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先比丘经卷下
王复问那先言:“人欲作善,当前作之、须后作之?”那先言:“当居前作之,在后作者不益人。”那先言:“王渴时乃掘地作井,能趣渴不?”王言:“不能趣渴,当居前作井耳。”那先言:“以是故所作当居前。”那先问王:“饥时乃使人耕种,须谷熟乃食耶?”王言:“不。当先储偫。”那先言:“人如是当先作善,有急乃作善者无益于身。”那先问王:“譬若王有怨,当临时出战斗具?”王言:“不,当宿有储偫。”那先言:“佛说经言:人当先自念作善,于后作善无益。莫弃大道就邪道,勿效愚人弃善作恶,后坐啼哭无益。人弃捐中正就于不正,临死时乃悔耳。”王言:“善哉善哉!”
王复问那先:“卿曹诸沙门说言,[1]世间火不如泥犁中火热。复言持小石著世间火中至暮不消,取大石著[2]泥犁火中即消。是故我不信。复言人作恶死在泥犁中,数千万岁其人不消死。是故我重不信是语。”那先问王:“宁闻见水中大蟒蛟龙鱼鳖以沙石为食不?”王言:“然。实以此为食。”那先问王:“沙石宁消不?”王言:“皆消。”那先言:“其腹中怀子宁复消不?”[A1]王言:“不消。”那先问王:“何故不消?”王言:“相禄独当然故使不消。”那先言:“泥犁中人数千万岁不消死者,何所作?过恶未尽故不消死。”那先问王言:“师子虎狼皆肉食啖骨,入腹中时宁消尽不?”王言:“消。”那先问王:“其腹中怀子宁复消不?”王言:“不消。”那先言:“用何故不消?”王言:“独相禄故不消死。”那先问王言:“牛马麋鹿皆以𫇴草为食不?”王言:“然。”那先言:“其𫇴草宁于腹中消不?”王言:“皆消。”那先言:“其腹中怀子宁消不?”王言:“不消。”那先言:“何以故不消?”王言:“独以相禄当然故使不消。”那先言:“泥犁中人亦如是,过恶未尽故不消死。”那先问王言:“世间女人饮食皆美恣意食,食于腹中宁消不?”王言:“皆消。”那先言:“腹中怀子宁消不?”王言:“子不消。”那先言:“何以故不消?”王言:“独相禄当然故使不消。”那先言:“泥犁中人亦如是,所以数千万岁不消死者,用先作恶未解故不消死。”那先言:“人在泥犁中生、在泥犁中长、在泥犁中老,过尽乃当死。”王言:“善哉善哉!”
王复问那先:“卿曹诸沙门言,天下[3]地皆在[4]水上,水在[5]风上,风在[6]空上。我不信是。”那先前取王书水,适以指撮之,问王言:“风持水若此。”王言:“善哉!”
王复问那先言:“泥洹道皆过去,无所复有耶?”那先言:“泥洹道无所复有。”那先言:“愚痴之人贪身爱惜,坐是故不能得度脱[7]生老病死者。”那先言:“智者学道,内外身不爱惜,便无有恩爱。无有恩爱者无贪欲,无贪欲者无胞胎,无胞胎者不生,不生者不老,不老者不病,不病者不死,不死者不[8]忧,不忧者不哭,不[9]哭者不[10]痛,便得泥洹道。”王复问那先:“诸学道者悉能得泥洹道不?”那先言:“不能悉得泥洹道。正向善道者学知正事,当所奉行者奉行之、不当奉行者弃远之,当所念者念、不当所念弃之,如是能得泥洹道。”王复问那先言:“其不得泥洹道者,宁知泥洹道为快不?”那先言:“然。虽未得泥洹道,由知泥洹道为快。”王言:“人未得泥洹道,何以故知快耶?”那先问王言:“人生未尝截手足,宁知截手足为痛剧不?”王言:“虽未曾更截手足,犹知为痛。”那先言:“何用知为痛?”王言:“见其人截手足呻呼,用是故知为痛。”那先言:“人前有得泥洹道者,转相语泥洹道快,用是故信之。”王言:“善哉善哉!”
