹽金粟山廣慧寺寺即吳赤烏中康居沙門僧會所建當吳時佛法雖至中國大江以南無有也會以求獲釋迦文佛真身舍利始創三寺其二則金陵之保寧太平之化城其一即金粟金粟為東吳首建而攷之禪典則從未有宗門師匠光揚第一義天者故子穀力為輓致諸老如雪嶠信聞谷印抱朴蓮皆鮮克有終至是請師焉初師在袁夢至一處見巨井足飲千人方蓋亭其上有偉衣冠者進曰「此師住處也」及詢之金粟信然蓋繇夙定云「四月受請同眾赴上堂」有「九萬里鵬纔展翼百千年鶴便翱翔」之語過會稽師凡三至護生庵眾謂不可吝法力請之為一陞座五月六日入院時本寺龍山為貴人所圖子穀方鳴諸當事求直不[A80]師告之曰「在道與德耳爾若為法門則我住若為山門則我還天台去矣」事遂寢一郡聞之咸服師高義初至日天王寢殿以外皆民居破屋敗椽饘粥或不繼師處之裕如也冬十月結制眾盈千指破山明石車乘皆在座下而漢月藏為眾首焉復史明復史清都陶愚溪問道書示茂林禪德胡行昭居士偈

五年乙丑

師六十歲鄰虛禪人上雙徑化茶作偈送之示雙徑智光禪人偈復陳則梁問道書陳蓋奉天主教者中多泰西利瑪竇語師為答之最詳與劉子元往復論心華發明之喻謝郡丞青蓮居士自以拘文不得預參請之列思一睹顏色慮無以致師者時陶石梁廣文餘杭矣乃為轉屬具道所以願見意師得書遂往謝喜出望外率合郡士紳會于武林之昭慶寺一眾皆獲法施歎未曾有秋九月過紹興為空華法姪下火冬結制是時座下三千指多軒昂騰踏不可羈縻之士金粟宗風日浩浩聞湖海矣為金如王朝式題初祖贊自題像贊初武原朱君上申聞師名且信且疑一日中夜夢人特巨軸展示「汝識此人否」朱諦視之則神儀挺特踞胡床衣紫僧伽黎衣類古圖畫高僧者「吾未識面也其人」曰「君拜之此宋慈受深禪師像也」瞻禮未竟而覺翌日過裝潢家見師像與夢無異審其款識則師自題真贊也故朱于眾信中皈向尤篤云

六年丙寅

師六十一歲示頓越居士法語示普度尚禪人住山法語復王金如史子復半眼居士問道書過武原為朱侍御泰禎父對靈小參跋孤明上人血書《法華經》後題曰「睿程君小像」題釋迦文佛出山像贊為輝宗禪人題接引佛贊以古人著草鞋住院凡百任緣故雖如錢穀之需皆不計晨夕是秋偶廩人告匱師分命結束竟乃倒橐而炊之「食畢吾與眾齊走耳」時門外[A81]已有馱負而至者問其故「昨宵夢金甲神人告我齋僧功德利益事繇是遠近相傳」遂有韋馱趕供之說出于齊民之口矣冬眾盈五百乃舉五峰學破山明分攝兩堂始有上下西堂焉

七年丁卯

師六十二歲春日送道生禪人歸秀水掩關偈云「上人歸去把門封坐臥經行秪此中打破靈雲關捩子桃花依舊笑春風」時十方來學雲趨水赴屋不能容至有露坐簷宿者乃闢法堂之左廡建通堂五間十三架更以餘材夾殿之翼輔以周廊皆不發化士不告檀越其榱礎梁楹一出師衣盂乃眾願樂助者而運斤墁堊則方服自為之故經始之日師撾鼓上堂有「眼望青天起大屋」之語是歲眾滿七百矣題金碧峰禪師像贊示純一上人法語復紫垣居士問道書答存義上人曹洞五位君臣問題菩提心戒儀序

今上皇帝崇禎元年戊辰

師六十三歲以謝事告諸檀越將為拂衣之舉時徐中丞從治朱侍御泰禎曹侍御谷皆再挽莫回而孝廉鍾海槎鴻穎載言曰「師為子穀住四春秋矣屈千日為穎自效犬馬之地遂不哀憐穎乎」師惻然為留之岳大司馬元聲喜夸上與緇衣黃冠者遊輒以力生自命以嘗見紫柏尊者亦獵三教遺言遂目撰禪門口訣詣師就正藉一言以流通焉師展卷見一「實」字即指問「此字如何解說」岳擬議「卻解說不出」師云「恁麼則虛言了」岳面熱不能答去後復致書「一見和尚心甚念世出世法還須落草盤桓頌古見教」師答偈云「須知一念未生前世出世法不可得秪憑者個老源頭世出世法通貫徹」聞師拂衣復致書云「此時宜靜不宜動家中人不打鄉談和尚自理會」師答云「老僧從來不見有動靜居士既有宜靜不宜動取捨情存此是門外漢未夢見在」復陽羡吳問卿居士問道書題玉芝禪師像贊為抱璞蓮禪師題禹門傳和尚真贊復錢性符問道書示太虛藏禪人病中法語答陳學憲𢡟德居士十七問一時傳播諸方遂各有答頌焉秋建護世四神王寢殿與齋庫庖湢之屬一撤而新之冬過秦谿為鍾海槎父對靈小參

