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注解
此经以喻法为名,实相为体,无住为宗,断疑为用,大乘为教相。
初释喻法名者,金刚,喻也;般若,法也。金中精刚,至坚至利,能碎万物。此经能断众生疑执,取以为喻,故《大品般若》十六分中以此经名能断分。
波罗蜜是梵语,华言到彼岸。众生在生死海中无有穷极,修此般若到涅槃彼岸,盖大乘菩萨达生死即涅槃,则非度而度、非到而到也。
经者,训法、训常。梵语修多罗,此翻契经,谓契理、契机故也。
二、辩实相体者,即一实相理也。经云:“若人得闻是经即生实相。”
三、明无住为宗者,宗者,要也。经云:“应无所住。”经中多以无住破著,故以无住为宗也。
四、论断疑为用者,由经力用能断妄执,故以断疑为用也。
五、判大乘为教相者,经云:“为发最上乘者说。”故以大乘为教相也。
此经乃姚秦三藏法师鸠摩罗什所译,分三十二分者,相传为梁昭明太子所立,[3]尤译本无,又与本论科节不同,破碎经意,[4]故不取焉。今注一本[5]天亲[6]等论,取其意而不尽用其语,以其语深难,便初学故也。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A2]给孤独园,与大比丘众千二百五十人俱。
尔时,世尊食时著衣持钵,入舍卫大城,乞食于其城中。次第乞已,还至本处。饭食讫,收衣钵,洗足已,敷座而坐。
此别[9]序也,亦名发起序。以乞食为发起者,盖佛欲说无住相施,故先乞食以表发之,然佛以禅悦法喜为食,而行乞者示同凡僧,[10]欲令折己慢幢,生彼福德耳。
尔时者,当是时也。
世尊者,世间所尊十号之一也。
食时者,辰时也。
著衣者,服僧伽黎衣也。
持钵者,持应量器也。
次第乞者,佛心平等,不择贫富也。
本处者,给孤园也。
洗足[11]者,食讫而洗足也。
敷座而坐者,敷坐具而[12]加趺也。
时长老须菩提在大众中,即从座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恭敬而白佛言:“希有,世尊!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
长老须菩提乃此经发起之人,称长老者,以其德长年老也。梵语须菩提,华言空生,亦名善现。
从座起至恭敬,乃请法之敬仪。
希有者,赞佛之辞也。
善护念者,为护念现在根熟菩萨,与智慧力,令其成就自行;与教化力,令其摄受众生也。
善付嘱者,为付嘱未来根未熟菩萨,已得大乘者,令其不舍;未得大乘者,令其胜进也。
护念付嘱,即希有事也。佛德之大,无过度生,然虽注意于般若度生,必待请问,故善现睹相知意,即首称叹希有而后请问也。
“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云何住?云何降伏其心?”
此发问之端也。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华言无上正等正觉也。问意以如来护念付嘱现在、未来菩萨令成佛果,是菩萨虽发道心,誓度众生、求成佛道,未知其心云何安住大乘?云何降伏妄心,使至佛果,不退失耶?
佛言:“善哉,善哉。须菩提!如汝所说,如来善护念诸菩萨、善付嘱诸菩萨。汝今谛听,当为汝说。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唯然,世尊!愿乐欲闻。”
善现既赞叹请问,妙称佛心,故印可云:“善哉,善哉,当为汝说也。”而又诫约云:“应如是住、如是降伏其心。”善现即会佛意故,唯然应之:“愿闻是法。”
然一经之大要不过善现所问安住大乘、降伏妄心,如来所答修行之法亦不出乎理事二行、破执断疑而已,具见下文。
佛告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降伏其心。”
善现[1]双问安住、降伏,如来但答降伏其心者,盖降伏妄心必安住大乘,举降伏则摄安住矣。
“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若卵生、若胎生、若湿生、若化生。”
人与旁生具有四生,诸天、地狱、中阴惟是化生,鬼通胎、化二生,皆属欲界。
“若有色、”
色界天。
“若无色、”
无色界天。
“若有想、”
识处天。
“若无想、”
无所有处天。
“若非有想非无想,”
非想非非想处天。
“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如是灭度无量无数无边众生,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非菩萨。”
此一段是菩萨所修理观具乎四心,谓广大心、胜心、常心、不颠倒心。慈氏颂云:“广大第一常,其心不颠倒。”第一即胜心也。
经云所有一切众生之类者,所怀之境广此大心也。
云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者,此胜心也,无余涅槃即如来究竟彼岸也。
云实无众生得灭度者,了生、佛一如,此常心也。