王复问那先:“宁曾见佛不?”那先言:“未曾见。”王言:“那先诸师宁见佛不?”那先言:“诸师亦未曾见佛。”王言:“如使那先及诸师不见佛者,定为无有佛。”那先言:“王宁见五百溪水所合聚处不?”王言:“我不见。”“王父及太父皆见水不?”王言:“皆不见。”那先言:“王父及太父皆不见此水,天下定为无此五百溪水所聚处不?”王言:“虽我不见、父及太父皆不见此水者,实有此水。”那先言:“虽我及诸师不见佛者,其实有佛。”王复问言:“无有复胜佛者耶?”那先言:“然。[11]无有胜佛者。”王复问:“何以为无能胜佛者?”那先问王言:“如人未曾入大海中,宁知海水为大不?有五河,河有五百小河流入大河。河一者名[12]恒、二名信他、三名私他、四名博叉、五名施披夷尔。五河水昼夜流入海,海水亦不增减。”那先言:“王宁能闻知不?”王言:“实知。”那先语:“以得道人共道说无有能胜佛者,是故我信之。”王言:“善哉善哉!”
王复问那先言:“当何用知无有胜佛者?”那先问王:“造书师者为谁?”王言:“造书师者名[13]质。”那先言:“王宁曾见质不?”王言:“质已死久远,未曾见。”那先言:“王未见质,何用知质为造书师?”王言:“持古时书字转相教告,用是故我知名为质。”那先言:“用是故,我曹见佛经戒,如见佛无异。佛所说经道甚深快人,知佛经戒以后便相效,用是故我知为有不能胜佛者。”王复问那先:“自见佛经道,可久行之?”那先言:“佛所施教禁戒经甚快,当奉行之至老。”王言:“善哉善哉!”
王复问那先:“人死已后,身不随后世生耶?”那先言:“人死已后更受新身,故身不随。”那先言:“譬若灯中炷更相然,故炷续在、新炷更然。人身如是,故身不行、更受新身。”那先问王:“王小时从师学书读经不?”王言:“然。我续念之。”那先问王:“王所从师受经书,师宁知本经书耶?王悉夺得其本经书。”王言:“不也。师续自知本经书耳。”那先言:“人身若此,置故身、更受新身。”王言:“善哉善哉!”
王复问那先:“审为有[1]智无?”那先言:“无有智。譬若人盗他人菓蓏,盗者宁有过无?”王言:“有过。”那先言:“初种树栽时,上无有菓,何缘盗者当有过?”王言:“设不种栽,何缘有菓?是故盗者无状。”那先言:“人亦如是,用今世身作善恶,生于后世更受新身。”王言:“人用是故身行作善恶所在。”那先言:“人诸所作善恶随人,如影随身。人死,但亡其身,不亡其行。譬如然火夜书,火灭其字续在,火至复更成之。今世所作行,后世成如,受之如是。”王言:“善哉善哉!”王言那先:“宁能分别指示善恶所在不耶?”那先言:“不可得知善恶所在。”那先问王:“树木未有菓时,王宁能分别指示言某枝间有某菓、某枝间无有菓?宁可豫知之不耶?”王言:“不可知。”那先言:“人未得道,不能豫知善恶所在。”王言:“善哉善哉!”
王复问:“人当于后世生者,宁能自知不?”那先言:“其当生者自知。”王言:“何用知之?”那先言:“譬如田家耕种,天雨时节,其人宁豫知当得谷不?”王言:“然知。知田当得谷多。”那先言:“人如是,人当于后世生,豫自知。”王言:“善哉善哉!”
王复问那先:“审有泥洹无?”那先言:“审有。”王言那先:“宁能指示我佛在某处不?”那先言:“不能指示佛处。佛已泥曰去,不可得指示见处。”那先言:“譬若人然大火已即灭其火焰,宁可复指示知光所在不?”王言:“不可知处。”那先言:“佛已泥曰去,不可复知处。”王言:“善哉善哉!”
王又问那先:“沙门宁能自[A2]爱其[2]身不?”那先言:“沙门不自爱其身。”王言:“如令沙门不自爱其身者,何以故自消息卧、欲得安温濡饮食、欲得美善自护视。何以故?”那先言:“王宁曾入战斗中不?”王言:“然。曾入战斗中。”那先言:“在战斗中时,曾为刀刃牟箭疮所中不?”王言:“我颇为刀刃所中。”那先问王:“奈刀刃牟箭疮何?”王言:“我以膏药绵裹耳。”那先问王言:“为爱疮故,以膏药绵絮裹耶?”王言:“我不爱疮。”那先言:“殊不爱疮者,何以持膏药绵絮裹而护之?”王言:“我欲使疮早愈。”那先言:“沙门亦如是。不爱其身,虽饮食心,不乐用作美不用作好,不用作肌色,趣欲支身体,奉行佛经戒耳。佛经说言,人有[3]九孔为九弓疮,诸孔皆臭处不净。”王言:“善哉善哉!”
