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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禅宗史(卷4)


                  

第四章 东山法门之弘布

第一节 东山宗分头弘布

双峰山道信所制的“入道安心要方便”是戒与禅合一《楞伽》与《般若》合一念佛与成佛合一弘忍继承道信而光大了法门被称为“东山法门”学者的根机不一所以到了弘忍弟子手[A1]东山法门分化为不同的宗派从各宗不同的禅风理解其内在的关联与演变才能正确窥见“东山法门”的禅海汪洋东山门下众多能形成宗派而现在可以考见的有慧能的南宗神秀的北宗智诜下的净众宗传承不明的宣什宗——四宗

慧能的摩诃般若波罗蜜与无相戒

被后世推为正统的慧能当然是东山门下重要的一流先说慧能与同门老安的关系慧能生前多少为岭南僻远的环境所限在中原一带还不能引起太大的影响慧能同门中有被称为“老安”的倒不失为慧能的平生知己如《宋僧传》卷一八〈慧安传〉(大正五〇八二三中——下)《传灯录》卷四(大正五一二三一下)宋儋撰〈嵩山会善寺故大德道安禅师碑铭〉(《全唐文》卷三九六)虽所说小有出入而确是同一人《楞伽师资记》也是称为“会善寺道安”的道安(或“慧安”)生于开皇元年(五八一)年寿极长约近一百三十岁依《宋僧传》说“贞观中至蕲州礼忍大师”但贞观年间是道信时代作弘忍的弟子是不能早于永徽二年(六五一)的那时道安已七十多岁是名符其实的“老安”了麟德元年(六六四)游终南山永淳二年(六八三)到滑台住在[A2]敕造的招提寺久视元年(七〇〇老安年一百二十岁)老安与神秀同应则天帝的征召入京碑铭说“禅师顺退避位推美于玉泉大通也”老安辞退出来住在嵩山的会善寺神秀去世(七〇六)老安曾去玉泉寺那年九月又应中宗的礼请入京受皇家供养三年景龙三年(七〇九碑作“二年”)在会善寺去世

老安比慧能长五十七岁但彼此却有特殊的关切1.慧能弟子(南岳)怀让起初与坦然到嵩山参礼老安《宋僧传》卷九“安[A3]启发之因入曹候溪觐能公”(大正五〇七六一上)《传灯录》卷四“(坦)然言下知归更不他适(怀)让机缘不逗辞往曹溪”(大正五一二三一下)怀让的参礼曹溪是受到老安的[A4]启发与指导的2.据〈嵩山(会善寺)故大德净藏禅师身塔铭〉说净藏在慧安门下十几年慧安示寂时教净藏到韶阳从慧能问道(《全唐文》卷九九七)上来二则是老安介绍弟子去从慧能修学3.老安对坦然与怀让的开示如《传灯录》卷四(大正五一二三一下)

“问曰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老安)曰何不问自己意如何是自己意师曰当观密作用如何是密作用师以目开合示之”

老安以“目开合”为密作用正是曹溪门下所传的“性在作用”在这一传说中发见了老安与慧能间的共同4.保唐无住禅师起初从老安的在俗弟子陈楚章受法据《历代法宝记》陈楚章与六祖弟子——到次山明和上太原府自在和上洛阳神会和上都是“说顿教法”(大正五一一八六上)没有什么不同5.作《大乘开心显性顿悟真宗论》的李慧光(法名大照)说“前事安阇黎后事会和尚皆已亲承口决密授教旨”(大正八五一二七八上)老安与神会的顿悟也没有说到不同上来三则是老安门下与慧能门下的契合6.〈召曹溪慧能入京御札〉(《全唐文》卷一七)

“朕请安秀二师宫中供养万几之暇每究一乘二师并推让云南方有能禅师密受忍大师衣法”

〈道安禅师碑〉说道安“避位”推美神秀而辞退出来神秀死后道安却又应召入京受国家供养道安不只是谦让又推举慧能也许与神秀的见地不合举慧能以自代吧神秀的推举慧能大抵是随缘附和而已在弘忍的弟子中慧能都没有什么往来而老安却推举慧能介绍弟子同属于顿法关系是非常的亲切

