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说净饭王般涅槃经
如是我闻:
一时,佛住王舍城耆阇崛山中,与大比丘众俱。尔时,世尊光明韑韑,喻若日出照明世间。
时,舍夷国王名曰净饭——治以正法,礼德[5]仁义,常行慈心——时被重病——身中四大,同时俱作——残害其[6]体,支节欲解,喘息不定,如[A1]𫘝水流。辅相宣令国中明医,皆悉集会,瞻王所疾,随病授药,种种疗治,无能愈者,瑞应[7]已至,将死不久。
时王烦[8]躁,转侧不[9]停,如少水鱼。夫人、[10]婇女见其如是,益更愁恼。
时白饭王、[11]斛饭王、大称王等,及诸群臣同发声言:“今王设崩,永失覆护,国将虚弱。”王身战动,唇口干燥,语声数绝,[12]眩目泪下。时诸王等皆以敬意,长跪叉手,同共白言:“大王素性,不好作恶,经弹指顷,积德无厌,护养人民,莫不得安,名闻十方。大王今日,何故愁恼?”
时净饭王语声[13]辄出,告诸王曰:“[14]我命虽逝,不以为苦,但恨不见我子悉达,又恨不见次子难陀,[15]以除贪淫世间诸欲;复恨不见[16]斛饭王子阿难陀者,持佛法藏,一言不失;又恨不见孙子罗[17]云,年虽幼稚,神足纯备,戒行无缺。吾设得见是诸子等,我病虽笃,未离生死,不以为苦。”诸在王边,闻如是语,莫不啼泣,泪下如雨。
时白饭王,[18]答净饭王言:“我闻世尊在王舍城耆阇崛山中,去此[19]悬远,五十由旬。王今转羸,设遣使者,道路[20]悬邈,惧恐迟晚,无所加益。[21]唯愿大王莫大愁悒、悬念诸子。”
时,净饭王闻是语已,垂泪而言,答白饭王:“我子等辈,虽复辽远,意望不断。所以者何?我子成佛,以大慈悲,恒以神通——天眼彻视,天耳洞听——救接众生应可度者,如有百千万亿众生为水所溺,以慈愍心为作船筏而度脱之,终不劳疲。譬如有人为贼所围,或值怨敌,惶怖失计,不望自济,唯求救护,依有势者,欲从[22]恐难而得解脱;譬[23]如有人时得重病,欲得良医以疗其疾;如我今日望见世尊,亦复如是。所以然者?世尊昼夜,常以三时,恒以天眼,观于众生应受化者,以慈[24]愍心,如母念子。”
尔时,世尊在灵鹫山,天耳遥闻迦[25]维罗[26]卫大城之中父王悒迟及诸王言,即以天眼遥见父王病卧著床,羸困憔悴,命欲向终,知父渴仰欲见诸子。
尔时,世尊告难陀曰:“父王净饭胜世间王,是我曹父。今得重病,宜当往见,余命少在,时严[27]速发。我曹应往,[28]及命存在,[29]得与相见,令王愿满。”
难陀受教,长跪作礼:“唯然,世尊!净饭王者,是我曹父,所作奇特,能生圣子,利益世间,今宜往诣,报育养恩。”
阿难合掌前白佛言:“我随世尊[30]贪共相见。净饭王者是我伯父,听我出家为佛弟子,得佛为师,是故欲往。”
罗云复前而白佛言:“世尊虽是我父,弃国求道,我蒙祖王育养成就而得出家,是故欲往奉觐祖王。”
佛言:“善哉,善哉!宜知是时,令王愿满。”
于[31]是,世尊即以神足,犹如[32]雁王[33]踊身虚空,忽然而现在[34]迦维罗卫,放大光明。国中人民遥见佛来,皆共举声,涕泪而言:“设大王崩,舍夷国名必[35]绝灭矣。”城中人民向佛啼哭,白世尊[36]言:“尔时,太子逾出宫城,诣蓝毘树下而坐思惟,父王见之,稽首敬礼。大王如是命断不久,唯愿如来宜可时往及共相见。”
国中人民宛转自扑,哽咽啼哭,中有自绝璎珞[1]者,中有自裂坏衣服者,中有[2]自[3]㨑拔其发者,中有取灰土而自坌者,痛彻骨髓,犹[A2]癫狂人。
佛见是已,谏国中人:“无常[4]别离,古今有是。汝等诸人!当思念之,生死为苦,唯道是真。”佛以法雨灌众[5]生心,以种种法而开解之。
于是世尊即以十力、四无所畏、十八不共诸佛之法,放大光明;更复重以三十二相、八十种好,放大光明;以从无量阿僧祇劫所作功德,放大光明。其光照曜,内外通达,周遍国界。光照王身,患苦得安,王遂怪言:“是何光[6]耶?为[7]日月光、诸天光乎?光触我身,如[8]天栴檀,令我身中患苦得息。我遂疑怪,[9]傥是我子悉达来[10]也,先现光明,是其瑞[11]耳!”
时,大称王从外入宫,白大王言:“世尊[12]已来,将诸弟子阿难、难陀、罗云之等,乘[13]空来至,王宜欢喜,舍愁毒心。”
王闻佛来,敬意踊跃,不觉起坐。须臾之顷,佛便入宫。王见佛到,[14]遥举两手,接足而言:“唯愿如来手触我身,令我得安。为病所困,如[15]压麻油,痛不可忍,我命将[16]逝,宁可还反?我今最后得见世尊,痛[17]恨即除。”
佛知父王病重羸瘦,色变难识,睹见[18]形体憔悴叵[19]看。佛告难陀:“观王本时形体巍巍,[20]颜色端正,名声远闻,今得重病,乃不可识;端正形容、勇健之名,今何所在?”