王复问那先:“佛为有[4]三十二相、[5]八十种好身,皆金色有光影耶?”那先言:“佛审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身,皆有金色光影。”王言:“佛父母宁有三十二相八十种好身,皆有金色有光影耶?”那先言:“佛父母无是相。”王言:“如是相好,是父母无是相,佛亦无是相。”王复言:“人生子像其种类,父母无是相者,佛定无是相。”那先言:“佛父母虽无是三十二相八十种好身金光色者,佛审有是相。”那先言:“王曾见[6]莲花不?”王言:“我见之。”那先言:“此莲花生于地、长于泥水。其色甚好,宁复类泥水色不?”王言:“不类地泥水色。”那先言:“虽佛父母无是相者,佛审有是相。佛生于世间、长于世间,而不像世间之事。”王言:“善哉善哉!”
王复问那先:“佛审如第七天王[7]梵所行,不与妇女交会不?”那先言:“然。审离于女人,净洁无瑕秽。”王言:“[A3]假令佛如第七天王所行者,佛为第七天王梵弟子。”那先问王:“第七天王者有念无念?”王言:“第七天王梵有念。”那先言:“是故第七天王梵及上诸天,皆为佛弟子。”那先问王言:“象鸣声何等类?”王言:“象鸣声如雁声。”那先言:“如是,象为是雁弟子?各自异类?佛亦如是,非第七天王梵弟子。”王言:“善哉善哉!”
王复问那先:“佛宁悉学知经戒不?”那先言:“佛悉学知[8]奉行经戒。”王言:“佛从谁师受经戒?”那先言:“佛无师。佛得道时,便悉自知诸经道。佛不如诸弟子学知,佛所教诸弟子皆当奉行至老。”王又问那先:“人父母死时悲啼哭泪出,人有闻佛经亦复悲啼泪出俱尔,宁别异不?”那先言:“人为父母啼泣,皆感恩爱恩、念愁忧苦痛。此曹忧者愚痴忧,其有闻佛经道泪出者,皆有慈哀之心,念世间懃苦,是故泪出。其得福甚大。”王言:“善哉!”王又问那先:“以得度脱者有何等别异?”那先言:“人未得脱者有贪欲心,人得脱者无有贪欲之心,但欲趣得饭食支命耳。”王言:“我见世间人皆欲快身,欲得美食无有厌足。”那先言:“人未得度脱,饮食者用作荣乐好美。得度脱者,虽饮食,不以为乐、不以为甘,趣欲支命。”王言:“善哉善哉!”
王复问那先:“人家有所作,能念久远之事不?”那先言:“人愁忧时皆念久远之事。王用何等念之?用志念耶?用念念耶?”那先问王言:“宁曾有所学知以后念之不?”王言:“然。我曾有所学知,以后忽忘之。”那先言:“王是时无志耶而忘之乎?”王言:“我时忘念。”那先言:“可差,王为有象。”王复问那先:“人有作皆念耶?若甫始有所作,念见在所作,皆用念知耶?”那先言:“已去之事皆用念知之,今现在之事亦用念知之。”王言:“如是人但念去事,不能复念新事。”那先言:“假令新者有所作,不可念者亦如是。”王言:“人新学书技巧为唐捐[A4]耶?”那先言:“人新学书画者,有念故,令弟子学者有知,是故有念耳。”王言:“善哉善哉!”