二年[A82]己巳

師六十四歲正月於法堂之右鑿山開址覆屋五[A83]間為函丈之室初師正寢止三楹而康僧像設分其半故席前之地不盈尺眾以自居廣廈而師處湫隘不自安乃各出衣盂建之

二月命門弟子王朝式及昌侍者申狀于天台海門周少嘗伯乞幻有傳和尚塔上之銘

三月與漢月藏公破山明公書多規誨法門大體事

四月丈室告成眾擇日請師居之

八月受福建黃檗山萬福寺請

九月歸龍池掃傳和尚塔還禮先塋舉族來觀其老者語少者曰「吾上世之筮此地也得師之貞利見千丁今五世以來吾戶不加增而斯人繞萬指受地之靈乃夫夫也耶」咨嗟不[A84]至善權掃樂菴祖塔曹琅玕居士等迎請說法于城中萬壽法藏禪寺有「山僧出家將及四十載別也無成得什麼事秪明得祖師西來一著子」等語還過姑蘇鄧尉山天壽聖恩禪寺掃萬峰寶藏兩祖塔嗣法漢月藏護法趙大中丞士[譟-木+(百-日+ㄎ)]周孝廉永年等迎就本山陞座說偈云「今日不肖兒孫高陞遠祖之堂不必重說偈言覿面為眾舉揚急著眼莫思量逴得便行真漢子人間天上更無雙」時郡之士衿——若給諫汪國柱度支胡子浩憲副劉[A85]錫玄內史徐容等——皆齋候于城東之瑞光寺而僧俗男女聞師之來萬眾喧闃街衢巷陌為之不通乃登塔之絕級一受瞻禮焉過虎丘掃隆祖塔合寺辦嚴而譁逐愈甚遂不及舉匕而還過松陵舟人不敢維舟近岸僅于中流受熊明府開先一齋過秀水為孝子金善鎔對靈說偈有「秀水年年秀青山歲歲青」之句

十月結冬舉費隱容為西堂時眾滿萬指矣

三年庚午

師六十五歲正月過武原郡丞湯道衡迎于官衙齋畢就請天寧千佛寶閣基陞座

二月過武林眾請說法于報國禪院赴閩川黃檗請也黃檗為運禪師脫白地故至三門有「昔日遠祖斷際禪師從此出今日不肖兒孫從此入雖然出入不同要且同為標格」之語

三月廿七日入院四月十五日開堂垂示「隻葉扁舟泛海中乘風來到福城東洪波浩渺無餘事只作拋綸擲釣翁」因觀葉相國文忠公詩次韻四首以寺為文忠題請朝命所復也

五月受香城圓初上人齋需偈為題有「暫為黃檗主請作香城客」之句

六月示定觀時默誕生三禪人偈復葵山彌陳我萬葉內史益蕃問道書清漳大司憲志道王東里幼歲得省發以就正無人每致生晚之嘆因見師垂示語不覺身心踴躍兩次遣使走福唐致書于師師所答備見語錄時檇李諸檀請師還浙甚殷僧俗聞之奔走攀留如失依怙

八月離黃檗葉文忠公孫晟與暹迎師至府第為先君對靈小參留九日過侯官眾姓請于西禪陞座為留三日

九月達武林僧俗迎至鳳林說法因于昭慶受齋時岳司馬元聲在焉相見之際師以佛法真實相為遂至牴牾且欲為梗十月師還金粟撾鼓告眾以清規估唱式分裱衣盂竟飄然拂衣去道過吳門以舟車勞頓腹疾旋作門弟子乃迎歸北禪調侍故冬月誕日眾勉請陞座說偈有「無端痢疾三年累得通身骨露」之語臘月明州司李端伯黃元公嚮師久聞退院會慈之永樂禪院成乃致書懇請師答書以不能領眾為辭而元公與祁侍御彪[A86]佳翹佇無斁遂復有鄮山阿育王廣利禪寺之請焉

四年辛未

師六十六歲元日受阿育王寺請為玄津上人書偈于船子和尚推蓬室記之後人日發坦如蔡居士問道書

上元日別吳門登舟解維二月一日抵明州駐天寧受眾姓齋三日入院十五日元公黃居士就請本寺開堂指法座云「者便是大司李大護法于丁卯秋廬山開先寺撞倒底鐵山今對人天眾前扶起去也還見麼」遂陞一眾稱善題雲門湛然禪師真贊為海昌黎眉居士製先覺宗乘序三月過天童景德禪寺掃應菴密菴兩祖塔時寺僧明貫[A87]已白郡司李公暨王邑侯章士紳李侍御遵徐侍御之垣檀越徐有𣏌等請主太白名山而檇李吳太嘗伯中偉徐大中丞從治虞給諫廷陛請再主金粟兩郡交迎幾致違言師乃集眾告曰「老僧住院唯汝之故今日去止亦唯汝之故汝等其自裁之」因問眾曰「住天童耶住金粟耶」舉眾譁天童師意遂定然猶不忍絕故知更與檇李諸檀訂一期相見之盟焉

四月三日入院至佛殿基有「虛空作殿日月為燈」之語蓋天童自晉義興開山宋宏智中興以來號江南第一寶坊故宋舒王荊公有句云「三十里松行欲盡青山捧出梵王宮」可想見之而滄桑代變晉殿唐宮不能與丹崖翠壁磨歲月強半乾沒僅餘甲乙相傳之子院者五然皆苔蘚生房荊蓁滿院古先列宿之風陵夷至此極矣師乃為作興修偈云「太白山下天童寺洪水漂流殿如洗普告四眾諸檀那大家出手共扶起」司李亦次以偈云「太白峰高禪林榜樣一朝平地起風濤推倒黃金瑞相而今重整舊家風安住十方龍象面面玲瓏全無遮障要明這段因緣問取堂頭和尚

