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度集经卷第二
布施度无极[6]章([7]此有四章)（一一）波耶王经
“昔者波罗㮈国王名波耶，治国以仁，干戈废，杖楚灭，囹圄毁，路无呼嗟，群生得所，国丰民炽，诸天叹仁。王城广长四百里，围千六百里，王日饭此中人，皆从其愿。邻国闻其国丰熟，灾害消灭，与臣谋曰：‘彼国丰熟兆民富乐，吾欲得之，往必克矣。’臣[8]妾佥曰：‘喜从王愿。’[9]即兴师之仁国。
“仁国群臣以闻，欲[10]距之矣。仁王惨然而曰：‘以吾一人之身，戮兆民身，爱吾一人命，杌兆民之命，一口再食、一身数衣，与时何诤？而去春天之德，取豺狼之残乎？吾宁去一世之命，不去大志，恕己安群生，盖天之仁也。’权谓臣曰：‘各退，明日更[11]议。’夜则逾城，遁迈入山坐一树下。
“有梵志来，其年六十，问王曰：‘彼仁国王万福无恙乎？’答曰：‘彼王已丧命矣。’梵志闻之顿地哀恸。王问之曰：‘汝哀何[12]甚重乎？’答曰：‘吾闻彼王，仁逮群生润如帝释，故驰归命；而彼[13]凋丧，吾老穷矣。’王曰：‘彼仁王者，我则是也。[14]邻国王闻吾国丰熟，民炽宝多，命其武士曰：“得吾首者，赏男女之使各千人，马千疋、牛千头，金银各千斤。”今子取吾首，金冠[15]及剑为明证，[16]之彼王，[17]所赏重多，可为传世之资。吾心欣然也。’答曰：‘不仁逆道，宁死不为也。’王曰：‘斯翁恃吾以活，而令穷哉？吾今以首惠汝，令汝无[18]罪。’起稽首十方，流涕誓曰：‘群生危者，吾当安之；背真向邪者，吾当令归命三尊。今以首拔子之穷，令子无罪矣。’引剑自毁，以济彼难。
“梵志以首冠剑诣彼王所，王问旧臣：‘仁王力当千人，而为此子所获乎？’旧臣[19]顿首躃地，哀恸痛莫能对。更问梵志，梵志本末陈之。兆民路[20]踊巷哭，或吐血者，或息绝而尸视者。彼王逮臣武士，巨细靡不噢咿。王仰天长叹曰：‘吾无道哉！残天[21]仁子矣。’取仁王尸及首，连之以金薄，其身坐著殿上，三十二年为天子，后乃立其子为[22]王。邻国靡不子爱之也。仁王寿终即生天上。”
（一二）波罗㮈国王经
“昔者波罗㮈国王太子名迦兰，兄弟二人，父王丧身，以国相让，无适[25]立者。兄将妻遁迈入山学道，止临江水。时，他国有犯罪者，国政[26]杌其手足、截其鼻耳，[27]败[28]舡流之。罪人呼天相属。道士闻之怆然，悲楚曰：‘彼何人哉？厥困尤甚。夫弘慈恕己危命，济群生之厄者，斯大士之业矣。’投身于水[29]荡波截流，引舟著岸，负之还居，勤心养护，疮愈命全。积年有四，慈育无倦。
“妻[30]淫无避与罪人通，谋杀其婿，曰：‘子杀之，吾与子居。’罪人曰：‘彼贤者矣，奈何杀[31]之？’妻辞如前，罪人曰：‘吾无手足，不能杀也。’妻曰：‘子坐，吾自有计矣。’诈为首疾，告其婿曰：‘斯必山神所为也，吾欲解之。明日从君以求祈福。’婿曰：‘大善！’明日遂行[32]山岸，高四十里，[33]三面壁立，睹者皆惧。妻曰：‘术法，[34]子向日立，吾自祭之。’婿即向日，妻[35]佯绕之数周，推落山下。山半有树，树叶致厚而柔软也，道士攀枝得立，树菓甘美食[1]之自全。树侧有[2]龟，亦日食菓，睹树有人，惧不敢往。其饥五日冒昧趣菓，两俱无害，遂相摩近。道士超踊骑龟，龟惊跳下地；天神祐之，两俱无损。