王复问那先:“人用几事生[1]念念耶?”那先言:“人凡有十六事生念。一者[2]久远所作生念、二者[3]新有所学生念、三者[4]若有大事生念、四者[5]思善生念、五者[6]曾所更苦生念、六者[7]自思惟生念、七者[8]曾杂所作生念、八者[9]教人生念、九者[10]象生念、十者[11]曾有所忘生念、十一者[12]因识生念、十二者[13]教计生念、十三者[14]负债生念、十四者[15]一心生念、十五者[16]读书生念、十六者[17]曾有所寄更见生念。是为十六事生念。”王复问那先:“何等为念久者?”那先言:“佛弟子[18]阿难女弟子[19]优婆夷[20]鸠雠单罢,念千亿世宿命之事,及余道人皆能念去世之事。如阿难女弟子辈甚众多,念此已便生念。”王又问:“何等新所学生念者?”那先言:“如人曾学知挍计,后复忘之。见人挍计,便更生念。”王又问那先:“何等为大事生念?”那先言:“譬若大子立为王,自念为豪贵,是大事生念。”王复问那先:“何等为思善生念者?”那先言:“譬若人为人所请呼,极善意宾延遇待之。其人自念言:昔日为某所请呼,善意待人,是为思善生念。”王又问那先:“何等为更苦生念者?”那先言:“譬若人曾为人所挝[A5]捶闭系牢狱,是为更苦生念。”王复问那先言:“何等为自惟生念者?”那先言:“譬若人曾有所见家室宗亲及畜生,是为自惟生念。”王又问那先言:“何等为曾杂所作生念者?”那先言:“譬若人万物字颜色香臭酢苦,念此诸事,是为曾杂生念。”王复问那先言:“何等为教人生念者?”那先言:“人自喜忘边人,或有念者、或有忘者,是教人生念。”王又问那先言:“何等为象生念者?”那先言:“人牛马各自有象类,是为象生念。”王又问那先言:“何等为曾所忘生念者?”那先言:“譬若人卒有所忘,数数独念得之,是为曾所忘生念。”王复问那先:“何等为因识生念者?”那先言:“学书者能次其字,是为因识生念。”王复问那先:“何等为挍计生念者?”那先言:“如人共挍计,成就悉知、策术分明,是为挍计生念。”王又问那先:“何者为负债生念者?”那先言:“如人所当债所当归,是为负债生念。”王又问那先:“何等为一心生念者?”那先言:“沙门一其心,自念所从来生千亿世时事,是我为一其心生念。”王又问那先:“何等为读书生念者?”那先言:“帝有久古之书,念言某帝某吏时书也,是为读书生念。”“何等为曾有所寄更见生念者?”那先言:“若人有所寄更眼见之便生念,是为所寄生念。”王言:“善哉善哉!”
王复问那先言:“佛宁悉知去事、甫始当来事[A6]耶?”那先言:“然。佛悉知之。”王言:“假令佛悉知诸事者,何故不一时教弟子,何故稍稍教之?”那先问王:“国中宁有医师无?”王言:“有医师。”那先言:“其医师宁能悉知天下诸药不?”王言:“能悉知诸药。”那先问王:“其药师治人病,为一时与药、为稍稍与之?”王言:“未病不可豫与药,应病乃与药耳。”那先言:“佛虽悉知去来现在之事,亦不可一时教天下人,当稍稍授经戒令奉行之耳。”王言:“善哉善哉!”
王又问那先:“卿曹沙门言,人在世间作恶至百[A7]岁,临欲死时念佛,死后者皆生天上。我不信是语。复言杀一生死即入泥犁中。我不信是也。”那先问王:“如人持小石置水上,石浮耶没耶?”王言:“其石没。”那先言:“如令持百枚大石置船上,其船宁没不?”王言:“不没。”那先言:“船中百枚大石,因船故不得没。人虽有本恶,一时念佛,用是不入泥犁中,便生天上。其小石没者,如人作恶,不知佛经,死后便入泥犁。”王言:“善哉善哉!”
王复问那先:“卿曹用何等故,行学道作沙门?”那先言:“我今以[1]过去苦、[2]现在苦、[3]当来苦,欲弃是诸苦,不欲复受更故,行学道作沙门。”王复问那先:“苦乃在后世,何为豫学道作沙门?”那先问王:“王宁有敌国怨家欲相攻击不?”王言:“然。有敌国怨家常欲相攻击也。”那先问王:“敌主临来时,王乃作斗具备守掘堑耶?当豫作之乎?”王言:“当豫有储偫。”那先问王:“何等故先作储偫?”王言:“备敌来无时故。”那先问王:“敌尚未来,何故豫备之?”那先又问王:“饥乃[A8]田种、渴乃凿井,何故豫作备度?”王言:“善哉善哉!”
