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來香卷之六目錄
- 論辨
- 理惑論 牟 融(漢)
- 神無形論 竺僧敷(𣈆)
- 奉法要 郗 超(𣈆)
- 喻道論 孫 綽(𣈆)
- 更生論 羅 含(𣈆)
- (附)孫盛與羅君章駁更生論書
- (附)答孫安國書
- 沙門不敬王者論(并序) 釋慧遠(𣈆)
- 明報應論 釋慧遠(𣈆)
- 三報論 釋慧遠(𣈆)
- 西方辭體論 鳩摩羅什(後秦)
- 釋駁論(并序) 釋道恒(後秦)
- 宗本義 釋僧肇(後秦)
- 物不遷論 釋僧肇(後秦)
- 不真空論 釋僧肇(後秦)
- 般若無知論 釋僧肇(後秦)
- 湼槃無名論(并表) 釋僧肇(後秦)
如來香卷之六目錄終
如來香卷之六
論辨(上)
理惑論
或問曰。佛從何出生。寧有先祖。及國邑。化曾何施。行狀何類乎。牟子曰。富哉問也。請以不敏。略說其要。葢聞佛化之為狀也。積累道德。數千億載。不可紀記。然臨得佛時。生於天竺。假形於白飯王。夫人晝寢。夢乗白象。身有六牙。欣然悅之。遂感而孕。以四月八日。從母右脅而生。墮地。象行七步。以手指曰。天上天下。惟我獨尊。爾時天地震動。宮中皆明其日王家青衣。復產一兒。廐中白馬。亦乳白駒。奴字車匿。馬曰犍陟。王常使隨太子。太子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身長丈六。體皆金色。頂有肉髻。頰車如師子。舌自覆面。手把千輻輪。頂光照萬里。此略說其相。年十七。王為納妃。鄰國女也太子坐則遷座。寢則異牀。天道孔明隂陽而通。遂懷一男。六年乃生。父王珍偉太子。為興宮觀。妓女寶玩並列於前。太子不貪世樂。意存道德。年十九二月八日。夜半。呼車匿勒犍陟跨之。鬼神扶舉。飛而出宮。明日廓然不知所在。王及吏民。莫不歔欷。追之及田王曰未有爾時。禱請神祗。今既有爾。如玉如珪。當續祿位。而去何為。太子曰。萬物無常。有存當亡。今欲學道。度脫十方。王知其彌堅。遂起而還。太子逕去。思道六年。遂成佛焉。所以孟夏之月生者。不寒不𤍠。草木華英。釋狐裘衣絺綌。中呂之時也。所以生天竺者。天地之中。處其中和也。所著經凡有十二部。合八億四千萬卷。其大卷萬言[A1]已下。小卷千言[A2]已上。佛教授天下。度脫人民。因以二月十五日泥洹而去。其經戒續存。履能行之。亦得無為。福流後世。持五戒者。一月六齋。齋之日。專心壹意。悔過自新。沙門持二百五十戒。日日齋。其戒非優婆塞所得聞也。威儀進止。與古之典禮無異。終日竟夜。講道誦經。不預世事。老子曰。孔德之容。唯道是從。其斯之謂乎。
問曰。孔子以五經為道教。可拱而誦。履而行。今子說道。虚無怳惚。不見其意。不指其事。何與聖人言異乎。牟子曰。不可以所習為重。所希為輕。惑於外類。失於中情。立事不失道德。猶調絃不失宮商。天道法四時。人道法五常。老子曰。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可以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強字之曰道。道之為物。居家可以事親。宰國可以治民。獨立可以治身。履而行之。充乎天地。廢而不用。消而不離。子不解之。何異之有乎。
問曰。夫至實不華。至辭不餙。言約而至者麗。事寡而達者明。故珠玉少而貴。瓦礫多而賤。聖人制七經之本。不過三萬言。眾事備焉。今佛經卷以萬計。言以億數。非一人力所能堪也。僕以為煩而不要矣。牟子曰。江海所以異於行潦者。以其深廣也。五嶽所以別於丘陵者。以其高大也。若高不絕山阜。跛羊凌其巔。深不絕涓流。孺子浴其淵。麒麟不處苑囿之中。吞舟之魚。不遊數仞之溪剖。三寸之蚌求明月之珠。探枳棘之巢。求鳳凰之雛。必難獲也。何者。小不能容大也。佛經前說億載之事。却道萬年之要。太素未起。太始未生。乾坤肇興。其微不可握。其纖不可入。佛悉彌綸其廣大之外。剖析其窈妙之內。靡不紀之。故其經卷以萬計。言以億數。多多益具。眾眾益富。何不要之有。雖非一人所堪。譬若臨河飲水飽而自足。焉知其餘哉。
問曰。佛經眾多。欲得其要而棄其餘。直說其實而除其華。牟子曰。否。夫日月俱明。各有所照二十八宿各有所主。百藥並生。各有所愈。狐裘備寒。絺綌禦暑。舟輿異路。俱致行旅。孔子不以五經之備。復作春秋孝經者。欲博道術。恣人意耳。佛經雖多。其歸為一也。猶七典雖異。其貴道德仁義亦一也。孝所以說多者。隨人行而與之。若子張子游。俱問一孝。而仲尼答之各異。攻其短也。何棄之有哉。
問曰。佛道至尊至大。堯舜周孔。曷不修之乎。七經之中。不見其辭。子既躭詩書。悅禮樂。奚為復好佛道。喜異術。豈能踰經傳。美聖業哉。牟子曰。書不必孔丘之言。藥不必扁鵲之方。合義者從。愈病者良。君子博取眾善以輔其身。子貢曰。夫子何常師之有乎。堯事尹壽。舜事務成。旦學呂望。丘學老聃。亦俱不見於七經也。四師雖聖。比之於佛。猶白鹿之與麒麟燕鳥之與鳳凰也。堯舜周孔。猶且與之。况佛身相好變化。神力無方。焉能捨而不學乎。五經事義。或有所缺。佛不見記。何足恠疑哉。
問曰。云佛有三十二相。八十種好。何其異於人之甚也。殆富耳之語。非實之云也。牟子曰諺云。少所見。多所恠覩馲駝言馬腫背。堯眉八彩。舜目重瞳子。臯陶馬喙。文王四乳。禹耳三漏。周公背僂。伏羲龍鼻。仲尼反頨。老子日角月玄。鼻有雙柱。手把十文。足蹈二五。此非異於人乎。佛之相好奚足疑哉。
問曰。孝經言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曾子臨沒。啟予手。啟予足。今沙門剃頭。何其違聖人之語。不合孝子之道也牟子曰。昔齊人乗船渡江。其父墮水。其子攘臂捽頭顛倒使水從口出。而父命得蘇。夫捽頭顛倒。不孝莫大然以全父之身。若拱手修孝子之常。父命絕於水矣。孔子曰。可與適道。未可與權。所謂時宜施者也。且孝經曰。先王有至德要道。而泰伯短髮文身。自從吳越之俗。違於身體髮膚之義。然孔子稱之。其可謂至德矣。仲尼不以其短髮毀之也。由是而觀。苟有大德。不拘於小。沙門捐家財。棄妻子。不聽音。不視色。可謂讓之至也。何違聖語。不合孝乎。豫讓吞炭漆身。聶政皮。面自刑。伯姬蹈火。高行截容。君子以為勇而有義。不聞譏其自毀沒也。沙門剃除鬚髮。而比之於四人。不[A3]已遠乎。
問曰。佛道言人死當復更生。僕不信此言之審也。牟子曰。人臨死。其家上屋呼之。死[A4]已復呼誰或曰。呼其魂魄。牟子曰。神還則生。不還神何之乎。曰。成鬼神牟子曰。是也。魂神固不滅矣。但身自朽爛耳。身譬如五穀之根葉。魂神如五穀之種實。根葉生必當死。種實豈有終亡。得道身滅耳。
問曰。孔子云。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未知生。焉知死。此聖人之所紀也。今佛家輙說生死之事。鬼神之務。此殆非聖喆之語也。夫履道者。當虚無澹泊。歸志質朴。何為乃道生死以亂志。說鬼神之餘事乎。牟子曰。若子之言。所謂見外。未識內者也。孔子疾。子路不問本末以此抑之耳。孝經曰。為之宗廟。以鬼享之。春秋祭祀。以時思之。又曰。生事愛敬。死事哀慼。豈不教人事鬼神。知生死哉。周公為武王請命。曰。旦多才多藝。能事鬼神。夫何為也。佛經所說生死之趣。非此類乎。老子曰。既知其子。復守其母歿身不殆。又曰。用其光。復其明。無遺身殃。此道生死之所趣。吉凶之所往。至道之要。實貴寂寞。佛家豈好言乎。來問不得不對耳。鐘皷豈有自鳴者。桴加而有聲矣。
問曰。孔子云。夷狄之有君。不如諸夏之亡也。孟子譏陳相更學許行之術。曰吾聞用夏變夷。未聞用夷變夏者也。吾子弱冠學堯舜周孔之道。而今舍之。更學夷狄之術。不[A5]已惑乎。牟子曰。此吾未解大道時之餘語耳。若子可謂見禮制之華。而闇道德之實。闚炬燭之明。未覩天庭之日也。孔子所言。矯世法矣。孟軻所云。疾專一耳。昔孔子欲居九夷。曰。君子居之。何陋之有。及仲尼不容於魯衛。孟軻不用於齊梁豈復仕於夷狄乎。禹出西羗而聖喆。瞽䏂生舜而頑嚚。由余產狄國而霸秦。管蔡自河洛而流言。傳曰。北辰之星。在天之中。在人之北。以此觀之。漢地未必為天中也。佛經所說。上下周極。含血之類物。皆屬佛焉。是以吾復尊而學之。何為當舍堯舜周孔之道金玉不相傷精魄不相妨。謂人為惑。時自惑乎。
問曰。佛道崇無為。樂施與持戒。競競如臨深淵者。今沙門躭好酒漿或畜妻子。取賤賣貴。專行詐紿。此乃世之偽。而佛道謂之無為耶。牟子曰。公輸能與人斧斤繩墨。而不能使人巧。聖人能授人道。不能使人履而行之也。臯陶能罪盜人。不能使貪夫為夷齊。五刑能誅無狀。不能使惡人為曾閔。堯不能化丹朱。周公不能訓管蔡。豈唐教之不著。周道之不備哉。然無如惡人何也。譬之世人。學通七經。而迷於財色。可謂六藝之邪淫乎。河伯雖神。不能溺陸地人。飄風雖疾。不能使湛水揚塵。當患人不能行。豈可謂佛道有惡乎。
問曰。夫事莫過於誠。說莫過於實。老子除華餙之辭。崇質朴之語。佛經說不指其事。徒廣取譬喻。譬喻非道之要。合異為同。非事之妙。雖辭多語博。猶玉屑一。車不以為寶矣。牟子曰。事嘗共見者可說以實。一人見一人不見者難與誠言也昔人未見麟。問嘗見者。麟何類乎。見者曰。麟如麟也。問者曰。若吾嘗見麟。則不問子矣。而云麟如麟。寧可解哉。見者曰。麟。麏身牛尾。鹿蹄馬背。問者霍解。詩之三百。牽物合類。自諸子讖緯。聖人秘要。莫不引譬取喻。子獨惡佛說經牽譬喻邪。
問曰。人之處世。莫不好富貴而惡貧賤。樂歡逸而憚勞倦。黃帝養性。以五肴為上。孔子曰。食不厭精。膾不厭細。今沙門被赤布。日一食。閉六情。自畢於世若茲何聊之有。牟子曰。富與貴。是人所欲。不以其道得之。不處也。貧與賤。是人之所惡。不以其道得之。不去也。老子曰。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聾。五味令人口爽。馳騁畋獵。令人心發狂。難得之貨。令人行妨聖人為腹不為目此言豈虚哉。柳下惠不以三公之位易其行。叚于本不以其身易魏文之富。許由巢父栖木而居自謂安於帝宇。夷齊餓於首陽。自謂飽於文武。葢各得其志而[A6]已。何不聊之有乎。
問曰。若佛經深妙靡麗。子胡不談之於朝廷。論之於君父。修之於閨門。接之於朋友。何復學經傳。讀諸子乎。牟子曰。子未達其源而問其流也。夫陳俎豆於壘門。建旌旗於朝堂。衣狐裘以當[(毤-允+豕)-毛+生]賓。被絺綌以御黃鍾。非不麗也。乖其處。非其時也。故持孔子之術。人商鞅之門。齎孟軻之說。詣蘇張之庭。功無分寸過有丈尺矣。老子曰。上士聞道。勤而行之。中士聞道。若存若亡。下士聞道。大笑之吾懼大笑故不為談也。渴不必待江河而飲。井泉之水。何所不飽。是以復治經傳耳。
問曰。漢地始聞佛道。其何所從出耶。牟子曰。昔孝明皇帝。夢見神人。身有日光。飛在殿前。欣然悅之。明日博問羣臣。此為何神。有通人傅毅曰。臣聞天竺有得道者。號之曰佛。飛行虚空。身有日光。殆將其神也。於是上悟。遣使者張騫。羽林郎中秦景。博士弟子王遵等十二人。於大月支。寫佛經四十二章藏在蘭臺石室第十四間。時於洛陽城西雍門外。起佛寺。於其壁畵千乗萬騎繞塔三帀。又於南宮清涼臺。及開陽城門上。作佛像。明帝存時。預修造壽陵。陵曰顯節。亦於其上作佛圖像。時國豐民寧。遠方慕義。學者由此而滋。