无我、人、众生、寿者,此不颠倒心也。
若有四相,谓之四倒。若一众生不令灭度及见众生实灭度者,则未能了达本源,遂有我、人、众生、寿者四相,不名菩萨。
我者,于五蕴中妄计有我、我所。人者,妄计我生人中,异于余趣。众生者,妄计五蕴和合而生。寿者,妄计我受一期果报。一期果报即若长若短寿命也。此皆颠倒妄想,亦名四见。
菩萨能用般若妙智照了性空,本无四相,名降伏其心,否则非菩萨也。
“复次,须菩提!菩萨于法应无所住行于布施,所谓不住色布施,不住声、香、味、触、法布施。须菩提!菩萨应如是布施,不住于相。”
此一段,理观兼事行也,不住是理观,布施是事行。
于法者,六尘诸法也。布者,普也。施者,舍也。菩萨所修六度[2]万行,以布施为初度,摄后五度。
盖施有三种:资生施、无畏施、法施也。资生施者,施以财物,资他生也。无畏施者,持戒不恼无冤、忍辱不报有冤。法施者,精进不倦说法、禅定不差机说法、智慧不颠倒说法。然一切布施不过六尘,所谓六尘,如床敷、卧具、饮食、汤药之类是也。世人行施,心希果报,是为著相;菩萨行施,了达三轮体空,故能不住于相。
三轮者,谓施者、受者、及所施物也。
佛告善现:“应如是不住于相而行施”者,盖欲菩萨降伏妄心也。
“何以故?若菩萨不住相布施,其福德不可思量。须菩提!于意云何?东方虚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须菩提!南、西、北方、四维、上、下虚空可思量不?”“不也,世尊!”“须菩提!菩萨无住相布施,福德亦复如是,不可思量。须菩提!菩萨但应如所教住。”
此段恐人疑云:“既离相施则无福报。”故佛告:“离相之施,其福转多。”良由不住相施,施契性空,性空无边,施福无边,故举十方虚空以为喻也。论云:“其义有三:一、遍一切处,二、宽广高大,三、究竟不穷。”已上答降伏、安住问竟。
一、断求佛行施住相疑 此疑从前文不住相布施而来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身相见如来不?”“不也,世尊!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何以故?如来所说身相即非身相。”佛告须菩提:“凡所有相皆是虚妄,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前段说无住相施、降伏其心是成佛之因,恐善现疑佛果是有为身相,故佛问云:“可以身相见如来不?”善现悟佛问意,乃答:“不可以身相见。”然有相者,应身也;无相者,法身也。法身是体,应身是用,若知用从体起,应即是法,所以无相。故论云:“如来所说相即非相,若能了达此意,则一切世间之相无非真如、无为佛体。”故佛印可善现云:“若见诸相非相即见如来。”
二、断因果俱深无信疑 此疑从前[3]无住行施、非相见佛两段经文而来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颇有众生得闻如是言说章句,生实信不?”
论云:“无住行施,因深也;无相见佛,果深也。因果之法既深,疑末世在迷钝根众生不如是能生信心。”
佛告须菩提:“莫作是说,如来灭后,后五百岁有持戒修福者,于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为实。”
佛答:“末世自有具福慧人,闻此般若能生实信。”
言后五百岁者,《大集经》中云:“有五个五百岁,今乃最后五百岁时也。持戒,戒也;修福,定也;生信,慧也。三学俱备,能生实信矣。
“当知是人不于一佛、二佛、三、四、五佛而种善根,已于无量千万佛所种诸善根。”
闻是章句乃至一念生净信者, 若论实信之由,从多佛所以种善根,闻此大乘之法则能生信;至于一念少时生信,亦从佛所种诸善根而然也。
“须菩提!如来悉知悉见是诸众生得如是无量福德。”
信心生一念,诸佛尽皆知。凡有众生闻是章句,乃至一念净信,佛智、佛眼无不知见,所以得福无量。
“何以故?是诸众生无复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无法相、亦无非法相。”
[1]此顺释生信得福之故,[2]该乎生、法二空。论云:“有智慧者,了知生、法二无我故。”又云:“生法各有四种想。”想即相也,言无复我、人、众生、寿者四相,此生空也。言无法相亦无非法相者,他译更有无相亦非无相,此法空也。疏云:“初列生空有四相,次列法空但有两句,法非法也,盖译人略之耳。”
“何以故?是诸众生若心取相,则为著我、人、众生、寿者;若取法相,[3]则著我、人、众生、寿者。何以故?若取非法相,则著我、人、众生、寿者。”
“是故,不应取法、不应取非法。以是义故,如来常说:汝等比丘知我说法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
三、断无相云何得说疑 此疑从前第一疑中不可以身相得见如来而来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耶?如来有所说法耶?”
向说不可以相见佛,佛非有为,恐有疑云:“何故释迦树下得道,诸会说法耶?”