再论慧能的传禅方便代表慧能禅的有《坛经》一卷《坛经》是否为慧能所说近代学者有不同的意见据我的论证(如下第六章说)《坛经》的主体部分也就是《坛经》之所以被称为《坛经》的大梵寺说法部分主要为慧能所说的大梵寺说法不是弟子间的应机问答而是“开法”(或称“开缘”)的记录“开法”是公开的不择根机的传授东山门下的开法传禅都继承道信的遗风——戒禅合一《坛经》的这一部分正是这样(大正四八三三七上)

“慧能大师于大梵寺讲堂中升高座说摩诃般若波罗蜜法授(原作受)无相戒门人法海集记流行后代说此坛经”

大梵寺说法是说摩诃般若波罗蜜法与授无相戒合一的这一部分现有的各种《坛经》本子在次第上文句上虽有些出入然分析其组成部分是大致相同的依《坛经》炖煌本的次第主要为

“善知识净心念摩诃般若波罗蜜法”

“善知识我此法门以定慧为本”

“善知识我此法门从上已来顿渐皆立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

“善知识总须自体与受无相戒一时逐慧能口道令善知识见自三身佛”

“今既归依自三身佛已与善知识发四弘大愿”

“既发四弘誓愿讫与善知识无相忏悔三世罪障”

“今既忏悔已与善知识受无相三归依戒”

“今既自归依三宝总各各至心与善知识说摩诃般若波罗蜜法”

“无相戒”部分内容为“见自性佛”“自性度众生”等“自性忏”“归依自性三宝”一一从众生自性去开示所以名为“无相戒”别本还有传“五分法身香”这都显然为菩萨戒与自性般若融合了的戒法

禅法部分方法是“定慧为本”——“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更说“摩诃般若波罗蜜法”(“见本性不乱为禅”)以明禅法的深义首先就揭示了二点(大正四八三三七上三三八中)

“善知识净心念摩诃般若波罗蜜法”

“愿闻先圣教者各须净心善知识菩提般若之智世人本自有之”

慧能以身作则“自净心神良久”然后开示要大家“净心”以净心来领受般若法门为什么要“净心”因为(大正四八三四〇中下)

“若自心邪迷妄念颠倒外善知识即有教授(不得自悟)”

“因何闻法即不悟缘邪见障重烦恼根深”

慧能不重宗教仪式不重看心看净等禅法却重视德性的清净“诤是胜负之心与道违背”“自若无正心暗行不见道”“常见在己过与道即相当”想“见性成佛道”一定要三业清净成为法器不起[A5]谄曲心胜负心颠倒心㤭诳心[A6]妒心人我心离十恶业八邪道这才有领受般若法门[A7]启悟入道的分儿将深彻的悟入安立在平常的德行上宛然是释迦时代的佛教面目

说到“念摩诃般若波罗蜜”不是口念而要心行的所以说“此法须行不在口(念)”“迷人口念智者心(行)”“莫口空说不修此行非我弟子”(大正四八三三九下——三四〇上)所说心行只是“但于自心令自本性常起正见”“即是见性内外不住来去自由”(大正四八三四〇中)慧能从自性开示“无相戒”也从自性开示“自性智慧”基于这一立场批评了“先定后慧先慧后定”“定慧各别”的定慧说“直言坐不动除念不起心”的一行三昧说“看心看净不动不起”的坐禅说而一一表示法门的正义

先圣传来的法门正宗是怎样的呢《坛经》(大正四八三三八下)

“善知识我此法门从上已来顿渐皆立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

依《坛经》说“为人本性念念不住前念今念后念念念相续念念时中于一切法上无住”只人类当前的念念相续(心)就是本性于一切法上本来就是不住著的这叫“无住为本”可惜人类迷却本性念念住著系缚了这当前的一念(到念念相续)“真如是念之体念是真如之用”只要能“于自念上离境不于境上念生”[A8]那么“性起念虽即见闻觉知不染万境而常自在”这是返迷[A9]启悟的关要所以说“无念为宗”这样的念念不住不染“于一切相而离相”显得“性体清净”所以说“无相为体”这三者是相关的(法门安立)从“顿悟见性”来说无念为此宗宗要所以(大正四八三四〇下)