五月至金粟八月還天童過明州司李迎歸公署乞留再信師一宿而別故有「官衙扣擊及請益覺浪因緣」之語蓋師入閩時有覺浪僧者不自來見乃致書于師有濫付非人之譏故師復云「盡大地誰是非人者請上人指出看若指不出秪可懸梁縊死夢筆山中」而司李疑為太甚師哂之別後乃疏導其意司李大為愧服以書與師云「承示覺浪一段公案乃知大師直截為人抑逼瞎驢使他無轉身通氣處正宗門所謂殺人刀也覺浪孟八郎漢帶累天下明眼作家正不妨存這段葛藤俾覺浪有出身之路耳每服大師手段辛辣與諸方說老婆禪者迥殊要使大地眾生個個坑陷非僅為覺浪一人也」仍為作真贊云「菩薩面[A88]叉心惡聲流播滿叢林禹門浪急龍騰處翻轉山河大地沉佛也打祖也打眼光爍破四天下阿師大似敗家婆教得孩兒會相罵牛頭沒馬頭回狂風驟雨滿天來四方八面相追逼縱有神通掣不開行腳僧會不會腦後一槌百雜碎沙界眾生結大冤禿奴忒殺無慚愧風顛漢老成魔諸方那個柰伊何巖頭獨現大人相直向德山頭上屙

九月復為黎眉居士製五家語錄序時道聲益振王公大人皆自遠趨風至忘位貌之崇如錢相國龍[A89]錫之入山問道方侍御震孺之虛往實歸駸駸與歲月增長方通所得于師曰「謁大師語及工夫不切實蒙師劈面作掌矍然汗下敢呈短偈兼以為別倚墻靠壁多生謎賺海偷天似也無劈面原來真個熱更從何處說糢糊百城煙水阿誰邊一宿天童大有緣歸去千山盡紅葉誰云渡口有江船」至小白嶺再呈偈云「說去一直便去那怕雨泣風愁為甚不生猶豫被師捏過鼻頭

十月為還源本其侍者題自真贊

十一月作慰黃司李書有「生死二字能迷卻天下人亦能悟卻天下人所以古人聞紅輪必定沉西去未審亡靈往那方而孝子哭哀哀古人便悟」等語以司李丁太夫人艱扶襯歸豫章也

十二月復爾赤馮居士問道書為破山明道生本題自真贊

五年壬申

師六十七歲四海雲從人人步道履德規繩不束而嚴其久侍籌室相與紀綱翼贊者皆叢林老成故師次眾韻有「從今一日不離山肅肅雍雍雲水環」之句示若愚廣雪浦琮二禪人偈作天童即景十三首傳法偈一首答鍾海槎張元岵李仲堅周君謨四孝廉問道書為王金如題自真贊實印禪人題出山大士贊復元公黃居士偈著據評說發難酬詰其萬有餘言以明肇公物不遷義蓋神廟時有法師空印者惑性各住于一世之說作正量諭非之自傳和尚之諭出[A90]已毀板以謝矣近復有僧道衡左袒空印作為證語師恐大義微言卒晦于世乃著是說云

六年癸酉

師六十八歲答江似孫陳紀嘗馮爾赤陸內史寶問道書答報恩修禪師書答壽州方侍御書製文殊大士贊題童子南詢觀音贊為萬如微木陳忞題自真贊贈同參慧轂輪偈

夏四月建通堂九楹深六十尺延袤一百四十尺于大雄寶殿之西偏前容方軌內受千人應供與逵廊半分之復遣僧三十輩航海入閩伐山市木于建甌高陽之墟聞嗣法漢月藏每提唱時喜為穿鑿恐後學效尤有傷宗旨因其省問乃為規誨「吾徒命貫之賚儀雖是分當亦是分外何以彼此既忝為佛祖兒孫惟以道契為主豈可以勤省儀供為事而云慢惰哉」如云「破殿雨淋茆徑不闢亦住山之嘗分然老僧尤願吾徒為眾當以直心直行本色本分不可私有別法加于眾是老僧之所望也而老僧于天童雖有造殿之舉蓋因天童舊僧請老僧之意無他惟為佛殿空虛故不得[A91]已而為之至于成與不成亦隨緣分豈敢固必也哉」又復瑞光頂月弘徹其略云「睹瑞光語比前語覺暢而中有為慈雲舉揚正法似乎太生穿鑿」徹蓋藏之嗣也為夏通燈作曹溪源流答頌自南嶽至禹門共三十有三世焉

七年甲戌

師六十九歲春建諸寮十九楹于方丈後山之麓復于善法堂之西偏建屋一十四楹視前九楹者淺十尺修倍六十尺級高下而三授之前均後殺正與應供之堂聯翩其列焉因居士乞壽五旬偈為題曰「夕陽西去水東流人老何曾見白頭能向個中高著眼普觀法界是同儔」示靈根荷禪人偈為本梵禪人題血書《華嚴經》後為眾禪者作洞山尊貴頌為黃檗費隱容題自真贊為雲棲蓮大士作真贊復朝宗忍書聞藏公猶弗悛復與書曰「祖師西來秉教外單傳別行一路自佛果作碧巖集大慧謂宗門一大變故特毀其板後曹洞宗人入少室無本分為人而提唱評唱少室絕無本分衲僧出者天下共知之今吾徒提智證傳則臨濟宗至吾徒又一大變為講席矣且教中尚忌所知障為智障吾徒到處提智證傳為出人之表擬臨濟兒孫而貶剝他人者乎故老僧去夏與吾徒云『當以本色本分』者此也但本色本分行之在吾徒信與不信在學者寧可遵上古之規繩餓死于林下不可好熱鬧而恥辱于先聖云云」時藏公執吝如故乃因書復劉孝廉中痛斥其非故有闢妄七書出焉