须菩提言:“如我解佛所说义,无有定法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亦无有定法如来可说。何以故?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所以者何?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
真如法体离有无相、离言说相,岂可以耳闻、心得耶?当知树下得道、诸会说法,但应身耳,其报身、法身无得、无说。然应即法报、说即无说,是故不可以有取、不可以无取也。
善现解佛问意,即答以无道可证、无法可说。“何以故”下又自征释,由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
言非法者,不可以有取;言非非法者,不可以无取。由不可取故不可说,然如来垂应有证、有说者,盖得非有、非无之体也。
一切贤圣者,三世十方佛菩萨也,以用也。
无为乃自证之理,真谛也;差别乃化他之用,俗谛也。诸佛说法不离二谛,吾佛亦然。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所得福德宁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何以故?是福德即非福德性,是故如来说福德多。”“若复有人于此经中受持、乃至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胜彼。何以故?须菩提!一切诸佛及诸佛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法皆从此经出。须菩提!所谓佛法者即非佛法。”
四、断声闻得果是取疑 此疑从[11]上无为法不可取说而来
“须菩提!于意云何?须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须陀洹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须陀洹名为入流,而无所入,不入色、声、香、味、触、法,是名须陀洹。”
梵语须陀洹,华言入流,此声闻所证初果也。已断见惑,离四趣生,预入圣人之流,故云入流。
言无所入者,是不著于所入之流,又不著于六尘境界,故言不入也。
“须菩提!于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来,而实无往来,是名斯陀含。”
梵语斯陀含,华言一来,此声闻第二果也。盖欲界有九品思惑,前六品已断,后三品未断,更须欲界一度受生,故云一来。
言实无往来者,谓不著于往来之相也。
“须菩提!于意云何?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为不来,而实无不来,是故名阿那含。”
梵语阿那含,华言不来,此声闻第三果也。断欲界思惑尽,不来欲界受生,故曰不来。
言实无不来者,谓不著于不来之相也。
“须菩提!于意云何?阿罗汉能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实无有法名阿罗汉。世尊!若阿罗汉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即为著我、人、众生、寿者。”
梵语阿罗汉,华言无学,此声闻第四果也。此位断三界烦恼俱尽,究竟真理,无法可学,故名无学。
言实无有法名阿罗汉者,谓[1]无无学所证之相也,若言有证即著四相也。
此一段名四果离著,论云:“向说无佛果可成、无佛法可说,云何四果各取所证而说?恐起此疑,故佛约此而问,善现皆答以离著,深会佛之意也。”
“世尊!佛说我得无诤三昧,人中最为第一,是第一离欲阿罗汉。我不作是念:‘我是离欲阿罗汉。’世尊!我若作是念:‘我得阿罗汉道。’世尊则不说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者。以须菩提实无所行,是名须菩提是乐阿兰那行。”
五、断释迦然灯取说疑 此疑亦从第三疑中不可取、不可说而来
佛告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昔在然灯佛所,于法有所得不?”“不也,世尊!如来在然灯佛所于法实无所得。”
六、断严土违于不取疑 此疑亦从第三疑中不可取而来
“须菩提!于意云何?菩萨庄严佛土不?”“不也,世尊!何以故?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是故,须菩提!诸菩萨摩诃萨应如是生清净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无所住而生其心。”
七、断受得报身[8]有取疑 此疑亦从第三疑中不可取而来
“须菩提!譬如有人身如须弥山王,于意云何?是身为大不?”须菩提言:“甚大,世尊!何以故?佛说非身是名大身。”
须弥山者,梵语须弥卢,华言妙高,此山四宝所成,高出众山之上,故称山王。
佛之报身,远离诸漏,名之为非;尊崇奇特,名之为大。佛之问意,以圣人之法既无为、无取,所得报身岂非有取?恐有此疑,故设喻为问。
而善现即知须弥自无分别:“我是山王。”故得为大。报身离著亦复如是,故曰:“佛说非身,是名大身。”
“须菩提!如恒河中所有沙数,如是沙等恒河,于意云何?是诸恒河沙宁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但诸恒河尚多无数,何况其沙?”“须菩提!我今实言告汝: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七宝满尔所恒河沙数三千大千世界以用布施,得福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佛告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而此福德胜前福德。”
恒河,天竺之河,周四十里,佛多近此说法,故取为喻。
前说一大千世界七宝布施以喻持说福胜,今以无量大千世界七宝布施不如持说此经四句,其福转胜于彼,此则[9]增胜而论,格量持说之功。
“复次,须菩提!随说是经、乃至四句偈等,当知此处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皆应供养如佛塔庙,何况有人尽能受、持、读、诵?须菩提!当知是人成就最上第一希有之法。若是经典所在之处则为有佛,若尊重弟子。”
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当何名此经?我等云何奉持?”佛告须菩提:“是经名为‘金刚般若波罗蜜’,以是名字汝当奉持。所以者何?须菩提!佛说般若波罗蜜即非般若波罗蜜。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所说法不?”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来无所说。”
善现既闻[5]持经成就希有之[6]法,故问:“[7]此经何名?云何受持?”佛答:“此经名‘金刚般若’,能断一切疑执故,[8]当奉持[9]也。”[10]断执虽用般若之智,然法性本空,不可取著,故云即非般若波罗蜜也。
如来又虑善现未达般若性空,谓有言说,故又[11]诰云:“如来有所说[12]法不?”而善现了知说即无说,乃答云:“如来无所说也。”
“须菩提!于意云何?三千大千世界所有微尘是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须菩提!诸微尘如来说非微尘,是名微尘。如来说世界非世界,是名世界。”
此[13]即文意由前施宝得福而来,前以无量大千世界七宝布施,得福虽多,然[14]非离性,则是贪等烦恼染因,[15]有为福报故。此遂以世界微尘为喻,尘[16]界乃无情之物,不生贪等烦恼染因,是则有为福报不及[17]尘界之无情,况持说此经是远离烦恼之因,能取菩提而不胜耶?