“若识本心即是解脱既得解脱即是般若三昧悟般若三昧即是无念何名无念无念者见一切法不著一切法遍一切处不著一切处常净自性使六贼从六门走出于六尘中不离不染来去自由即是般若三昧自在解脱名无念行”

基于平常的“净心”把握当前的一念“于一切境上不染”“即是见性内外不住来去自由”从直捷切要来说这确是直捷切要极了

神秀的五方便

以神秀为中心的北宗以“方便”著名盛行于京洛一带兹分别的加以叙述

北宗禅师与有关作品弘忍门下在中原行化的不在少数而神秀一系最为盛大曾一度被推为六祖后因慧能禅系的发展才相对的被称为北宗《祖堂集》以神秀慧安道明等为北宗是广义的说法狭义的专指神秀及与神秀有关的一系现在以神秀为主而附及法如玄赜——二人

弘忍门下而开法传禅于中原的首推潞州法如据《法如行状》(《金石续编》卷六)及《传法宝纪》说法如上党人(今山西省长治县属潞州)十九岁(六五六)出家本为三论宗学者(越州法敏的弟子)“青布明”的弟子约在六六〇年来黄梅参礼弘忍直到弘忍去世“始终奉侍经十六载”(六六〇——六七五)为弘忍门下优秀的青年禅者垂拱二年(六八六)开始在嵩山少林寺开法“学众日广千里响会”为东山法门北系的最初开展法如有可能继承东山的法统可惜永昌元年(六八九)就去世了年仅五十二岁法如门下还不能延续东山法统所以法如临终遗嘱要大家“已后当往荆州玉泉秀禅师下咨[A10]禀”神秀也就(兄终弟及一样)起来开法了

荆州神秀的传记有张说〈大通禅师碑〉(《全唐文》卷二三一)《传法宝纪》《楞伽师资记》(大正八五一二九〇上——下)《宋僧传》卷八〈神秀传〉(大正五〇七五五下——七五六中)《传灯录》卷四(大正五一二三一中)神秀(或作“道秀”)是陈留尉氏(今河南省尉氏县)人十三岁(六一八)出家满二十岁(二十一岁——六二六)在东都天宫寺受戒神秀曾“游问江表老庄玄旨书易大义三乘经论四分律义说通训诂音参吴晋”是一位深通世出世学的学者约五十岁(或作四十六岁)那年到黄梅来参礼弘忍“服勤六年”被誉为“东山之法尽在秀矣”弘忍要付法神秀“涕辞而去退藏于密”神秀离开黄梅应在龙朔元年(六六一)龙朔元年以来神秀“后随迁谪潜为白衣”又“在荆州天居寺十所(余)年”行踪不大明了仪凤中(六七六——六七八)神秀“住当阳玉泉寺”等到法如去世“学徒不远万里归我法坛”那时(六八九——七〇〇)神秀住当阳(今湖北省当阳县)玉泉寺东的度门兰若度门成为当时中原禅法的重镇大足元年(七〇一)则天帝下诏征召神秀入京则天执弟子礼礼遇极为隆重神龙二年(七〇六)去世谥为大通禅师年一百零一岁神秀在京洛时为“两京法主三帝门师”去世后的哀荣一时无两神秀的四大弟子是义福(六五八——七三六)普寂(六五一——七三九)景贤(六六〇——七二三)惠福降魔藏也是一位有力的法将

安州玄赜是为弘忍造塔的大弟子玄赜是弘忍晚年弟子咸亨元年(六七〇)才来东山“首尾五年”弘忍去世后玄赜住安州(今湖北安陆县)寿山寺神秀于神龙二年去世玄赜就在景龙二年(七〇八)应中宗的征召入京“便于东都广开禅法”据弟子净觉《楞伽师资记》所说“来往参觐十有余年”大抵七二〇顷还在两京开法玄赜作《楞伽人法志》以为神秀与玄赜都是亲受弘忍付嘱的表示自己与神秀同一地位为附于神秀的一系