問曰。子云。佛道至尊至快。無為澹泊。世人學士。多譏毀之。云其辭說。廓落難用。虚無難信。何耶。牟子曰。至味不合於眾口。大音不比於眾耳作咸池設大章發簫韶詠九成莫之和也張鄭衛之弦。歌時俗之音必不期而拊手也。故宋玉云。客歌於郢。為下里之曲。和者千人。引商徵角。眾莫之應。此皆悅邪聲。不曉於大度者也。韓非以管闚之見而謗堯舜。接輿以毛釐之分而刺仲尼皆躭小而忽大者也。夫聞清商而謂之角非彈絃之過。聽者之不聰矣見和璧而名之石。非璧之賤也。視者之不明矣。神蛇能斷而復續。不能使人不斷也。靈龜發夢於宋元不能免豫且之網。大道無為。非俗所見。不為譽者貴。不為毀者賤。用不用自天也。行不行乃時也。信不信其命也。
問曰。吾子以經傳理佛之說。其辭富而義顯。其文熾而說美。得無非其誠。是子之辨也。牟子曰。非吾辨也。見博故不惑耳。問曰。見博其有術乎。牟子曰。由佛經也吾未解佛經之時惑甚於子。雖誦五經。適以為華未成實矣。吾既覩佛經之說。覽老子之要。守[A7]恬淡之性。觀無為之行。還視世事。猶臨天井而窺溪谷。登嵩岱而見丘垤也。五經如五味。佛道則五穀矣。吾自聞道[A8]已來如開雲見白日。炬火入[宴-女+六]室焉。
問曰。子云。佛經如江海。其文如錦繡。何不以佛經答吾問。而復引詩書。合異為同乎。牟子曰。道為智者設。辯為達者通。書為曉者傳。事為見者明。吾以子知其意。故引其事。若說佛經之語。談無為之要。譬對盲者說五色為聾者奏五音也。師矌雖巧。不能彈無絃之琴。狐貉雖熅。不能𤍠無氣之人。公明儀為牛彈清商之操伏食如故。非牛不聞不合其耳矣轉為蚉䖟之聲。孤犢之鳴。即掉尾奮耳。蹀𨇾而聽。是以詩書理子耳。
問曰。吾昔在京師。入東觀。遊太學。視俊士之所規。聽儒林之所論。未聞修佛道以為貴。自損容以為上也。吾子曷為躭之哉。夫行迷則改路。術窮則反故。可不思歟。牟子曰。夫長於變者。不可示以詐通於道者。不可驚以恠。審於辭者。不可惑以言。達於義者。不可動以利也。老子曰。名者。身之害。利者行之穢。又曰。設詐立權。虚無自貴。修閨門之禮。術時俗之際會。赴趣間隙。務合當世。此下士之所行。中士之所廢也。况至道之蕩蕩。上聖之所行乎。杳兮如天。淵兮如海。不合闚墻之士。數仞之夫。因其宜也。彼見其門。我覩其室。彼采其華。我取其實。彼求其備。我守其一。子速改路。吾請履之。故禍福之源。未知何若矣。
問曰。子以經傳之辭。華麗之說。襃讚佛行。稱譽其德。高者陵青雲廣者踰地圻。得無踰其本。過其實乎。而僕譏刺。頗得疹中其病也。牟子曰。吁。吾之所襃猶以塵埃附嵩泰[(冰-水+〡)*ㄆ]朝露投江海。子之所謗猶握瓢觚欲減江海。躡耕耒欲損崑崙。側一掌以翳日光。舉土塊以塞河衝。吾所襃不能使佛高。子之毀不能令其下也。
問曰。道皆無為一也。子何以分別羅列。云其異乎。更令學者狐疑。僕以為費而無益也。牟子曰。俱謂之草。眾草之性。不可勝言。俱謂之金。眾金之性。不可勝言。同類殊性。萬物皆然。豈徒道乎。昔楊墨塞羣儒之路。車不得前。人不得步。孟軻闢之。乃知所從。師曠彈琴。俟知音之在後。聖人制法。冀君子之將覩也。玉石同匱。倚頓為之於悒。朱紫相奪。仲尼為之歎息。日月非不明。眾隂蔽其光。佛道非不正。眾私掩其公。是以吾分而別之。臧文之智。微生之直。仲尼不假者。皆正世之語。何費而無益乎。
佛法初來而辨難剖悉不墮膚俚亦佛法之功臣也。
神無形論
有形便有數有數則有盡神既無盡故知無形(高僧傳)。
敷未詳氏族學通眾經止瓦官寺盛開講席時異學之徒咸謂心神有形但妙於萬物敷乃著論愜然信服。
奉法要
三自歸者。歸佛。歸十二部經。歸比丘僧過去現在當來三世十方佛。三世十方經法。三世十方僧。每禮拜懺悔。皆當至心歸命。并慈念一切眾生。願令悉得度脫。外國音稱南無。漢曰歸命。佛者。漢音覺也。僧者。漢音曰眾。五戒一者不殺。不得教人殺常當堅持盡形壽。二者不盜。不得教人盜。常當堅持盡形壽。三者不婬。不得教人婬。常當堅持盡形壽。四者不得欺。不可教人欺。常當堅持盡形壽。五者不飲酒。不得以酒為惠施。常當堅持盡形壽。若以酒為藥當推其輕重要於不可致醉。醉有三十六失。經教以為深戒。不殺則長壽。不盜。則長泰。不婬。則清淨。不欺。則人常敬信。不醉。則神理明治。[A9]已行五戒。便修歲三月。六齋。歲三齋者。正月一日至十五日。五月一日至十五日。九月一日至十五日。月六齋者。月八日。十四日。十五日二十三日。二十九日。三十日。凡齋日。皆當魚肉不御。迎中而食。既中之後。甘香美味。一不得嘗。洗心念道。歸命三尊。悔過自責。行四等心。遠離房室。不著六欲不得鞭撾罵詈。乗駕牛馬。帶持兵仗。婦人。則兼去香花脂粉之餙端心正意。務存柔順。齋者。普為先亡見在知識親屬。并及一切眾生。皆當應此至誠。玄想感發。心既感發。則終免罪苦。是以忠孝之士。務加勉勵。良以兼拯之功。非徒在[A10]己故也。齋日唯得專惟玄觀。講誦法言。若不能行空。當習六思念。六思念者。念佛。念經。念僧。念施。念戒。念天。何謂念天。十善四等。為應天行。又要當稱力所及。勉濟眾生。十善者。身不犯殺盜婬。意不嫉恚癡。口不妄言綺語兩舌惡口。何謂不殺。常當矜愍一切蠕動之類雖在困急。終不害彼利[A11]己。凡眾生危難。皆當盡心營救。隨其水陸。各令得所。疑有為[A12]己殺者皆不當受。何謂為盜。凡取非[A13]己有。不問小大。及蒞官不清。皆謂之盜。何謂為婬。一切諸著。普為之婬。施之色欲。非正匹偶。皆不得犯。又私竊不公。亦兼盜罪。所謂嫉者。謂妬忌也。見人之善。見人有德。皆當代之歡喜。不得有爭競憎嫉之心。所謂恚者。心懷忿恨。藏結於內。所謂癡者。不信大法。疑昧經道。何謂妄言。以無為有。虚造無端。何謂綺語。文餙巧言。華而不實。何謂兩舌。背向異辭。對此說彼。何謂惡口。謂罵詈也。或云口說不善之事。令人承以為辠。亦為惡口。凡此十事。皆不得暫起心念。是為十善。亦謂十戒。五戒撿形。十善防心。事有疎密。故報有輕重。凡在有方之境。總謂三界。三界之內。凡有五道。一曰天。二曰人。三曰畜生。四曰餓鬼。五曰地獄。能全五戒。人相備具。十善。則生天上。全一戒者。亦得為人人有高卑或壽夭不同皆由戒有多少。反十善者。謂之十惡。十惡畢犯。則入地獄。抵突強梁。不受忠諫。及毒心內盛。狥私欺紿。則墮畜生又或生蛇虺。慳貪專利。常苦不足。則墮餓鬼。其罪差輕少。而多隂私。情不公亮。皆墮鬼神。雖受微福。不免苦痛此謂三塗亦謂三惡道。色痛癢思想生死識謂之五隂。凡一切外物。有形可見者為色。失之則憂惱為痛。得之則懽喜為癢。未至逆心為思。過去追憶為想。心念始起為生。想過意識滅為死。曾關於心戢而不忘為識。識者。經歷累劫。猶萌之於懷。雖昧其所由。而滯於根。潛結始自毫釐。終成淵嶽。是以學者務慎所習。五葢。一曰貪婬。二曰瞋恚。三曰愚癡。四曰邪見。五曰調戲。別而言之。求欲為貪。耽著為婬。外發為瞋。內結為恚。繫於縛著。觸理倒惑為愚癡。生死因緣癡為本。一切諸著。皆始於癡。地獄苦酷。多由於恚。經云。卒鬬殺人。其罪尚輕。懷毒隂謀。則累劫彌結。無解脫之期。六情。一名六衰。亦曰六欲。謂目受色。耳受聲。鼻受香。舌受味。身受細滑。心受識。識者。即上所謂識隂者也。五隂六欲。葢生死之原本。罪苦之所由。消禦之方。皆具載眾經。經云。心作天。心作人。心作地獄。心作畜生。乃至得道亦心也凡慮發乎心皆念念受報雖事未及形而幽對[宴-女+六]構夫情念圓速倐忽無間機動毫端遂充宇宙罪福形道靡不由之吉凶悔吝定於俄頃是以行道之人。每慎獨於心。防微慮始。以至理為城池常領本以御末不以事形未著而輕起心念。豈唯言出乎室。千里應之。莫見乎隱。所慎在形哉。異出十二門經云。人有善恒當掩之。有惡宜令彰露。夫君子之心。無適無莫。過而無悔。當不自得。宜其任行藏於所遇。豈有心於隱顯。然則教之所施。其在常近乎原。夫天理之於罪福。外泄則愈輕。內結則彌重。既跡著於人事。必有損於[宴-女+六]應。且伐善施勞。有生之大情。匿非文過。品物之所同。善著則跡彰。跡彰則譽集。苟情係沮勸。而譽集於外。藏吝之心。必盈乎內。且人之君子。猶天之小人。况乎仁德未至。而名浮於實。獲戾幽[宴-女+六]。固必然矣。夫苟非備德。安有不周坦而公之。則與事而散。若乃負理之心。銘之懷抱。而外修情懇。以免人尤。[(冰-水+〡)*ㄆ]集俗譽。大誣天理。自然之釁。得不愈重乎。是以莊生亦云。為不善於幽昧之中。鬼神得而誅之。且人之情也。不愧於理而愧物。夫愆著則毀至毀至而耻生。情存近復則弊不至積。恃其不彰。則終莫悛革。加以天釁內充。而懼其外顯。則幽慮萬端。巧防彌密。窮年所存。唯此之務。天殃物累。終必頓集。葢由不防萌謀始。而匿非揚善故也。正齋經云。但得說人百善。不得說人一惡。說人之善。善心便生說人之惡。便起忿意。意始雖微。漸相資積。是以一善生巨億萬善。一惡生巨億萬惡。古人云。兵家之興。不過三世。陳平亦云。我多隂謀。子孫不昌。引以為教。誠足以有弘。然齊楚享遺嗣於累葉。顏冉靡顯報於後昆。既[A14]已著之於事驗。不俟推理而後明也。其鯀殛禹興。魣鮒異形。四辠不及。百代通典。哲王御世。猶無婬濫。况乎自然玄應。不以情者。而令罪福錯受。善惡無章。其誣理也。固亦深矣。且秦制[(冰-水+〡)*ㄆ]帑之刑猶以犯者為主。主嬰其罰。然後責及其餘。若釁不當身。而殃延親屬。以茲制法。豈唯聖典之所不容。固亦申韓之所必去矣。是以泥洹經云。父作不善。子不代受。子作不善。父亦不受。善自獲福。惡自受殃。至矣哉。斯言允心應理。然原夫世教之興。豈不以情受所存。不止乎[A15]己。所及彌廣。則誡懼愈深。是以韜理實於韜櫝。每申近以斂麤。進無虧於懲勸。而有適於物宜。有懷之流。宜略其事而喻。深領幽旨。若乃守文而不通其變。狥教而不達教情。以之處心循理。不亦外乎。夫罪福之於逆順。固必應而無差者也。苟昧斯道。則邪正無位。寄心無凖矣。至於考之當年。信漫而少徵。理無愆違。而事不恒著。豈得不歸諸宿緣。推之來世邪。是以有心於理者。審影響之難誣。廢事証而[宴-女+六]寄。達天網之宏疎。故期之於靡漏。悟運往之無間。混萬劫於一朝。括三世而玄同。要終歸於必至豈以顯昧改心。淹遠革慮哉。此最始信之根主而業心所深期也。十二門經云。有時自計我端正好。便當自念身中無所有。但有肝腸脾肺骨血屎溺。有何等好。復觀他人身中惡露皆如是。若慳貪意起。當念財物珍寶生不持來。死不俱去。而流遷變化。朝夕難保。身不久存。物無常主宜及當年施恩行惠贍之以財。救疾以藥終日欣欣務存營濟若瞋恚意起。當深生平等。兼護十戒。差摩偈云。菩薩所行。忍辱為大。若罵詈者。嘿而不報。若撾捶者。受而不校。若瞋怒者。慈心向之。若謗毀者。不念其惡。法句又云。受辱心如地。行忍如門閫。地及門閫。葢取其藏垢納洿終日受踐也。成具經云。彼以四過加[A16]己。則覺知口之失也。報以善言和語。至誠不餙。四過者。上之所謂兩舌惡口。妄言綺語也。夫彼以惡來。我以善應。苟心非木石。理無不感。但患處之不恒。弘之不積耳。苟能每事思忍。則悔吝消於現世。福報顯於將來。賢者德經云。心所不安。未嘗加物。即近而言。則忠恕之道。推而極之。四等之義。四等者何。慈悲喜護也。何謂為慈。愍傷眾生。等一物我。推[A17]己恕彼。願令普安。愛及昆蟲。情無同異。何謂為悲。博愛兼拯。雨淚惻心要令實功潛著。不直有心而[A18]已。何謂為喜。