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西域记卷第二(三国)
- 滥波国
- 那揭罗曷国
- 健驮[14]逻国
详夫天竺之称，异议𫄙纷，旧云身毒，或曰贤豆，今从正音，宜云印度。印度之人，随地称国，殊方异俗，遥举总名，语其所[15]美，谓之印度。印度者，唐言月。月有多名，斯其一称。言诸群生轮[16]回不息，无明长夜莫有司晨，其犹白日既隐，宵烛斯继，虽有星光之照，岂如朗月之明。苟缘斯致，因而譬月。良以其土圣贤继轨，[17]导凡御物，如月照临。[18]由是义故，谓之印度。印度种姓族类群分，而婆罗门特为清贵，从其雅称，传以成[19]俗，无云经界之别，总谓婆罗门国焉。
若其封疆之域，可得而言。五印度之境，周九万余里。三[20]垂大海，北背雪山。北广南狭，形如半月，画野区分，七十余国。时特暑热，地多泉湿。北乃山阜隐轸，丘陵[21]舃卤；东则川野沃润，畴垅[22]膏腴；南方草木荣茂；西方土地硗确。斯大概也，可略言焉。
[23]夫数量之称，谓逾缮那(旧曰[24]由旬。又曰逾阇那，又曰由延，皆[25]讹略也)。逾缮那者，自古圣王一日[26]军行也。旧传一逾缮那四十里矣；印度国俗乃三十里；圣教所载[27]唯十六里。穷微之数，分一逾缮那为八[28]拘卢[29]舍。拘卢舍者，谓大牛鸣声所极[30]闻，称拘卢舍。分一拘卢舍为五百弓，分一弓为四肘，分一肘为二十四指，分一指节为七宿麦，乃至虱、虮、隙尘、牛毛、羊毛兔毫、[31]金、水，次第七分，以至细尘，细尘七分，为极细尘。极细尘者，不可复[32]析，析即归空，故曰极微也。
若乃阴阳历运，日月次舍，称谓虽殊，时候无异，随其星建，以标月名。时极短者，谓刹那也。百二十刹那为一呾刹那，六十呾刹那为一腊缚，三十腊缚为一牟呼栗多，五牟呼栗多为一时，六时[33]合成一日一夜([34]昼三夜三)。居俗日夜分为八时(昼四夜四，[35]于[36]一一时各有四分)。月盈至满谓之白分，月亏至晦谓之[37]黑分，黑[38]分或十四日、十五日，月有小大故也。黑前白后，合为一月。六月合为一行。日游在内，北行也；日游在外，南行也。总此二行，合为一岁。又分一岁以为六时：正月十六日至三月十五日，渐热也；三月十六日至五月十五日，盛热也；五月十六日至七月十五日，雨时也；七月十六日至九月十五日，茂时也；九月十六日至十一月十五日，渐寒也；十[39]一月十六日至正月十五日，盛寒也。如来圣教岁为三时：正月十六日至五月十五日，热时也；五月十六日至九月十五日，雨时也；九月十六日至正月十五日，寒时也。或为四时，春、夏、秋、冬也。春三月谓制呾[1]罗月、吠舍佉月、逝瑟咤月，当此从正月十六日至四月十五日。夏三月谓[2]頞沙荼月、室罗伐拏月、[3]婆罗钵陀月，当此从四月十六日至七月十五日。秋三月谓頞湿缚[4]庾阇月、迦剌底迦月、[5]末伽始罗月，当此从七月十六日至十月十五日。冬三月谓报沙月、磨袪月、颇勒窭拏月，当此从十月十六日至正月十五日。故印度僧徒依佛圣教坐两安居，或前三月，或后三月。前三月当此从五月十六日至八月十五日，后三月当此从六月十六日至九月十五日。前代译经律者，或云坐夏，或云坐腊，斯皆边裔殊俗，不达中国正音，或方言未融，而传译有谬。又推如来入胎、初生、出家、成佛、涅槃日月，皆有参差，语在后记。