“因还故国，弟以国让兄。兄以恕己弘慈拯济群生。王治其国，日出布施，四百里内，人车马众宝饭食自由，东西南北惠育如之。王功名周著，十方叹德。
“妻以婿为死，国人无识己者，负杌婿入国，自陈：‘结发室家遭世衰乱，身更[3]凋残，服天王慈惠，故来乞匃。’国人嘉其如斯，教之曰：‘天王普慈，育逮群生，明日当出东门布施。汝其逆之，[4]贵汝善行，赐汝必多。’
“明日从王乞匃，王默识之，具为群[5]臣说妻本末。一臣曰：‘当烧之。’一臣曰：‘斩之。’执法大臣曰：‘夫罪莫大于去正入邪，为悖逆之行者矣。当钉凶人著蛊女之背[6]使长负焉。’群臣佥曰：‘善哉。’‘从其所好，执[7]持之明矣。’王以十善化，[8]民靡不欣戴。王逮臣民，终生天上；罪人夫妻，死入地狱。”
佛告诸比丘：“时王者，我身是。罪人者，调达是，妻者，怀[9]杅女子是。菩萨慈惠度无极行布施如是。”
（一三）萨和檀王经
“昔[10]者国王号萨和檀，解曰一切施也，有所求索不逆人意。布施如是，其王名字流闻八方，莫不闻知。时，文殊师利欲往试之，化作年少婆罗门，从异国来诣王宫门，语守门者：‘我从远来，欲见大王。’时守门者即白如[11]此。王甚欢喜，即出奉迎，如子见父，前为作礼，便请令坐。问讯：‘道人所从来耶？冒涉涂路得无疲倦？’逝心言：‘我在他国闻王功德，故来相见，今欲乞匃。’王言：‘大善！所欲得者，莫自疑难。今我名为一切之施，欲求何等？’婆罗门言：‘我不用余，欲得王身与我作奴，及王夫人为我作婢。若能尔者，便随我去。’王甚[12]欢悦，报言：‘大善！今我身者，定自可得，愿属道人供给使令。其夫人者，大国王女，当往问之。’
“时，王即入语夫人言：‘今有道人，年少端正，从远方来，欲乞我身持用作奴，今复并欲索卿作婢，当如之何？’其夫人言：‘王报云何？’王言：‘我[13]已许之作奴，未许卿耳。’时夫人言：‘王为相弃，独自得便，[14]不念度我。’是时夫人即随王出，白道人言：‘愿得以身[15]供道人使。’
“时婆罗门复语王言：‘审实尔不？吾今欲去。’王白道人：‘我生布施，未曾有悔，从道人耳。’逝心[16]曰：‘汝当随我，皆悉[17]徒跣，不得著[18]履，当如奴法，莫得[19]不掩。’王与夫人，皆言：‘唯诺。从大家教，不敢违命。’时，婆罗门便将奴婢涉道而去。文殊师利即以化人，代其王处及夫人身，领理国事令其如故。
“王夫人者，本[20]大国王女，端正无双，手足柔软，生长深宫不更寒苦。又复重身怀妊数月，步随大家举身皆痛，足底[21]破伤不能复前，疲极在后。时，婆罗门还顾骂言：‘汝今作婢，当如婢法，不可以汝本时之态。’夫人长跪白言：‘不敢！但小疲极住止息耳。’㖑言：‘疾来，促随我后。’前到国市别卖奴婢，各与一主相去数里。