歡悅柔軟。施而無悔。何謂為愛護。隨其方便。觸類善救。津梁會通務存弘濟能行四等。三界極尊。但未能[宴-女+六]心無兆。則有數必終。是以本起經云。諸天雖樂。福盡亦䘮貴極而無道與地獄對門成具又云。福者有苦。有盡。有煩惱。有往還。泥洹經曰。五道無安。唯無為快。經稱行道者。先當捨世八事。利衰毀譽。稱譏苦樂。聞善不喜。聞惡不懼。信心天固。沮勸無以動其志。理根於中。外物不能干其慮。且當年所遇。必由宿緣。宿緣玄運。信同四時。其來不可禦。其去不能止。固當順而安之悅而畢之精勤增道。息諸妄心。形報既廢。乃獲大安耳。夫理本於心。而報彰於事。猶形正則影直。聲和而響順。此自然玄應。孰有為之者哉。然則契心神道。固宜期之通理。務存遠大。虚中正[A19]己。而無希外助。不可接以𤰞瀆。要以情求。此乃厝懷之關鍵。學者所宜思也。或謂心念必報。理同影響。但當求[A20]己而[A21]已。固無事於幽[宴-女+六]。原經教之設。葢所以悟夫求[A22]己。然求[A23]己之方。非教莫悟。悟因乎教。則功由神道。欣感發中。必形於事。亦由詠歌不足。係以手舞。然則奉而尊之。葢理所不必須。而情所不能廢。宜縱[A24]己深體教旨。忘懷欣想。將以[A25]己引物。自周乎眾。所以固新涉之志而令寄懷。有擬經云。生苦。老苦。病苦。死苦。怨憎會苦。恩愛別離苦。所求不得苦。遇此諸苦。則宜深惟緣對。兼覺魔偽。開以達觀。弘以等心。且區區一生。有同過隙。所遇雖殊。終歸枯朽。得失少多。固不足計。該以數塗。則此心自息。又苟未入道。則休戚迭用。聚散去來。賢愚同致。是以經云。安則有危。得則有䘮。合會有離。生則有死。葢自然之常勢必至之定期。推而安之。則無往不夷。維摩詰經云。一切諸法從意生形兆動於始。事應乎末。念起而有。慮息則無。意之所安。則觸遇而夷。情之所閡。則無往不滯。因此而言。通滯之所由。在我而不在物也。若懼生於心。則釁乗於外。外釁既乗。內懼愈結。誠能住心以理。天關內固則人鬼罔間緣對自息萬有無以纓。眾邪不能襲。四非常。一曰無常。二曰苦。三曰空。四曰非身。少長殊形。陵谷易處。謂之無常。盛衰相襲。欣極必悲。謂之為苦。一切萬有。終歸於無。謂之為空。神無常宅。遷化靡停。謂之非身。經稱處。或樂之地覺必苦之對葢推代謝於往復審樂往則哀來。故居安慮危。夕[A26]惕榮觀。若夫深於苦者。謂之見諦。葢有心則有滯。有滯則苦存。雖貴極人天。地兼崇高。所乗愈重。矜著彌深。情之所樂。於理愈苦。故經云。三界皆苦。無可樂者。又云。五道眾生共在一大獄中苟心係乎有則罪福同貫。故總謂三界為一大獄。佛問諸弟子。何謂無常。一人曰一日不可保。是為無常。佛言非佛弟子。一人曰。食頃不可保。是為無常。佛言非佛弟子。一人曰。出息不保。便就後世。是為無常。佛言真佛弟子。夫無常顯証。日陳於前。而萬代同歸。終莫之悟。無瞬息之安。保永世之計。懼不在交𥈤。則每事殆懈。功無覆簣。墮其所習。是以有道之士。指寸隂而惜逝。恒自強於鞭後。則亂念無因而生。緣對靡由而起。六度。一曰施。二曰戒。三曰忍辱。四曰精進。五曰一心。六曰智慧。積而能散。潤濟眾生。施也。謹守十善。閑邪以誠。戒也。犯而不校。常善下人。忍辱也。勤行所習。夙夜匪懈。精進也。專心守意。以約[A27]斂眾。一心也。凡此五事。行以有心。謂之俗度。領以兼忘。謂之道慧。本起經云。九十六種道術。各信所事。皆樂生安。孰知其惑。夫欣得惡失。樂存哀忘。葢弱䘮之常滯。有生所感同然[宴-女+六]力潛謝非矜戀所留對至而應豈智用所制是以學者必歸心化本領觀玄宗。玩之珍之。則眾念自廢。廢則有忘有忘則緣絕緣報既絕然後入於無生既不受生故能不死是以普耀經云。無所從生。靡所不生。於諸所生。而無所生。泥洹經云。心識靜休。則不生不死心為種本。行為其地。報為結實。猶如種殖。各以其類。時至而生。弗可遏也。種十善戒善。則受生之報。具於上章。加種禪等四空。則貴極天道。四空及禪。數經具載其義。從第一天至二十八天。隨其事行。福轉倍增。種非常禪諦。背有著無。則得羅漢泥洹。不滯。有為。不係空觀。遇理而[宴-女+六]。無執無寄為無所種既無所種故不受報廓然玄廢。則佛之泥洹。泥洹者。漢曰無為。亦曰滅度。維摩詰曰。彼六師者。說倚為道。從是師者。為住諸見。為墮邊際。為歸八難。不得離生死道也。雖玄心屢習。而介然微動。猶均彼六師。同滯一有。況貪生倚想。執我捍化。雖復福踰山河。貴極三界。倚伏旋還。終墜罪苦。豈獲寧神大造。泊然玄淡哉。夫生必有情。天勢率至。不宅於善。必在於惡。是以始行道者要必有寄經云。欲於空中造立宮室。終不能成取佛國者非於空也然則五度四等未始可廢但當即其事用而去其忮心雖復眾行兼陳固是空中行空耳。或以為空則無行。行則非空。既[A28]已有行。無乃失空乎。夫空者忘懷之稱。非府宅之謂也。無誠無失存無則滯。封有誠有矣。兩忘則玄解。然則有無由乎方寸。而無係於外物。器象雖陳於事用。感絕則理[宴-女+六]。豈滅有而後無。階損以至盡哉。由此言之。有固非滯。滯有則背宗。反流歸根。任本則自暢。是以開士深行。綂以一貫。達萬像之常[宴-女+六]。乗所寓而玄領。知來理之先空。恒得之於同致。悟四色之無朕。順本際而偕廢。審眾觀之自然。故雖行而靡跡。方等深經。每泯一三世而未嘗謂見在為有。則空中行空。旨斯見矣。
修行名相指露明悉而歸本於慎獨詣實於五度四等又令入門者有下手處。
喻道論
或有疑至道者。喻之曰。夫六合遐邈。庶類殷充。千變萬化。渾然無端。是以有方之識。各期所見鱗介之物。不達臯壤之事。毛羽之族。不識流浪之勢。自得于䧟穽者。則恠遊溟之量。翻翥於數仞者。則疑冲天之力。纏束世教之內。肆觀周孔之跡。謂至德窮於堯舜。微言盡乎老易。焉復覩夫方外之妙趣。寰中之玄照乎。悲夫。章甫之委裸俗。韶夏之棄鄙俚。至真絕於漫習。大道廢於曲士也。若窮迷而不遷者。非辭喻之所感。試明其㫖。庶乎有悟於其聞者焉。
夫佛也者。體道者也。道也者。導物者也。應感順通。無為而無不為者也。無為。故虚寂自然。無不為。故神化萬物。萬物之求。𤰞高不同。故訓致術。或精或麤。悟上識則舉其宗本。不順者履殃。放酒者罹刑。婬為大罰。盜者抵罪。三辟五刑。犯則無赦。此王者之常制。宰牧之所司也。若聖王御世。百司明達。則向之罪人。必見窮測。無逃形之地矣。使姦惡者不得容其私。則國無違民。而賢善之流。必見旌敘矣。且君明臣公。世清理治。猶能令善惡得所。曲直不濫。況神明所蒞。無遠近幽深。聰明正直。罰惡祐善者哉。故毫釐之功。錙銖之釁。報應之期。不可得而差矣。歷觀古今禍福之證。皆有由緣。載籍昭然。豈可掩哉。何者。隂謀之門。子孫不昌。三世之將。道家明忌。斯非兵凶戰危。積殺之所致邪。若夫魏顆從治而致結草之報。子都守信而受驄驥之錫。齊襄委罪。故有墜車之禍。晉惠棄禮。故有弊韓之困。斯皆死者報生之驗也。至於宣孟愍翳桑之饑。漂母哀淮隂之憊。並以一餐。拯其懸餒。而趙蒙倒戈之祐。母荷千金之賞。斯一獲萬。報不踰世。故立德闇昧之中。而慶彰萬物之上。隂行陽曜。自然之勢。譬猶灑粒於土壤而納百倍之[(冰-水+〡)*ㄆ]地穀無情於人而自然之利至也。
或難曰。報應之事。誠皆有證。則周孔之教。何不去殺。而少正卯刑。二叔之伏誅邪。答曰。客可謂達教聲而不體教情者也。謂聖人有殺心乎。曰。無也。答曰。子誠知其無心於殺。殺固百姓之心耳。夫時移世異。物有薄淳。結繩之前。陶然太和暨於唐虞。禮法始興。爰逮三代。刑網滋彰。刀斧雖嚴。而猶不懲。至於君臣相滅。父子相害。吞噬之甚。過於豺虎。聖人知人情之固於殺不可一朝而息。故漸抑以求厥中。猶蝮蛇螫足。斬之以全身。癰疽附體。決之以救命。亡一以存十。亦輕重之所權。故刑依秋冬。所以順時殺。春蒐夏苗。所以簡胎乳。三驅之禮。禽來則韜弓。聞聲覩生。肉至則不食。釣而不綱。弋不射宿。其於昆蟲。每加隱惻。至於議獄緩死。眚災肆赦。刑疑從輕。寧失有罪。流涕授鉞。哀矜勿喜。生育之恩篤矣。仁愛之道盡矣。所謂為而不恃。長而不宰。德被而功不在我。日用而萬物不知。舉茲以求。足以悟其歸矣。
或難曰周孔適時而教。佛欲頓去之。將何以懲暴止姦。綂理羣生者哉。答曰。不然。周孔即佛。佛即周孔。葢外內名之耳。故在皇為皇。在王為王。佛者。梵語。晉訓覺也。覺之為義。悟物之謂。如孟軻以聖人為先覺。其旨一也。應世軌物。葢亦隨時。周孔救極弊。佛教明其本耳共為首尾其致不殊。即如外聖有深淺之跡。堯舜世治。故二后高讓。湯武時難。故兩君揮戈。淵默之與赫斯。其跡則胡越。然其所以跡者。何嘗有際哉。故逆尋者。每見其二。順通者。無往不一。
或難曰。周孔之教。以孝為首。孝德之至。百行之本。本立道生。通於神明。故子之事親。生則致其養。沒則奉其祀。三千之責。莫大無後。體之父母。不敢傷毀。是以樂正傷足。終身含愧也。而沙門之道。委離所生。棄親即疏。刓剔鬚髮。殘其天貌。生廢色養。終絕血食。骨肉之親。等之行路。背理傷情。莫此之甚。而云弘道敦仁。廣濟羣生。斯何異斬刈根本。而修枝榦。而言不殞碩茂。未之聞見。皮之不存。毛將安附。此乖於世教。子將何以祛之。答曰。此誠窮俗之所甚惑。倒見之為大謬。諮嗟而不能默[A29]已者也。夫父子一體。惟命同之。故母囓其指。兒心懸駭者。同氣之感也。其同無間矣。故唯得其歡心。孝之盡也。父隆則貴子。子貴則父尊。故孝之為貴。貴能立身行道。永光厥親。若匍匐懷袖。日御三牲。而不能令萬物尊[A30]己。舉世我賴。以之養親。其榮近矣。夫緣督以為經。守柔以為常。形名兩絕。親我交忘。養親之道也。既[A31]已明其宗。且復為客言其次者。夫忠孝名不並立。穎叔違君。書稱純孝。石碏戮子。武節乃全。傳曰。子之能仕。父教之忠。策名委質。二乃辟也。然則結纓公朝者。子道廢矣。何則。見危授命。誓不顧親。皆名注史筆。事標教首。記注者豈復以不孝為罪。故諺曰。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明其雖小違於此。而大順於彼矣。且鯀放遐裔。而禹不告退。若令委堯命以尋父。屈至公於私慼。斯一介之小善。非大者遠者矣。周之泰伯。遠棄骨肉。託跡殊域。祝髮文身。存亡不反。而論稱至德。書著大賢。誠以其忽南面之尊。保冲虚之貴。三讓之功遠。而毀傷之過微也。故能大革夷俗。流風垂訓。夷齊同餓首陽之上不恤孤竹之胤。仲尼目之為仁賢。評當者寧復可言悖德乎。梁之高行。毀容守節。宋之伯姬。順理忘生。並名冠烈婦。德範諸姬。秉二婦之倫。免愚悖之譏耳。率此以談在乎所守之輕重可知也昔佛為太子。棄國學道。欲全形以遁。恐不免難縶。故釋鬚髮。變其章服。既外示不反。內修簡易。於是捨華殿而即曠林。解龍衮以衣鹿裘。遂垂條為宇。藉草為茵。去櫛梳之勞。息湯沐之煩。頓馳騖之轡。塞欲動之門。目遏玄黃。耳絕婬聲。口忘甘苦。意放休戚。心去於累。胸中抱一。載平營魄。內思安般。一數。二隨。三止。四觀。五還。六淨。遊志三四。出入十二門。禪定拱默。山停淵淡。神若寒灰。形猶枯木。端坐六年。道成號佛。三達六通。正覺無上。雅身丈六。金色焜燿。光遏日月。聲協八風。相三十二。好姿八十。形偉羣有。神足無方。於是游步三界之表。恣化無窮之境。𢌞天儛地。飛山結流。存亡倐忽。神變綿邈。意之所指。無往不通。大範羣邪。遷之正路。眾魔小道。靡不遵服。于斯時也。天清地潤。品物咸亨。蠢蠕之生。浸毓靈液。枯槁之類。改瘁為榮。還照本國。廣敷法音。父王感悟。亦升道塲。以此榮親。何孝如之。於是後進篤志之士。被服弘訓。思齊高軌。皆由父老不兾所尚。承歡心而後動耳。若有昆弟之列者。則服養不廢。既得弘修大業。而恩記不替。且令逝沒者。得福報以生天。不復顧歆於世祀。斯豈非兼善大通之道乎。夫東隣宰牛。西隣禴祀。殷美黍稷。周尚明德。興䘮之期。於茲著矣。佛有十二部經。其四部。專以勸孝為事。慇懃之旨。可謂至矣。而俗人不詳其源流。未涉其塲肆。便瞽言妄說。輙生攻難。以螢燭之見疑三光之盛。芸隙之滴。怪淵海之量。以誣罔為辨。以果敢為名。可謂狎大人而侮天命者也。