若夫邑里闾阎，方[6]城广峙；街衢巷陌，曲径[7]盘迂，阛阓当涂，旗亭夹路。屠、[8]钓、倡、优、魁脍、除粪，旌厥宅居，斥之邑外，行里往来，僻于路左。至于宅居之[9]制，垣郭之作，地[10]势卑湿，城多[11]垒塼，暨诸墙壁，或编竹木，室宇台观，板屋平头，[12]泥以石灰，覆以砖墼。诸异崇构，制同中夏。苫茅苫草，或塼或板，壁以石灰为饰，地涂牛粪为净，时花散布，斯其异也。[13]诸僧伽蓝，颇极奇制。隅楼四起，重阁三层，榱梠栋梁，奇形雕镂，户牖垣墙，图画众[14]彩。黎庶之居，内侈外俭。[15]隩室中堂，高广有异，层台重阁，形制不拘。门辟东户，朝座东面。至于坐止，咸用绳床。王族、大人、士、庶、豪右，[16]庄饰有殊，规矩无异。君王朝座，[17]弥复高广，[18]珠玑间错，谓师子床，敷以细㲲，蹈以宝[19]机。凡百庶僚，随其所好，刻雕异类，莹饰奇珍。[20]衣裳服玩，无所裁制，贵鲜白，轻杂[21]彩。男则绕腰络腋，横巾右袒，女乃襜衣下垂，通肩总覆。顶为小髻，余发垂下。或有剪髭，别为诡俗。首冠花鬘，身佩[22]璎珞。其所服者，谓㤭奢[23]耶衣及㲲布[24]等。㤭奢耶者，野蚕丝也；[25]丛摩衣，麻[26]之类也；[27]颔([28]𭢉严反)钵罗衣，织细羊毛也；褐剌缡衣，织野兽毛[29]也。兽毛[30]细耎，可得缉绩，故以见珍，而充服用。其北印度，风土寒烈，短制褊衣，颇同胡服。外道服饰，纷杂异制，或衣孔雀羽尾，或饰髑髅[31]璎珞，或无服露形，或草板掩体，或拔发断髭，或蓬鬓[32]椎髻，裳衣无定，赤白不恒。[33]沙门法服，唯有三衣及僧却崎，泥缚些(桑个反)那。三衣裁制，部执不同，或缘有宽狭，或叶有小大。僧却崎(唐言掩腋。旧曰僧祇支，[34]讹也)，覆[35]左肩，掩两腋，左开右合，长裁过腰。泥缚些那(唐言裙。旧曰涅槃僧，讹也)，既无带襻，其将服也，集[36]衣为𫌇，[37]束带以[38]縚，𫌇则诸部各异，色乃黄赤不同。刹帝利、婆罗门清素居简，洁白俭约。国王、大臣服玩良异，花鬘宝冠以为首饰，环钏璎珞而作身佩。其有富商、大贾，唯钏而已。人多徒跣，少有所履。染其牙齿，或赤或黑，齐发穿耳，修鼻大眼，斯其貌也。
夫其洁清自守，非[39]矫其志。凡有馔食，必先[40]盥[41]洗，残宿不再，食器不传；[42]瓦木之器，经用必弃；金、银、铜、铁，每加[43]摩莹。馔食既讫，嚼杨枝而为净。澡[44]漱未终，无相[45]执触。每有溲溺，必事澡[46]灌。身涂诸香，所谓栴檀、郁金也。君王将[47]浴，鼓奏[48]弦歌。祭祀拜[49]祠，沐浴盥洗。
详其文字，梵天所制，原始垂则，四十七言[50]也。寓物合成，随事转用。流演枝派，其源浸广，因地随人，微有改变，语其大较，未异本源。而中印度特为详正，辞调和雅，与[51]天同音，气韵清[52]亮，为人轨则。邻境异国，习谬成训，竞[53]趋浇俗，莫守淳风。
至于记言书事，各有司存。史诰总称，谓尼罗蔽[54]荼(唐言[55]清藏)，善恶具举，灾祥备著。
而开蒙诱进，先[56]导十二章。七岁之后，渐授五明大论：一曰声明，释诂训字，诠目[57]疏别。二[58]工巧明，伎术机关，阴阳历数。[59]三医[60]方明，禁咒闲邪，药石针艾。四[61]谓因明，考定正邪，研核真伪。五曰内明，究畅五乘因果妙理。
[62]其婆罗门学四吠陀论：(旧曰毘陀，讹也)。一曰寿，谓养生缮性。二曰祠，谓享祭祈祷。三曰平，谓礼仪、占卜、兵法、军阵。四曰术，谓异能、伎数、禁咒、医方。
师必博究精微，贯穷玄奥，示之大义，导以微言，提撕善诱，雕[A1]朽励薄。若乃识量通敏，志怀逋逸，则拘絷[1]反开，业成后已。年方三十，志立学成，既居禄位，先酬师德。其有博古好雅，肥遁居贞、沈浮物外，逍遥事表，宠辱不惊，声[2]问以远，君王[3]雅尚，莫能屈迹。然而国重聪叡，俗贵高明，褒赞既隆，礼命亦重。故能强志[4]笃学，忘疲游艺，访道依仁，不远千里。家虽豪富，志均羁旅，口腹之资，巡匃以济，有贵知道，无耻匮财。娱游、[5]惰业、媮食、靡衣，[6]既无令德，又非时习，耻辱俱至，丑声载扬。