夏雨甚時西澗湮夷無復故岸山水暴漲囓及平原師乃躬率徒役目持畚鍤築長堤首起缽盂蜂下尾屬外萬工池通計一千三百五十尺皆用巨石壘砌

殿材至自閩挾六舶泛鯨波浮江塞港而入[A92]已進關過閘矣府上佐以私意紏察師云「寺明州寺耳豈為吾修哉」徑拂衣去時李侍御追挽不可

過慈谿馮憲副元[A93]結諫元飆要諸郵亭力為攀留乃率邑之士紳與侍御躬送還山上堂說偈「道人行履處幽然意不蒙檀越雖送入不可把雲封試看紅輪日任運轉西東古今嘗顯露繇來無定蹤

黃元公服闋補武林司李省師山中為上堂有「選佛與選官同體不同服不以服飾觀便見真面目」之句復二馮居士問道書為黎眉居士製教外別傳序卻杭州靈隱之請

八年乙亥

師七十歲製高峰大師真贊題三際法師真贊為定水禪人題自真贊為孝廉李仲華題自真贊作慰鍾孝廉書著辯天說為泰西教也與藏公書萬言有奇即今之後錄也書誡聖恩諸子獲藏公計音也復為藏公答驥超祁居士書

建天人師殿于殿之址高百尺縱廣如故建殿九楹為演法之堂高六十尺廣如殿之百三十尺縱如殿之九十九尺而殺其十建閣而藏佛菩薩之語于善法堂西廡之右高五十六尺廣如殿之縱縱殺殿之三十尺皆同時建立焉故師撾鼓上堂有「不用材木殿閣成現不勞斧斤法堂本彰不動舌頭只向青天白日下要轉便轉」之語蓋初秋四日也

冬于朝元寶閣之基復建護世四神王殿高深壯麗傑立其前正與天人師殿相雄峙更於明樓疊翠聞俯善法寶藏之闕建寢堂一十三楹中五為丈室西五為樓為燕閑其三之在東者則設開山與說法本寺者之位號而祠奉之未幾天供廚復成左達西澗右抱九楹若迴瞻遙禮於法寶藏閣之前中奉異僧所識之監廚使者蓋寺初嚴是相時有異僧過見之囑曰「他後當有數萬指從此君受食」故寺僧奉之猶敬虔云為爾保程居士題自真贊製說法堂之銘答孝廉唐祈遠問道書書復司李黃居士偈示廷尉錢元沖

是歲之冬為師七旬降誕之期堂眾踰三萬指僧俗男女蠅聚蟻附無地以容其四方問候者晝夜絡繹不休而寺無恒產歲用皆仰給十方無匱乏焉先是殿之左有古柏枯且死至是復榮

九年丙子

師七十一歲上元日黃司李入山省視復為上堂「今朝正是正月半家家辦賞上元節都隨浮世恣情歡誰省茫茫忘本確秪有居士黃元公獨入深山無別樂不若維摩但默然互相唱和妙獨覺」為佛音智黃清伯題自真贊示淨虛禪人法語示佘▆▆偈示侍郎沈何山演偈示孝廉唐祈遠偈送其侍者住雪竇上峰偈與頂目弘徹書與劉孝廉道貞書洎駁藏公語合二萬言——即今之闢妄三錄也

是歲東建左序修廊與前九楹十四楹者森然夾殿而立西建兩司於法寶藏天供廚之間堂司後庫司前皆廣博崇深復于護世四神王殿之右覆屋四周通二十楹為涅槃之居以處有疾僧伽名曰有喜者從雲問錢廷尉士貴所命也先是廷尉有子及冠而卒卒時數稱天童後復夢告曰「我今天童披染三年還復歸來故廷尉入山求所以似續之」者師為勸修是堂堂成生二子故廷尉捐貲作種種饒益事為海內一時之冠「又白天廚供之西循澗而北隆者屋之窪者樓之延聯至于缽盂峰下外復繚以周垣而寺西之地盡矣

十年丁丑

師七十二歲製先覺堂碑文復自書之又製皋亭真歇禪師塔院興修偈有「當年屋塔護全身一夕火光真歇了」之句以院燬于火故也次韻示李警庵四首復南嶽霜輪法師書更示以偈示覺圓敏禪人偈為恒證據張敬橋張通伯題自真贊為眾禪者作溈山水牯牛頌為祁驥超居士書「醒庵」二字更跋其後

二月為木陳忞書「正覺靈光」四字於南海梵音庵舍利記贊之前撾鼓上堂舉黃檗費隱容為座元時容解院事歸省自閩川也

三月遠近鬨傳以師將赴大溈之請闔郡士紳偕入山中計留為洞如覺製傳和尚真贊示天鈞徐居士偈題靈鑑法師真贊復嘉魚曹居士書更示以偈為是空表自瑞峰三禪人題自真贊為清庵澄題自真贊

六月卻弁山圓證之請

七月發慰馮憲副左遷書

八月跋振伯周居士血書《金剛經》更示以偈

九月其侍者乞山居之顏為書「端嚴一宣」四字授之

十月立朝宗忍為西堂復瑤草馬大中丞問道書復佘周生胡彥彝二居士問道書

十一月為林野奇朝宗忍題自真贊

十二月卻荊溪禹門之請是歲建屋于寢堂之前及先覺司香之室以樓計者十有三楹以室計者則四十有四楹以明堂計者則前後左右有五猶以伽藍祖師未有寧宇乃於殿之左右翼建堂二區而奉安之復肖三世如來相於殿中肖當來慈氏與廣陵所輦至護法天大將軍像皆礱石為床座莊嚴妙麗莫與京者