更生論
善哉向生之言曰。天者何。萬物之總名。人者何。天中之一物。因此以談。今萬物有數。而天地無窮。然則無窮之變。未始出於萬物。萬物不更生。則天地有終矣。天地不為有終。則更生可知矣。尋諸舊論。亦云萬兆懸定。羣生代謝。聖人作易。[A32]已備其極。窮神知化。窮理盡性。苟神可窮。有形者不得無數。是則人物有定數。彼我有成分。有不可滅而為無彼不得化而為我聚散隱顯環轉於無窮之塗賢愚壽夭。還復其物。自然貫次。毫分不差與運泯復不識不知。遐哉邈乎。其道𡨕矣。天地雖大渾而不亂萬物雖眾。區[A33]已別矣各自其本。祖宗有序。本支百世。不失其舊。又神之與質自然之偶也。偶有離合。死生之變也。質有聚散往復之勢也人物變化各有其往往有本分。故復有常物。散雖混淆。聚不可亂。其往彌遠。故其復彌近。又神質[宴-女+六]期。符契自合。世皆悲合之必離而莫慰離之必合。皆知聚之必散而莫識散之必聚未之思也。豈遠乎。若者凡今生之生為。即昔生生之故事。即故事。於體無所厝其意與[A34]已𡨕終不自覺孰云覺之哉。今談者徒知向我非今。而不知今我。故昔我耳。達觀者所以齊死生。亦云死生為寤寐。誠哉是言。
(附)孫盛與羅君章駮更生論書
省更生論。括囊變化。窮尋聚散思理既佳。又指味辭致亦快。是好論也。然吾意猶有同異。以今萬物化為異形者。不可勝數。應理不失。但隱顯有年載。然今萬化猶應多少。有還得形者。無緣盡當。須[宴-女+六]遠耳目。不復開逐。然後乃復其本也。吾謂形既粉散。知亦如之。紛錯混淆。化為異物。他物各失其舊。非復昔日。此有情者所以悲歎。足下未可(孤以自慰也)。
沙門不敬王者論(五篇并序)
晉成康之世。車騎將軍𢈔冰。疑諸沙門抗禮萬乗。所明理。何驃騎有答。至元興中。太尉桓公亦同此義。謂𢈔言之未盡。與八座書云。佛之為化。雖誕以茫浩。推乎視聽之外。以敬為本。此出處不異。葢所期者。殊非敬恭宜廢也。老子同王矦於三大。原其所重。皆在於資生通運。豈獨以聖人在位。而比稱二儀哉。將以天地之大德曰生。通生理物。存乎王者。故尊其神器。而體寔惟隆。豈是虚相崇重。義存弘御而[A39]已。沙門之所以生。生資國存。亦日用於理命。豈有受其德而遺其禮。沾其惠而廢其敬哉。于時朝士名賢。答者甚眾。雖言未悟時。並互有其美。徒咸盡所懷。而理蘊於情。遂令無上道服。毀於塵俗。亮到之心。屈乎人事悲夫。斯乃交䘮之所由。千載之否運。深懼大法之將淪。感前事之不忘。故著論五篇。究敘微意。豈曰淵壑之待晨露。葢是伸其罔極。亦庶後之君子。起敬佛教者。式詳覽焉。
在家論(一)
原夫佛教所明。大要以出家為異。出家之人。凡有四科。其弘教通物。則功侔帝王。化兼治道。至於感俗悟時。亦無世不有但所遇有行藏。故以廢興為隱顯耳。其中可得論者。請略而言之。在家奉法。則是順化之民。[A40]情未變俗。迹同方內。故有天屬之愛。奉主之禮。禮敬有本。遂因之而成教。本其所因。則功由在昔。是故因親以教愛。使民知其有自然之恩。因嚴以教敬。使民知有自然之重。二者之來。實由𡨕應。應不在今。則宜尋其本。故以罪對為刑罰。使懼而後慎。以天堂為爵賞。使悅而後動。此皆即其影響之報而明於教。以因順為通。而不革其自然也。何者。夫厚身存生。以有封為滯。累根深固。存我未忘。方將以情欲為苑囿。聲色為遊觀。躭湎世樂。不能自勉而特出。是故教之所檢。以此為涯。而不明其外耳。其外未明。則大同於順化。故不可受其德而遺其禮。沾其惠而廢其敬。是故悅釋迦之風者。輙先奉親而敬君。變俗投簪者。必待命而順動若君親有疑。則退求其志。以俟同悟。斯乃佛教之所以重資生。助王化於治道者也。論者立言之旨。貌有所同。故位夫內外之分。以明在三之志。略敘經意。宣寄所懷。
出家論(二)
出家。則是方外之賓。迹絕於物。其為教也。達患累。緣於有身。不存身以息患。知生生由於稟化。不順化以求宗。求宗不由於順化。則不重運通之資息患不由於存身。則不貴厚生之益。此理之與形乖。道之與俗反者也。若斯人者。自誓始於落簪。立志形乎變服。是故凡在出家。皆遯世以求其志。變俗以達其道。變俗。則服章不得與世典同禮。遯世。則宜高尚其蹟。夫然者。故能拯溺俗於沈流。㧞幽根於重劫。遠通三乗之津。廣開天人之路。如令一夫全德。則道洽六親。澤流天下。雖不處王矦之位。亦[A41]已協契皇極。在宥生民矣。是故內乖天屬之重。而不違其孝。外闕奉主之恭。而不失其敬。從此而觀。故知超化表以尋宗。則理深而義篤。昭泰息以語仁。則功末而惠淺。若然者。雖將面[宴-女+六]山而旋步。猶或耻聞其風。豈况與夫順化之民。尸祿之賢。同其孝敬者哉。
求宗不順化論(三)
問曰尋夫老氏之意。天地以得一為大。王侯以體順為尊。得一。故為萬化之本。體順。故有運通之功。然則明宗必存乎體極。體極必由於順化。是故先賢以為美談。眾論所不能異。異夫眾論者。則義無所取。而云不順化。何邪。答曰。凡在有方。同稟生於大化。雖羣品萬殊。精麤異貫。統極而言。唯有靈與無靈耳。有靈。則有情於化。無靈。則無情於化。無情於化。化畢而生盡。生不由情。故形朽而化滅。有情於化。感物而動。動必以情。故其生不絕。其生不絕。則其化彌廣而形彌。積情彌滯而累彌深。其為患也。焉可勝言哉。是故經稱泥洹不變以化盡為宅三界流動以罪苦為場化盡則因緣永息。流動則受苦無窮。何以明其然。夫生以形為桎梏。而生由化有。化以情感。則神滯其本。而智昬其照。介然有封。則所存唯[A42]己。所涉唯動於是靈轡失御。生塗日開方隨貪愛於長流。豈一受而[A43]已哉。是故反本求宗者。不以生累其神。超落塵封者。不以情累其生。不以情累其生。則生可滅。不以生累其神。則神可[宴-女+六][宴-女+六]。神絕境故謂之泥洹泥洹之名。豈虚稱也哉。請推而實之。天地雖以生生為大。而未能令生者不死。王矦雖以存存為功。而未能令存者無患。是故前論云。達患累緣於有身。不存身以息患。知生生由於稟化。不順化以求宗。義存於此。義存於此。斯沙門之所以抗禮萬乗。高尚其事。不爵王矦。而沾其惠者也。
體極不兼應論(四)
問曰。歷觀前史。上皇以來。在位居宗者。未始異其原本。本不可二。是故百代同典。咸一其綂。所謂唯天為大。唯堯則之。如此則非智有所不照。自無外可照。非理有所不盡。自無理可盡。以此而推。視聽之外。廓無所寄。理無所寄。則宗極可明。今諸沙門。不悟文表之意。而惑教表之文。其為謬也。固[A44]已甚矣。若復顯然有驗。此乃希世之聞。答曰。夫幽宗曠邈。神道精微。可以理尋。難以事詰。既涉乎教。則以因時為撿。雖應世之見。優劣萬差。至於曲成在用感。即民心而通。其分。分至則止其智之所不知。而不關乎其外者也。若然。則非體極者之所不兼。兼之者不可並御耳。是以古之語大道者。五變而形名可舉。九變而賞罰可言。此但方內之階差。而猶不可頓設。况其外者乎。請復推而廣之以遠其旨。六合之外。存而不論者。非不可論。論之或乖。六合之內。論而不辯者。非不可辯。辯之或疑。春秋經世先王之志。辯而不議者。非不可議。議之者或亂。此三者。皆即其身耳目之所不至以為關鍵。而不關視聽之外者也。因此而求聖人之意。則內外之道可合而明矣。常以為道法之與名教。如來之與堯孔發致雖殊。潛相影響。出處誠異。終期則同詳而辯之指歸可見。理或有先合而後乖。有先乖而後合先合而後乖者。諸佛如來則其人也。先乖而後合者。歷代君王未體極之主斯其流也。何以明之。經云。佛有自然神妙之法。化物以權。廣隨所入。或為靈仙轉輪聖帝。或為卿相國師道士。若此之倫。在所變現。諸王君子。莫知為誰。此所謂合而後乖者也。或有始創大業。而功化未就。迹有參差。故所受不同。或期功於身後。或顯應於當年。聖王則之而成教者。亦不可稱算。雖抑引無方。必歸塗有會。此所謂乖而後合者也。若令乖而後合。則擬步通塗者。必不自崖於一揆。若令先合而後乖。則釋迦之與孔堯。發致不殊。斷可知矣。是故自乖而求其合。則知理會之必同自合而求其乖。則悟體極之多方。但見形者之所不兼。故惑眾塗而駭其異耳。因茲而觀。天地之道。功盡於運化。帝王之德。理極於順通。若以對夫獨絕之教。不變之宗。固不得同年而語其優劣。亦[A45]已明矣。
形盡神不滅論(五)
問曰。論旨以化盡為至極。故造極者。必違化而求宗。求宗不由於順化。是以引歷代君王。使同之佛教令體極之至以權居綂。此雅論之所託。自必於大通者也。求之實當。理則不然。何者夫稟氣極於一生生盡則消液而同無。神雖妙物。故是隂陽之所化耳。既化而為生。又化而為死。既聚而為始。又散而為終。因此而推。固知神形俱化。原無異綂。精麤一氣。始終同宅宅全。則氣聚而有靈。宅毀。則氣散而照滅。散則反所受於天本。滅則復歸於無物。反覆終窮。皆自然之數耳。孰為之哉。若令本異則異氣數合合。則同化。亦為神之處形。猶火之在木。其生必存。其毀必滅。形[A46]離則神散而罔寄。木朽則火寂而靡託。理之然矣。假使同異之分。昧而難明。有無之說。必存乎聚散。聚散。氣變之總名。萬化之生滅。故莊子曰。人之生。氣之聚。聚則為生。散則為死。若死生為彼徒苦。吾又何患。古之善言道者。必有以得之。若果然邪。至理極於一生。生盡不化。義可尋也。答曰。夫神者。何邪。精極而為靈者也。精極則非卦象之所圖。故聖人以妙物而為言。雖有上智猶不能定其體狀窮其幽致。而談者以常識生疑。多同自亂其為誣也。亦[A47]已深矣。將欲言之。是乃言夫不可言。今於不可言之中。復相與而依稀神也者。圓應無生。妙盡無名。感物而動。假數而行。感物而非物。故物化而不滅。假數而非數。故數盡而不窮。有情。則可以物感。有識。則可以數求。數有精麤。故其性各異。智有明闇。故其照不同推此而論。則知化以情感神以化傳情。為化之母神為情之根。情有會物之道。神有[宴-女+六]移之功。但悟徹者反本。惑理者逐物耳古之論道者。亦未有所同。請引而明之。莊子發玄旨於大宗曰。大塊勞我以生。息我以死。又以生為人羇。死為反真。此所謂知生為大患。以無生為反本者也。文子稱黃帝之言曰。形有靡而神不化。以不化乗化。其變無窮。莊子亦云。持犯人之形。而猶喜若人之形。萬化而未始有極。此所謂知生不盡於一化。方逐物而不反者也。二子之論。雖未究其實。亦嘗傍宗而有聞焉。論者不尋無方生死之說。而惑聚散於一化。不思神道有妙物之靈。而謂精麤同盡。不亦悲乎。火木之喻。原自聖典。失其流綂。故幽興莫尋。微言遂淪於常教。令談者資之以成疑。向使時無悟宗之匠。則不知有先覺之明。[宴-女+六]傳之功。沒世靡聞。何者。夫情數相感。其化無端因緣密搆潛相傳寫自非達觀。孰識其變。自非達觀。孰識其會。請為論者。驗之以實。火之傳於薪。猶神之傳於形。火之傳異薪猶神之傳異形前薪非後薪則知指窮之術妙前形非後形則悟情數之感深。惑者見形。朽於一生。便以謂神情俱喪。猶覩火窮於一木。謂終期都盡耳。此由從養生之談。非遠尋其類者也。就如來論。假令神形俱化。始自天本。愚智資生。同稟所受。問所受者。為受之於形邪。為受之於神邪。若受之於形。凡在有形。皆化而為神矣。若受之於神。是以神傳神。則丹朱與帝堯齊聖。重華與瞽䏂等靈。其可然乎。其可然乎。如其不可。固知[宴-女+六]緣之搆。著於在昔。明闇之分。定於形初。雖靈均善運。猶不能變性之自然。况降茲[A48]已還乎。驗之以理。則微言而有徵。効之以事。可無惑於大道。