如来理教，随类得解，去圣悠远，正法醇醨，任其见解之心，俱获闻[7]智之悟。部[8]执峰峙，诤论波[9]涛，异学专门，殊途同致。十有八部，各擅锋锐；大小二乘，居止区别。[10]其有宴默思惟，经行住立，定慧悠隔，諠[11]静良殊，随其众居，各[12]制科防。无云律、论，[13]经是佛经，讲宣一部，乃免僧知事；二部，加上房资具；三部，差侍者祇承；四部，给净人役使；五部，则行乘象舆；[14]六部，又[15]导从周卫。[16]道德既高，旌命亦异。时集讲论，考其优劣，彰别善恶，黜陟幽明。其有商榷微言，抑扬妙理，雅辞赡美，妙辩敏捷，于是驭乘宝象，导从如林。至乃义门虚辟，辞锋挫锐，理寡而辞繁，义乖而言顺，遂即面涂赭垩，身坌尘土，斥于旷野，弃之沟壑。既旌淑慝，亦表贤愚。人[17]知乐道，家勤志学。出家归俗，从其所好。罹[18]咎犯律，僧中科罚，轻则众命诃责，次又众不与语，重乃众不共住。不共住者，斥摈不齿，出一住处，措身无所，羁旅艰辛，或返初服。
若夫族姓[19]殊者，有四流焉：一曰婆罗门，净行也。守道居贞，洁[20]白其操。二曰刹帝利，王种也(旧曰刹利，[21]略也)。奕世君临，仁恕为志。三曰吠奢(旧曰毘舍，讹也)，商贾也。贸迁有无，[22]逐利远近。四曰戍陀罗(旧曰首陀，讹也)，农人也。肆力畴[23]垅，勤身稼穑。凡[24]兹四姓，清浊殊流，婚娶通亲，飞伏异路，内外宗枝，姻媾不杂。妇人一嫁，终无再醮。自余杂姓，寔繁种族，各随类[25]聚，难以详载。
君王奕世，唯刹帝利。篡弑时起，异姓称尊。国之战士，骁雄[26]毕选，子父传业，遂穷兵术。居则宫庐周卫，征则奋[27]旅前锋。凡有四兵：步、马、车、象。象则被以坚甲，牙施利距，一将安乘，授其节度，两卒左右，为之驾驭。车乃驾以驷马，兵[28]帅居[29]其乘，列卒周卫，扶轮[30]挟毂。马军散御，逐[31]北奔命。步军轻捍，敢勇充选，负大樐，执长戟，或持刀剑，前奋行阵。凡诸戎器，莫不锋锐，所谓矛、[32]楯、弓、矢、刀、剑、钺、斧、戈、殳、长矟、轮索之属，皆世习矣。
夫其俗也，性虽[33]狷急，志甚贞质，于财无苟得，于义有余让，惧冥运之罪，轻生事之业，诡谲不行，盟誓为信，政教尚质，风俗犹和。凶悖群小，时亏国宪，谋危君上，事迹彰明，则常幽囹圄，无所刑戮，任其生死，不齿人伦。犯伤礼义，悖逆忠孝，则劓鼻，截耳，断手，刖足，或驱出国，或放[34]荒裔。自余咎犯，输财赎罪。理狱占辞，不加[35]刑[A2]扑，随问款对，据事平科。拒违所犯，耻过饰非，欲究情实，事须案者，凡有[36]四条：水、火、称、毒。水则罪人与石，盛以连囊，沈之深流，校其真伪；人沈石浮则有犯，人浮石沈则无隐。火乃烧[37]铁，罪人踞上，复使足蹈，既遣掌案，又令舌舐；虚无所损，实有所伤。[38]懦弱之人不堪炎炽，捧未开花，散之向焰；虚则花发，实则花焦。称则人石平[39]衡，轻重取验；虚则人低石举，实则石重人轻。毒则以一羖羊，剖其右髀，随被讼人所食之分，杂诸毒药置[40]右髀中；实则毒发而死，虚则毒歇而稣。举四[41]条之例，防百非之路。
致敬之式，其仪九等：一发言慰问，二俯首示敬，三举手高揖，四合掌平拱，五屈膝，六长[42]踞，七[43]手膝踞地，八五轮俱屈，九五体投地。凡斯九等，极唯一拜。跪而赞德，谓之尽敬。远则稽[44]颡拜手，近则[45]呜足摩踵。凡其致[46]辞受命，褰裳长跪。尊贤受拜，必有慰辞，或摩其顶，或拊其背，善言诲导，以示亲厚。出家沙门，既受敬礼，唯加善愿，[47]无止跪拜。随所宗事，多有旋绕，或唯一周，或复三匝，宿心别请，数则从欲。
凡遭疾病，绝粒七日。期限之中，多有痊愈；必未瘳差，方乃饵药。药之性类，名种不同；医之工伎，占候有异。