十一年戊寅

師七十三歲道風益播無遠不屆雖下里窮荒之域身形拘礙之人莫不想望風裁而咨決心疑者師一以慈光攝受之

是夏遂有復韶陽劉曰相陳明欽二居士問道書復閩漳尼寂輝問道書復五羊葉行證袁行成二道婆問道書復內監車天祥蘇若霖問道書復鹽官朱通頂問道書復毘陵王登之王觀方問道書復秀水孫洪基徐廣密問道書春建下院于古攔路庵之前殿堂齋庫[A94]几叢林所宜有者咸備焉

三月荊溪闔邑士紳以師年臘尊高宜歸根桑梓復有法藏之請師以衰病力卻之履卿戈居士乞偈以玄沙頌通意云「踏翻漁艇承家業笑出蘆花月正圓地闊天長三幅紙同風千里為誰宣」師次韻為示冬濬外萬工池師親自率眾鑿澗置堤以殺壅閼之災按天童志云「裡外兩區昔人費多工鑿成故名萬工又名雙鏡各深數十尺一道橫分澄碧可鑑上峙七塔徑緣此入先是外池壞于洪水裡尚無恙崇禎辛未忽遍生朱藻波紋爛然而密雲老人適至[A95]殿工告成念外池湍決緣內水直瀉無旁殺其勢者乃別為一澗引西澗水曲折出清關橋下皆輦致巨石堅築圍岸計工亦且萬云」示程泰華顧德祥鮑元之三居士偈示程弘業持經法語葉行如崔明道二居士乞語薦親書偈示之

十二年[A96]己卯

師七十四歲正月修天童列祖塔奉衣盂資為龍池傳和尚營歲祀之田善卷樂菴祖田如之為驥超祁居士製宗門崇行錄序臺山梅庵宜新搆梵宇成請額為大書「獨露堂」付專使更次以偈

二月遣唯一潤率諸禪復航海入閩市材集公孫居士摹師小影勒石請贊自書授之二無張京兆瑋入山參謁乞開發為示偈云「一切二邊俱坐斷本無中道可須安掀翻海嶽無人會白棒當頭為指南」四月為古南牧雲門題自真贊復孝廉張立廉問道書丹陽湯應冠者嘗遊禪肆因自集刻相見諸老語附狀呈師師目其說多紕繆恐誤人乃答曰「承翰刻中載貧道機語總之有無不必論如謂貧道一棒的的清而有力則知居士未諳貧道棒頭指處故未得如龐居士之『唯吾自偶諧』故見有偶有老聃有孔丘及知斯事無止法如七層塔一層又有一層者正居士眼華也豈不聞古云『當何所務即不落階級』請居士細思之

八月寺鄰徐氏之族以師所修祖山為[A97]己塋兆嘖有煩言師徑曳杖去按梅谿語錄答諸郡縣留行書其略曰「貧道濫主天童法席誠非其人但既身處此地不得不任其責山中一切宜問況歷代祖師之塔法道有今日者以有歷代祖師也有歷代祖師故天童斯有今日飲水尚當知源學道人可以忘本乎然則貧道初入天童即當以修塔為第一義所以遲遲至今者於中良有不得[A98]已也一則念久弊不可頓革一則念[A99]已於天童無絲髮之功驟舉難行之事人必不諒一則念徐宅萬一不能以道義自持或有煩言則貧道唯有一去如此則天童有再興之機而某宅實敗之上辜諸檀信下陷某宅以無量罪過非利生本願也今辛苦九年百廢麤張自揣於諸檀相喚初心稍可無愧故敢為是舉然自知無德不足以化人又不忍坐視祖塔終於毀壞其勢亦惟有一去而[A100]

過虎林錢瑞星太史洪清遠中丞與孝廉王元建方子凡輩咸執弟子禮問道留供養卻之卒至子凡園居浹旬會明州護法諸公挽留繼至而杭之四眾瞻禮者且日以萬數師益厭因夜發將之荊楚抵吳門問道弟子諸千如要迎為一

過鹿城以次受葉縣侯張孝廉顧宗伯齋遂得王明州園長書且浼宗伯力挽不聽前師益堅去志取道虎丘禮隆祖塔出貲囑累申方伯青門汪方伯如石楊解元維斗為修葺之時四方風聞師將遠去留益力於是暫還檇李作退休計一時富有力者聞之爭得師供養莫適從乃止孫集公園問道者如市語載梅溪錄中而越諸檀護使者日相望于道不得[A101]已聽還天童

九月晦嗣法費隱容迎至金粟大集武原諸舊人檀越侍齋留七日

十月入山故陞座有驀拈拄杖云「爭如者個木上座生平不近人情」之語偈示顧宗伯瑞屏集公孫居士孝廉方子凡持經法語示別駕曹茹真為宗伯封翁書「知非閣」三字立林野奇為西堂

師出凡五旬過郡五縣十六所至無僧俗男女空邑傾都甚而追隨不獲見者若干數士紳之輩舟車之勞不與焉按天童志曰[A102]己卯秋老人曳杖渡江為修塔也」其事不具論徐侍御心韋凡三致書苦心備至歐陽廬陵云「初匪其艱在其終之侍御之護天童可謂有始卒矣

