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道地经卷第三
西晋三藏竺法护译
劝意品第九
修行道地，以何方便自正其心？吾曾闻之：“昔有国王，选择一国明智之人以为辅臣。尔时国王设权方便无量之慧选得一人，聪明博达其志弘雅，威而不暴名德具足。王欲试之，欲知何如？故以重罪欲加此人，敕告臣吏盛满钵油，而使擎之从北门来至于南门，去城二十里园名调戏，令[6]将到彼，设人持油堕一[7]渧者，便级其头不须启[8]问。”于是颂曰：
假使其人到戏园，　　承吾之教不弃油，
当敬其人如我身，　　中道弃油便级头。
“尔时群臣受王重教，盛满钵油以与其人。两手擎之甚大愁忧，则自念言：‘其油满器，城里人多，行路车马，观者填道，譬如水定而风吹之，其水波扬；人亦如是，心不安隐。’退自念言：‘无有一人而劝勉我言莫恐懅也！是器之油擎至七步，尚不可[9]诣，况有里数耶？’此人忧愦不知所凑，心自怀[10]懅。”于是颂曰：
睹人象马及车乘，　　大风吹水心如此，
志怀怖懅惧不达，　　安能究竟了此事？
“其人心念：‘吾今定死，无复有疑也！设能擎钵使油不堕，到彼园所尔乃活耳！当作专计，若见是非而不转移，唯念油钵志不在余，然后度耳！’于是其人安行徐步。时诸臣兵及众观人，无数百千随而视之，如云兴起围绕[11]太山。”于是颂曰：
其人擎钵心坚强，　　道见若干诸观者，
众人围绕[12]而随之，　　譬如江海兴大云。
“当[13]尔其人擎钵之时，音声普流莫不闻知，[14]无央数人皆来集会，众人皆言：‘观此人衣，形体举动，定是死囚。’斯[15]人消息乃至其家，父母、宗族皆共闻之，悉奔走来，到彼子所[16]号哭悲哀。其人专心，不顾二亲、兄弟、妻子及诸亲属，心在油钵无他之念。”于是颂曰：
其子啼泣泪如泉，　　若干种[17]泣哭叹父，
心怀怖懅不省亲，　　专精[18]秉志而持钵。
“众人论说相令称[19]噭，如是再三。时一国人普来集会，观者扰攘唤呼震动，驰至相逐躄地复起，转相[20]登蹑间不相容，其人心端不见众庶。”于是颂曰：
众人叫[21]唤不休息，　　前后相逐不容[22]闻，
而擎油钵都不观，　　如[23]雹雨空无所伤。
“观者复言：‘有女人来，端正姝好，威[24]耀光颜一国无双，如月盛满星中独明，色如莲华行于御道，像貌巍巍姿色[25]逾人，譬如玉女，又若忉利天王之后字曰护利，端正姝好，诸天人民莫不敬重。于今斯女[26]昭昭如是，能八种舞，音声清和闻者皆喜。’”于是颂曰：
举动而安[27]详，　　歌舞不越法，
其心怀欢喜，　　感动一切人。
歌颂声则悲，　　其身而逶迤，
不疾亦不迟，　　被服顺[28]政齐。
七种微妙音，　　奇述有五十，
三处而清净，　　宫商节相和。
身从头至足，　　[29]庄严宝璎珞，
语言而美雅，　　犹若甘露降。
“尔时其人一心擎钵，志不动转亦不察视。观者皆言：‘宁使今日见此女颜终身不恨，胜于久存而不睹者也！’彼时其人虽闻此语，专精擎钵不听其言。”于是颂曰：
巧便而安详，　　其舞最[30]巧妙，
一切人贪乐，　　譬如魔之后，
能动离欲者，　　何况于凡夫；
来[31]往其人边，　　擎钵心不倾。
“当尔之时有大醉象，放逸犇走入于御道，众人相谓：‘今醉象来，踏[1]蹴吾等而令横死，此为[2]魃魅化作象形，多所危害不避男女；身生疮痍其身麁涩，譬若大髀毒气下流，舌赤如血其腹委地，口唇[3]如垂行步纵横，无所省录人血涂体；独游无难进退自在，犹若国王遥视如山，暴鸣哮吼譬如雷声，而擎其鼻瞋恚[4]忿怒。’”于是颂曰：
大象力强甚难当，　　其身血流若泉源，
踏地兴尘而张口，　　如欲危害于众人。
“其象如是，恐怖观者令其驰散，破坏兵众诸象犇逝，一切睹者而欲怖死，能拔大树践害[5]群生，虽得杖痛无所畏难。”于是颂曰：
坏众及群象，　　恐[6]怖人或死，
排拨诸舍宅，　　犇走不畏御。
名闻于远近，　　刚强以为德，
㤭慢无所录，　　不忍于高望。
“尔时街道市里坐肆诸卖买者，皆懅收物盖藏[7]闭门，畏坏屋舍人悉避走；又杀象师无有制御，瞋[8]惑转甚，蹈杀道中象、马、牛、羊、猪、犊之属，碎诸车乘星散狼藉。”于是颂曰：
诸坐肆者皆盖藏，　　伤害人畜碎车乘，
睹见如是闭门户，　　狼藉如贼坏大营。