“时，有长者买得此奴，使守斯舍，诸有[22]埋者令收其税不得妄动。是时婢者，所属大家夫人甚妒，晨夜令作初不懈息。其后数日时婢[A1]㝃[23]娠所生男儿，夫人恚言：‘汝为婢使，那得此儿？’[24]促取杀之。随大家教，即杀其儿，持行埋之。往到奴所，得共相见，言：‘生一男儿，今日已死。不持钱来，今宁[25]可得唐埋之不？’[26]其奴报[27]曰：‘大家甚急！备闻此者，罪我不小。卿[28]促持去，更索余处，不须住此。’王与夫人虽得相见，不说勤苦，各无怨心。
“如是言语须臾之顷，恍惚如梦，王及夫人自然还在本国[29]中宫正殿上坐，如前不异，及诸群臣后宫[30]婇女，皆悉如故，所生太子亦自然活。王及夫人心内自疑，何缘致此？文殊师利在虚空中，坐[31]七宝莲华[32]上，现身色相，赞言：‘善哉！今汝布施，至诚如是。’王与夫人踊跃欢喜，即前作礼。文殊师利为说经法，三千刹土为大震动，覆一国人，皆发无上正真道意，王与夫人应时即得不起法忍。”
佛告阿难：“是时王者，[33]即我身是。时夫人者，今俱夷是。时太子者今罗[34]云是。”
佛[35]言：“阿难！我宿命时，布施如是，用一切人故不惜身命，至无数劫无有恨悔，无所荣冀，自致正觉。菩萨慈惠度无极行布施如是。”
（一四）须大拏经
“昔者叶波[36]国王号曰湿随，其名萨阇，治国以正，黎庶无怨。王有太子，名须大拏，容仪光世，慈孝难齐，四等普护，言不伤人。王有一子宝之无量，太子事亲同之于天。有知之来，‘常愿布施拯济群生，令吾后世受福无穷。愚者不睹非常之变，谓之可保。有智之士照有五家，乃尚布施之士。十方诸佛、缘一觉、无所著尊，靡不叹施为世上宝。’太子遂隆普施，惠逮[1]众生。欲得衣食者应声惠之，金银众珍、车马田宅，无求不与。光馨远被，四海咨嗟。父王有一白象，威猛武势躃六十象，怨国来战，象辄得胜。
“诸王议曰：‘太子贤圣无求不惠。遣梵志八人之太子所，令乞白象。若能得之，吾重谢子。’受命即行，著鹿皮衣履屣执瓶，[2]𨱜杖远涉，历诸郡县千有余里，到叶波国，俱柱杖翘一脚向宫门立，谓卫士曰：‘吾闻太子布施贫乏润逮群生，故自远涉乞吾所乏。’卫士即入，如事表闻。太子闻之欣然驰迎，犹子睹亲，稽首接足慰劳之曰：‘所由来乎苦体如何？欲所求索以一脚住乎？’对曰：‘太子德光周闻八方，上达苍天下至黄泉，巍巍如太山，靡不叹仰。卿为天人之子，吐言必信。审[3]尚布施不违众愿者，今欲乞匃行莲华上白象，象名罗阇惒[4]大檀。’太子曰：‘大善！[5]唯上诸君金银杂宝恣心所求，无以自难。’即敕侍者，疾[6]被白象金银鞍勒牵之来矣。左持象勒，右持金瓮，澡梵志手，慈欢授象。梵志大喜，即咒愿竟，俱[7]升骑象含笑而去。
“相国百揆靡不怅然，佥曰：‘斯象猛力之雄，国恃以宁，敌仇交战，辄为震奔。而今惠雠国，将何恃？’俱现陈曰：‘夫白象者，势力能躃六十象，斯国却敌之宝。而太子以惠重怨，中藏日虚，太子自恣布施不休，数年之间，臣等惧举国妻子必为施惠之物矣。’王闻其言，惨然久而曰：‘太子好喜佛道，以[8]赒穷济乏慈育群生，为行之元首。[9]纵得禁止假使拘罚，斯为无道矣。’百揆佥曰：‘切[10]磋之教仪无失矣，拘罚为虐臣敢闻之？逐令出国置于田野，十年之间令惭自悔，臣等之愿也。’王即遣使者就[11]诰之曰：‘象是国宝，惠怨胡为？不忍加罚，疾出国去。’使者奉命诰之如斯。太子对曰：‘不敢违天命。愿乞布施济乏七日，出国无恨。’使者以闻，王曰：‘疾去，不听汝也。’使者[12]反曰：‘王命不从。’太子重曰：‘不敢违天命。吾有私财，不敢侵国。’使者又闻，王即听之。