寧波慈谿餘姚諸薦紳先生或合詞或耑簡或轉囑挽留不遺餘力王海道園長書一再至且託謝侍御象三致請教饑渴之懷即裴丞相之於黃檗白侍郎之於鳥窠諦信不是過焉

時卓錫梅溪庵孫居士集公梓語錄以行文司李燈巖為之序「有敬日月肅江河者即有射日月詛江河者道明而聖或時可毀法著而佛或時可攻聖未來毀毀聖道愈明佛豈致攻攻佛法愈著」云云是行也追隨杖屨則有黃大參履素顧宗伯瑞屏張京兆二無王居士金如祁居士驥超周孝廉君謨而往返山中不避嫌怨蓋宗伯之力居多

十三年庚辰

師七十五歲春又正月再卻雪竇之請先是丙子冬僧發光凡三請師弗赴至是復以宗伯之狀來其略曰「今春有僧靈雲同徐樊二居士從雪竇來苦乞大師住[A103]彼山大師如鑒其誠而許之[A104]疇至秋不難再渡錢塘親送大師之雪竇疇亦擬搆數椽於徐鳧巖與大師之鐘鼓相聞亦浮生一愉快事也望大師決焉」師力卻之偈示見雲余內監為黃介子柳昇宇襲侍者題自真贊復東魯武岷源問道書從沈給諫因仲請為尹山隆菩薩書「聖朝首表」四字奉和高廟御製賜隆菩薩詩有「無影樹頭身出表不萌枝上覺花從」之句蓋隆焚身顯化事詳吳中聖蹟記內監王弘胤嚮師道化復聞師有辯天主教說慨然誓作法城衛塹且切皈依之志師為答云「來諭求老僧記獲菩提老僧自不見有一人受記者果知此意即欲逃老僧而不可得何用求耶只因人不知此所以說天說地老僧因不得[A105]已辯之非多事也

夏六月見朝宗忍錄有與禪者論臨濟玄要語多違從上綱宗與書規正之萬言名判朝宗說秋九月朝宗不自悛革執吝前說如故乃親抵秣陵面鞫之

十月至石頭城忍避匿不出一時諸嘗問道者——如方侍御孩未張京兆二無錢太嘗元沖趙屯田二瞻阮給諫元海——咸驚喜出非意留齋三日離都還山故有復判朝宗書出焉題聖緣唐居士像示心僧趙屯田偈蘇慈引李妙光王實相三內監偈砯崖徐居士偈書答鴻寶倪太史太史與師書其略曰「元璐根器薄然讀和尚書微見鞭影一我亦有性骨只是拗耳和尚治拗應有法何不偽與之華鬘三尸蟲著身不得脫立當乞哀還望和尚終悲憐之一我者諱觀」復為太史同門友所謂太平獨往子也曾見師天童于師言句不契因自著逢渠解等書排諸方故師與辯折亦幾萬言見直說中復木滇南白生問道書是歲山中建置告厥成功云

十四年辛巳

師七十六歲次韻答璞川曾居士偈復陳靖江木叔書更步來韻復東魯武張聯問道書

四月立石奇雲為座元製笑巖寶和尚真贊募塑初祖達磨偈

五月國戚田弘遇為承乾宮皇貴妃田氏奉旨進香賚紫衣入山命陞座師為演法奉祝皇圖更明佛祖信衣授受之旨為石奇雲元真德題自真贊嗣宗吳居士乞語祈嗣書偈示之

八月辭南都報恩之命先是正月二十日前軍都督府帶俸太子太傅左都督田弘遇題奏稱「南京大報恩寺係朝廷家佛堂高皇高后聖碑在焉梵剎志載有文皇敕書始知額名報恩乃統承大寶之後修此以報高皇高后之恩者近厄于劫火八十三年祖宗孝恩勝蹟一旦委諸瓦礫臣實恫然今鄉紳士民久欲捐修天童山七十六歲高僧圓悟大闡宗風凡人見之無不樂施但未奉明旨不敢擅舉仰乞皇上俯鑒臣言敕下該管衙門奉行督理興修以祝延萬壽庇佑生民」云云

三月二十六日奉聖旨特賜俞允繇是國戚與都下士紳合詞敦請師以衰邁力卻弗赴

九月嘗住務殷眾益繁師忌盈滿乃因事出山僧俗遮留不止遂曳杖渡江過紹興問道弟子祁驥超侍御祁世培要止別業為棧絕往來以省師酬應然四方問道者日戶屨晨滿如市莫能禁也

居凡四閱月為祁德公父夷度翁母王氏題贊示惠王府王選侍法語復吳嗣宗汪元泰吳培之三居士問道書曰「至詹居士乞薦先慈書法語示之」輿則吳居士與師書曰「承委新刻序引幾番伸紙及細玩多遍覺師言尚贅而不肖又於佛頭著糞乎三峰潭吉之狺狺可以聳好奇嗜異者之聽而不能惑正知見真善知識也師第當一嘿付之耳」潭吉者藏公嗣也有為藏公救義之辭師復闢之故士云云師答曰「於佛頭著糞不妨著著第一若慮糞污佛頭則即『佛』之一字[A106]已先污了」示報恩玉林法侄書