“或有人见，怀振恐怖不敢动摇，或有称怨呼嗟泪下，又有迷惑不[9]自觉知，有未著衣曳之而走，复有迷误不识东西，或有驰走如风吹云，不知所至也！中有惶懅以腹拍地，又人穷逼，张弓安箭而欲射之，或把刀刃意欲前[10]挌，中有失色恍惚妄语，或有怀瞋其眼正赤，又有屏住遥[11]睹欢喜，虽执兵仗不能加施。”于是颂曰：
于斯迷怖懅，　　亦有而悲涕，
或愕无所难，　　又有执兵仗，
愁[12]愦躄地者，　　邈绝不自知，
获是不安隐，　　皆[13]由见醉象。
“彼时有人晓化象[14]咒，心自念言：‘我自所学调象之法，善恶之[15]仪凡有八百，吾观是象无此一事，吾今当察从何种出？上种有四，为是中种、下种耶？’以察知之，即举大声而诵神咒。”于是颂曰：
天王授金刚，　　吾有微妙语，
能除诸贡高，　　羸劣能令强。
“彼人即时举声称曰：‘诸觉明者无有自[16]大亦不兴热，弃除恩爱承彼奉法，修行诚信之所致也！[17]象捐贡高伏心使安。’说此往古先圣二偈[18]言：
“‘淫[19]泆及怒痴，　　此世三大㤭，
[20]诚道无诸垢，　　众热为以消。
用彼至[21]诚法，　　修行亦如是，
大意[22]供象王，　　除惑舍贡高。’
“尔时彼象闻此[23]正教，即捐自大降伏其心，便顺本道还至象厩，不犯众人无所娆害。其擎钵人不省象来亦不觉还。所以者何？专心惧死无他观念。”于是颂曰：
见象如暴雨，　　而心未曾乱，
其雨虽止已，　　虚空亦不悦。
其人亦如是，　　不省象往还，
执心擎油钵，　　如藏宝不忘。
“尔时观者扰攘驰散东西走故，城中失火烧诸官殿及众宝舍、楼阁、高台，现妙巍巍展转连及，譬如[24]大山无不见者，烟皆周遍火尚[25]尽彻。”于是颂曰：
其城丰乐严正好，　　宫殿屋舍甚宽妙，
而烟普熏莫不达，　　火炽如人故欲然。
“火烧城时，诸蜂皆出放[26]毒啮人，观者得痛惊怪驰走；男女大小面色变恶，乱头衣解宝饰脱落；为烟所熏眼[27]瞳泪出，遥见火光心怀怖懅，不知所凑；展转相呼父子、兄弟、妻息、奴婢，更相教言：‘避火离水，莫堕泥[28]坑，尔[29]乃安隐。’”于是颂曰：
愁忧心怀不[30]自觉，　　家[31]室亲属及仆从，
[32]乘诸象马悲哀出，　　言有大火当避舍。
“尔时官兵悉来灭火；其人专精一心擎钵，一渧不堕，不觉失火及与灭时。所以者何？秉心专意无他念故。”于是颂曰：
有众人迷惑，　　如鸟[33]遇火飞，
其火烧殿舍，　　烟出如浮云，
头乱而惊怖，　　避烟火驰走；
一心在油钵，　　不觉火起灭。
“是时五色云起天大雷电。”于是颂曰：
既兴大雾非时雨，　　风起吹云令纯阴，
虚空普遍无[34]清天，　　犹[35]暴象群云如是。
“[36]尔时乱风起吹地兴尘，沙砾瓦石填于王路，拔树折枝落诸华实。”于是颂曰：
风起扬尘而周普，　　兴云载水无不遍，
暴风忽冥不相见，　　[37]雷电俱降无不惊。
“彼时大云而焰掣电，霹雳落堕，孔雀皆鸣，天便放雨堕于诸雹；虽有此变其人不闻。所以者何？专念油钵。”于是颂曰：
其放逸象时，　　犹如大[1]云兴，
堕雹失火风，　　拔树坏屋舍。
其人不睹见，　　何善谁为恶？
不觉风云起，　　但观满钵油。
“尔时其人擎满钵油，至彼园观一渧不堕。诸兵臣吏悉还[2]王宫，具为王说所更众难，而人专心擎钵不动，不弃一渧得至园观。王闻其言则而叹曰：‘此人难及，人中之雄！不顾亲属及与玉女，不懅巨象、水火之患、雷电霹雳。吾闻雷声愕然怖懅，虽有启白不省其言，或有心裂而终亡者，或有怀[3]躯而伤胎者。人民所立[4]悉不自觉，虽遇众难其心不移，如是人者无所不办，心强如斯终不[5]得难，地狱王[6]考，能食金刚！’其王欢喜立为大臣。”于是颂曰：
见亲族[7]泣涕，　　及[8]醉象[9]暴乱，
虽遭诸恐难，　　其心不移易。
王睹人如此，　　心坚定不转，
亲爱而弘敬，　　立之为大臣。
“尔时正士其心坚固，[A1]虽遭善恶及诸恐难，志不转移得脱死罪，既自豪贵寿[10]考长生也！”修行道者御心如是，虽有诸患及淫、怒、痴来乱诸根，[11]护心不随摄意第一，观其内体察外他身，痛痒、心、法亦复如是。于是颂曰：
如人擎油钵，　　不动无所弃，
妙慧意如[12]海，　　专心擎油器。
若人欲学道，　　执心当如是，
意怀诸[13]德明，　　皆除一切瑕。
若干之色欲，　　[A2]而兴于怒痴，
有志不放逸，　　寂灭而自制。
人身有[14]病疾，　　医药以除之，
心疾亦如是，　　四意止[15]除之。