终没临丧，哀号相泣，裂裳、拔发、拍额、椎胸。服[48]制无[49]间。丧[50]期无数。送终殡葬，其仪有三：一曰火葬，积薪焚燎。二曰水葬，沈流漂散。三曰野葬，弃林饲兽。国王[51]殂落，先立嗣君，以主丧祭，以定上下。生立德号，死无议谥。丧祸之家，人莫就食；殡葬之后，复常无讳。诸有送死，以为不洁，咸于郭外，浴而后入。至于年耆寿耄，死期将至，婴累沈疴，生[1]涯恐极，厌离尘俗，愿弃人间，轻鄙生死，希远世路。于是亲故知友，奏乐饯会，泛舟鼓棹，济[2]殑伽河，中流自溺，谓得生天。十有其一，未尽鄙见。出家僧众，制无号哭，父母亡丧，诵念酬恩，追远慎终，寔资冥福。
政教既宽，机务亦简，户不籍书，人无傜课。王田之内，大分为四：一充国用，祭祀[3]粢盛；二以封建辅佐宰臣；三赏聪叡[4]硕学高才；四树福田，给诸异道。所以赋[5]敛轻薄，傜税俭省，各安世业，俱佃口分。假种王田，六税其一。商贾逐利，来往[6]货迁，津[7]路关防，轻税后过。国家营建，不虚劳役，据其成功，酬之价直。镇戍征行，宫庐[8]营卫，量事招募，[9]悬[10]赏待[11]人。宰牧、辅臣、庶官、僚佐，各有分地，自食封邑。
风壤既别，地利亦殊，花草果[12]木，杂种异名。所谓庵没罗果、庵弭罗果、[13]末杜迦果、[14]跋达罗果、[15]劫比[16]他果、阿末罗果、镇杜迦果、乌昙跋罗果、茂遮果、那利[A3]葪罗果、般𭫱娑果，凡厥此类，难以备载，见珍人世者，略举言焉。至于枣、栗、椑、[A4]柿，印度无闻；梨、柰、桃、杏、[17]蒲萄等果，迦湿弥罗国已来，往往间植；石榴、甘橘，诸国皆树。
垦田农务，稼穑耕耘，播植随时，各从劳逸。土宜所出，稻麦尤多。
蔬菜则有姜、芥、[18]瓜、瓠、荤陀菜等；[葸-十+夕]、蒜虽少，[19]啖食亦希，家有食者，驱令出郭。
至于乳、酪、膏、酥、[20]粆糖、石蜜、芥子油、诸饼𪎊，常所膳也。鱼、羊、麞、鹿，时[21]廌肴胾。牛、驴、象、马、豕、犬、狐、狼、师子、猴、猿，凡此毛群，例无味啖，啖者鄙耻，众所秽恶，屏居郭外，希迹人间。
若其酒醴之差，滋味流别：蒲萄、甘蔗，刹帝利饮也；曲[22]糱醇醪，吠[23]奢等饮也；沙[24]门、婆罗门饮蒲萄、甘蔗浆，非酒醴之谓也。杂姓卑族，无所流别。
然其资用之器，[A5]巧质有殊；什物之具，随时无阙。虽釜镬斯用，而炊甑莫知。多器坯土，少用赤铜。食以一器，众味相调，手指斟酌，略无[25]匙箸，至于[26]老病，乃用铜匙。
若其金、银、𨱎石、白玉、火珠，风土所产，弥复盈积。[27]奇珍杂宝，异类殊[28]名，出自海隅，易以求[29]贸。然其货用，交迁有无，金钱、银钱、贝珠、小珠。
滥波国，周千余里，北背雪山，三垂黑岭。国大都城周十余里。自数百年，王族绝嗣，豪杰力竞，无大君长，近始附属迦毕试国。宜粳稻，多甘蔗，林树虽众，果实乃少。气序[32]渐温，[33]微霜无雪。国俗丰乐，人尚歌咏，志性[34]怯弱，情[35]怀诡诈，更相欺诮，未有推先。体貌卑小，动止轻躁。多衣白㲲，所服鲜饰。伽蓝十余[36]所，僧徒寡少，并多习学大乘法教。天祠数十，异道甚[37]多。
从此东南行百余里，逾大岭，济大河，至那揭罗曷国(北印度境)。
那揭罗曷国，东西六百余里，南北二百五六十里。山周四境，[A6]悬隔危险。国大都城[38]周二十余里。无大君长，[39]主令役属迦毕试国。丰谷[40]稼，多花果，气序温暑，风俗淳质，猛锐骁雄，轻财好学。崇敬佛法，少信异道。伽蓝虽多，僧徒寡少，诸窣堵波荒芜[A7]圮坏。天祠五所，异道百余人。
城东[41]二里有窣堵波，高三百余尺，无忧王之所建也。编石特起，刻雕奇制，释迦菩萨值[42]然灯佛，敷鹿皮衣，布发掩泥，得[43]受记处。时经劫坏，斯迹无泯。或有斋日，天雨众花，群黎心竞，[44]式修供养。其西伽蓝，少有僧徒。次南小窣堵波，是昔掩[45]埿之地，无忧王避大路，遂僻建焉。