非微尘、非世界者,非烦恼染因微尘、世界也。[18]是名微尘、是名世界者,乃是无记微尘、世界也。无记犹无情,谓不起善恶也。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见如来不?”“不也,世尊!不可以三十二相得见如来。何以故?如来说三十二相即是非相,是名三十二相。”
“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以恒河沙等身命布施,若复有人于此经中乃至受持四句偈等、为他人说,其福甚多。”
七宝布施,外财也;身命布施,内财也。身施者,如尸毘王代鸽是也;命施者,如萨埵饲虎是也。以轻重较之,则外财轻而易、内财重而难。然此二施皆有为有漏因果,总不如持说四句能取菩提之妙果也。
尔时,须菩提闻说是经深解义趣,涕泪悲泣而白佛言:“希有,世尊!佛说如是甚深经典,我从昔来所得慧眼,未曾得闻如是[22]之经。世尊!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信心清净则生实相,当知是人成就第一希有功德。世尊!是实相者则是非相,是故如来说名实相。世尊!我今得闻如是经典,信解受持不足为难。若当来世后五百岁,其有众生得闻是经,信解受持,是人则为第一希有。何以故?此人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所以者何?我相即是非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即是非相。何以故?离一切诸相即名诸佛。”
善现知舍身命所感之福不如持说之胜,得闻此法,感佛恩深,遂悲泣流涕,赞言希有,自谓从昔[23]已来未曾闻是经典。[24]若人闻经,信心清净则能生乎实相。又谓我今[25]直佛获闻是经不以为难,而未来众生得闻是法始为希有。所以希有者,以依此经修行,不起我、人、众生、寿者四相,[26]即是非相,非相即实相也,离此诸相即成正觉,故曰即名诸佛也。
佛告须菩提:“如是,如是。若复有人得闻是经,不惊、不怖、不畏,当知是人甚为希有。何以故?须菩提!如来说第一波罗蜜非第一波罗蜜,是名第一波罗蜜。”
八、断持说未脱苦果疑 此疑从[29]上舍身布施而来
“须菩提!忍辱波罗蜜,如来说非忍辱波罗蜜。何以故?须菩提!如我昔为歌利王割截身体,我于尔时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何以故?我于往昔节节支解时,若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应生嗔恨。须菩提!又念过去于五百世作忍辱仙人,于尔所世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
忍辱者,六度之一也,安受曰忍,毁害曰辱。前云舍身命之福报是生死苦因,不及持说之福。此之行忍亦舍身命,不成苦因者何耶?盖能达法无我,到于彼岸[1]也。说非忍辱波罗蜜者,即遣著也。如是忍行,佛昔曾行故,引歌利王之事以证之。梵语歌利,华言极恶。佛于宿世曾作仙人山中修道,王因[2]畋猎,见而不喜,遂割其耳鼻、截其手足,时仙人略无嗔恨,以慈忍力,身复如故,盖能了达我、人、众生、寿者四相皆空,非惟无苦,亦乃有乐也。又引过去五百世中作忍辱仙以证之者,明行忍行非止一世也。
“是故,须菩提!菩萨应离一切相,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3]心,不应住色生心,不应住声、香、味、触、法生心,应生无所住心。若心有住则为非住,是故佛说菩萨心不应住色布施。须菩提!菩萨为利益一切众生应如是布施,如来说一切诸相即是非相,又说一切众生即非众生。”
九、断能证无体非因疑 此疑从[8]上为利生行施而来
“须菩提!如来是真语者、实语者、如语者、不诳语者、不异语者。须菩提!如来所得法,此法无实、无虚。”
如来所得菩提妙果如理而证,离于言说,何故累称持说功德胜余布施等福耶?然佛无所证而证、无所说而说,所证所说无不当理,恐善现未达此意,故又告云是真实等语。
真语者,说佛菩提也;实语者,说小乘法也;如语者,说大乘法也;不异语者,说授记事也;不诳语者,不诳众生也。
[9]解译无此一句。无实、无虚者,如来所证之法本离言说,故曰无实;对机有说,故曰无虚也。
“须菩提!若菩萨心住于法而行布施,如人入暗则无所见;若菩萨心不住法而行布施,如人有目,日光明照,见种种色。”
圣人以无为真如得名,然真如之体遍一切时、遍一切处,何故众生有得者、有不得者?盖心有住法、不住法之异耳。住者,住著也。如行布施不达三轮体空,名为住法,心既住法,不成檀波罗蜜,如入暗中则无所见;若达三轮体空则心无所住,即成檀波罗蜜,如人有目,在日光中见诸色相也。
“须菩提!当来之世,若有善男子、善女人能于此经受持读诵,则为如来以佛智慧悉知是人、悉见是人,皆得成就无量无边功德。”
言未来世中若有受持读诵者,佛眼、佛智悉能知见,既行胜因必成妙果,故曰成就无量无边功德也。
“须菩提!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初日分以恒河沙等身布施、中日分复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后日分亦以恒河沙等身布施,如是无量百千万亿劫以身布施,若复有人闻此经典,信心不逆,其福胜彼,何况书写、受持、读、诵、为人解说?”