心坚强者志能如是，则以指爪坏于雪山，以莲华根钻穿金山，则以锯断须弥宝山。其无有信不能精进，[A3]而怀谀谄放逸喜忘，虽在世久终不能除淫、怒、痴垢。有信、精进、质直、智慧，其心坚强，亦能吹山而使动摇，何况而除淫、怒、痴也！故修行者欲成道德，为信、精进、智慧、朴直，调御其心专在行地。于是颂曰：
直信而精进，　　智慧无谀谄，
是五德除瑕，　　离心无数秽。
[16]采解无量经，　　自觉斯佛教，
但取其要言，　　分别义无量。
[17]修行道地经离颠倒品第十
功德住觉高巍巍，　　犹如学术依静居，
智慧川流善宝形，　　愿稽首礼大山王。
从天上来下，　　知趣而不惑，
[18]佛生[19]不胞胎，　　[20]不入亦不出，
不更诸苦恼，　　不著不颠倒，
德重无所著，　　归命度生死。
修行道者或怀懈怠，谓法微妙[21]难晓难了不可分别。当识苦本，断除诸习，证于尽灭，修念道术。譬如有人而取一发破为百分，还续如故令不差错，是事甚难不乎？答[22]曰：“甚难！甚难！”可以幻化诸药神[23]咒续发如故，泥洹之道不以此事而成立也！虽不能致于道证者，当有方便。于是颂曰：
常健精进向脱门，　　欲觉了此难复难，
勤力劝乐而无退，　　如深穿地得泉水。
当作是观：“速疾成就[24]莫如泥洹，不从他求自因心致，从他人得乃为难耳！由己[25]勤获何所难乎？”当作斯计，唯以谛观诱进其心，如诱小儿呼之至前，来取手物而食啖之；小儿来至，一一擘指而无所得。世人如是所见颠倒，无常谓常，苦谓为乐，非身谓有身，空谓为实。舍四颠倒作本无观，尔乃为顺佛之教诫。于是颂曰：
人不晓本无，　　常计乐谓净，
譬如以捉[26]卷，　　用以诱小儿。
于是人颠倒，　　而有吾我想，
当为现光曜，　　如冥中燃灯。
吾有头发不能[27]常久，亦[28]非净洁，弗[29]安无我；以是观之一切皆然。劝发其心如明眼人，执炬而行入于空室，观之无人亦无所睹，审谛见者亦复如是。察色之本，见无常、苦、无吾、非身，虚妄见者而反自缚。解空观者有何难乎？现可[30]见闻得道迹者、[31]往还、不还及无所著，得平等觉。[32]此等斯人，吾亦是人；此等成道，我身何故独不获乎？修行道者[33]劝心如是，舍四颠倒专于行地。于是颂曰：
发毛[34]爪骨肉，　　及诸[35]像色形，
众来惑心法，　　五阴之所乱；
无常苦不安，　　无我不清净，
[36]身如空丘舍，　　明者观如是。
修行道地经晓了食品第十一
佛在巴质树，　　天帝奉百味，
又在舍卫城，　　波斯匿供养，
比兰若设[1]饭，　　麦饭[2]虽甘味，
皆等意受之，　　稽首无所著。
虽食此饭已，　　弗著[3]不以色，
亦不造㤭慢，　　弃捐诸贡高，
所在受供养，　　如越大旷路，
不以为甘美，　　是故稽首礼。
尔时修行当观饭食。设百种味及秽麦饭，在于腹中等无有异，举食著口嚼与唾合，与吐适同；若入生藏，身火煮之，体水烂之，风吹展转；稍稍消化，堕于熟藏，坚为大便，湿为小便，沫为涕唾，藏中要味以润成体；此要众味流布诸脉，然后长养发、毛、爪、齿、骨、髓、[4]血、肉、肪、膏、精气、头脑之属，[5]是外四大养内五根，诸根得力长于心法，起淫、怒、痴。欲[6]知是者，[7]是揣食之本，由是而起。于是颂曰：
计无央数诸上味，　　堕[A4]在腹中而无异，
于体变化等不净，　　故行道者不贪食。
虽当饭食不求于肥，趣欲支命。譬如大官捕诸飞鸟，皆[8]剪其翅闭著笼中，日择肥者以给官厨。时诸飞鸟日日稍减，中有一鸟心自念言：“肥者先死，若吾当肥亦死如前；设不食者便当饿死。今当节食，令身不肥亦莫使羸，令身轻便出入无碍，不为宰人所见烹害，羽翼可得渐渐生长，若从笼出便可飞[9]逝，从意所至。”修行道者亦计如是，食趣安身[10]令体不重，食适轻便少于睡眠，坐起、经行、喘息安隐，鲜大小便，身依于行，淫、怒、痴薄。
其修行者当作是观：“吾不贪身除诸情欲，此身[11]非要骨锁相支，今此身中但盛不净无有坚固。譬如怨家无[12]益罗网，常怀怨贼而伤亲友，当消息之，供养奉事譬如王者。当以如何？遵承佛教，坐起经行令无[13]灾患，常观[14]污露具知多秽，将养其命趣得行道，如有亲属不可弃舍；身亦如是，沐浴、饭食、衣被、盖形，如爱一子[15]常将护之，不令寒温饥渴[16]之苦，非为蚊虻、蚤虱所[17]啮。如有逆贼收闭牢狱，狱吏[18]考治若干种榜：‘卿为前后劫盗谁物？家居所在？盗何所藏？与谁同伴？魁[19]师党部耶？’五毒治之，气绝复苏，即自思惟：‘以何方便得脱榜笞？’心便开解，对狱[20]吏首：‘远计[21]某国大长者子名曰禁戒，前后所偷皆著彼所，居止其家共行窃盗，是吾伴侣。’