十五年壬午

師七十七歲明州海道宋先之特遣使迎師還山且託侍御勸駕師不得[A107]已乃親過甬水以天童囑累宋公然後別諸護法士紳徑拂衣入天台

春日觀雪化示量侍者「臘雪凝山連澗塞春風一拂盡成流看來幻景渾如夢忽醒江山故眼眸

正月二十四日至通玄山紆路僻澗肅林寒人跡罕登涉而學者日益親依雖任勞苦服役雜傭作加諸驅逐弗去繇是復成叢席焉

二月示紹文金內監偈三月復詹曰至張太素二居士問道書為鳳階謝居士題自真贊

四月復朝宗忍書再示惠府王選侍法語

五月武張聯居士乞語荐親書偈示之復台州蔣司理楚珍問道書

六月初六日再卻田國戚報恩之命二十四日與期生吳居士「如貧道再撞到居士面前了但不能為居士吐一字云云

七月天台縣百里內居民咸見通玄峰四山變白夜有流光如火炤耀巖谷初三日師示微疾初五日手書復驥超祁居士

初六日嗣法靈鷲石奇雲以問疾至師顰蹙曰「汝忝為一方化主柰何以我故頻頻往來騷擾諸山哉」不懌者久之

初七日晨興巡閱工作院務如故日午歸方丈語侍僧倦甚因登寢榻臥少頃起坐跏趺未竟奄然示寂按庚辰夏啟侍者以[A108]母老歸蜀侍養摹師像請贊師為題云「葉落歸根如子得[A109]來時無口汝還恁否」嗚呼啟歸一歲而卒卒未逾年而師亦滅夫豈偶然哉是月明州天台兩處僧俗咸欲起塔廟奉全身相持莫可決乃於龕前枚卜三之太白九月門弟子率勤舊六十餘人執紼擁幢歸師天童塔建本寺前山幻智庵之右隴僧俗四眾送者以萬計哀聲震山谷更以居恒收藏髮爪建窣堵波于玲瓏巖上峰

先是青烏家為師覓地踏遍群峰莫知向詣偶憩足青溪之陰忽一總角童子前笑曰「汝等為老和尚擇地耶汝嘗住自有地何用他覓不見道青龍腳下眠買盡世間田」遂遙指烏柏樹「此下是也」果如言而得吉壤及訊之數里內曾無是童云

師凡六建法幢其陞堂語要開示小參機緣法語書問拈頌雜著弟子隨時抄錄總禹門通玄黃檗金粟育王天童各有集刻傳布因編輯不一家紛紜間出學者靡所適從而容復刪訂成十二卷刊行其闢妄據評辯天判語諸說係木陳忞與白山布季牙璜錄出介子黃毓祺編為十卷與闢救說共刊行以壽于世其支本別部如夏通燈所集源流答頌之類則叢林學者包藏袱挾不啻百千部散諸人間矣

剃度弟子自通壽等凡三百餘人嗣法自大溈如學萬峰法藏東塔海明天童通容金粟通乘寶華通忍禹門通微廣潤道忞雪竇通雲古南通門報恩通賢通玄通奇一十二人各各入廛垂手分化一方至于王臣國士投身罏韝親見指歸則大司憲王公志道侍御方公震孺居士沈求如通華王金如朝式孝廉李公燦聞人黃介子毓祺其最著者自此以還如陶祭酒石簣唐太嘗凝之徐侍御心韋馮大中丞留仙大司馬鄴仙李侍御漸鴻曹侍御愚公王侍御芳洲顧宗伯瑞屏王督學園長黃大參履素祁侍御世培周侍御衷玄謝侍御象三陳侍御平若陸內史敬身劉郡丞九霞錢太嘗元沖張大司憲二無趙屯田二瞻張廣文客卿吳憲副輿則金太史正希孝廉唐祈遠周君謨鍾海槎張元岵方子凡張弘一居士蔡子穀管霞標馮爾赤祁驥超徐型塘姚通省胡行昭輩則皆恪誠諦信所謂弘護無斁者也

師以海山容納之量誘掖方來凡聖一目之懷等觀大地說法不帶枝葉為人絕諸廉纖操惡辣鉗鎚單提持向上碎莽蕩二見之窠窟剪差宗異目之稠林微犯必呵纖情不順所以士大夫中往往有聞時富貴見後貧窮者多矣況諸學子一以從上綱宗納諸海印三昧苟有差互痛與排斥

昔人稱佛印元牽牛蹊人之曰而奪之牛元弗惜雖師亦有焉力爭祖命靡愛厥身卒俾少室重光濟河復漲三十年間風行草偃馳走天下宿衲嚮往一世鴻儒道滿神州名傳紫閣愚頑知慕德率土盡欽風故過化則掃邑空都來施則傾廩倒橐坐立之際千指圍繞顧盻之餘蜃樓幻出雖晚年謝跡名藍投身絕壑而蠅趨蟻附奔輳愈殷及夫慧日停輝慈雲掩彩四方聞計如喪所生千里哭臨有同孺慕山川為之變色(通玄峰四山變白)太白況乃效靈(化現童子指點吉壤)則皆師生平教澤所普被至行所感通如斯之類蓋久矣

落江湖之曰碑矣若其約眾持身之法紹先啟後之謨動必合章程語必該典則津梁百世標表人天者則雖費日糜年莫可殫紀今謹採叢林耆宿平昔記聞與眾所親知目見者參諸往錄定之歲月撮略而編次之庶幾傳布將來使千百世而下有所取信云

密雲禪師年譜終

 (先師密老和尚全錄十二卷年譜一卷并序 文共三百八十六葉計板一百九十九[A110]塊容 謹捐銖貲發梓送入楞嚴寺▆[A111]久遠[A112]流通 [A113]所冀 龍天[A114]擁護傳垂不朽[A115]致廢隳永為 後學津[A116]梁云 徑山嗣法門人[A117]通容識)