城内有大窣堵波故基。闻诸[46]先志曰：昔有佛齿，高[47]广严丽。今既无齿，[48]唯余故基。其侧有窣堵波，高三十余尺。彼俗相传，不知[49]源起，云从空下，峙基于此。既非人工，寔[50]多灵瑞。
城西南十余里有窣堵波，是如来[51]自中印度[52]凌虚游化，降迹于此，国人感慕，建此灵基。其东不远有窣堵波，是释迦菩萨昔值然灯佛，于此买华。
城西南二十余里至小石岭，有伽蓝，高堂重阁，积石所成。庭宇寂寥，绝无僧侣。中有窣堵波，高二百余[53]尺，无忧王之所建也。
伽蓝西南，深㵎峭绝，瀑布飞流，[A8]悬崖壁立。东[1]崖石壁有大洞穴，瞿波罗龙之所居也。门径狭小，窟穴冥暗，崖石津滴，[2]磎径余流。昔有佛影，焕若真容，相好具足，俨然如在。近代已来，人不遍睹，纵有所见，髣髴而已。至诚祈请，有冥感者，乃暂明视，尚不能久。昔如来在世之时，此龙为牧牛之士，供王乳酪，进[3]奉失宜；既获谴责，心怀恚恨，[4]即以金钱买华，供养受记窣堵波，愿为恶龙，破国害王。即趣石壁，投身而死；遂居此窟，为大龙王，便欲出穴，成本恶愿。[5]适起此心，如来已鉴，愍此国人为龙所害，运神通力，自中印度[6]至。龙见如来，毒心遂止，受不杀戒，愿护正法。因[7]请如来：“常居此窟，诸圣弟子，恒受我供。”如来告曰：“吾将寂灭，为汝留影，遣五罗汉常受汝供。正法隐没，其事无替。汝若毒心奋怒，当观吾留影，以慈善故，毒心当止。此贤劫中，当来世尊，亦悲愍汝，皆留影像。”
影窟门外有二方石，其一石上有如来足蹈之迹，轮相微现，光明时烛。影窟左右多诸石室，皆是如来诸圣弟子入定之处。影窟西北隅有窣堵波，[8]是如来经行之处。其侧窣堵波有如来发、爪。邻此不远有窣堵波，是如来显畅真宗，说蕴界[9]处之所也。影窟西有大盘石，如来尝于其上濯浣袈裟，文影微现。
城东南三十余里至酰罗城。周四五里，竖峻险固，花林池沼，光鲜[10]澄镜。城中居人，淳质正信。复有重阁，画栋[11]丹楹。第二阁中有七宝小窣堵波，置如来顶骨。骨周一尺二寸，发孔分明，其色黄白，盛以宝函，置窣堵波中。欲知善恶相者，香末和埿，以印顶骨，随其福感，其文焕然。又有七宝小窣堵波，以贮如来髑髅骨，状若荷叶，色同顶骨，亦以宝函缄络而置。又有七宝小窣堵波，[12]有如来眼[13]睛，[14]睛大如[15]㮈，[16]光明清彻，曒映中外，又[17]以宝函缄封而置。如来僧伽胝袈裟，细㲲所作，其色黄赤，置宝函中，岁月既远，微有损坏。如来锡杖，白铁作[18]镮，[19]栴檀为[20]笴，宝筒盛之。近有国王闻此诸物并是如来昔亲服用，恃其威力，迫[21]胁而归；既至本国，置所居[22]宫，曾未浃辰，求之已失，爰更寻访，已还本处。斯五圣迹，多有灵异，迦毕[23]试王令五净[24]行给侍香花。观礼之徒，相继不绝。诸净行等欲从虚寂，以为财用人之所重，[25]权立科条，以止諠杂。其大略曰：诸欲见如来顶骨者，税一金钱；若取印者，税五金钱；自余节级，以次科条。科条虽重，观礼弥众。重阁西北有窣堵波，[26]亦甚高大，而多灵[27]异，人以指触，便即摇震，连基倾动，铃铎和鸣。从此东南山谷中行五百余里，至健驮逻国(旧曰乾陀卫，讹也。[28]北印度境)。
健驮逻国，东西千余里，南北八百余里。东临信[29]度河。国大都城号布路沙布[30]逻，周四十余里。王族绝嗣，役属迦毕试国。邑里空荒，居人稀少，宫城一隅有千余户。谷稼殷盛，花果繁茂，多甘蔗，出石蜜。气序温暑，略无霜雪。人性恇怯，好习典艺，多敬异道，少信正法。自古已来，印度之境作论诸师，则[31]有那[32]罗延天、无著菩萨、世亲菩萨、法救、如意、胁尊者等本生处也。僧伽蓝千余所，摧残荒废，芜漫萧条，诸窣堵波颇多颓[A9]圮。天祠百数，异道杂居。
王城内东北有一故基，昔佛钵之宝台也。如来涅槃之后，钵流此国，经数百年，式遵供养，流转诸国，在波[A10]剌斯。