有关北宗的作品主要是神秀的“五方便”过去仅凭宗密《圆觉经大疏钞》卷三之一所引述的“方便通经”略知“五方便”的大概近代炖煌本出土于北宗才有更多的了解有关五方便的1.《大乘无生方便门》(斯坦因〇七三五号)2.《大乘五方便北宗》(伯希和二〇五八号)3.“无题”(伯希和二二七〇号)与上本相同而有所增补4.“无题”末附“赞禅门诗”(斯坦因二五〇三号)这些本子中《大乘无生方便门》(大正八五一二七三中——一二七八上)虽缺少第五门但比较完整此外炖煌本有传为神秀所作的《观心论》一卷另有《大乘北宗论》一卷据《楞伽师资记》说神秀“不出文记”所以这都不是神秀所作而是弟子所记述或补充的或是弟子们所撰的

“净心”的方便(离念门)五方便门到底是不同的五类方便还是先后相成的次第方便《传法宝纪》曾这样说

“及忍大通之世则法门大[A11]根机不择齐速念佛名令净心”

法如与大通神秀的开法传禅是以“念佛名”“令净心”为方便的这样的方便在五方便中就是第一“总彰佛体门”也名“离念门”的方便正是《坛经》所说的“看心看净”的禅法所以这是北宗禅的主要部分北宗的开法方便也是戒禅合一的依《大乘无生方便门》先授菩萨戒次传禅法授戒的内容为

“各各䠒跪合掌当教令发四弘誓愿”

“次请十方诸佛为和尚等次请三世诸佛菩萨等”

“次教受三归”

“次问五能”

“次各称己名忏悔罪”

“汝等忏悔竟三业清净如净琉璃内外明彻堪受净戒菩萨戒是持心戒以佛性为戒性()心瞥起即违佛性是破菩萨戒护持心不起即顺佛性是持菩萨戒(三说)

授菩萨戒的方便次第极为分明授戒了接著传授禅法如《大乘无生方便门》说

“次各令结跏趺坐”

“问(原误作“同”)佛子心湛然不动是没佛子诸佛如来有入道大方便一念净心顿超佛地”

“和(尚)击木一时念佛”

“和(尚)言一切相总不得取所以金刚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看心若净名净心地莫卷缩身心舒展身心放旷远看平等尽虚空看和(尚)问言见何物(佛)子云一物不见”

“和(尚)看净细细看即用净心眼无边无涯际远看和言问(此三字衍)无障碍看和(尚)问见何物一物不见”

“和(尚)向前远看向后远看四维上下一时平等看尽虚空看长用净心眼看莫间断亦不限多少看使得者然(疑是“能”字)身心调用无障碍”

这是当时传禅的实录“和”是和尚是禅法的传授者“子”是佛子指临坛受法的大众传授采问答方式一面教导一面用功一面问一面答先教大家结跏趺坐也就是坐禅的形仪和尚先标举主题“心湛然不动”是什么自己答是“净”这一“净”字是北宗禅的要诀所以接著说“如来有入道大方便一念净心顿超佛地”原则的说北宗是直示净心顿成佛道的主题宣示已了和尚把法木一拍大家一起念佛念什么佛虽不明了而北宗的传禅方便是先念佛名而后令净心是确实无疑的

来参加传授禅法的法会只是为了成佛念佛虽是口[A12]里称名却是引向佛道所以念佛停止下来要坐禅了佛是“觉”义是“心体离念”也就是“湛然不动”的净心所以成佛要从“净心”去下手用功据北宗原意不是要你取著一个“净心”所以先引《金刚经》说一切相都不得取一切相不取不著就是“净心”了“看”就是观用净心眼看上下前后四方尽虚空看依北宗的意见我们的身心是卷缩的就是局限在小圈子[A13]所以用尽一切看的方便从身心透出直观无边际无障碍这如(3)“无题”说

“问缘没(“为什么”)学此方便欲得成佛将是没成佛将净心体成佛是没是净心净心体犹如明镜从无始已来虽现万像不曾染著今日欲得识此净心体所以学此方便”

“问是没是净心体觉性是净心体比来不觉故心使我今日觉悟故觉使心所以使伊边看向前向后上下十方静闹明暗行住坐卧俱看故知觉即是主心是使所以学此使心方便透看十方界乃至无染即是菩提路”