“太子欣然敕侍者：‘国中黎庶有穷乏者，劝之疾来，从其所欲恣之无违。国土官爵、田宅财宝，幻梦之类，靡不磨灭。’兆民巨细奔诣宫门，太子以饮食衣被、七宝诸珍，恣民所欲布施讫竟，贫者皆富。妻名[13]曼坻，诸王之女，颜华[14]韑耀，一国无双，自首至足皆以七宝璎珞。谓其妻曰：‘起听吾言，大王徙吾著檀特山，十年为限。汝知之乎？’妻惊而起，视太子泪出，且云：‘将有何罪乃见[15]迸逐，捐国尊荣处深山乎？’答其妻曰：‘以吾布施虚耗国内，名象战宝以施怨家。王逮群臣恚逐我耳。’妻即称愿：‘使国丰熟，王臣兆民富寿无极，惟当建志于彼山泽成道弘誓矣。’
“太子曰：‘惟彼山泽恐怖之处，虎狼害兽难为止矣。又有毒虫魍魉[16]毙鬼、雷电霹雳风雨云雾，其甚可畏。寒暑过度，树木难依，蒺䔧砾石非[17]卿所堪。尔王者之子，生[18]于荣乐、长于中宫，衣[19]则细软，饮食甘美，卧则帷帐，众乐聒耳，愿则恣心。今处山泽，卧则草蓐、食则果蓏，非人所忍，何以堪之乎？’妻曰：‘细靡众宝帷帐甘美，何益于己？而与太子生离居乎？大王出时以幡为[20]帜，火以烟为帜，妇人以夫为帜，吾恃太子犹孩恃亲，太子在国布施四远，吾辄同愿。今当历[21]崄而[22]犹留守荣，岂仁道哉？傥有来乞不睹所[23]天，心之感[24]绝，必死无疑。’太子曰：‘远国之人来乞妻子，吾无逆心。尔为情恋，傥违惠道都绝洪润，坏吾重任也。’妻曰：‘太子布施睹世希有，当[25]卒弘誓慎无倦矣。百千万世，无人如卿[26]逮佛重任，吾不敢违也。’太子曰：‘善！’即将妻子诣母辞别，稽首于地愍然辞曰：‘愿捐重[27]思，保宁[28]玉体，国事鞅掌[29]愿数慈谏，无以自由枉彼天民。当忍不可忍，含忍为宝。’母闻诀辞顾谓侍曰：‘吾身如石、心犹刚铁，今有一子而见迸逐，吾何心哉？未有子时结愿求嗣，怀妊之日如树含华，日须其成，天不夺愿令吾有子，今育成就而当生离乎？’夫人嫔妾，嫉者快喜不复相敬。
“[30]大子妻儿稽首拜退，宫内巨细靡不哽[31]噎，出与百揆吏民哀诀，俱出城去，靡不窃云：‘大子国之圣灵、众宝之尊，二亲何心而逐之乎？’大子坐城外谢诸送者，遣之还居。兆民拜伏，佥然举哀，或有躃踊呼天，音响[1]振国。与妻进道，自知去本国远，坐一树下。有梵志自远来乞，解身宝服、妻子珠玑，尽以惠之，令妻子升车执辔而去。始欲就道，又逢梵志来从[2]乞马，以马惠之；自于辕中[3]挽车进道。又逢梵志来匃其车，即下妻子，以车惠之。太子车马衣裘身宝杂物，都尽无余，令妻婴女，己自抱男。处国之时，施彼名象众宝车马，至见毁逐，未曾[4]恚悔，和心相随，欢喜入山。三七二十一日乃到檀特山中。