初日分者,寅、卯、辰时也;中日分者,巳、午、未时也;后日分者,申、酉、戌时也。如是一日三时舍无量身,历无量劫而行布施。世间固无此事,然佛设此喻者,以况闻经生信福德之胜,何况书、持、诵、说者耶?
信力曰受,念力曰持,对文曰读,背文曰诵。所谓书写、受、持、读、诵者,自行也;为人解说者,化他也。
“须菩提!以要言之,是经有不可思议、不可称量无边功德,如来为发大乘者说、为发最上乘者说。若有人能受、持、读、诵、广为人说,如来悉知是人、悉见是人,皆得成就不可量、不可称、无有边、不可思议功德,如是人等则为荷担如来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何以故?须菩提!若乐小法者,著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则于此经不能听受、读、诵、为人解说。”
此般若之体本绝言思,其功德广大不可得而称量,非乐小乘者所可得闻,故曰为发大乘者说为发、最上乘者说。
发大乘者,[12]通指衍门三教之人也;发最上乘者,[13]的指圆顿之人,能生信解者也。如是之人修行此法,则成就不可思议功德故,能荷担如来无上菩提。彼小乘不能听受、读、诵、为人解说,为著四见故也。
“须菩提!在在处处若有此经,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所应供养。当知此处则为是塔,皆应恭敬作礼围绕,以诸华香而散其处。”
塔为藏舍利之处,若天、人、修罗固当敬事。此般若经卷所在之处,是真法身舍利宝塔,可不敬乎?
“复次,须菩提!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读诵此经,若为人轻贱,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先世罪业则为消灭,当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持诵此经者,人当恭敬,而反被人轻贱者,以宿罪业合招恶报,由经力故[1]但被轻贱,被轻贱故,其罪消灭,当得无上佛果,持经功德可谓大矣。
“须菩提!我念过去无量阿僧祇劫,于然灯佛前得值八百四千万亿那由他诸佛,悉皆供养承事,无空过者。若复有人于后末世能受持读诵此经,所得功德于我所供养诸佛功德,百分不及一、千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
阿僧祇,翻无数时。那由他者,十亿为洛叉,十洛叉为俱胝,十俱胝为那由他。如来于过去然灯佛前供养无数诸佛,其功德可谓深且大矣,乃言不及末世持经功德者,[2]盖持经能生理解,得证菩提。供佛虽感福报,但是事相,[3]故持经功德百千万亿分中不及一分[4]也。
又言算数譬喻所不能及者,盖事相之福是可思议之法,而般若妙智忘能所、绝待对,不可得而思议者也。
“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于后末世有受持读诵此经,所得功德我若具说者,或有人闻,心则狂乱,狐疑不信。须菩提!当知是经义不可思议,果报亦不可思议。”
此经非大乘根器不能持诵,而持诵所感功德岂常人可闻?闻必狐疑不信,故不具说,盖此经之义趣与其果报不可思议故也。
十一、断安住、降伏存我疑 此疑从前诸文无我、人等相而来
尔时,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云何应住?云何降伏其心?”