王又问那先:“第七梵天去是几所?”那先言:“甚远。令大如王殿石,从第七梵天上堕之,六日乃堕此间地耳。”王言:“卿曹诸沙门言,得罗汉道,如人屈伸臂顷,以飞上第七梵天上。”王言:“我不信是。行数千万亿里,何以疾乃尔?”那先问王:“王本生何国?”王言:“我本生大秦国,国名[4]阿荔散。”那先问王:“阿荔散去是间几里?”王言:“去是二千[5]由旬,合八万里。”那先问王:“曾颇于此遥念本国中事不?”王言:“然。恒念本国中事耳。”那先言:“王试复更念本国中事,曾有所作为者?”王言:“我即念已。”那先言:“王行八万里反复何以疾?”王言:“善哉善哉!”
王复问那先:“若有两人于此俱死,一人上生第七梵天、一人生[6]罽宾。罽宾去七百二十里,谁为先到者?”那先言:“试念阿荔国。”王言:“我已念之。”那先复言:“王试复念罽宾。”王言:“我已念之。”那先问王:“念是两国,何所疾者?”王言:“俱等耳。”那先言:“两人俱死,一人生第七梵天上、一人生罽宾,亦等耳。”那先问王:“若有一双飞鸟,一于一高树上止、一鸟于卑树上止,两鸟俱飞,谁影先在地者?”王言:“其影俱到地耳。”[A9]那先言:“两人俱死,一人生第七天上、一人生罽宾,亦俱时至耳。”王言:“善哉善哉!”
王复问那先:“人用几事学知道?”那先言:“用七事学知道。何等为七?一者念善恶之事、二者精进、三者乐道、四者伏意为善、五者念道、六者一心、七者适无所憎爱。”王又问那先:“人用此七事学知道耶?”那先言:“不悉用七事学知道。知者持知善恶,用是一事别知耳。”王又问那先:“假令用一事知者,何为说七言?”那先问王:“如人持刀著鞘中倚壁,刀宁能自有所割截不?”王言:“不能有所割截。”那先言:“人心虽明会,当得是六事共成智耳。”王言:“善哉善哉!”
王复问那先:“人家作善得福大耶?作恶得殃大耶?”那先言:“人作善得福大,作恶得殃小。人家作恶日日自悔过,是故其过日小。人家作善,日夜自念欢喜,是故得福大。”那先言:“昔者佛在时,其国中有人掘无手足,而取莲花持上佛。佛即告诸比丘言:‘此掘足手儿,却后九十一[7]劫不复入泥犁中、畜生劈荔道中,得生天上。天上寿终复还作人。’是故我知人作小善得福大。作其恶人自悔,过日消灭而尽。是故我知人作过其殃小。”王言:“善哉善哉!”
王复问那先:“[8]智者作恶、[9]愚人作恶,此两人殃咎谁得多者?”那先言:“愚人作恶得殃大,智人作恶得殃小。”王言:“不知那先言。”王言:“我国治法,大臣有过则罪之重,小民有过罪之[A10]轻。是故我知智者作过恶得殃大,愚者作恶得殃小。”那先问王:“譬如烧铁在地,一人知为烧铁、一人不知,两人俱前取烧铁,谁烂手大者耶?”王言:“不知者手烂[A11][A12][A13][A14][A15][A16][A17][A18][A19][A20][A21][A22][A23][A24][A25][A26][A27][A28][A29][A30]大。”那先言:“愚者作恶,不能自悔,故其殃大。智者作恶,知不当所为,日自悔过,故其殃少。”王言:“善哉善哉!”
王复问那先:“人有能持此身,飞行上至第七[14]梵天上,及至[15]郁单曰地,及所欲至处者不耶?”那先言:“能。”王言:“奈何持此身上第七梵天,及郁单曰地,及所欲至处乎?”那先问王:“王宁自念少小时跳戏一丈地不?”王言:“我年少时意念欲跳,便跳一丈余地。”那先言:“得道之人意欲跳至第七天上,及至郁单曰地者亦尔。”王言:“善哉善哉!”