尔时,净饭王一心合掌,叹世尊言:
佛言:“唯愿父王莫复愁[23]悒!所以然者?道德纯备,无有缺减。”佛从袈裟里出金色臂,掌如莲华,即以手著父王额上:“王是清净、戒行之人,心垢[24]已离,今应欢悦,不宜烦恼;当谛思念诸经法义,于不牢固得坚固志,[25]已种善根。是故,大王!宜当[26]欢喜,命虽欲终,自可宽意。”
时,大称王以恭敬[27]心白净饭王言:“佛是王子,神力具足,无与等者;次子难陀,亦是王子,已度生死诸欲之海,四道无碍;斛饭王子阿难陀者,已服法味,佛所说法犹[28]若渊海,一句不忘,悉总持之;王孙罗云,道德纯备,逮诸禅定,成四道果:是四子等,已坏魔网。”
时,净饭王闻是语已,欢喜踊跃,不能自胜,即以自手捉于佛手,著其心上。王于卧处[9a]仰向合掌,白世尊言:“我瞻如来目[30]𥇒不眴,视之无厌,我愿已满,心意踊跃,从是[31]取别。如来、至真多所[32]饶益,其有得见、闻所说者,此辈之等皆是有相、大功德人。今日世尊是我之子,接遇过多,不见捐弃。”
[9b]王于卧处合掌心,礼世尊足下,时佛手掌故在王[33]心,无常对至,命尽气绝,忽就后世。于是诸释[34]㘁咷啼哭,举身自扑,两手拍地,解[35]髻乱发,同发声言:“永失覆盖。”[36]中有自绝[37]璎珞[38]者,中有[39]自裂坏衣[40]服者,[41]中有取灰土而自坌者,[42]中有自[43]总拔其发者,[44]中有说王顺[45]政治国不枉人民者,中[46]有复言:“诸小国等失其覆护!王中尊王今已崩[47]背,国失威神。”
时,诸释子以众香汁洗浴王身,缠以劫[48]波育[49]㲲及诸缯[50]帛,而以棺敛;[51]作师子座七宝庄[52]挍,真珠罗网垂绕其傍,[53]便举棺[54]置于师子座上,散华烧香。
佛共难陀在丧头前肃恭而立,阿难、罗云住在丧足。难陀长跪,白佛言:“父王养我,愿听难陀担父王棺。”阿难合掌,前白佛言:“唯愿听我担伯父棺。”罗云复前,而白佛言:“[55]唯愿听我担[56]祖王棺。”
尔时,世尊念当来世,人民凶暴,不报父母育养之恩。为[57]是不孝之者,为是当来众生之等,设礼法故,如来躬身自欲担于父王之棺,即时三千大千世界六种震动,一切[58]众山𫘟騀涌没,如水上船。
尔时欲界一切诸天与无央数百千眷属,俱来赴丧:北方天[59]王毘沙门,将诸夜叉、鬼神之等亿百千众,俱来赴丧;东方天王提头赖咤,从诸伎乐鬼神之等亿百千众,俱来赴丧;南方天王毘[60]楼勒叉,[61]从[62]鸠槃荼鬼神之等亿百千众,俱来赴丧;西方天王毘留[1]婆叉,[2]从诸龙神亿百千众,俱来赴丧,皆共发哀,举声啼哭。
时,四天王窃共[3]思议:“瞻望世尊,为当来世诸不孝顺父母者故,以大慈悲,现自躬身担父王棺。”时,四天王[4]俱共长跪,[5]同时发声俱白佛言:“唯然,世尊!愿听我等担父王棺。所以然者?我等亦是佛之弟子,[6]亦复从佛闻法意解,得法眼净,成须陀洹。以是之故,我曹[7]宜担父王之棺。”
尔时世尊,听四天王担父王棺。时,四天王各自变身,如人形像,以手擎棺,担在肩上,举国人民,一切大众,莫不啼哭。
尔时,世尊威光益显,如万日并。如来躬身手执香炉,在丧前行,出诣葬所灵鹫山上。有千阿罗汉,以神足力乘虚来[8]至,稽首佛足,复白佛言:“唯愿世尊敕使何事!”时,佛便告[9]诸阿罗汉:“汝等[10]疾往大海渚上,取牛头栴檀种种香木。”即[11]受教敕,如弹指顷,各到大海,共取香薪,屈伸臂顷,便已来到。
佛与大众共积香薪,举棺置上,放火焚之。一切大众见火[12]盛然,[13]皆向佛前宛转自扑,益更悲哭。有得道者,皆[14]自庆幸;未获道者,心[15]战惶怖,衣毛为竖。
[16]尔时世尊,告[17]众会曰:“世皆无常,苦空非身,无有坚固,如幻如化,如热时炎,如水中月,命不久居。汝等诸人!勿见此火便以为热,诸欲之火极复过此。是故,[18]汝等当自劝勉,[19]永离生死,乃得大安。”[20]时火焚烧大王身已。
尔时,诸王各各皆持五百瓶乳,以用灭火。火灭之后,竞共收骨,盛置金凾,即于其上便共起塔,悬缯幡盖及种种铃,供养塔庙。
时诸大众同时发声,俱白佛言:“大净饭王今已命终,神生何所?唯愿世尊分别解说!”
于[21]时,世尊告众会曰:“父王净饭是清净人,生净[22]居天。”[23]众会闻是语已,便舍愁毒。
佛说经竟,诸天、龙、神及四天王、所将眷属,世间人民一切大众为佛作礼,各自[24]还去。
[25]佛说净饭王般涅槃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