“太子睹山树木茂盛，流泉美水甘果备焉，凫雁鸳鸯游戏其间，百鸟嘤嘤相和悲鸣。太子睹之谓其妻曰：‘尔观斯山，树木[5]参天鲜有折伤，群鸟悲鸣，每处有泉，众果甚多以为饮食；唯道是务，无[6]以违誓。’山中道士皆守节好学，有一道士名阿[7]周陀，久处山间有玄妙之德。即与妻子诣之稽首，却叉手立，向道士曰：‘吾将妻子来斯学道，愿垂洪慈，诲成吾志也。’道士诲之，太子则焉，柴草为屋，结发葌服，食果饮泉。男名耶利，衣小草服，从父出入；女名罽拏延，著鹿皮衣，从母出入。处山一宿，天为增泉其味重甘，生药树木名果茂盛。
“后有鸠留县老贫梵志，其妻年丰，颜华端正，提瓶行汲。道逢年少遮要，调曰：‘尔[8]居贫乎无以自全，贪彼老财庶以归居。彼翁学道内否不[9]通，教化之纪，希成一人。[10]专愚𢘙[11]悷，尔将所贪乎？颜状丑黑，鼻正匾𠥶，身体缭戾，面皱唇𫖰[12](丁可反)，言语[13]蹇吃，两目又青，状类[14]若鬼，举身无好，孰不[15]僫憎？尔为室家，将无愧厌乎？’妇闻调[16]婿，流泪而[17]云：‘吾睹彼翁[18]鬓须正白，犹霜著树。朝夕[19]希心，欲其早丧。未即从愿，无如之何？’归向其婿，如事具云，曰：‘子有奴使，妾不行汲。若其如今，吾[20]去子矣。’婿曰：‘吾贫，缘获给使乎？’妻曰：‘吾闻布施上士名须大拏，洪慈济众虚耗其国。王逮群臣，徙著山中。其有两儿，乞则惠卿。’
“妻数有言，[21]爱妇难违，即用其言，到叶波国，诣宫门曰：‘太子安之乎？’卫士上闻。王闻斯言，心结内塞，涕泣交流，有顷而曰：‘太子见逐，惟为斯辈；而今复来乎？’请现劳俫，问其所以。对曰：‘太子润馨，遐迩咏歌，故远归命，庶自稣息。’王曰：‘太子众宝布施都尽，今处深山，衣食不充，何以惠子？’对曰：‘德徽巍巍，远自[22]竭慕，贵睹光颜，没齿无恨也。’王使人示其径路。
“道逢猎士，曰：‘子经历诸山，宁睹太子不？’猎士素知太子[23]迸逐所由，勃然骂曰：‘吾斩尔首，问太子为乎？’梵志恧然而惧曰：‘吾必为子所杀矣！当权而诡之耳。’曰：‘王逮群臣令呼太子还国为王。’答曰：‘大善！’喜示其处。
“遥见小屋，太子亦睹其来。两儿睹之中心怛惧，兄弟俱曰：‘吾父尚施，而斯子来，财尽无副，必以吾兄弟惠[24]与之。’携手俱[25]逃。母故[26]掘[27]荫其埳容人，二儿入中以柴覆上，自相诫曰：‘父呼无应也。’
“太子仰问，请其前坐，果浆置前。食果[28]饮毕，慰劳之曰：‘历远疲倦矣！’对曰：‘吾自彼来，举身[29]恼痛，又大饥渴。太子光馨，八方叹懿，巍巍远照。有如太山，天神地祇，孰不甚[30]善，今故[31]远归穷，庶延微命。’太子恻然曰：‘财尽无惜矣。’梵志曰：‘可以二儿给养吾老矣。’答曰：‘子远来求儿，吾无违心。’太子呼焉，兄弟惧矣。又相谓曰：‘吾父呼求，必以惠鬼也。’违命无应。太子隐其在埳，发柴睹之，儿出抱父战栗涕泣，呼号且言：‘彼是鬼也！非梵志矣！吾数睹梵志，颜类未有若兹，无以吾等为鬼作食。吾母采果来归何迟？今日定死，为鬼所啖。母归索吾，当如牛母索其犊子，狂走哀恸。父必悔矣。’太子曰：‘自生布施未尝微悔，吾以许焉，尔无违矣。’梵志曰：‘子以普慈相惠，儿母归者即败子[32]洪润违吾本愿，不如早[33]去。’太子曰：‘卿愿求儿，故自远来，终不敢[34]违，便可速迈。’