城外东南八九里有卑钵罗树，高百余尺，枝叶扶[33]疏，荫影蒙[34]密。过去四佛已坐其下，今犹现有四佛坐像。贤劫之中，九百九十六佛皆当坐焉。冥祇警卫，灵鉴潜被。释迦如来于此树下南[35]面而坐，告阿难曰：“我去世后，当四[36]百年，有王命世，号迦腻色迦，此南不远起窣堵波，吾身所有骨、肉舍利，多集此中。”
卑钵罗树南有窣堵波，迦腻色迦王之所建也。迦腻色迦王以如来涅槃之后第四百年，君临膺运，统赡部洲，不信罪福，轻毁佛法。[37]畋游草泽，遇见白[38]兔，王亲奔逐，至此忽灭。见有牧牛小竖，于林树间作小窣堵波，其高三尺。王曰：“汝何所为？”牧竖对曰：“昔释迦佛圣智悬记：‘当有国王于此胜地建窣堵波，吾身舍利多聚其内。’大王圣德宿殖，名符昔记，神功胜福，允属斯辰，故我今者先相警发。”说此语已，忽然不现。王闻是说，[39]嘉庆增怀，自负其名，大圣先记，因发正信，深敬佛法。周小窣堵波，[40]更建石窣堵波，欲以功力弥覆其上。随其数量，恒出三尺，若是增高，逾四百尺，基[41]趾所峙，周一里半，层基五级，高一百五十尺，方乃得覆小窣堵波。王[1]因嘉庆，复于其上更起二十五层金铜相轮，即以如来舍利一斛而置其中，式修供养。营建才[2]讫，见小窣堵波在大基东南隅下傍出其半。王心不平，便即掷弃，遂住窣堵波第二级下石基中半现，复于本处更出小窣堵波。王乃退而叹曰：“嗟夫，人事易迷，神功难掩，灵圣所[3]扶，愤怒何及！”惭惧[4]既已，谢咎而归。其二窣堵波今犹现在，有婴疾病欲祈康愈者，涂香散华，至诚归命，多蒙瘳差。
大窣堵波东面石陛南镂作二窣堵波，一高三尺，一高五尺，规摹形状如大窣堵波。又作两躯佛像，一高四尺，一高六尺，拟菩提树下加趺坐像，日光照烛，金色[5]晃[6]曜，阴影渐移，石文青绀。闻诸耆旧曰：数百年前，石基之隙有金色蚁，大者如指，小者如麦，同类相从，啮其石壁，文若雕镂，厕以金沙，作为此像，今犹现在。
大窣堵波石陛南面有画佛像，高一丈六尺，自胸[7]已上，分现两身，从胸已下，合为一体。闻[8]诸先志曰：初，有贫士佣力自济，得一金钱，愿造佛像。至窣堵波所，谓画工曰：“我今欲图如来妙相，有一金钱，酬[9]功尚少，宿心忧负，迫于贫乏。”时彼画工鉴其至诚，无云价直，许为成功。复有一人，事同前迹，持一金钱，求画佛像。画工是时受二人钱，求妙[10]丹青，共画一像。二人同日俱来礼敬，画工乃同指一像，示彼二人，而谓之曰：“此是汝所作之佛像也。”二人相视，若有所怀。画工心知其疑也，谓二人曰：“何思虑之久乎？凡所受物，毫厘不亏。斯言不谬，像必神变。”言声未静，像现灵异，分身交影，光相[11]照著。二人悦服，心信欢喜。
大窣堵波西南百余步，有白石佛像，高一丈八尺，北面而立，多有灵相，数放光明。时有人见像出夜行，旋绕大窣堵波。近有群贼欲入行盗，[12]像出迎贼，贼党怖退，像归本处，住立如故。群盗因此改过自新，游行邑里，具告远近。
大窣堵波左右，[13]小窣堵波鱼鳞百数。佛像庄严，务穷工[14]思，殊香异音，时有闻听，灵仙圣贤，或见[15]旋绕。此窣堵波者，如来悬记，七烧七立，佛法方尽。[16]先贤记曰：成坏已三。初至此国，适遭[17]大火，当见营构，尚未成功。
大窣堵波西有故伽蓝，迦腻色迦王之所建也。重阁累榭，层台洞户，旌召高僧，式[18]昭景福。[19]虽则[A11]圮毁，尚曰奇工。僧徒减少，并学小乘。自建伽蓝，异人间出。诸作论师及证圣果，清风尚扇，至德无泯。
第三重阁有波栗湿缚(唐言胁)尊者室，久已倾顿，尚立旌表。初，尊者之为梵志师也，年垂八十，舍家染衣。城中少年[20]更诮之曰：“愚夫朽老，一何浅智！夫出家者，有二业焉，一则习定，二乃诵经。而今衰耄，无所进取，滥迹清流，徒知饱食。”时胁尊者闻诸讥议，因谢时人而自誓曰：“我若不通三藏理，不断三界欲，得六神通，具八解脱，终不以胁而至于席！”自尔之后，唯[A12]曰不足，经行宴坐，住立思惟，昼则研习理教，夜乃静虑凝神，[21]绵历三岁，学通三藏，断三界欲，得三明智，时人敬仰，因号胁尊者[22]焉。