狱吏闻之，收长者子，与前贼共同一牢中俱系铁靽。时长者子家有饷来，便自独食不分与贼。贼大瞋怒张目啮齿，汗出叹息欲兴恶意，令长者子不济其命，[22]况乃独食：‘今我自[23]在则当逼之，不独饮水，何况独食！’其长者子少小[24]骄乐，不忍须臾不行左右，欲至舍后便报贼言：‘共至厕上。’其贼报言：‘在卿所至，吾不能行。’时长者子逼急穷极，谓[25]其贼言：‘无过于子，子横牵吾闭在刑狱；今欲小起反不相从乎？设不共系终不相报。吾假相犯卿便说之，以当省过而谢其罪。’时贼答曰：‘子实无过吾横相牵。卿眷属[26]多，欲自免罪，不见考治蒙得饮食故相[27]枉耳！仁有饷来而反独食，[28]永不相分故不相从。’时长者子则报贼言：‘解子所恨，从今[29]以往终不相失；若有饷来先当饭子，然后自食。曼我命存，愿到舍后使身气通。’贼乃随之。
“后日饷来，便敕婢使：‘所持[30]饭来先奉亲厚，所食之余尔乃给我。’[31]时婢奉教辄如其言，使人还归具启长者。长者闻之心怀恚怒，明日诣狱谓其子言：‘卿生豪族，反与逆贼恶人从事而与亲厚，都不觉知此横牵汝闭在牢狱。’其子报言：‘父所言是，不敬此人以为亲厚也！具知是贼耳！我欲小[32]行逼不相从，身重、腹胀、眼反、耳聋，头痛、背裂、胁肋欲拔，胸怀气满、喘息欲断，心意烦乱迷不自觉，诸节欲解、骨体疼痛，命欲穷绝，恶对在上，汗出短气。而贼语我：“卿能随吾，如病从医，尔乃可耳！先以饭我，然后自食，吾当相从。”用贪身命故为亲厚也！’”
如长者子具知此贼为怨家也！用穷逼故，于外示现若如亲厚，而内踈薄，知四大寄非常之物，四事增减辄[33]无安隐，如蛇虺毒，如幻、野马、水月、山响，解身如是；其行道者亦复解此，晓知五阴皆为怨贼，趣以衣食[34]将养其体令不危害，夙夜专精如救头然，非以懈废得成道[35]德，至于无为，度于三界[36]始终之患。
修行道地经伏胜诸根品第十二
其修行者淫、怒、痴薄，设不习尘无所娆害，未成道德非见圣谛自谓获矣！如是行者自诫心意，放之在于色、声、香、味、细滑之[37]念，著于五阴，所作[38]未办。设心不随五阴盖者，则知得道；若其心乱随诸情欲，即还恐懅当更精进。如牧牛者[39]牧牛于泽，其牛[40]犇突践他禾谷，牧牛者[41]恐怖其主觉之，牵将归家以杖捶治。明日复出还在牧上，[42]阳如不视，知复犯他[43]禾稼不也？时牛心念：“牧者不见。”复食他苗。其主见之便复挝榜，牛后恐畏不敢复犯。行者如是自诫五根不随情欲，则知道成也！若从六衰即还自制，观三涂之苦生死之难，昼夜精勤胜前万倍，所未获者当令成就，已得成就令不放逸。
修行道地经忍辱品第十三
设使有人挝骂行者，尔时修道当作是观：“所可詈詈但有音声，谛[1]惟计之皆为空无，适起即灭。譬如文字其名各异，一一计字无有骂[2]声；譬如一盲目无所见，正使百盲亦无所睹。骂亦如此，一字不成，正百千字[3]亦悉空无。”设使父母、家室、亲里，共称誉我亦复皆空。当作是观：“譬如夷狄异音之人，虽来骂我，譬如风响，是声皆空。”
修行道地经弃加恶品第十四
假使行者坐于寂定，人来挝捶，刀杖瓦石以加其身。当作是观：“名色皆空，所捶、可捶悉无所有，本从何生？谁为瞋者？向何人怒？我宿不善得致此患。设无名色无缘遭厄，我若欲瞋报其人者，众怨甚多不可悉报；譬如毒[4]蛇及与百足，蚤虱、蚊虻、[5]蚑蜂之属，是辈娆人无以加报。假使能[6]除外诸忧患，安能辟除其内体中四百四病、八十种虫！以是之故当伏内心，灭诸垢秽寂定其志，故谓修行。”
修行道地经天眼见终始品第十五
其修行者假使睡眠，[7]当念无常不久趣死。想于众苦生死之恼，澡手盥面瞻视四方，夜观星宿以自御[8]心，弃捐懈怠不思卧寐；若睡不止当起经行，假令不定当移其坐。想欲见明，虽心中冥，思惟三光令内外明。于是颂曰：
当念生死苦，　　观罪睹四方，
省视外光影，　　内心求照明。
灭坏睡眠冥，　　若日消除暗，
如是虽闭目，　　所见逾开者。
其修行者，常思见明，昼夜无异；[9]分别大小、是[10]非、所趣，远[11]行普学无所不博。思惟如是，则得道眼所见平等，[12]无有弥延及净居天。于是颂曰：
虽为眠目常如开，　　禅定所见逾天眼，
普视世间众生类，　　彻达天上无不见。
其修行者已成道眼，悉见诸方三恶之处。譬如[13]霖雨一旦[14]晴除，有明眼人住于山[15]顶，观视城郭、郡国、县邑、聚落、人民、树木、花实、流水、源泉、师子、虎、狼、象、马、[16]羊、鹿及诸野兽，行来进止皆悉见之。于是颂曰：