“太子右手沃澡，左手持儿，授彼梵志。梵志曰：‘吾老气微，儿舍[35]遁迈之其母所，吾缘获之乎？太子弘惠，缚以相付。’太子持儿令梵志缚，自[36]手[37]执绳端，两儿躃身宛转[38]父前，哀号呼母曰：‘天神地祇山树诸神一哀，告吾母意云：“两儿以惠人，[39]宜急舍彼菓，可一相见。”’哀感二仪，山神怆然，为作大响有若雷震。母时采果，心为[40]忪忪，仰看[41]苍天不睹云雨，右目𥆧左[42]腋痒，两乳湩流出相属，母惟之曰：‘斯怪甚大！吾[1]用菓为？急归视儿，将有他乎？’委菓旋归，惶惶如狂。
“[2]帝释念曰：‘菩萨志隆，欲成其弘誓之重[3]任，妻到坏其高志也。’化为师子，当道而蹲。妇曰：‘卿是兽中之王，吾亦人中[4]王子，俱[5]止斯山，吾有两儿皆尚微细，朝来未食须望我耳。’师子避之，妇得进路。回复于前化作白狼，妇辞如前，狼又避焉。又化为虎，适梵志远，乃遂退矣。
“妇还，睹太子独坐，惨然怖曰：‘吾儿如之而今独坐，儿常望睹吾以菓归，奔走趣吾，躃地复起，跳踉喜笑，曰：“母归矣，饥儿饱矣。”今不睹之，将以惠人乎？吾坐儿立各在左右，睹身有尘，竞[6]共拂拭。今儿不来，又不睹处，卿以惠谁？可早相语。祷祀乾坤，情实难云，乃致良嗣。今儿戏具，泥象泥牛、泥马泥猪，杂巧诸物[7]纵横于地，睹之心感，吾且发狂，将为虎狼鬼[8]𩲐盗贼[9]吞乎？疾释斯结，吾必死矣！’太子久而乃言：‘有一梵志来索两儿云：“年尽命微欲以自济。”吾以惠之。’妇闻斯言，感踊躃地，宛转哀恸流泪且云：‘审如所梦，一夜之中梦睹老[10]𥥧贫窭梵志，割吾两乳执之疾驰；正为今也。’哀恸呼天，动一山间。云：‘吾子如之，当如行求乎？’
“太子睹妻哀[11]恸尤甚，[12]而谓之曰：‘吾本[13]盟尔隆孝奉遵，吾志大道，尚济众生，无求不惠，[14]言誓甚明。而今哀恸，以乱[15]我心？’妻曰：‘太子求道，厥劳何甚？夫[16]士[17]家尊在于妻子之间，靡不自由，岂况人尊乎？愿曰：“所索必获，如一切智。”’
“帝释诸天佥然议曰：‘太子[18]弘道普施无[19]盖，试之以妻观心如何。’释化为梵志来之其前，曰：‘吾闻子怀[20]以乾坤之仁，普济群生布施无逆，故来归情，子妻贤贞德馨远闻，故来乞匃，傥肯相惠乎？’答曰：‘大善！’以右手持水澡梵志手，左手提妻适欲授之。诸天称寿莫不叹善，天地卒然大动，人鬼靡不惊焉。梵志曰：‘止！吾不取也。’答曰：‘斯[21]妇岂有恶耶？妇人之恶斯都无有，妇人之礼斯为备首矣。然其父王唯有斯女，尽礼事婿不避涂炭，衣食趣可不求细甘，勤力精健颜华逾辈。卿取吾喜，除患最善。’梵志曰：‘妇之贤快诚如子言，敬诺受之。吾以寄子，无以惠人。’又曰：‘吾是天帝[22]释，非世庸人也，故来试子。子尚佛慧影，范难双矣，今欲何愿，恣求必从。’太子曰：‘愿获大富，常好布施无贪逾今；令吾父王及国臣民思得相见。’天帝释曰：‘善！’应时不现。
“梵志喜获其志，行不觉疲，连牵两儿欲得望使。儿王者之孙，荣乐自由，去其二亲为绳所缚，结处皆伤，哀号呼母，鞭而走之。梵志昼寝，二儿迸逃，自沈池中，荷[23]蒻覆上，水虫编身。寤行寻求，又得儿矣；捶杖纵横，血流丹地。天神愍念，解缚[24]愈伤，为生甘果，令地柔软。兄弟摘果，更相授[25]啖，曰：‘斯果之甘犹苑中果，斯地柔软如王边[26]缊𫄧矣。’兄弟相扶仰天呼母，涕泣流身。梵志所行，其地岑岩，砾石刺棘，身及足跖，其疮毒痛，若睹树果，或苦且辛，梵志皮骨相连，两儿肌肤光[27]泽，颜色复故。