論成。後有退居之賓。步朗月而宵遊。相與共集法堂因而問曰。敬尋雅論。大歸可見。殆無所間。一日試重研究。葢所未盡。亦少許處耳。意以為沙門德式。是變俗之殊制。道家之名器。施於君親。固宜略於形敬。今所疑者。謂甫創難就之業。遠期化表之功。潛澤無現法之効。來報玄而未應。乃今王公獻供。信士屈體。得無坐受其德。䧟乎早計之累。虚沾其惠。貽夫素餐之譏邪。主人良久。乃應曰。請為諸賢。近取其類。有人於此。奉先時命。遠通殊方九譯之俗。問王者以當資以餱糧。錫以輿服不。答曰。然主人曰。類可尋矣。夫稱沙門者何邪。謂其發蒙俗之幽昬。啟化表之玄路。方將以兼忘之道。與天下同往。使希高者挹其遺風。潄流者味其餘津。若然雖大業未就。觀其超步之跡。所悟固[A49]已弘矣。然則運通之功。資存之益。尚未酬其始誓之心。况答三業之勞乎又斯人者。形雖有待情無近寄。視夫四事之供若蟭蚊之過乎其前者耳濡沫之惠。復焉足語哉。眾賓於是始悟。[宴-女+六]塗以開轍為功。息心以淨畢為道。乃欣然怡襟。詠言而退。晉元興三年歲次閼逢于時天子蒙塵。人百其憂。凡我同志。僉懷綴旒之歎。故因述斯論焉。
明報應論(并問)
問曰佛經以殺生罪重。地獄斯罰。𡨕科幽司。應若影響。余有疑焉。何者。夫四大之體。即地水火風耳。結而成身。以為神宅。寄生栖照。津暢明識。雖託之以存。而其理天絕。豈唯精麤之間。固亦無受傷之地。滅之既無害於神。亦由滅天地間水火耳。又問萬物之心愛欲森繁。但私我有[A50]己。情慮之深者耳。若因情致報。乗惑生應。則自然之迹順。何所寄哉。答曰。意謂此二條。始是來問之關鍵。立言之津要。津要既明。則羣疑同釋。始涉之流或因茲以悟。可謂朗滯情於常識之表。發奇唱於未聞。然佛教深玄。微言難辯。苟未綂夫指歸。亦焉能暢其幽致。當為依傍大宗。試敘所懷。推夫四大之性。以明受形之本則假於異物。託為同體生若遺塵。起滅一化。此則慧觀之所入。智忍之所遊也。於是乗去來之自運。雖聚散而非我。寓羣形於大夢。實處有而同無。豈復有封於所受有係於所戀哉。若斯理自得於心。而外物未悟。則悲獨善之無功。感先覺而興懷。於是思弘道以明訓。故仁恕之德存焉。若彼我同得。心無兩對。遊刃則泯一玄觀。交兵則莫逆相。遇傷之豈唯無害於神。固亦無生可殺。此則文殊案劍。迹逆而道順。雖復終日揮戈措刃無地矣。若然者方將託鼓舞以盡神。運干鏚而成化。雖功被猶無賞。何罪罰之有邪。若反此而尋其源。則報應可得而明。推事而求其宗。則罪罰可得而論矣。嘗試言之。夫因緣之所感。變化之所生。豈不由其道哉。無明為惑網之淵。貪愛為眾累之府。二理俱遊。𡨕為神用。吉凶悔吝。唯此之動。無明掩其照。故情想凝滯於外物。貪愛流其性。故四大結而成形。形結。則彼我有封。情滯則善惡有主。有封於彼我則私其身而身不忘。有主於善惡。則戀其生而生不絕。於是甘寢大夢。昬於同迷。抱疑長夜。所存唯著。是故失得相推。禍福相襲惡積而天殃自至。罪成則地獄斯罰。此乃必然之數。無所容疑矣。何者會之有本。則理自[宴-女+六]對。兆之雖微。勢極則發。是故心以善惡為形聲。報以罪福為影響。本以情感而應自來。豈有幽司。由御失其道也。然則罪福之應。唯其所感。感之而然。故謂之自然。自然者即我之影響耳。於夫主宰。復何功哉。請尋來問之要。而驗之於實。難㫖全許地水火風。結而成身。以為神宅。此即宅有主矣。問主之居宅有情邪無情邪若云無情。則四大之結。非主宅之所感。若以感不由主。故處不以情。則神之居宅無情。無痛癢之知。神既無知。宅又無痛癢以接物。則是伐卉剪林之喻。無明於義。若果有情。四大之結。是主之所感也。若以感由於主故處必以情則神之居宅不得無痛癢之知神既有知宅又受痛癢以接物固不得同天地間水火風明矣因茲以談。夫神形雖殊相與而化內外誠異渾為一體自非達觀孰得其際邪苟未之得則愈久愈迷耳凡稟形受命。莫不盡然也。受之既然。各以私戀為滯。滯根不㧞。則生理彌固愛源不除。則保之亦深設一理逆情使方寸迷亂而况舉體都亡乎。是故同逆相乗。共生讐隙。禍心未[宴-女+六]。則構怨不息。縱復悅畢受惱。情無遺憾。形聲既著則影響自彰。理無先期。數合使然也。雖欲逃之。其可得乎。此則因情致報。乗感生應。但立言之旨本異。故其會不同耳。
問曰。若以物情重。生不可致䘮。則生情之由。私戀之惑耳。宜朗以達觀。曉以大方。豈得就其迷滯。以為報應之對哉。答曰。夫事起必由於心報應必由於事。是故自報以觀事。而事可變。舉事以責心。而心可反。推此而言。則知聖人因其迷滯以明報應之對。不就其迷滯以為報應之對也。何者。人之難悟其日固久是以佛教本其所由而訓必有漸知久習不可頓廢。故先示之以罪福罪福不可都忘。故使權其輕重。輕重權於罪福。則驗善惡以宅心善惡滯於私戀。則推我以通物二理兼弘。情無所係。故能尊賢容眾。恕[A51]己施安遠尋影響之報。以釋往復之迷。迷情既釋然後大方之言可曉。保生之累可絕夫生累者雖中賢猶未得豈常滯之所達哉。
三報論
經說業有三報。一曰現報。二曰生報。三曰後報現報者。善惡始於此身。即此身受。生報者來生便受。後報者。或經二生三生。百生千生。然後乃受。受之無主。必由於心心無定司。感事而應。應有遲速。故報有先後。先後雖異。咸隨所遇而為對。對有強弱故輕重不同。斯乃自然之賞罰。三報之大略也。非夫通才達識。入要之明。罕得其門。降茲[A52]已還。或有始涉大方。以先悟為蓍龜。博綜內籍。反三隅於未聞。師友仁匠。習以移性者。差可得而言。請試論之。夫善惡之興。由其有漸。漸以之極。則有九品之論。凡在九品。非其現報之所攝。然則現報絕夫常類可知。類非九品。則非三報之所攝。何者。若利害交於目前。而頓相傾奪。神機自運。不待慮而發。發不待慮則報。不旋踵而應此現報之一隅。絕夫九品者也。又三業殊體自同有定報。定則時來必受。非祈禱之所移。智力之所免也。將推而極之。則義深數廣。不可詳究。故略而言之。相參。懷佛教者。以有得之。世或有積善而殃集。或有凶邪而致慶。此皆現業未就。而前行始應。故曰禎祥遇禍。妖孽見福。疑似之嫌。於是乎在。何以謂之。然或有欲匡主救時。道濟生民。擬步高蹟。志在立功。而大業中傾。天殃頓集。或有棲遲衡門。無悶於世。以安步為輿。優遊卒歲。而時來無妄。運非所遇。世道交淪于其閒習。或有名冠四科。道在入室。全愛體仁。慕上善以進德。若斯人也。含沖和而納疾。履信順而夭年。此皆立功立德之舛變。疑嫌之所以生也。大義既明。宜尋其對。對各有本。待感而𤼵。逆順雖殊。其揆一耳。何者。倚伏之契。定於在昔。𡨕符告命。潛相廻換。故令禍福之氣。交謝於六府。善惡之報。舛互而兩行。是使事應之際。愚智同惑。謂積善之無慶。積惡之無殃。感神明而悲所遇。慨天殃之於善人。咸謂名教之書。無宗於上。遂使大道翳於小成。以正言為善誘。應心求實。必至理之無。此原其所由。由世典以一生為限不明其外。其外未明。故尋理者。自畢於視聽之內此先王即民心而通其分。以耳目為關鍵者也。如今合內外之道。以求弘教之情。則知理會之必同。不惑眾塗而駭其異。若能覽三報以觀窮通之分。則尼父之不答仲由。顏冉對聖喆而如愚。皆可知矣。亦有緣起而緣生。法雖預入諦之明。而遺愛未忘猶以三報為華苑。或躍而未離于淵者也。推此以觀則知有方外之賓。服膺妙法。洗心聖門。一詣之感。超登上位。如斯倫匹。宿殃雖積功不在治。理自安消。非三報之所及。因茲而言。佛經所以越名教。絕九流者。豈不以疎神達要。陶鑄靈府。窮源盡化。鏡萬象於無象者也。
唯出世可以超越三報。
西方辭體論
天竺國俗。甚重文製。其宮商體韻。以入絃為善。凡覲國王。必有讚德見佛之儀。以歌歎為貴。經中偈頌。皆其式也。但改梵為秦。失其藻蔚。雖得大意。殊隔文體。有似嚼飯與人。非徒失味。乃令嘔噦也。
(沙門慧叡才識高明常隨什傳寫什每為叡論西方辭體商略同異)。
釋駮論(并序)
晉義熈之年。如聞江左袁何二賢。並商略治道。諷刺時政。雖未覩其文。意者似依傍韓非五蠧之篇。遂譏世之闕。發五橫之論。而沙門無事猥落其例。余恐眩曜時情。永淪邪惑。不勝憤惋之至。故設賓主之論。以釋之。
有東京束教君子。詰於西鄙慠散野人曰。僕曾預聞佛法沖邃。非名教所議。道風玄遠。非器象所擬。清虚簡勝。非近識所關。妙絕羣有。非常情所測。故每為時君之所遵崇。貴達之所欽仰。於是眾庶朋契。雷同奔向。咸共嗟咏。稱述其美云。若染漬風流。則精義入微。研究理味。則妙契神用。澡塵垢於胸心。脫桎梏於形表。超俗累於籠樊。邈世務而高蹈。論真素。則夷齊無以踰其操。遺榮寵則巢許無以過其志。味玄旨。則顏冉無以參其風。去紛穢。則松喬無以比其潔。信如所談。則義無間然矣。但今觀諸沙門。通非其才羣居猥雜。未見秀異。混若涇渭渾波泯若薰蕕同篋。若源清。則津流應鮮。根深。則條穎必茂。考其言行而始終不倫。究其本末。幾有無校。僕之所以致怪。良由於此。如皇帝之忘智據梁之失力。皆在罏錘之間。陶鑄以成聖者。苟道不虚行。才必應器。然沙門既出家離俗。高尚其志。違天屬之親。捨榮華之重。毀形好之餙守清節之禁。研心唯理。屬[A53]己唯法。投足而安。蔬食而[A54]已。使德行卓然。為時宗仰。儀容雝肅。為物軌則。然觸事蔑然。無一可採。何其栖託高遠。而業尚鄙近。至於營求孜汲。無暫寧息。或墾殖田圃。與農夫齊流。或商旅博易。與眾人競利或矜恃醫道輕作寒暑。或機巧異端。以濟生業。或占相孤虚妄論吉凶。或詭道假權要射時意。或聚畜委積。頥養有餘。或指掌空談。坐食百姓。斯皆德不稱服。行多違法。雖暫有一善。亦何足以標高勝之美哉。自可廢之。以一風俗。此皆無益於時政有損於治道。是執法者之所深疾。有國者之所大患。且世有五橫。而沙門處其一焉。何以明之。乃大設方便。鼓動愚俗。一則誘喻。一則迫脅。云行惡必有累劫之殃。修善便有無窮之慶。論罪則有幽[宴-女+六]之伺。語福則有神明之祐。敦厲引導勸。行人所不能行逼強切勒勉為人所不能為。上減父母之養。下損妻孥之分。會同盡餚饍之甘。寺廟極壯麗之美。割生民之珍玩。崇無用之虚費。罄私家之年儲。闕軍國之資實張空聲於將來。圖無象於未兆。聽其言。則洋洋而盈耳。觀其容。則落落而滿目。考現事以求徵。並未見其驗。真所謂繫影捕風。莫知端緒。亮僕情之所未安。有識者之所巨惑。若有嘉信。請承下風。脫有暫悟。永去其滯矣。主人憮然有間。慨爾長嘆。咄。異哉。子之所陳。何其陋也。夫鄙俗不可以語大道者滯於形也。曲士不可以辯宗極者。局於名也。今將為子略舉一隅。自可思反其宗矣。葢聖人設教。應器投法。受量有限。故化之以漸。錄善心於毫端。忘鄙吝於丘壑。片行之善。永為身資一念之福。終為神用。始覆一簣。不可責以為山之功。方趣絕境。不中窮以括囊之實。然海之所以稱大者。由無皦潔之清。道之所以稱晦跡者。以無赫然之觀。夫怨親婉孌。有心之所滯。而沙門遺之如脫屣。名位財色。世情之所重。而沙門視之如粃糠。可謂忍人所不能去。斯乃標尚之雅趣。