譬如明镜及虚空，　　霖雨已除日晴明，
有净眼人住高山，　　从上视下无不见。
又观城郭及国邑，　　其修行者亦如是，
睹见世间及禽兽，　　地狱饿鬼众生[17]处。
修行如是[18]睹三千界，见人生死善恶所趣，是之名曰所达神通。于是颂曰：
虽有甘露无上味，　　见三千世德逾彼，
其修行道[19]随佛教，　　疾得神通无罣碍。
佛皆普见一切净，　　愍伤众人故说此，
决终始根令速度，　　以无极义而分别。
修行道地经天耳品第十六
识慧为[20]毂寂应缘，　　无所罣碍顺正道，
其有转此道法轮，　　稽首转轮大圣族。
察省若干之伎乐，　　设有悲哀心正等，
闻诸天人地狱声，　　叉手稽首尊净性。
其修行者适成[21]天耳，便得彻听亦无烦愦。譬如有人掘地求藏，本规索一并得余藏；行者如是，本求天[22]耳彻听随从，悉闻天上世间之声。于是颂曰：
计彼修[23]行者，　　兴法以善权，
精勤得天眼，　　睹天上世间；
彻听自然[24]生，　　所闻亦无限，
如人地求藏，　　自然得余宝。
譬如夜半众人眠寐，一人独觉上七重楼，于寂静时听省诸音，妓乐歌舞、啼泣悲哀、挝鼓之声；修道所见亦复如是，心本寂静，遥听地狱啼[25]㘁酸苦，见闻饿鬼及与畜生、天上、世间妓乐之[26]音，是[27]为天耳神通之证。于是颂曰：
如夜众庶皆[28]眠寐，　　一人起上七重楼，
[29]静心而听一切人，　　妓乐歌舞之音声；
其修道者亦如是，　　天耳彻闻诸音声，
其在三界诸形色，　　悉晓了知其语言。
从[30]无央数大经义，　　我得其余服甘露，
譬如人病[31]服良药，　　今演世尊天眼教。
修行道地经念往世品第十七
智慧为[32]牙善根元，　　经法成华德为[33]果，
解脱示现立不动，　　[34]今吾归命佛大树。
从亿百生[35]殖善根，　　昔无限世寂梵行，
识百千亿本宿命，　　佛觉意强归心定。
假使修行，心自念言：“吾从何来致得人身？”以天眼视明心彻睹，本生为人若在非人？譬如有人，从一县邑复至一县，识前往反坐起之处也！修行如是，自念本生所历受身、名姓、好恶、寿命长短、饮食、被服，皆悉识之。彼没生此，此终生彼，如是之比，知无央数所更生死。是号曰识本宿命神通。于是颂曰：
以天眼睹曰修行，　　知无数劫所历生，
皆见过去可受身，　　譬如乘船自照面。
佛所生处悉识念，　　吾观诸经而钞取，
是为号曰昔所更，　　以慧之心采至要。
修行道地经知人心念品第十八
不可计哀宣，　　知众所趣念，
自睹心所思，　　是非定放逸。
志所怀至[1]意，　　解了无量智，
而除诸瑕秽，　　愿归尊最胜。
其修行者以天眼视人及非人，是非、善恶、端政丑陋，彻睹心行所明窈冥，喜瞋恚者其心如斯，志和悦者当所趣矣。于是颂曰：
天眼之彻视，　　见诸人非人，
睹察众颜色，　　亦睹心所念。
知其意本[2]元，　　何[3]缘获此行，
其修道悉省，　　怀瞋及和悦。
譬如有人坐于江边，见水中物鱼、鳖、鼋、[4]鼍及无央数异类之虫。修行如是，睹众生心所念善恶，了了无疑，是名神通知他人心所念善恶。于是颂曰：
觉眼明了心清净，　　因修[5]道行而获斯，
知他心念所思想，　　犹如见树根枝叶。
譬如贾客欲得水精之珠，便入江海则得此宝，并获真珠、金刚、珊瑚、砗磲、马瑙。修行如是，弃于睡眠专心在明，则得天眼并获天耳、神足，自知己所从来，见他人本，是故修行当习觉明。于是颂曰：
如以一事入江海，　　而获无数大珍宝，
修行如是除睡眠，　　天眼[6]听飞识本末。
修行若斯志寂定，　　今吾所宣如佛教，
见无量色逾天眼，　　睹众生心念是非。
其忍辱力逾于地，　　柔软安和过于水，
秉志坚固如须弥，　　越于人民超虚空。
深慧过于江，　　如海无[7]瞋恨，
其德莫能及，　　愿稽首最胜。
其心而怀道，　　诸天所嗟叹，
执[8]心而一定，　　非以为欢喜。
彼调柔等意，　　非以[9]所增减，
明德无轻戏，　　吾愿稽首礼。
假使修行心有轻戏，便当思惟愁戚之法：“会当归死未得度脱，无常之法非欢喜时，[10]所有恩爱会当别离。”于是颂曰：
无数诸川流，　　[11]满若耶泛水，
未度死河法，　　耗乱反欢喜。
无量之恩爱，　　不久当别离，
非常之恶对，　　各追随罪福。