王复问那先:“卿曹诸沙门言,有[1]骨长四千里。何等身骨长四千里?”那先问:“王曾闻大海中有大鱼名质,身长二万八千里者不?”王言:“然。有是,我曾闻之。”那先言:“如是二万八千里鱼,其胁骨长四千里,王怪之为?”王复问那先:“卿曹诸沙门说言,我能断喘息之事。”王言:“奈何可断喘息气耶?”那先问王:“宁曾闻志不?”王言:“我闻之。”那先言:“王以为志在人身中耶?”王言:“我以为志在人身中。”那先言:“王以为愚人,不能[A31]制其身口者不能持经戒,如此曹人亦不乐其身。”那先言:“其学道人者,能制其身、能制口、能持经戒,能一其心得四禅,便能不复喘息耳。”王言:“善哉善哉!”王复问那先:“为呼言海,海为是水名为海耶?用他事故言海?”那先言:“人所以呼为海者,水与盐参各半,是故为海耳。”王复问那先:“何以故海悉醎如盐味?”那先言:“所以海水醎者,啖畜以来久远,及鱼鳖虫多共渍水中,是故令醎耳。”王言:“善哉善哉!”王复问那先:“人得道已,宁能悉思惟深奥众事不?”那先言:“然。人得道已,能悉思惟深奥之事。佛经最深奥知众事,不可称量众事皆以智评之。”王言:“善哉善哉!”王复问那先:“人、神智、自然,此三事宁同不各异?”那先言:“人神者生觉,智者晓道,自然者虚空无有人也。”王又问那先:“人言得人,何等为得人者?今眼视色、耳听声、鼻闻香臭、口知味、身知软麁、志知善恶之事,何所为得人者?”那先问王:“如今合解用目视,脱瞳子去之,视宁广远不?裂大其耳,听声宁广远不?决鼻令大,其闻香宁多不?吻口令大,知味宁多不?剥割肌肤,宁令信知麁软不?拔去其意,盛念宁多不?”王言:“不也。”那先言:“佛所作甚难,佛所知甚妙。”王复问那先:“所作何等甚难、何等甚妙?”那先言:“佛能知人腹中目所不见事,悉能解之。能解目事、能解耳事、能解鼻事、能解口事、能解身事、能解贩事、能解所念事、能解神事。”那先言:“人取海水含之,宁能别知口中水,是某泉水、是某流水、是某河水不?”王言:“众水皆合为一,难各别知。”那先言:“佛所作为甚难,皆能别知。今人神不见人身中有六事不可见。”那先言:“是故佛解之,从心念至目所见、从心念至耳所听、从心念至鼻所嗅、从心念至口知味、从心念至身知苦乐寒温麁坚、从心念有所向,佛悉知分别解之。”王言:“善哉善哉!”
那先言:“夜已半,我欲去。”王即敕傍臣:“取四端㲲布揾置油麻中持以为炬,当送那先归。恭事那先,如事我身。”傍臣皆言:“受教。”王言:“得师如那先,作弟子如我,可得道疾。”王诸所问,那先辄事事答之,王大欢喜,王即出中藏好衣直十万,以上那先。王语那先:“从今以去,愿那先日与八百沙门共于宫中饭食,及所欲皆从王取之。”那先报王:“我为道人,略无所欲。”王言那先:“当自护,亦当护我身。”那先言:“何等当自护、护王身?”王报言:“恐人论议,呼王为悭。那先为解诸狐疑,而不能赐与。或恐人言:那先不能解王疑,故王不赏赐。”王言那先:“受者令我得其福,那先亦当护其名。”王言:“譬若师子在金槛中,由为拘闭,常有欲望去心。今我虽为国宫省中,其意不乐,欲弃国去而行学道。”王语竟,那先便归佛寺。
那先适去,王窃自念:“我问那先为何等事?那先为我解何等事?”王自念:“我所问,那先莫不解我意者。”那先归佛寺,亦自念:“王问我何等事?我亦报王何等事?”那先自念:“王所问者,我亦悉解之。”念此事至天明。
明日,那先被袈裟持钵直入宫上殿坐,王前为那先作礼已乃却坐。王白那先:“那先适去,我自念:问那先何等语?那先报我何等语?我又自念:所问那先,那先莫不解我意者。念是语欢喜,安卧至明。”那先言:“我行归舍亦自念:王为问我何等事?我亦为王解何等事?我复自念:王所问,我辄为解之。用是故,欢喜至明。”语竟,那先欲去,王便起,为那先作礼。
那先比丘经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