胁尊者室东有故房，世亲菩萨于此制《阿毘达磨俱舍论》，人而敬之，封以记焉。
世亲室南五十余[23]步，第二重阁，末笯曷[24]剌他(唐言如意)论师于此制《毘婆沙论》。论师以佛涅槃之后一千年中利见也。少好学，有才辩，声[25]问遐被，法俗归心。时室[26]罗伐悉底国毘讫罗摩阿迭多王(唐言超日)，威风远[27]洽，臣[28]诸印度，日以五亿金钱周给贫窭孤独。主藏臣惧国用乏匮也，乃讽谏曰：“大王威被殊俗，泽及昆虫，请增五亿金钱，以赈四[A13]方匮乏。府库既空，更税有土，重[29]敛不已，怨声载扬，则君上有周给之恩，臣下被不恭之责。”王曰：“聚有余，给不足，非苟为身侈靡国用。”遂加五亿，惠诸贫乏。其后[30]畋游，逐豕失踪，有寻知迹者，[31]赏一亿金钱。如意论师[32]一使人剃发，辄赐一亿金钱，其国[33]史臣依即书记。王耻见高，心常[34]怏怏，欲[35]众辱如意论师。乃招集异学德业高深者百人，而下令曰：“欲收视听，游诸真境，异道纷杂，归心靡措，今考优劣，专精遵奉。”[36]洎乎集论，重下令曰：“外道论师并英俊也，沙门法众宜善宗义，胜则崇敬佛法，负则诛戮僧徒。”于是如意[37]诘诸外道，九十九人已退飞矣。下席一人，视之蔑如也，因而剧谈，[38]论及火烟。王与外道咸諠言曰：“如意论师辞义有失！夫先烟而后及火，此事理之常也。”如意虽欲释难，无听[39]览者。耻见众辱，𫜬断其舌，乃书[40]诫告门人世亲曰：“党援之众，无竞大义；群迷之中，无辩正论。”言毕而死。[1]居未久，超日王失国，兴王膺运，表式英贤。世亲菩萨欲雪前耻，来白王曰：“大王以圣德君临，为含识主命。先师如意学穷玄奥，前王宿[2]憾，众挫高名，我承导诱，欲复先怨。”其王知如意哲人也，美世亲雅操[3]焉，乃召诸外道与如意论者。世亲重述先旨，外道谢屈而退。
迦腻色迦王伽蓝东北行五十余里，渡大河，至布色羯逻伐底城。周十四五里。居人殷盛，闾阎洞连。城西门外有一天祠，天像威严，灵异相继。
城东有窣堵波，无忧王之所建也，即过去四佛说法之处。[4]先古圣贤自中印度降神导物，斯地寔多。即伐苏蜜呾罗(唐言世友。旧曰和须蜜多，讹也)论师于此制《众事分阿毘达磨论》。
城北四五里有故伽蓝，庭宇荒凉，僧徒寡少，然皆[5]遵习小乘法教。即达磨呾逻多(唐言法救。旧曰达磨多罗，讹也)论师[6]于此制《杂阿毘达磨论》。
伽蓝侧有窣堵波，高数百尺，无忧王之所[7]建也。雕木文石，颇异人工。是释迦佛昔为国王，修菩萨行，从众生欲，惠施不倦，丧身若遗，于此国土千生为王，即斯胜地千生舍眼。
[8]舍眼东不远有二石窣堵波，各高百余尺。右则梵王所立，左乃天帝所建，以妙珍宝而莹饰之。如来寂灭，宝变为石；基虽倾[9]陷，尚[10]曰崇高。
梵、释窣堵波西北行五十余里，有窣堵波，是释迦如来于此化鬼子母，令不害人，故此国俗祭以求嗣。
[11]化鬼子母北行五十余里，有窣堵波，是商莫迦菩萨(旧曰[12]睒摩菩萨，讹也)恭行鞠养，侍[13]盲父母，于此[14]采菓，遇王[15]游猎，毒矢误中；至诚感灵，天帝[16]傅药，德动明圣，寻即复稣。
商莫迦菩萨被害东南行二百余里，至跋虏沙城。城北有窣堵波，是苏达拏太子(唐言善牙)以父王大象施婆罗门，蒙谴被摈，顾谢国人，既出[A14]郭门，于此告别。其侧伽蓝，五十余[17]僧，并小乘学[18]也。昔伊湿伐逻(唐言自在)论师于此制《阿毘达磨明[19]灯论》。
跋虏沙城东门外有一伽蓝，僧徒五十余人，并大乘学也，有窣堵波，无忧[20]王之所建[21]立。昔苏达拏太子摈在弹多落迦山(旧曰[22]坛特山，[23]讹也)，婆罗门乞其男女，于此[24]鬻卖。