弘道之勝事。而云蔑然。豈妙賞之謂乎。又且志業不同。歸向塗乖。岐逕分轍。不相領悟。未見秀異。故其宜耳。古人每歎才之為難信矣。周號多士。亂臣十人。唐虞之盛。元凱二八。孔門三千。並海內翹秀。簡充四科。數不盈十。於中伯牛廢疾。回也六極。商也慳吝。賜也貨殖予也難雕由也凶愎。求也聚[A55]斂。任不稱職。仲弓雖騂。出於犁色。而舉世推德。為人倫之宗。欽尚高軌。為縉紳之表。[A56]百代詠其遺風。千載仰其景行。至於沙門。乃苦共剝節。酷相瓦礫。斯豈君子弘通之道。雅正之論哉。此由或人入班輸之作坊。不稱指南之巧妙。但譏拙者之傷手。真可謂服膺下流。志存鄙劣。昔丞相問客俗言鴟梟食母。寧有是乎。客答。但聞慈鳥反哺耳。相乃悵然。自愧失言。今子處心。將無似相之問也。君子遏惡揚善。反是謂何。又云。投足而安。且林野蕭條。每有𭁵盜之患。城傍入出。動嬰交遊之譏。處身非所。則招風塵之累。婆娑田里。則犯人間之論。二三無可。進退唯谷。宇宙雖曠。莫知所厝。又云蔬餐而[A57]已。夫人間有不贍之匱。山澤無委積之儲。方宜取給復乗之以法所向九折於何得立。若堂堂聖世。而有首陽之餓夫。明明時雍。而有赴海之死客。於雅懷何如。然體無毛羽不可袒而無衣腹亦匏𤓰不可繫而不食自未造極。要有所資。年豐則取足於百姓。時儉則肆力以自供。誠非所宜。事不得[A58]已。故蝮蛇螫手。斬以求全。推其輕重。葢所存者大。雖營一[A59]己。不求無獲。求之不必一塗但令濟之有理。亦何嫌多方以為煩穢。其欲役使不得妄動。何故執之甚乎。昔伯成躬耕以墾殖。沮溺耦作以修農。陶朱商賈以營生。於陵灌蔬以自供。崔文賣藥以繼乏。君平卜筮以補空。張衡術數以馳名馬鈞奇巧以騁功。此等直是違俗遁世之人耳。未正見有邈然絕塵。與物天隔。而咸共嗟詠。不輟於口。然沙門之中。迹超諸乏。恥與流輩動有萬數。至於體道神化。超落人封。非可算計。而未曾致言。何其黨乎。宜共思校。事實不可。古今殊論。眾寡異辭。希簡為貴。猥多致賤。恐非求精覈理之談也。云自可廢之以一風俗。是何言歟聖人不誣十室。三人必有師資。芳蘭並茂而欲蘊崇焚之。不亦暴乎。其中自有德宇淵邃。器標時望。或翹楚皦潔栖寄清遠。或禪思入微。澄神絕境。或敷演微言。散幽釋滯。或精勤福業勸化崇善。凡出家之本。落髮抽簪之日。皆心口獨誓。情到懇至。雖生死彌綸。玄塗長遠要自驅策必階於道。金輪之榮。忽若塵垢。帝釋之重。蔑若粃糠。始者精誠。乃有所感。自非一舉頓詣。體備圓足。其間何能不有小失。且當錄其真素。略舉玄黃。安渾舉一槩。無復甄別。不可以管蔡之釁。姬宗盡誅。四凶之暴。合朝流放。此無異人苦頭虱。因欲并首俱焚。患在足刺。遂欲通股全解。不亦濫乎。云無益於時政。有損於治道。夫弘道者之益世物。有日用而不知。故老氏云。無為之化。百姓皆曰我自然。斯言當矣。是以干木高枕。而魏國大治。庚桑善誨。而㙗壘歸仁。沙門在世。誠無目前考課之功。名教之外。實有[宴-女+六]益。近取五戒訓物。非六經之疇。遠以八難幽嶮。非刑法之匹。請以三藏銓罪。非律令之流。暢以般若辯惑。非老莊之謂。道品無漏。㧞苦因緣。則存而不論。周孔之教。理盡刑器。至法之極。兼練神明。精麤升降。不可同日而語其優劣矣。昔孛助化以道佐治。國境晏然。民知其義。年豐委積。物無疵厲。非益謂何。云世有五橫。沙門處其一焉。凡言橫者。以其志無業尚。散誕莫名。或博奕放蕩而傾竭家財。或名挂編戶而浮游卒歲。或尸祿素餐而莫肯用心。或執政居勢而魚食百姓。或馳競進趣而公私並損。或肆暴姦虐而動造不軌。斯皆傷教亂正。大敗風俗。由是荀悅奮筆而遊俠之論興。韓非彈毫而五蠧之文作。以之為橫。理故宜然。施之沙門。不亦誣乎。國家方上與唐虞競巍巍之美。下與殷周齊郁郁之化不使箕穎專有傲世之賓。商洛獨標嘉遁之客。甫欲大扇逸民之風。崇肅方外之士。觀子處懷經略時政。乃欲踵亡秦虎狼之嶮術。襲商韓剋薄之弊法。坑焚儒典。治無綱紀制太半之稅家無游財。設三五之禁。備民如賊天下熬然。人無聊生。使嬴氏之族不訖於三世二子之禍即戮於當時。臨刑之日方乃追恨始者立法之謬。本欲寧國靜民。不意隄防太峻。反不容[A60]己。事既往矣。何嗟之及。云一則誘喻。一則迫脅。且眾生緣有濃薄。才有利鈍。解有難易。行有淺深。是以啟誨之道不一。悟發之由不同。抑揚頓挫。務使從善。斯乃權謀之警策妙濟之津梁。殊非誘迫之謂也。云罪則[宴-女+六]伺。福則神祐。夫含德至淳。則眾善歸焉。易曰。履信思順。自天祐之。吉無不利。又曰。為不善於幽昧之中。鬼得而誅之。豈非[宴-女+六]伺神明之祐哉。善惡之報。經有誠證。不復具列。云會盡餚饍。寺極壯麗。此修福之家。傾竭以儲將來之資。殫盡自為身之大計耳。殆非神明歆其壯麗。眾僧貪其滋味。猶農夫之播殖。匠者之構室。將擇楨材以求堂宇之餙。精簡種子以規嘉穀之實。故稼穡必樹於沃壤之地卜居要選於爽塏之處。是以知三尊為眾生福田。供養自修[A61]己之功德耳。云割生民之珍玩。崇無用之虚費。夫博施兼愛。仁者之厚德。崇餙宗廟。孝敬之至心。世教若此。道亦如之。物有損之而益。為之必獲。且浮財猶糞土。施惠為神用。譬朽木之為舟。乃濟度之津要。何虚費之有哉。欲端坐而望自然。拱嘿以希安樂。猶無柯而求伐。不食而狥飽。焉可得乎。苟身之不修。[A62]已為困矣。何必乃蔽百姓之耳目。擁天下之大善。既自飲毒。復欲鴆人。何酷如之。可謂亡我䧟彼。相與俱禍。是以盲聾瘖瘂之對。經幽處彌劫之殃。調達之報。歷地獄無間之苦。云罄私家之年儲。闕軍國之資實。聖主御世。淳風遐被。震道綱以維六合。布德網以籠羣儁川無扣浪之夫谷無含歎之士。四民咸安其業。百官各盡其分。海內融通。九州同貫。戎車於是寢駕。甲士却走以糞。嘉穀委於中田。食儲積而成朽。童稚進德日新。黃髮盡於眉壽。當共擊壤以頌太平。鼓腹以觀盛化。子何多慮之深橫。憂時之不足。不亦過乎。云悋大官而腫口。臨滄海而攝腹。真子之謂也。云繫影捕風。莫知端緒。夫偽辯亂真。大聖之所悲嗟。時不識寶。卞和所以慟哭。然妙旨希夷。而體之者道。沖虚簡詣。而會之者德用遠能津梁頹溺㧞幽拯滯。美濟當時。化流無外。故神暉一震。則感動大千。睿澤蹔灑。則九州蒙潤。是以釋梵悟幽旨而歸誠。帝王望玄宗而委質。八部挹靈化而洗心。士庶觀真儀而奔至。落落焉故非域中之名教。肅肅焉殆是方外之[宴-女+六]軌。然垣牆峭峻。故罕得其門。器宇幽邃。稀入其室。是以道濟彌綸而理與之乖。德包無際而事與之隔。子執迷自畢。沒齒不悟。葢有以也。夫日月麗天。而瞽者莫覩其明。雷電震地。而聾者不聞其響。是誰之過與。而方欲議宮商之音。蔑文章之觀。真過之甚者。昔文鱗改視於初曜。須䟦開聽於後緣。子何辜之不幸。獨懷疑以終年。比眾人之所悲。最可悲之所先。於是逡廵退席。悵然自失。良久曰。聞大道之說。彌貫古今。大判因緣。窮理盡性。立理不為當年。弘道不期一世。可謂原始會終。歸於命矣。僕實滯寢長夜。未達其旨。故每造有封。今幸聞大夫之餘論。結解疑散。豁然醒覺。若披重霄以覩朗日。發蒙葢而悟真慧。僕誠不敏。敬奉嘉誨矣。
發明佛教弘慈利益人天尚未刻露。
宗本義
本無實相。法性性空。緣會一義耳。何則。一切諸法緣會而生。緣會而生。則未生無有。緣離則滅。如其真有。有則無滅。以此而推。故知雖今現有。有而性常自空。性常自空。故謂之性空。性空故。故曰法性。法性如是故曰實相。實相自無。非推之使無。故名本無。言不有不無者。不如有見常見之有。邪見斷見之無耳。若以有為有。則以無為無。有既不有。則無無也。夫不存無以觀法者。可謂識法實相矣。是謂雖觀有而無所取相然則法相為無相之相。聖人之心為住無所住矣。三乗等觀。性空而得道也。性空者謂諸法實相也。見法實相。故云正觀。若其異者。便為邪觀。設二乗不見此理則顛倒也。是以三乗觀法無異。但心有大小為差耳。漚和般若者。大慧之稱也。諸法實相謂之般若。能不形證漚和功也。適化眾生謂之漚和。不染塵累般若力也。然則般若之門觀空。漚和之門涉有。涉有未始迷虚。故常處有而不染。不厭有而觀空。故觀空而不證。是謂一念之力。權慧具矣。泥洹盡諦者。直結盡而[A63]已。生死永滅。故謂盡耳。無復別有一盡處耳。
(肇京兆人學善方等兼通三藏後秦主姚興命入逍遙園與僧叡等詳定經論從什諮稟所悟更多弘始中終長安實為興所害)。
(肇因羅什出大品之後著般若無知論以呈什什稱善曰吾解不謝子辭當相挹劉遺民見此論歎曰不意方袍復有平叔因與遠公披尋玩味往復致書後又著不真空論物不遷論并注維摩及製諸經論序並傳于世及什亡後肇追悼永往翹思彌厲乃著湼槃無名論表上秦主姚興興答旨殷勤備加讚述班諸子姪)。
(案此梁慧皎高僧傳所載四論般若無知最先次物不遷次不真空次湼槃無名開元釋教錄亦然而並無宗本義陳釋慧達有夾科肇論其義序則今本也與傳錄小異)。
物不遷論
夫生死交謝。寒暑迭遷。有物流動。人之常情。余則謂之不然。何者。放光云。法無去來。無動轉者。尋夫不動之作。豈釋動以求靜。必求靜於諸動。必求靜於諸動。故雖動而常靜。不釋動以求靜。故雖靜而不離動。然則動靜未始異。而惑者不同緣。使真言滯於競辯。宗途屈於好異。所以靜躁之極。未易言也。何者。夫談真則逆俗。順俗則違真。違真。故迷性而莫返。逆俗。故言淡而無味。緣使中人未分於存亡。下士撫掌而弗顧。近而不可知者。其唯物性乎。然而不能自[A64]已。聊復寄心於動靜之際。豈曰必然。試論之。曰道行云。諸法本無所從來。去亦無所至中觀云。觀方知彼去。去者不至方。斯[A65]皆即動而求靜。以知物不遷明矣。夫人之所謂動者。以昔物不至今。故曰動而非靜。我之所謂靜者。亦以昔物不至今。故曰靜而非動。動而非靜。以其不來。靜而非動。以其不去。然則所造未嘗異。所見未嘗同。逆之所謂塞。順之所謂通。苟得其道。復何滯哉。傷夫人情之惑也久矣。目對真而莫覺。既知往物而不來。而謂今物而可往。往物既不來。今物何所往。何則求向物於向於向未嘗無。責向物於今。於今未嘗有。於今未嘗有。以明物不來。於向未嘗無。故知物不去。覆而求今。今亦不往。是謂昔物自在昔不從今以至昔。今物自在今。不從昔以至今故仲尼曰回也見新。交臂非故。如此。則物不相往來明矣既無往返之微朕。有何物而可動乎。然則旋嵐偃嶽而常靜。江河競注而不流。野馬飄鼓而不動。日月歷天而不周。復何怪哉。噫。聖人有言口。人命逝速。速於川流。是以聲聞悟非常以成道。緣覺覺緣離以即真。苟萬物而非化。豈尋化以階道。覆尋聖言。微隱難測。若動而靜。似去而留。可以神會難以事求。是以言去不必去。閑人之常想。稱住不必住。釋人之所謂往耳。豈曰去而可遣。往而可留耶。故成具云。菩薩處計常之中。而演非常之教。摩訶衍論云。諸法不動。無去來處。斯皆導達羣方。兩言一會。豈曰文殊而乖其致哉。是以言常而不住。稱去而不遷。不遷。故雖往而常靜。不住。故雖靜而常往。雖靜而常往。故往而弗遷。雖往而常靜。故靜而弗留矣。然則莊生之所以藏山。仲尼之所以臨川。斯皆感往者之難留。豈曰排今而可往是以觀聖人心者。不同人之所見得也。何者。人則謂少壯同體。百齡一質。徒知年往。不覺形隨。是以梵志出家。白首而歸。鄰人見之曰。昔人尚存乎梵志曰。吾猶昔人。非昔人也。鄰人皆愕然非其言也。所謂有力者負之而趨。昧者不覺。其斯之謂歟。是以如來因羣情之所滯。則方言以辯惑。乗莫二之真心。吐不一之殊教。乖而不可異者。其唯聖言乎。故談真有不遷之稱。導俗有流動之說。雖復千途異唱。會歸同致矣。而徵文者聞不遷。則謂[A66]昔物不至今。聆流動者。而謂今物可至昔。既曰古今。而欲遷之者。何也。是以言往不必往。古今常存。以其不動。稱去不必去。謂不從今至古。以其不來。不來。故不馳騁於古今。不動故各性住於一世。然則羣籍殊文。百家異說。苟得其會。豈殊文之能惑哉。是以人之所謂往。我則言其去。人之所謂去。我則言其住。然則去住雖殊。其致一也。故經云正言似反誰當信者。斯言有由矣。何者。人則求古於今。謂其不住。吾則求今於古。知其不去。今若至。古古應有今。古若至今。今應有古。今而無古。以知不來。古而無今。以知不去。若古不至今。今亦不至古。事各性住於一世。有何物而可去來。然則四象風馳。璇璣電卷。得意毫微。雖速而不轉。是以如來功流萬世而常存。道通百劫而彌固。成山假就於始簣。修途托至於初步。果以功業不可朽故也。功業不可朽。故雖在昔而不化。不化故不遷。不遷故則湛然明矣。故經云。三菑彌綸而行業湛然。信其言也。何者果不俱因。因因而果。因因而果。因不昔滅。果不俱因。因不來今。不滅不來。則不遷之致明矣。復何惑於去留。踟蹰於動靜之間者哉。然則乾坤倒覆。無謂不靜。洪流滔天。無謂其動。苟能契神於即物。斯不遠而可知矣。