“归到其家，喜笑且云：‘吾为尔得奴婢二人，自从所使。’妻睹儿曰：‘奴婢不尔，斯儿端正，手足悦泽不任作劳，[28]孚行衒卖，更买所使。’又为妻使，欲之异国。天惑其路，乃之本土。兆民识焉，佥曰：‘斯太子儿也！大王孙矣！’哽噎诣门上闻。王呼梵志将儿入宫，宫人巨细靡不嘘唏！王呼欲抱，两儿不就。王曰：‘何以？’儿曰：‘昔为王孙，今为奴婢。奴婢之贱，缘坐王膝乎？’问梵志曰：‘缘得斯儿？’对之如事。曰：‘卖儿几钱？’梵志未答，男孙[29]剿曰：‘男直银钱一千，特[30]牛百头；女直金钱二[31]千，牸[32]牛二百头。’王曰：‘男长而贱，女幼而贵。其有缘乎？’对曰：‘太子既圣且仁，润齐二仪天下喜附，犹孩依亲，斯获天下之明图，而见远逐捐处山泽，虎狼毒虫与之为邻，食菓衣草，雷雨震人，夫财币草芥之类耳，坐见[33]迸弃，故知男贱也。黎庶之女，苟以华色处在深宫，卧即[34]缊𫄧，盖以宝帐，衣天下之名服，食天下之贡献，[35]故女贵也。’王曰：‘年八[36]孩童，有高士之论，岂况其父乎？’宫人巨细闻其讽谏莫不举哀。梵志曰：‘直银钱一千，特牛、[37]牸牛各百头。惠尔者善，不者自已。’王曰：‘诺。’即[38]雇如数，梵志退矣。
“王抱两孙坐之于膝，[39]王曰：‘属不就抱，今来何疾乎？’对曰：‘属是奴婢，今为王孙。’曰：‘汝父处山，何食自供？’两儿俱曰：‘薇菜树果以自给耳。日与禽兽百鸟相娱，亦无愁心。’王遣使者迎焉。使者就道，山中树木俯仰屈伸，似有跪起之礼，百鸟悲鸣哀音感情。太子曰：‘斯者何瑞？’妻卧地曰：‘[1]父意解释，使者来迎，神祇助喜，故兴[A2]此瑞。’妻自亡儿卧地，使者到乃起拜王命矣。使者曰：‘王逮皇后[2]捐食[3]衔泣，身命日衰，思睹太子。’太子左右顾望，恋慕山中树木流泉，[4]收泪升车。
“自使者发，举国欢喜，治道扫除[5]豫施帐幔，烧香散[6]华伎乐幢盖，举国趍跄，称寿无量。大子入城顿首谢过，退[7]劳起居。王复以国藏珍宝都付太子，劝令布施。邻国困民归化首尾，犹众川之归海。宿怨[8]都然，拜表称臣，贡献相[9]衔。贼寇尚仁，偷[10]贼竞施，干戈戢藏，囹圄毁矣。群生永康，十方称善。积德不休，遂获如来、无所著、正真道、最正觉、道法御、天人师，独步三界为众圣王矣。”
佛告诸比丘：“吾受诸佛重任誓济群生，[11]虽婴极苦，今为无盖尊矣。太子后终，生兜术天；自天来下，[12]由白净王生，今吾身是也。父王者，阿难是。妻[13]者，[14]俱夷是。子男罗云是，女者罗汉[15]朱迟母是。天帝释者，弥勒是。射猎者，优陀耶是。阿[16]周陀者，大迦叶是。卖儿梵志者，调达是。妻[17]者，今调达妻旃遮是。吾宿命来勤苦无数，终不恐惧而违弘誓矣。以布施法为弟子说之，菩萨慈惠度无极行布施如是。”
六度集经卷第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