善现初[5]闻此义,至是复问者,何耶?问辞虽同,其意则别,盖所问不过住大乘、降妄心而已。初之问意但问能住、能降之法;此之问意,若谓我能住、我能降,存此分别障于真证无住之道,故又兴此问也。
佛告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当生如是心:‘我应灭度一切众生。灭度一切众生已,而无有一众生实灭度者。’何以故?须菩提!若菩萨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则非菩萨。所以者何?须菩提!实无有法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
此一节文意亦与前同,但前是破情显智,所破之情即我、人等四相粗执,所显之智即般若真智,自此而下,忘智显理,破我、人等四相细执,由此贤位渐入圣阶矣。
十二、断佛因是有菩萨疑 此疑从[6]上实无有法发菩提心者而来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于然灯佛所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
由前云实无有法发菩提心者,意谓无发心者则无菩萨,若无菩萨,云何释迦于然灯佛所名曰善慧,布发掩泥,行菩萨行,得受记耶?佛恐善现潜有此疑,故举以问。
“不也,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佛于然灯佛所,无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善现答意云:善慧彼时都无所得,离诸分别,由悟无法故得受记。
佛言:“如是,如是。须菩提!实无有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若有法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者,然灯佛则不与我受记:‘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以实无有法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是故然灯佛与我受记,作是言:‘汝于来世当得作佛,号释迦牟尼。’”
善现既会法无所得,佛然其说,乃言:“如是,如是。”既而又反复告之者,要令善现知法无所得,深契至理,故得受记。盖如来所证妙果乃心地本具法门,离诸名相,无授受中而论授受也。
十三、断无因则无佛法疑 此疑从[7]上释迦于然灯行因实无有得而来
“何以故?如来者,即诸法如义。若有人言:‘如来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实无有法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何以故者,征起之辞也。由前云:“实无有法得菩提果,故受然灯之记。”遂疑既无佛果,岂有佛法耶?释云:“如来者,即诸法如义。”如者,真如也,不伪曰真、不异曰如。此真如体贯彻三世,绵亘十方,非空、非有,不变、不迁,名如来性,若有所得即非佛菩提也。
“须菩提!如来所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于是中无实、无虚,是故如来说一切法皆是佛法。须菩提!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
所得者,忘情而证也。无[8]实者,非有为相也;无虚者,是真如体也。然此真如非别有法,即一切色等诸法,离性、离相,名真如体,唯佛与佛乃能证此。故一切法皆是佛法,真如之体虽不离于诸法,然亦不可取著,故云:“即非一切法,是名一切法。”
“须菩提!譬如人身长大。”须菩提言:“世尊!如来说人身长大,则为非大身,是名大身。”
上说如来所证真如之体遍一切处,可谓长大矣,又恐善现起长大之见,故佛又设喻征之,曰:“譬如人身长大。”善现因喻有悟,即曰:“非大身,是名大身。”论云:“大身有二义:一者、遍一切处即法身,二者、功德大即报身。此之二身皆离诸相,故名为非。”
十四、断无人度生严土疑 此疑同十二疑,皆从第十一疑中实无有法发心者而来
“须菩提!菩萨亦如是,若作是言:‘我当灭度无量众生。’则不名菩萨。何以故?须菩提!实无有法名为菩萨。是故,佛说一切法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须菩提!若菩萨作是言:‘我当庄严佛土。’是不名菩萨。何以故?如来说庄严佛土者即非庄严,是名庄严。须菩提!若菩萨通达无我法者,如来说名真是菩萨。”
十五、断诸佛不见诸法疑 此疑从[4]上菩萨不见众生可度、佛土可净而来
“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肉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肉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天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天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慧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慧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法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法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有佛眼不?”“如是,世尊!如来有佛眼。”“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恒河中所有沙,佛说是沙不?”“如是,世尊!如来说是沙。”“须菩提!于意云何?如一恒河中所有沙,有如是沙等恒河,是诸恒河所有沙数佛世界,如是宁为多不?”“甚多,世尊!”佛告须菩提:“尔所国土中所有众生若干种心,如来悉知。何以故?如来说诸心皆为非心,是名为心。所以者何?须菩提!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
十六、断福德例心颠倒疑 此疑从[10]上心住颠倒而来
“须菩提!于意云何?若有人满三千大千世界七宝以用布施,是人以是因缘得福多不?”“如是,世尊!此人以是因缘得福甚多。”“须菩提!若福德有实,如来不说得福德多;以福德无故,如来说得福德多。”
前说众生心有住著是为颠倒,然福由心造,岂亦是颠倒?若是,何名善法耶?恐潜此疑,故佛断之。
福德有[11]实者,住相布施成有漏因,其福则寡;福德无者,离相布施成无漏因,其福乃多。是则不住于相,心离颠倒,所作之福无非善法也。
十七、断无为何有相好疑 此疑从[12]前如来者即诸法如义而来
“须菩提!于意云何?佛可以具足色身见不?”“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具足色身见。何以故?如来说具足色身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须菩提!于意云何?如来可以具足诸相见不?”“不也,世尊!如来不应以具足诸相见。何以故?如来说诸相具足即非具足,是名诸相具足。”
上说诸佛所证乃无为之法,云何佛身有八十种好、三十二相而可见耶?为断此疑,故有此问。善现乃会如来法身固非色相可见,而未尝离于色相而不可见,故云即非具足色身,是名具足色身。
即非具足诸相,是名具足诸相,良由全法身无为之体,起应身相好之用。是故,应身即是法身,乃无相而相,相而无相;无见而见,见而无见者也。
十八、断无身何以说法疑 此疑从[13]上身相不可得见而来
“须菩提!汝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有所说法。’莫作是念。何以故?若人言如来有所说法,则为谤佛,不能解我所说故。须菩提!说法者无法可说,是名说法。”
既云如来色身相好,不可得见,如何为人演说法耶?然如来悲愿深重,随感而应,无说而说、说即无说,不达此意是为谤佛。
言无法可说是名说法者,离性执已,不妨称性而说也。
尔时,慧命须菩提白佛言:“世尊!颇有众生[1]于未来世闻说是法生信心不?”