不真空論
夫至虚無生者。葢是般若玄鑒之妙趣。有物之宗極者也。自非聖明特達。何能契神於有無之間哉。是以至人通神心於無窮。窮所不能滯。極耳目於視聽。聲色所不能制者。豈不以其即萬物之自虚。故物不能累其神明者也。是以聖人乗真心而理順。則無滯而不通。審一氣以觀化。故所遇而順適。無滯而不通故能混雜致淳。所遇而順適。故則觸物而一。如此則萬象雖殊。而不能自異。不能自異。故知象非真象。象非真象。故則雖象而非象。然則物我同根。是非一氣。潛微幽隱。殆非羣情之所盡。故頃爾談論。至於虚宗每有不同。夫以不同而適同。有何物而可同哉。故眾論競作而性莫同焉。何則。心無者無心於萬物。萬物未嘗無。此得在於神靜。失在於物虚。即色者明色不自色。故雖色而非色也。夫言色者但當色即色。豈待色色而後為色哉。此直語色不自色。未領色之非色也。本無者。情尚於無多觸言以賓無故非有。有即無非無無即無尋夫立文之本㫖者。直以非有非真有。非無非真無耳。何必非有無此有。非無無彼無。此直好無之談豈謂順通事實即物之情哉。夫以物物於物。則所物而可物。以物物非物。故雖物而非物。是以物不即名而就實。名不即物而履真。然則真諦獨靜於名教之外。豈曰文言之能辯哉。然不能杜默。聊復厝言以擬之。試論之曰。摩訶衍論云。諸法亦非有。相亦非無相。中論云諸法不有不無者。第一真諦也。尋夫不有不無者。豈謂滌除萬物。杜塞視聽。寂寥虚豁。然後為真諦者乎。誠以即物順通。故物莫之逆。即偽即真。故性莫之易。性莫之易。故雖無而有。物莫之逆。故雖有而無。雖有而無。所謂非有。雖無而有。所謂非無。如此則非無物也。物非真物。物非真物。故於何而可物。故經云色之性空。非色敗空。以明夫聖人之於物也。即萬物之自虚。豈待宰割以求通哉。是以寢疾有不真之談。超日有即虚之稱。然則三藏殊文。統之者一也。故放光云。第一真諦。無成無得。世俗諦故。便有成有得。夫有得。即是無得之偽號。無得。即是有得之真名。真名。故雖真而非有。偽號。故雖偽而非無。是以言真未嘗有。言偽未嘗無。二言未始一。二理未始殊故經云真諦俗諦謂有異耶。答曰無異也。此經直辨真諦以明非有。俗諦以明非無。豈以諦二而二於物哉。然則萬物果有其所以不有。有其所以不無。有其所以不有。故雖有而非有。有其所以不無。故雖無而非無。雖無而非無。無者不絕虚。雖有而非有。有者非真有。若有不即真。無不夷迹。然則有無稱異。其致一也。故童子歎曰。說法不有亦不無。以因緣故諸法生。瓔珞經云。轉法輪者亦非有轉。亦非無轉。是謂轉無所轉。此乃眾經之微言也。何者。謂物無耶。則邪見非惑。謂物有耶。則常見為得。以物非無。故邪見為惑。以物非有。故常見不得。然則非有非無者。信真諦之談也。故道行云。心亦不有亦不無。中觀云物從因緣故不有。緣起故不無。尋理即其然矣。所以然者。夫有若真有。有自常有。豈待緣而後有哉。譬彼真無。無自常無。豈待緣而後無也。若有不能自有。待緣而後有者。故知有非真有。有非真有。雖有不可謂之有矣。不無者夫無則湛然不動可謂之無。萬物若無。則不應起。起則非無。以明緣起。故不無也。故摩訶衍論。云一切諸法一切因緣。故應有。一切諸法一切因緣故不應有。一切無法。一切因緣故應有。一切有法。一切因緣故不應有。尋此有無之言。豈直反論而[A67]已哉。若應有即是有。不應言無。若應無即是無。不應言有。言有。是為假有以明非無。借無以辨非有。此事一稱二。其文有似不同。苟領其所同。則無異而不同。然則萬法果有其所以不有。不可得而有。有其所以不無。不可得而無何則。欲言其有。有非真生。欲言其無。事象既形。象形不即無。非真非實有。然則不真空義。顯於茲矣。故放光云。諸法假號不真。譬如幻化人。非無幻化人。幻化人。非真人也。夫以名求物。物無當名之實。以物求名。名無得物之功。物無當名之實。非物也。名無得物之功。非名也。是以名不當實。實不當名。名實無當。萬物安在。故中觀云。物無彼此。而人以此為此以彼為彼。彼亦以此為彼。以彼為此。此彼莫定乎一名。而惑者懷必然之志。然則彼此初非有。惑者初非無。既悟彼此之非有。有何物而可有哉。故知萬物非真。假號久矣。是以成具立強名之文。園林託指馬之況。如此則深遠之言。於何而不在。是以聖人乗千化而不變。履萬惑而常通者。以其即萬物之自虚。不假虚而虚物也。故經云甚奇世尊不動真際為諸法立處非離真而立處。立處即真也。然則道遠乎哉。觸事而真。聖遠乎哉。體之即神。
般若無知論
夫般若虚玄者。葢是三乗之宗極也。誠真一之無差。然異端之論。紛然久矣。有天竺沙門鳩摩羅什者。少踐大方。研幾斯趣。獨㧞於言象之表。妙契於希夷之境。齊異學於迦夷。揚淳風於東扇。將爰燭殊方。而匿耀涼土。所以道不虚應。應必有由矣。弘始三年歲次星紀。秦乗入國之謀。舉師以來之意也。北天之運數其然矣。大秦天王者。道契百王之端。德洽千載之下。游刃萬機。弘道終日。信季俗蒼生之所天。釋迦遺法之所仗也。時乃集義學沙門五百餘人於逍遙觀。躬執秦文。與什公叅定方等。其所開拓者豈唯當時之益。乃累劫之津梁矣。余以短乏。曾厠嘉會以為上聞異要始於時也。然則聖智幽微。深隱那測。無相無名。乃非言象之所得為試惘象其懷。寄之狂言耳。豈曰聖心而可辨哉。試論之曰。放光云。般若無所有相。無生滅相。道行云。般若無所知。無所見。此辨智照之用。而曰無相無知者。何耶。果有無相之知。不知之照。明矣。何者。夫有所知。則有所不知。以聖心無知。故無所不知。不知之知。乃曰一切知。故經云。聖心無所知。無所不知。信矣。是以聖人虚其心而實其照。終日知而未嘗知也。故能默耀韜光。虚心玄鑒。閉智塞聰。而獨覺[宴-女+六][宴-女+六]者矣。然則智有窮幽之鑒而無知焉。神有應會之用而無慮焉。神無慮。故能獨王於世表。智無知。故能玄照於事外。智雖事外。未始無事。神雖世表。終日域中。所以俯仰順化。應接無窮。無幽不察而無照功。斯則無知之所知。聖神之所會也。然其為物也。實而不有。虚而不無。存而不可論者。其唯聖智乎。何者。欲言其有。無狀無名。欲言其無。聖以之靈。聖以之靈。故虚不失照。無狀無名。故照不失虚。照不失虚。故混而不渝。虚不失照。故動以接麤。是以聖智之用。未始暫廢。求之形相。未暫可得。故寳積曰。以無心意而現行。放光云。不動等覺而建立諸法。所以聖迹萬端。其致一而[A68]已矣。是以般若可虚而照。真諦可亡而知。萬動可即而靜。聖應可無而為。斯則不知而自知。不為而自為矣。復何知哉。復何為哉。
湼槃無名論(并上秦主姚興表)
僧肇言。湼槃之道。葢是三乗之所歸。方等之淵府。渺漭希夷。絕視聽之域。幽致虚玄。殆非羣情之所測。肇以人微。猥蒙國恩。得閒居學肆。在什公門下十有餘載。雖眾經殊致。勝趣非一。然涅槃一義。常以聽習為先。肇竭愚不[A69]已。亦如似有解然未經高勝先唱。不敢自決。不幸什公去世。諮參無所。以為永慨。而陛下聖德不孤。獨與什公神契。目擊道存。快盡其中方寸。振彼玄風。以啟末俗。一日遇蒙答安城矦姚嵩書。問無為宗極。夫眾生所以久流轉生死者。皆由著欲故也若欲止於心。即無復生死。既無生死。潛神玄默。與虚空合其德。是名湼槃矣。既曰湼槃。復何容有名於其間哉。斯乃窮微言之美。極象外之談者也。自非道參文殊。德侔慈氏。孰能宣揚玄道為法城塹。使夫大教卷而復舒。幽旨淪而更顯。尋玩殷勤不能暫捨。欣悟交懷。手舞弗暇。豈直當時之勝軌。方為累劫之津梁矣。然聖旨淵玄。理微言約。可以匠彼先進。拯拔高士。懼言題之流或未盡上意。庶擬孔易十翼之作。豈貪豐文。圖以弘顯幽旨。輙作湼槃無名論。論有九折十演。博採眾經。託證成喻。以仰述陛下無名之致。聊以擬議玄門班喻學徒耳論末章云。諸家通第一義諦。皆云廓然空寂。無有聖人。吾常以為太甚逕庭。不近人情。若無聖人。知無者誰。實如明詔。夫道恍惚窅[宴-女+六]。其中有精。若無聖人。誰與道游。頃諸學徒莫不躊躇道門。怏怏此旨。懷疑終日。莫之能正。幸遭高判。宗徒𢄶然。扣關之儔。蔚登玄室。真可謂法輪再轉於閻浮道光重映於千載者矣。今演論之作旨。曲辨湼槃無名之體。寂彼廓然排方外之談。條牒如左。謹以仰呈。若少參聖旨願勅存記。如其有差。伏承指授。僧肇言(泥曰泥洹湼槃此三名前後異出葢是楚夏不同耳云湼槃音正也)。
九折十演
開宗第一
無名曰。經稱有餘湼槃無餘湼槃者。秦言無為亦名滅度。無為者。取乎虚無寂寞妙絕於有為。滅度者。言其大患永滅。超度四流。斯葢是鏡像之所歸。絕稱之幽宅也。而曰有餘無餘者。良是出處之異號應物之假名耳。余嘗試言之。夫湼槃之為道也。寂寥虚曠。五目不覩其容。二聽不聞其響。[宴-女+六][宴-女+六]窅窅。誰見誰曉。彌綸靡所不在。而獨曳於有無之表。然則言之者失其真。知之者反其愚。所以釋迦掩室於摩竭。淨名杜口於毘耶。須菩提唱無說以顯道。釋梵絕聽而雨華。斯皆理為神御。故口以之而默豈曰無辯。辯所不能言也。萬累都捐。故與道通洞。抱一湛然。故神而無功。神而無功。故至功常存。與道通洞。故沖而不改。沖而不改。故不可為有至功常存。故不可為無。然則有無絕於內。稱謂淪於外視聽之所不暨。四空之所昬昧。恬焉而夷。怕焉而㤗。九流於是乎交歸。眾聖於是乎[宴-女+六]會。斯乃希夷之境太玄之鄉。而欲以有無題牓。標其方域而語其神道者不亦邈哉。
覈體第二
有名曰。夫名號不虚生。稱謂不自起。有餘者。謂如來大覺始興。法身初建。澡八解之清流。憩七覺之茂林。積萬善於曠劫。蕩無始之遺塵。三明鏡於內。神光照於外。結僧那於始心。終大悲以赴難。仰攀玄根。俯提弱䘮。超邁三域。獨蹈大方。啟八正之平路。坦眾庶之廣途。騁六通之神驥。乗五衍之安車。至能出生入死與物推移。道無不合。德無不施。有餘緣不盡。餘迹不泯。業報猶魂。聖智尚存。此有餘湼槃也。經云。陶冶塵滓如鍊真金。萬累都盡而靈覺獨存。無餘者。謂至人教緣都訖。靈照永滅。廓爾無朕。大患莫若於有身。故滅身以歸無勞勤莫先於有智。故絕智以淪虚。然則智以形倦。形以智勞。輪轉修途。疲而弗[A70]已。經曰智為雜毒。形為桎梏。淵默以之而遼。患難以之而起。所以至人灰身滅智。捐形絕慮。內無機照之勤。外息大患之本。超然與羣有永分。渾爾與太虚同體。寂焉無聞怕爾無兆。[宴-女+六][宴-女+六]長往。莫知所之。其猶燈盡火滅。膏明俱竭。此無餘湼槃也。經云。五隂永盡。譬如燈滅。然則有餘可以有稱。無餘可以無名。而曰有無絕於內。稱謂淪於外。無異杜耳目於胎殻。掩玄象於霄外。而責宮商之異。辨玄素之殊者也。