跋虏沙城东北二十余里，至弹多落迦山。岭上有窣堵波，无忧[25]王所建，苏达拏太子于此栖隐。其侧不远有窣堵波，太子于此以男女施婆罗门，婆罗门捶其男女，流血染地，今诸草木犹带绛色。岩间石室，太子及妃习定之处。谷中林树垂条若帷，并是太子昔所游止。其侧不远有一石[26]庐，即古仙人之所居也。
仙庐西北行百余里，越一小山，至大山，山南有伽蓝，僧徒鲜[27]少，并学大乘。其侧窣堵波，无忧王之所建也。昔独角仙人所居之处。仙人为淫女诱乱，退失神通，淫女乃[28]驾其[29]肩而还城邑。
跋虏沙城东北五十余里，至崇山。山有青石大自在天妇像，毘摩天女也。闻诸[30]土俗曰：此天像者，自然有[31]也。灵异既多，祈祷亦众，印度诸国，求福请愿，贵贱毕萃，远近咸会。其有愿见天神形者，至诚[32]无贰，绝食七日，或有得见，求愿多遂。山下有大自在天祠，涂灰外道式修祠祀。
毘[33]摩天祠东南行百五十里，至乌铎迦汉[34]荼城，周二十余里，南临信度河。居人富乐，宝货盈积，诸方珍异，多集于此。
乌铎迦汉荼城西北行二十余里，至婆[35]罗[36]睹逻邑，是制《声明论》波尔尼仙本生处也。遂[37]古之初，文字繁广，时经劫坏，世界空虚，长寿诸天，降灵[38]道俗，由是之故，文籍生焉。自时厥后，其[39]源泛滥。梵王、天帝作则随时，异道诸仙各制文字，人相祖述，竞习所传，学者虚功，难用详究。人寿百岁之时，有波尔尼仙，生知博物，愍时浇薄，欲削浮伪，删定繁猥，游方问道，遇自在天，遂申述作之志。自在天曰：“盛矣哉！吾当祐汝。”仙人受教而退，于是研精[40]覃思，[41]采摭群言，作为字书，备有千颂，颂三十二言[42]矣。究极今古，总括文言。封以进上，[43]王甚珍异，下令国中，普使传习，有诵通利，赏千金钱。所以师资传授，盛行当世。故此邑中诸婆罗门，[44]硕学高才，博物强识。
婆罗睹逻邑中有窣堵波，罗汉化波尔尼仙后进之处。如来去世，垂五百年，有大阿罗汉自迦湿弥罗国游化至此，乃见梵志捶训稚童。时阿罗汉谓梵志曰：“何苦此儿？”梵志曰：“令学《声明[1]论》，业不时进。”阿罗汉逌尔而笑。老梵志曰：“夫沙门者，慈悲为情，愍伤物类。仁今所笑，愿闻其说。”阿罗汉曰：“谈不容易，恐致深疑。汝颇[2]尝闻波尔尼仙制《声明论》，垂训于世乎？”婆罗门曰：“此邑之子，后进仰德，像设犹[3]在。”阿罗汉曰：“今汝此子，即是彼仙。犹以强识，玩习世典，唯谈异论，不究真理。神智唐[4]捐，流转未息，尚[5]乘余善，为汝爱子。然则世典文辞，徒疲功绩；岂若如来圣教，福智冥滋？曩者南海之[6]滨有一枯树，五百蝙蝠于中穴居。有诸商侣止此树下，时属风寒，人皆饥冻，聚积[7]樵苏，蕴火其下，烟焰渐炽，枯树遂[A15]燃。时商侣中有一贾[8]客，夜分已后，诵《阿毘达磨藏》。彼诸蝙蝠虽为火困，爱好法音，忍而不[9]去，于此命终。随业受生，俱得人身，舍家修学，乘闻法声，聪明利智，并证圣果，为世福田。近迦腻色迦王与胁尊者[10]招集五[11]百贤圣，于迦湿[12]弥罗国作《毘婆沙论》，斯并枯树之中五百蝙蝠也。余虽不肖，是其一数。斯则优劣良异，飞伏[A16]悬殊。仁今爱子，可许出家；出家功德，言不能述。”时阿罗汉说此语已，示神通事，因忽不现。婆罗门深生敬[13]异，叹[14]善久之，具告邻里，遂放其子出家修学，因即回信，崇重三宝，乡人从化，于今弥笃。从乌铎迦汉荼城北逾山涉川，行六百余里，至乌仗那国(唐言苑，昔轮王之苑囿也。旧[15]云[16]乌场，或曰乌[17]茶，皆讹。北印度[18]境)。
大唐西域记卷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