其修行者心自念言：“吾傥命终，不成道德亦未向道，或恐犯逆，不随法教入于三涂，不得[12]免济无底之患，[13]堕众邪见得无迷惑？复更胞胎，将无积骨若[14]如太山！或恐断头血如江海，或值涕泣泪如[15]五河，与父母别，妻子无常，兄弟死亡，忧恼无量。”于是颂曰：
尚未得成道，　　不断恐死原，
当更百千[16]难，　　[17]当复入胞胎。
未除忧戚根，　　遇众无量恼，
不得归圣道，　　三涂自然开。
修行自念：“[18]宿夜恐惧，傥堕禽兽非法之处，常怀害心转相夺命，无有羞耻从冥入冥，已堕此患难复人身。一钱投海求之可得，已失人身难[19]得于此。”于是颂曰：
贪淫所盖怒痴冥，　　欲杖所驱无羞惭，
以入畜生之云雾，　　而堕此苦复人难。
行者自念：“我身将无堕于饿鬼？曾闻其人执持瓦器，盛以涕唾、脓血及人秽吐以为饮食，遍[20]行乞匃。”于是颂曰：
以不净之器，　　瓦[21]杅而不完，
盛脓血涕唾，　　服之如饮水；
贪[22]餮常斗诤，　　[23]𣧑罪之所致，
作行如是者，　　则堕饿鬼道。[24]
[25]修行道地经地狱品第十九
修行自念：“我身将无堕于地狱？曾闻罪人适共相见，则怀[26]瞋恚欲还相害，手爪锋利若如刀刃、自然兵杖、矛戟、弓箭、瓦石也！当相向时，刀戟之声若如破铜，兵仗碎坏，刀矛交错若如罗网，罪人见此心怀愁忧。”于是颂曰：
是辈诸罪人，　　在地狱相害，
意欲得兵仗，　　应心皆获之。
[27]刀刃持相[28]害，　　如水罗网动，
犹夏日中热，　　刀刃炎如是。
或有恐怖不自觉知，又有称怨而怀毒恚，欲相害命以此为乐，遂兴诤斗，转相推扑还相伤害，节节解之头颈异处，或刺其身血流如泉，刀刃在体[1]痛岂可言？刀疮之处火从中出，或身摧碎，譬如乱风吹落树叶，有卧在地身碎如[2]蔑，须臾之间身复如故。于是颂曰：
挽发相扠蹋，　　[3]展转相牵曳，
罪人会共斗，　　苦恼无央数，
恐怖更相加；　　当尔时大战，
譬[4]若拔丛树，　　相推[5]压如是。
尔时罪人须臾平复，凉风四来吹令如故也！守狱之鬼水洒人上，已活且起，过恶未尽故使不死，闻狱鬼声即起如故。于是颂曰：
以水洒其身，　　凉风来吹之，
尔时狱罪人，　　又闻守鬼言：
“罪人身坏碎，　　即活而有想，
尘劳罪未尽，　　当复受考治。”
尔时罪人住转复相见即怀瞋恚，口唇战栗眼赤如血，肠胃脱落战斗如故；结怨[6]以来其日固久，身体伤坏，堕地流血譬如浊泉，身体平复复从地起，相害如故。于是颂曰：
堕于地狱中，　　勤苦不可言，
相害怀大恐，　　宿罪之所致。
数数而见害，　　还复活如故，
恶意反相[7]向，　　[8]种罪无休息。
于此世间人，　　喜造为杀害，
在于想地狱，　　受罪如本行。
是故同行人，　　久长处罪狱，
相夺命无数，　　死复生如故。
[9]住世犯罪者，　　堕于想地狱，
譬如芭蕉树，　　适坏旋复生。
罪人若堕黑绳地狱，彼时狱鬼取诸罪人，排著热铁之地，又持铁绳及[10]执铁锯，火自然出拼直其体，以锯解之，从头至足令百千段，譬如木工解诸[11]板材。于是颂曰：
守狱之鬼受王教，　　铁绳拼身以锯解，
其锯火然上下彻，　　扑人著地段段解。
守鬼又以斧斫其身，斤凿并行，譬如木工[12]斫治材木，或令四方而有八角，治罪人身亦复如是。于是颂曰：
守鬼罪人恶行会，　　斧凿斤锯及与绳，
[13]劈解罪囚如木工，　　譬如有人新起屋。
时狱守鬼火烧铁绳互槩其身，截肌破体彻骨至髓，胁、脊、髀、胫、头、颈、手、脚各[14]令异处。于是颂曰：
考治百种痛，　　在于黑绳狱，
皮剥以斧解，　　见斫如起舍，
各支解其身，　　血出如流泉，
骨肉别异处，　　酷痛叵具言。
阎王之守鬼，　　破其身如[15]此，
彼过罪未尽，　　脓血流若斯。
其有堕在合会地狱，罪垢所致，令罪人坐铁钉[16]钉其膝，次复钉之尽遍其体，身[17]碎破坏骨肉皆然，诸节解脱各在异处，其命欲断困不可言；自然有风吹拔诸钉平复如故，更复以钉而钉其身，如是苦恼不可计数百千万岁。于是颂曰：
以无央数百千钉，　　从空中下如云雨，
碎其人身若磨面，　　本罪所致遭斯厄。
次雨铁椎及复铁杵，黑象大山镇其身上，如捣甘蔗，若笮蒲[18]萄，髓脑、肪膏、血肉不净皆自流出。于是颂曰：
黑象铁杵大石山，　　笮以铁[19]𨋶[A5]碎其身，
见地狱鬼皆怀懅，　　破[20]碎其身如甘蔗。
以铁𨋶轮而笮其身如[21]压麻油，置著臼中以杵捣之。于是颂曰：
狱吏无慈仁，　　以铁[22]𨋶杵臼，
困苦于罪人，　　如笮[23]麻油人。