位體第三
無名曰。有餘無餘者。葢是湼槃之外稱。應物之假名耳。而存稱謂者封名。志器象者躭形。名也極於題目形也盡於方圓。方圓有所不寫。題目有所不傳。焉可以名於無名。而形於無形者哉。難序云。有餘無餘者信是權寂致教之本意。亦是如來隱顯之誠迹也。但未是玄寂絕言之幽致。又非至人環中之妙術耳。子獨不聞正觀之說歟。維摩詰言。我觀如來。無始無終。六入[A71]已過。三界[A72]已出。不在方。不離方。非有為。非無為。不可以識識。不可以智知。無言無說。心行處滅。以此觀者乃名正觀。以他觀者非見佛也。放光云。佛如虚空。無去無來。應緣而現。無有方所。然則聖人之在天下也。譬猶幽谷之響。明鏡之像。對之弗知其所以來。隨之罔識其所以往。恍焉而有。惚焉而亡。動而逾寂。隱而彌彰。出幽入[宴-女+六]。變化無常。其為稱也因應而作。顯迹為生。息迹為滅。生名有餘。滅名無餘。然則有無之稱。本乎無名。無名之道。於何不名。是以至人居方而方。止圓而圓。在天而天。處人而人。原夫能天能人者。豈天人之所能哉。果以非天非人。故能天能人耳。其為治也。故應而不為。因而不施。因而不施。故施莫之廣。應而不為。故為莫之大。為莫之大。故乃返於小成。施莫之廣。故乃歸乎無名。經云。菩薩入無盡三昧盡見過去滅度諸佛。又云入於湼槃而不般湼槃。又曰法身無象。應物而形。般若無知對緣而照。萬機頓赴而不撓其神。千難殊對而不干其慮。動若行雲。止猶谷神。豈有心於彼此。情係於動靜者乎。象非我出。故金石流而不燋。心非我生。故日用而不動。紜紜自彼。於我何為。所以智周萬物而不勞。形充八極而無患。寧復痾癘中逵壽極雙樹。靈竭天棺體盡焚燎者哉。而惑者居見聞之境。尋殊應之迹。秉執規矩而擬大方。欲以智勞至人。形患大聖。謂捨有入無。因以名之。豈謂採微言於聽表。拔玄根於虚壤者哉。
徵出第四
有名曰。夫渾元剖判。萬有叅分。有既有矣。不得不無。無不自無必因於有。所以高下相傾。有無相生。此乃自然之數。數極於是。然則有無之境。理無不統。經云。有無二法。攝一切法。又稱三無為者。虚空數緣盡非數緣盡。數緣盡者即湼槃也。而論云有無之表。別有妙道。妙於有無。謂之湼槃。請覈妙道之本。果若有也。雖妙非無。雖妙非無。即入有境。果若無也。無即無差。無而無差。即入無境。總而括之。即而究之。無有異有而非無。無有異無而非有者明矣。而曰有無之外別有妙道。非有非無。謂之湼槃。吾聞其語。未即於心也。
超境第五
無名曰。有無之數。誠以法無不該。理無不綂。然其所綂。俗諦而[A73]已。經曰真諦何耶。湼槃道是。俗諦何耶。有無法是何則。有者有於無。無者無於有。有無所以稱有。無有所以稱無。然則有生於無。無生於有。離有無無。離無無有。有無相生。其猶高下相傾。有高必有下。有下必有高矣。然則有無雖殊。俱未免於有也。此乃言象之所以形是非之所以生豈足以統夫幽極而擬夫神道者乎。是以論稱出有無者良以有無之數。止乎六境之內。六境之內。非湼槃之宅。故借出以祛之。庶怖道之流。髣髴幽途。託情絕域。得意忘言。體其非有非無。豈曰有無之外。別有一有而可稱哉。經曰。三無為者。葢是羣生紛繞生乎篤患。篤患之尤。莫先於有。絕有之稱莫先於無。故借無以明其非有。明其非有。非謂無也。
搜玄第六
有名曰。論旨云湼槃既不出有無。又不在有無。不在有無。則不可於有無得之矣。不出有無則不可離有無求之矣。求之無所。便應都無。然復不無其道。其道不無。則幽途可尋。所以千聖同轍。未嘗虚返者也。其道既存。而曰不出不在。必有異旨可得聞乎。
玅存第七
無名曰。夫言由名起。名以相生。相因可相。無相無名。無名無說。無說無聞。經曰。湼槃非法非非法。無聞無說。非心所知。吾何敢言之而欲聞之耶。然雖善吉有言。眾人若能以無心而受。無聽而聽者。吾當以無言言之。庶述其言。亦可以言。淨名曰不離煩惱而得湼槃。天女曰不出魔界而入佛界。然則玄道在於妙悟。妙悟在於即真。即真則有無齊觀。齊觀則彼[A74]己莫二。所以天地與我同根。萬物與我一體。拔玄根於未始。即羣動以靜心。法無有無之相。聖無有無之知。無心於內。無數於外。此彼寂滅。物我[宴-女+六]一。怕爾無朕。乃曰湼槃。湼槃若此。圖度絕矣。豈容可責之於有無之內。又可徵之於有無之外耶。
難差第八
有名曰。湼槃既絕圖度之域。則超六境之外。不出不在而玄道獨存。斯則窮理盡性究竟之道。妙一無差理其然矣。而放光云。三乗之道。皆因無為而有差別。佛言我昔為菩薩時。名曰儒童。於然燈佛所[A75]已入湼槃。儒童菩薩時於七住。初獲無生忍。進修三位。若湼槃一也。則不應有三。如其有三。則非究竟究竟之道。而有升降之殊。眾經異說。何以取中耶。
辨差第九
無名曰。然究竟之道。理無差也。法華經云。第一大道。無有兩正。吾以方便。為怠慢者。於一乗道。分別說三。三車出火宅。即其事也。以俱出生死。故同稱無為。所乗不一。故有三名。綂其會歸。一而[A76]已矣。而難云三乗之道。皆因無為而有差別。此以人三。三於無為。非無為有三也。故放光云。湼槃有差別耶。答曰。無差別。但如來結習都盡。聲聞結習不盡耳。請以近喻。以況遠旨。如人斬木。去尺無尺。去寸無寸。修短在於尺寸。不在無也。夫以羣生萬端。識根不一。智鑒有淺深。德行有厚薄。所以俱之彼岸。而升降不同。彼岸豈異。異自我耳。然則眾經殊辯其致不乖。
責異第十
有名曰。俱出火宅。則無患一也。同出生死。則無為一也。而云彼岸無異。異自我耳。彼岸則無為岸也。我則體無為者也。請問我與無為。為一為異。若我即無為。無為亦即我。不得言無為無異異自我也。若我異無為。我則非無為。無為自無為。我自常有為。[宴-女+六]會之致又滯而不通然則我與無為。一亦無三。異亦無三。三乗之名。何由而生也。
會異第十一
無名曰。夫止此而此。適彼而彼。所以同於得者。得亦得之。同於失者。失亦失之。我適無為。我即無為。無為雖一。何乖不一耶。譬猶三鳥出網。同適無患之域。無患雖同。而鳥鳥各異。不可以鳥鳥各異。謂無患亦異。又不可以無患既一。而一於眾鳥也。然則鳥即無患。無患即鳥。無患豈異。異自鳥耳。如是三乗眾生。俱越妄想之樊。同適無為之境。無為雖同。而乗乗各異。不可以乗乗各異。謂無為亦異。又不可以無為既一。而一於三乗也。
詰漸第十二
有名曰。萬累滋彰。本於妄想。妄想既祛。則萬累都息。二乗得盡智菩薩。得無生智。是時妄想都盡。結縛永除。結縛既除。則心無為。心既無為。理無餘翳。經曰是諸聖智。不相違背。不出不在。其實俱空。又曰無為大道。平等不二。既曰無二。則不容異二。不體則[A77]已體應窮微。而曰體而未盡。是所未悟也。
明漸第十三
無名曰。無為無二。則[A78]已然矣。結是重惑。而可謂頓盡。亦所未喻。經曰三箭中的。三獸渡河。中渡無異。而有淺深之殊者為力不同故也。三乗眾生。俱濟緣起之津。同鑒四諦之的。絕偽即真。同升無為。其所乗不一者。亦以智力不同故也。夫羣有雖眾。然其量有涯正使智猶身子。辯若滿願。窮才極慮。莫窺其畔。況乎虚無之數。重玄之域其道無涯。欲之頓盡也。書不云乎。為學者日益。為道者日損。為道者。為於無為者也。為於無為而日日損此豈頓得之謂。要損之又損之。以至於無損耳。經喻螢日智用可知矣。
譏動第十四
有名曰。經稱法身[A79]已上。入無為境。心不可以智知。形不可以象測。體絕隂入。心智寂滅。而復云進修三位。積德彌廣。夫進修本於好尚。積德生於涉求。好尚則取捨情現。涉求則損益交陳。既以取捨為心。損益為體。而曰體絕隂入心智寂滅。此文乖致殊。而會之一人。無異指南為北。以曉迷夫。
動寂第十五
無名曰。道行云。心亦不有亦不無。不有者。不若有心之有。不無者。不若無心之無。何者。有心則眾庶是也。無心則太虚是也。眾庶止於妄想。太虚絕於靈照。豈可止於妄想絕於靈照。標其神道而語聖心者乎。是以聖心不有。不可謂之無。聖心不無。不可謂之有。不有。故心想都滅。不無故理無不契。經云。心無所行。無所不行。信矣。儒童曰。昔我於無數劫。以國財身命。施人無數。以妄想心施。非為施也。今以無生心。五華施佛。始名施耳。又空行菩薩。入空解脫門。方言今是行時。非為證時。然則心彌虚。行彌廣。終日行。不乖於無行者也。是以賢劫稱無捨之檀。成具美不為之為。禪典唱無緣之慈。思益演不知之知。聖旨虚玄。殊文同辨。豈可以有為便有為。無為便無為哉。菩薩住盡。不盡平等法門。不盡有為。不住無為。即其事也。而以南北為喻。殊非領會之唱。
窮源第十六
有名曰。非眾生無以御三乗。非三乗無以成湼槃。然必先有眾生。後有湼槃。是則湼槃有始。有始必有終。而經云湼槃無始無終。湛若虚空則湼槃先有。非復學而後成者也。
通古第十七
無名曰。夫至人空洞無象。而萬物無非我造。會萬物以成[A80]己者。其唯聖人乎。何則。非理不聖。非聖不理。理而為聖者。聖不異理也。故天帝曰。般若當於何求。善吉曰。般若不可以色中求。亦不離色中求。又曰。見緣起為見法。見法為見佛。斯則物我不異之効也。所以至人戢玄機於未兆。藏[宴-女+六]運於即化。總六合以鏡心。一去來以成體。古今通終始同。窮本極末。莫之與二。浩然太均。乃曰湼槃。經曰。不離諸法而得湼槃。又云諸法無邊。故菩提無邊。以知湼槃之道存乎妙契。妙契之致本乎[宴-女+六]一。然則物不異我。我不異物。物我玄會。歸乎無極。進之弗先。退之弗後豈容終始於其間哉。天女曰。耆年解脫。亦何如久。
考得第十八
有名曰。經云。眾生之性。極於五隂之內。又云。得湼槃者五隂都盡。譬猶燈滅。然則眾生之性頓盡於五隂之內。湼槃之道獨建於三有之外。邈然殊域。非復眾生得湼槃也。果若有得。則眾生之性不止於五隂。必若止於五隂。則五隂不都盡。五隂若都盡。誰復得湼槃者耶。
玄得第十九
無名曰。夫真由離起。偽因著生。著故有得。離故無名。是以則真者同真。法偽者同偽。子以有得為得。故求於有得耳。吾以無得為得。故得在於無得也。且談論之作。必先定其本。既論湼槃。不可離湼槃而語湼槃也。若即湼槃以興言。誰獨非湼槃而欲得之耶。何者。夫湼槃之道。妙盡常數。融冶二儀。滌蕩萬有。均天人。同一異。內視不[A81]己見。返聽不我聞。未嘗有得。未嘗無得。經曰。湼槃非眾生。亦不異眾生。維摩詰言。若彌勒得滅度者。一切眾生亦當滅度。所以者何。一切眾生本性常滅。不復更滅。此名滅度在於無滅者也。然則眾生非眾生。誰為得之者。湼槃非湼槃。誰為可得者。放光云。菩提從有得耶。答曰。不也。從無得耶。答曰不也。從有無得耶。答曰不也。離有無得耶。答曰不也。然則都無得耶。答曰不也。是義云何。答曰無所得。故為得也。是故得無所得也。無所得謂之得者。誰獨不然耶。然則玄道在於絕域。故不得以得之。妙智存乎物外。故不知以知之。大象隱於無形。故不見以見之。大音匿於希聲。故不聞以聞之故能囊括終古。導達羣方。亭毒蒼生。疎而不漏。汪哉洋哉。何莫由之哉。故梵志曰。吾聞弘道。厥義弘深。汪洋無涯。靡不成就。靡不度生。然則三乗之路開。真偽之途辨。賢聖之道存無名之致顯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