作品集

註解


校注

[A1] 祁【CB】[袖-由+(邱-丘)]【嘉興】
[A2] 已【CB】巳【嘉興】
[A3] 母【CB】毋【嘉興】
[A4] 母【CB】毋【嘉興】
[A5] 已【CB】巳【嘉興】
[A6] 已【CB】巳【嘉興】
[A7] 己【CB】巳【嘉興】
[A8] 已【CB】巳【嘉興】
[A9] 鍛【CB】鍜【嘉興】
[A10] 已【CB】巳【嘉興】
[A11] 已【CB】巳【嘉興】
[A12] 祁【CB】[袖-由+(邱-丘)]【嘉興】
[A13] 已【CB】巳【嘉興】
[A14] 已【CB】巳【嘉興】
[A15] 己【CB】巳【嘉興】
[A16] 本【CB】木【嘉興】
[A17] 已【CB】巳【嘉興】
[A18] 己【CB】巳【嘉興】
[A19] 祁【CB】[袖-由+(邱-丘)]【嘉興】
[A20] 已【CB】巳【嘉興】
[A21] 已【CB】巳【嘉興】
[A22] 已【CB】巳【嘉興】
[A23] 祁【CB】[袖-由+(邱-丘)]【嘉興】
[A24] 羨【CB】羡【嘉興】
[A25] 已【CB】巳【嘉興】
[A26] 圮【CB】圯【嘉興】
[A27] 己【CB】巳【嘉興】
[A28] 蔥蔥【CB】䓤䓤【嘉興】
[A29] 羨【CB】羡【嘉興】
[A30] 已【CB】巳【嘉興】
[A31] 已【CB】巳【嘉興】
[A32] 已【CB】巳【嘉興】
[A33] 已【CB】巳【嘉興】
[A34] 已【CB】巳【嘉興】
[A35] 已【CB】巳【嘉興】
[A36] 已【CB】巳【嘉興】
[A37] 已【CB】巳【嘉興】
[A38] 已【CB】巳【嘉興】
[A39] 已【CB】巳【嘉興】
[A40] 已【CB】巳【嘉興】
[A41] 已【CB】巳【嘉興】
[A42] 已【CB】巳【嘉興】
[A43] 博【CB】慱【嘉興】
[A44] 已【CB】巳【嘉興】
[A45] 已【CB】巳【嘉興】
[A46] 已【CB】巳【嘉興】
[A47] 已【CB】巳【嘉興】
[A48] 已【CB】巳【嘉興】
[A49] 已【CB】巳【嘉興】
[A50] 已【CB】巳【嘉興】
[A51] 已【CB】巳【嘉興】
[A52] 已【CB】巳【嘉興】
[A53] 本【CB】木【嘉興】
[A54] 已【CB】巳【嘉興】
[A55] 已【CB】巳【嘉興】
[A56] 郡【CB】[君*色]【嘉興】
[A57] 己【CB】巳【嘉興】
[A58] 戌【CB】戍【嘉興】
[A59] 已【CB】巳【嘉興】
[A60] 己【CB】巳【嘉興】
[A61] 已【CB】巳【嘉興】
[A62] 己【CB】巳【嘉興】
[A63] 己【CB】巳【嘉興】
[A64] 辦【CB】▆【嘉興】
[A65] 間【CB】問【嘉興】
[A66] 戌【CB】戍【嘉興】
[A67] 己【CB】巳【嘉興】
[A68] 已【CB】巳【嘉興】
[A69] 己【CB】巳【嘉興】
[A70] 錫【CB】鍚【嘉興】
[A71] 日【CB】▆【嘉興】(cf. X82n1571_p0291a01)
[A72] 己【CB】巳【嘉興】
[A73] 己【CB】巳【嘉興】
[A74] 已【CB】巳【嘉興】
[A75] 已【CB】巳【嘉興】
[A76] 已【CB】巳【嘉興】
[A77] 己【CB】巳【嘉興】
[A78] 已【CB】巳【嘉興】
[A79] 間【CB】▆【嘉興】
[A80] 已【CB】巳【嘉興】
[A81] 已【CB】巳【嘉興】
[A82] 己【CB】巳【嘉興】
[A83] 間【CB】▆【嘉興】(cf. L154n1640_p0595a06)
[A84] 已【CB】巳【嘉興】
[A85] 錫【CB】鍚【嘉興】
[A86] 佳【CB】隹【嘉興】
[A87] 已【CB】巳【嘉興】
[A88] 叉【CB】乂【嘉興】(cf. T01n0001_p0117c11)
[A89] 錫【CB】鍚【嘉興】
[A90] 已【CB】巳【嘉興】
[A91] 已【CB】巳【嘉興】
[A92] 已【CB】巳【嘉興】
[A93] 颺【CB】𩗺【嘉興】
[A94] 几【CB】儿【嘉興】
[A95] 此【CB】比【嘉興】(cf. L154n1640_p0608b05)
[A96] 己【CB】巳【嘉興】
[A97] 己【CB】巳【嘉興】
[A98] 已【CB】巳【嘉興】
[A99] 已【CB】巳【嘉興】
[A100] 已【CB】巳【嘉興】
[A101] 已【CB】巳【嘉興】
[A102] 己【CB】巳【嘉興】
[A103] 錫【CB】鍚【嘉興】
[A104] 錫【CB】鍚【嘉興】
[A105] 已【CB】巳【嘉興】
[A106] 已【CB】巳【嘉興】
[A107] 已【CB】巳【嘉興】
[A108] 母【CB】毋【嘉興】
[A109] 母【CB】毋【嘉興】
[A110] 塊容【CB】▆▆【嘉興】
[A111] 室【CB】▆【嘉興】
[A112] 流通【CB】▆▆【嘉興】
[A113] 所冀【CB】▆▆【嘉興】
[A114] 擁【CB】▆【嘉興】
[A115] 致廢隳永為【CB】▆▆▆▆▆【嘉興】
[A116] 梁【CB】▆【嘉興】
[A117] 通容識【CB】▆▆▆【嘉興】

佳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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