尔时罪人遥睹太山，见之怖走入广谷中，欲望自济而不得脱，适入其谷转相谓言：“此山多树当止于[24]斯。”时各怖散在诸树[25]间，山自然合，破碎其身。于是颂曰：
以积众罪殃，　　己之本所造，
彼时诸罪人，　　悉入于山谷；
适入山谷已，　　彼山自然合，
[26]碎罪人身时，　　其声甚悲痛。
害牛羊猪鹿飞鸟，　　既无加哀夺人命，
在合会狱痛无数，　　危他人身获此恼。
又遥见火烧，罪人谓言：“此地平博，草木青青譬如琉璃，当往诣彼，尔乃安隐。”即行逆火坐树木间。四面火起围绕其身，烧之毒痛[27]㘁哭悲哀，东西南北走欲避此火，辄与相逢不能自救。于是颂曰：
爪发自然长，　　色变烧炙痛，
风吹体舌干，　　见狱吏怖懅。
无数众罪人，　　为焰之所烧，
烟[28]熏火燔之，　　如蛾入灯中。
又复遥见铁叶丛树，转相谓言：“彼树甚好，青草流泉，共行诣彼。”无数百千诸犯罪人，悉入树间或坐树下，或有[29]住立或[30]睡卧寐。热风四起吹树动摇，剑叶落堕在其身上，剥皮截肉、破骨至髓、伤胁胸背、截项破头。于是颂曰：
多所依信害众生，　　堕于地狱谓有活，
热风四起落铁叶，　　譬[1]入于斗伤如是。
尔时铁树间便有自然乌鹊、雕鹫，其口如铁，以肉血为食，住人头上，[2]取眼而食，破头啖脑。于是颂曰：
彼人前世时，　　依信而害生，
以铁落身上，　　解解而断截。
乌[3]雕甚可畏，　　四面来击人，
住头而脱[4]目，　　发脑而食之。
于是铁叶大地狱中，便自然生众狗，正黑或有白者，走来唤吼欲[5]击罪人。罪人悲哭避之而藏，或有四散或怖不动，狗走及之，便[6]捉罪人，断头饮血次啖肉[7]髓。于是颂曰：
张口齿正白，　　吼鸣声可畏，
吐舌而舐唇，　　强逼伤害人，
以刀伤其身，　　鸟兽所食啖，
苦毒见恼害，　　坐依信杀生。
尔时罪人为狗所啖，乌鸟所害，恐怖忙走，更见大道分有八路皆是利刀。意中自谓：“生草青青，有若干树，当往诣彼。”行利刀上截其足趺，血出流离。于是颂曰：
其人受经律，　　破坏于法桥，
见有顺戒者，　　而强教犯[8]戒。
逐之入长路，　　刀刃截其足，
足下皆伤坏，　　穷极不自在。
尔时遥见诸刺棘树，高四[9]十里刺长尺六，其刺[10]比致自然火出。罪人心念：“彼是好树，种种花实。”皆共往诣到铁树间。于是颂曰：
遥见铁树叶，　　枝柯甚高远，
利刺生皆[11]锯，　　或上或向下。
其罪人[12]及见，　　谓为是果树，
宿命罪所致，　　殃垢之所犯。
尔时有罗刹，颜貌可畏爪发悉长，衣被可恶头上火出，[13]捉持兵[14]仗来挝罪人，敕使上树；罪人恐惧，泪出交横悉皆受教，其刺[15]下向皆贯[16]彼身，伤其躯体血出流离。于是颂曰：
体大色如[17]炭，　　[18]麁犷恶目张，
狱王使持杖，　　皆挝击[19]此人。
前世积罪殃，　　愚喜犯他妻，
自言我宿过，　　血流刺伤身。
尔时罪人为守鬼所射，箭至如雨[20]啼泣悲哀，呼使来下刺便上向，贯[21]躯如[22]炙，复唤使上；罪人叉手皆共求哀，归命恶鬼愿见原赦。于是颂曰：
从刺树上来下已，　　狱王守鬼逆刺害，
为箭所射而叉手，　　求哀可愍欲免罪。
时狱守鬼闻见求哀，益以瞋怒复重挝刺，更遣使上，体悉伤坏啼㘁还上。于是颂曰：
狱王守鬼而挝刺，　　求哀欲脱鬼益怒，
时诸刺贯身悉伤，　　敕使还上复如故。
彼铁树边有二大釜犹若大山，守鬼即取犯罪之人，著铁釜中，汤沸或上或下，譬如人间大釜之中，煮于小豆而沸上下；[23]又于[24]镬汤若千万亿年，考治毒痛。于是颂曰：
设得为国长，　　横制于万民，
以至地狱界，　　考治百亿年。
堕于镬汤中，　　在釜而见煮，
以火烧煮之，　　譬若如煮豆。
从铁釜脱，遥见流河，转相谓言：“彼河洋洋而有威神，水波兴[25]降，众花顺流，两边生树，其叶青青荫彼河水，底皆流沙其水清凉，往诣饮水洗浴解疲。”两边生棘罪人不察，入彼河水悉是沸灰。于是颂曰：
其人前世害水虫，　　血肉皆落遗骨脑，
本谓凉水反沸灰，　　甚深[26]而热沸踊跃。
罪人堕在沸灰地狱，发毛、爪齿、骨肉各流异处，骸体筋缠随流上下；适欲求出，守鬼钩取卧著热地，风起吹之体复如故。狱鬼问曰：“卿所从来，欲何所凑？”罪人答曰：“不审去来，计从若干百千亿岁饥不获[27]食。”以饥渴故，守鬼取钩，钩开其口，以烧铁[28]团，又以洋铜注其口中，烧罪人咽，腹内五[29]藏悉烂，肠胃便下过去，毒痛甚不可言。过恶未尽故不死也！