善现解空第一,与般若空慧相应,以慧为命,故称慧命。前云身乃非身之身、法乃非说而说,身、说俱妙,难信难解,所以有此疑问。
佛言:“须菩提!彼非众生,非不众生。”
众生有圣、有凡,而凡夫众生于此般若不能生信,圣体众生乃能信解。言彼非众生者,非凡夫众生也;非不众生者,非不是圣体众生也。圣体众生即大乘根器人也,岂可视为凡夫众生不能生信?尚恐善现未悟,[2]下文又征释之。
“何以故?须菩提!众生众生者,如来说非众生,是名众生。”
众生众生者,[3]牒上文非众生、非不众生也。如来说非众生是名众生者,言非是凡夫众生,是圣体众生能生信解者也。
十九、断无法如何修证疑 此疑从前十二、十三疑中[4]无法得阿耨菩提而来
须菩提白佛言:“世尊!佛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为无所得耶?”佛言:“如是,如是。须菩提!我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乃至无有少法可得,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前既云实无有法得无上正觉,如何却有修证?故疑而问之。佛答有三:一答无法可得[5]为正觉、二答平等为正觉、三答正助修善成正觉。初答如文可见。
“复次,须菩提!是法平等无有高下,是名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
二答平等为正觉也。
“以无我、无人、无众生、无寿者,修一切善法,则得阿耨多罗[6]三藐三菩提。须菩提!所言善法者,如来说即非善法,是名善法。”
三答正助修善成正觉也。
正助者,正谓正观空四相也,助谓缘助修一切善法也。
初答以无法可得为正觉者,达妄即真也,二以平等为正觉者,法无高下也,三以正助成正觉者,离相修善也,由离相故,名为善法。
二十、断所说无记非因疑 此疑从[7]上修善法而来
“须菩提!若三千大千世界中所有诸须弥山王,如是等七宝聚,有人持用布施,若人以此《般若波罗蜜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他人说,于前福德百分不及一、百千万亿分、乃至算数譬喻所不能及。”
二十一、断平等云何度生疑 此疑从第十九疑中是法平等而来
“须菩提!于意云何?汝等勿谓如来作是念:‘我当度众生。’须菩提!莫作是念。何以故?实无有众生如来度者。若有众生如来度者,如来则有我、人、众生、寿者。须菩提!如来说有我者,则非有我,而凡夫之人以为有我。须菩提!凡夫者,如来说则非凡夫。”
既云是法平等,无有高下,云何如来却度众生?故偈云:“平等真法界,佛不度众生,以名共彼阴,不离于法界。”名即众生假名也,阴即五阴实法也,此假名、实法皆即法界,故云不离于法界。既即法界,凡圣一如,岂有众生可度?故云佛不度众生。
如来若谓:“我为能度,众生为所度。”此则著于四相。由离四相则非度而度、度而非度,则是如来说有我者,真我也;则非有我者,非妄我也。[13]而凡夫之我是我执也。非凡夫者,论云:“非生,谓不生圣人法,即毛道凡夫也。”
二十二、断以相比知真佛疑 此疑从第十七疑中如来不应以色身诸相见而来
“须菩提!于意云何?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不?”须菩提言:“如是,如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佛言:“须菩提!若以三十二相观如来者,转轮圣王则是如来。”须菩提白佛言:“世尊!如我解佛所说义,不应以三十二相观如来。”尔时,世尊而说偈言:
三十二相者,应身相也。观如来者,观法身如来也。问意谓:可于应身相好中观见法身不?善现乃知应身相好从法身流出,若见相好即见法身,故答云:“如是,如是。”
佛又恐善现于应身取著,不达法体,故又以轮王即如来为难,而善现解佛难意,故云:“不可以三十二相观如来也。”既而佛乃说偈以证之,法身之体固不离于声色,但凡夫堕于闻、见,是行邪道,不能见于如来也。
二十三、断佛果非关福相疑 此疑从[1]上不应以相观佛而来
“须菩提!汝若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莫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须菩提!汝若作是念:‘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说诸法断灭。’莫作是念。何以故?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法不说断灭相。”
上明如来所证菩提不从福德而致,是则菩萨所修福德不成菩提之因,亦不克果报耶?为断此疑,故告之曰:“莫作是念。”如来不以具足相而得菩提,具足相即福德相也。盖大乘所修福德之因、所得福德之果,但离取著之相,不同小乘断灭之见,故曰:“于法不说断灭相也。”下又设喻以告。
“须菩提!若菩萨以满恒河沙等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复有人知一切法无我,得成于忍,此菩萨胜前菩萨所得福德。须菩提!以诸菩萨不受福德故。”须菩提白佛言:“世尊!云何菩萨不受福德?”“须菩提!菩萨所作福德不应贪著,是故说不受福德。”
假使有人以无量世界七宝行施,心有所著,所感之福则成有漏;心若离著,即成无漏,故云若有人知一切法无我,得成于忍。无我者,无人、法二执也。忍即无生法忍,初住菩萨所证也。既得无生法忍,则与彼住相行施者不同,故云胜前菩萨所得福德。言不受福德者,不受有漏福报也。
善现又疑:“既不受福报,云何能获无生法忍?”须知有漏果报则不应受,无漏果报则受而不取。取谓取著,故云菩萨所作福德不应贪著也。
二十四、断化身出现受福疑 此疑从[2]上不受福德而来
“须菩提!若有人言:‘如来若来、若去,若坐、若卧。’是人不解我所说义。何以故?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
二十五、断法身化身一异疑 此疑从[5]上应有去来法无去来而来
“须菩提!若善男子、善女人以三千大千世界碎为微尘,于意云何?是微尘众宁为多不?”须菩提言:“甚多,世尊!”