去河不远有二地狱：[30]一名曰叫唤，二名大叫[31]唤。[32]以铁为城，楼橹百尺埤堄严牢，悉以铁网覆盖其上。罪人相谓：“此城大好，共往观之。”适入中已，心自念言：“[33]已脱恐难，无复众恼。”欢喜[34]跳𨄈皆称万岁，或面拍地或仰面卧，或睡眠[35]擗破伤面者。四垣从外自然有火，烧诸楼橹埤堄，众网及门悉然，城内皆火烧罪人身，展转相见譬如然炬，犹若掣电亦如散火，焚体毒痛譬如[36]火箭射象，叫唤苦痛叵言；积百年已东门乃开。时无央数百千罪人，悉走趣门，适至便闭，相排堕地如大树崩，转相镇压若如积薪。过恶未尽故令不死。于是颂曰：
至恐怖[1]懅叫唤狱，　　求救护故而到彼，
如大积薪以火[2]烧，　　罪人如是相积烧。
若斯烧毒痛，　　叫唤走四散，
常畏于[3]狱鬼，　　恐怖而怀懅。
若受于所寄，　　抵突不肯还，
闭在叫唤狱，　　恶罪受毒痛。
受无央数之苦酷，　　为火所烧甚困厄，
遭无量恼不可言，　　罪人叫[4]唤大叫呼。
尔时罪人脱出叫唤狱，次入阿鼻摩[5]诃地狱，守鬼寻即录诸罪人五毒治之，挓其身体如张牛皮，以大铁钉钉其手足及钉人心，拔出其舌百钉钉之，又剥其皮从足至头。于是颂曰：
挓身如牛皮，　　铁钉而钉之，
两舌之所致，　　铁钉坏其舌；
剥身皮曳地，　　若如师子尾，
如是计数之，　　受苦不可量。
于是守鬼录取罪人驾[6]以铁车，守鬼御车以勒勒口，左手执御右手持杖，挝之令走东西南北；罪人挽车疲极吐舌，被杖伤身破坏躯体，而皆吐血躃地伤胸。于是颂曰：
罪人驾之以铁车，　　狱鬼驱之令犇走，
挝搒其身而吐[7]血，　　如马战斗被矛[8]疮。
若无有信轻善人，　　自犯罪恶谓应法，
[9]凶罪引之入阿鼻，　　受无央数诸苦毒。
阿鼻地狱自然炭火至罪人膝，其火广大无有里数。尔时罪人发于邪念，反从曲道谓是好地，即入火中烧其皮肉及筋血脉，适还举足平复如故。于是颂曰：
时炭火然至于膝，　　既自广[10]长复风吹，
罪人行上[11]然烂皮，　　舍正入邪罪如斯。
得离此狱，去之不远有沸屎狱，广长无数其底甚深，罪人见之谓是浴池，转相语言：“彼有浴池，中[12]有青莲五色之华，当共往洗饮水解渴。”悉皆入中沉没至底，中有诸虫，其口如[13]铁针，以肉为食，钻罪人身坏破肌肤，从足钻之乃出头上，眼、耳、鼻、口皆有虫出。本罪未竟故令不死。于是颂曰：
罪[14]果所致受毒痛，　　尔时罪人阿鼻狱，
苦[15]痛噭唤而懊恼，　　挓其身体铁钉之。
沸屎臭不净，　　广长无数[16]量，
恶露皆在彼，　　其底而甚深。
犯罪无一[17]善，　　堕此阎王狱，
斯诸罪人辈，　　针𭉨虫啖之。
在炭火狱及阿鼻，　　并一切瑕沸屎中，
堕于流河罪所兴，　　宿殃所致故不死。
于是有二狱名烧炙、烳煮，彼时守鬼[18]取诸罪人段段解之，持著𨫼上以火熬之，反复铁[19]铲以火炙之。于是颂曰：
已到于大苦，　　在烧炙烳煮，
罪中殃差者，　　则识本行[20]恶。
以刀段段解，　　破坏令无数，
用铲烧炙之，　　著𨫼上熬之。
在烧炙烳煮，　　可恶为瑕恼，
无数人见酷，　　如厨作肉羹。
设害于贤者，　　投之大火中，
其犯戒坏法，　　洪象见蹈践；
作人性刚弊，　　常喜害众生，
所食无所择，　　生城守狱鬼。
修行道者心自念言：“吾身将无[21]以此之比，堕八罪狱及十六部？又吾前世无数生来更斯恶道，假令不能究竟圣道，当复入中。譬如有人犯于逆恶，王敕边臣明旦早时矛刺百疮，日中刺百，向冥刺百；彼人一日被三百疮，其身皆坏无一完处，体痛[22]苦恼甚不可言。虽有此痛，比地狱恼，百千万亿无数之倍不可相喻。地狱之痛[23]甚苦如是也！”于是颂曰：
自犯众恶牵致斯，　　毒痛见考而可憎，
睹此苦恼当谛思，　　常勤精进速成道。
其修行者立是学地，当除欢喜坚固其心，若志轻举当自制止，譬如御者将[24]御驰车。于是颂曰：
喻若烧炭火，　　未曾有休息，
常遭此苦痛，　　昼夜酷无量；
以利诸矛戟，　　见刺百倍痛，
计此众恼[25]害，　　不比狱毛痛。
其修行者心自念言：“吾身今者未脱此患，不当欢欣。”如是自制不复轻戏，若[26]斯立者，则能专行入于善法。行者尔乃战栗惊恐，夙夜不违其法。于是颂曰：
睹衰耗若斯，　　如树果自伤，
且观罪尘劳，　　积之如太山。
见是秽浊苦，　　人犯堕恶道，
专精在修行，　　弃欢及调戏。
观于恶道窈冥苦，　　而佛经法照如日，
以厌众患顺讲此，　　依钞经卷除轻慢。
[27]
修行道地经卷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