上明应身去来是异,法身无去来是一,佛恐善现有一、异之见,故设喻以释之。
释中初举世界微尘一异断疑,次举言说我法离见。初释中文有三科:一、标界尘一异以显无性。言世界者,喻法身也;微尘者,喻应身也。世界一也,微尘异也。碎界作尘,尘无异性;合尘为界,界无一性。喻全法起应,应无异性,全应即法,法无一性。故偈云:“去来化身佛,法身常不动,于是法界处,非一亦非异。”然如来体用互融,所以能一、能异,非一、非异,自在无碍者[6]矣。
“何以故?若是微尘众实有者,佛则不说是微尘众。所以者何?佛说微尘众,则非微尘众,是名微尘众。”
“世尊!如来所说三千大千世界,则非世界,是名世界。何以故?若世界实有者,则是一合相,如来说一合相,则非一合相,是名一合相。”“须菩提!一合相者,则是不可说,但凡夫之人贪著其事。”
此释世界喻法身无一性,[10]若知合微尘为世界,世界全是微尘,则世界无实性,故曰则非世界;[11]以离性计而说世界,故曰是名世界[12]也。
[13]一合相者,[14]言众尘和合为一世界。[15]非一合相者,非性执之一合;[16]是名一合相者,乃离性之一合也。此一合相不可思说,而凡夫不了自生贪著耳。[17]此喻全应是法,法[18]不离应,何一性之有哉?
“须菩提!若人言:‘佛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须菩提!于意云何?是人解我所说义不?”“不也,世尊!是人不解如来所说义。何以故?世尊说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则非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是名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
此[19]下明离我、法二见:初离我见。夫我见者,有真我之见、有妄我之见。妄我见者,虚妄分别众生见也;真我见者,远离执著如来见也。既离执著,示有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此不见而见也。在迷众生以为如来实有四见,故云不解如来所说义也。善现既解如来所说之义,即知四见皆非,虚妄分别,是真我之见,故云是名我见、人见、众生见、寿者见也。
“须菩提!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一切法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须菩提!所言法相者,如来说即非法相,是名法相。”
二十六、断化身说法无福疑 此疑从[4]上尘喻化身是异而来
“须菩提!若有人以满无量阿僧祇世界七宝持用布施,若有善男子、善女人发菩萨心者持于此经乃至四句偈等,受持读诵、为人演说,其福胜彼。云何为人演说?不取于相,如如不动。”
二十七、断入寂如何说法疑 此疑从[11]上演说与不动而来
“何以故?”
上言如如不动,则佛常住世间,为众生说法,何故言如来入涅槃耶?恐有此疑,故说偈以释云:
一切有为法者,一切世间生灭之法也。佛生人中示同生灭,亦属有为无常之法。无常之法虚假不实,故以梦、幻、泡、影、露、电六种为喻。应作如是观者,观即般若妙智,以此妙智观有为法如梦幻等。能观既是妙智,所观无非妙境。妙境者,一境三谛也。妙智者,一心三观也。三观者,空、假、中也。三谛者,真、俗、中也。即观有为之法,离性、离相之谓空;无法不具之谓假;非空、非假之谓中。谛者,审实不虚之谓。全谛发观,以观照谛,谛既即一而三,观岂前后而照?故云如是观也。能如是观,乃了化身即法身,无常即常也。虽即法身,不碍涅槃,常即无常也。良以如来究竟非常、非无常之[12]法,故所以能常、能无常也,是则终日涅槃、终日说法,不住有为、不住无为,不可得而思议者也。
一经始末皆称如是,始云如是住、如是降心,中间节节云如是,至此又云如是观,论乃释云:“妙智正观,故知妙智[13]实一经之宗也。”正宗竟。
佛说是经已,长老须菩提、及诸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一切世间天、人、阿修罗闻佛所说,皆大欢喜,信受奉[14]行。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注解
如是者,指一经所闻法体也。
我闻者,阿难谓如是之法我从佛而闻也。
一时者,即如来说法机应和合时也。
佛者,觉也,佛是教主,尊极名佛。
舍卫者,国名也,华言丰德。
祇树[7]给孤独园者,祇陀太子施树给孤长者买园,共立精舍,请佛而住,此说法处也。
与大比丘众者,闻法之侣也。比丘者,梵语也,华言乞士,上乞法以资慧命,下乞食以资色[8]身。
千二百五十人俱者,此诸弟子凡佛说法之处常随侍也。
已上如是等六事冠于诸经之首谓之通序,如来临灭度时,阿难问佛:“一切经前当安何语?”佛言:“当安‘如是我闻’等语,非但我法如是,三世诸佛法皆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