坐了一回也就是看了一回和尚就问见个什么来学的就说“一物不见”若有物可看那就著相了这样的一再问答“一物不见”尽虚空观而没有什么可得的就是离念的净心就是佛所以和尚又接著开导说

“和(尚)言三点是何(佛)子云是佛”

“是没是佛佛心清净离有离无身心不起常守真心是没是真如心不起心真如色不起色真如心真如故心解脱色真如故色解脱心色俱离即无一物是大菩提树”

“佛是西国梵语此地往翻名为觉所言觉义谓心体离念离念相者等虚空界无所不遍法界一相即是如来平等法身于此法身说名本觉觉心初起心无初相远离微相念了见心性性常(住故)名究竟觉”

尽虚空看而一物不可得就是看净离念就是净心净心就是佛所以和尚又问三点是什么“三点”或作“三六”实为∴的误写误读∴——三点读为伊代表大般涅槃究竟圆满的佛古人现代的日本人“佛”字每写作“仏”也就是从∴而来“佛心清净离有离无”也就是一切不可得所以“看心”“看净”是“离念门”离念就是身心不起身心不起就是真如就是解脱所以“无一物是大菩提树”对于“佛”的开示直引《大乘起信论》的“觉义”也就是“心体离念”引文而一一的给予解说古人称之为“通经”北宗的解通经论是自成一格的禅师们的通经是本著那个事实(如离念心体即佛)作不同的解说与经师们不同离念净心所显的佛解说为

“问是没是报身佛知六根本不动觉性顿圆光明遍照是报身佛是没是法身佛(“身心离念是法身体”)为因中修戒定慧破得身中无明重叠厚障成就智慧大光明是法身佛是没是化身佛由心离念境尘清净知见无碍圆应十方是化身佛”

“体用分明离念名体见闻觉知是用寂而常用用而常寂即用即寂(离相名寂)寂照照寂寂照者因性起相照寂者摄相归性舒则弥纶(于)法界卷则总在于毛端吐纳分明神用自在”

“如来有入道大方便一念净心顿超佛地”——以“净心”为目标以离念为方便的北宗禅在这“离念门”中已始终圆满了这就是法如神秀所传禅法的根本玄赜弟子净觉也特提“净心”为成佛要著如说“迷时三界有悟即十方空欲知成佛处会是净心中”(《注般若波罗[A14]蜜多心经》)依“离念门”所开示以“看净”——观一切物不可得为主以看净的方便来摄心以“看净”的方便来发慧普寂所传的“凝心入定住心看净”不外乎这一方便进修的前后阶段等到真的一切不可得到达“离念”境地就是“净心”呈现“离念门”不是“看心”“看心”为东山门中另一系如神秀系而要说“看心”——“观心”那就是“净心”呈现“守本真心”而使之更深彻更明净而已“净心”不外“体用二字”即寂即照普寂所传的“起心外照摄心内证”也就是“寂照者因性起相照寂者摄相归性”的意义

上来是北宗的传授方式学者在平时当然不用问答只是先念一回佛然后摄心看净初学到尽虚空看也还有次第方便净心显现就是证入法身境界《楞伽师资记》中传弘忍(大正八五一二八九下)

“大师云有一口屋满中总是粪秽草土是何物又云扫除却粪秽草土并当尽一物亦无是何物尔坐时平面端身正坐宽放身心尽空际远看一字自有次第若初心人攀缘多且向心中看一字证后坐时状若旷野泽中迥处独一高山山上露地坐四顾远看无有边畔坐时满世界宽放身心住佛境界清净法身无有边畔其状亦如是”

五方便门五门是“第一总彰(原作“章”)佛体亦名离念门第二开智慧门亦名不动门第三显不思议门第四明诸法正性门第五了无异门”(或作“自然无碍解脱道”)每一门以修证中的某一特定内容为主引经论为证如第一门以观一切物不可得为方便显净心的“离念心体”引《大乘起信论》这样第二明开智慧引《法华经》第三显不思议法引《维摩诘经》的〈不思议品〉第四明诸法正性引《思益经》第五了无异门引《华严经》现存的各本都不只说明每一特定内容而用作解通经论的方便所以被称为“方便通经”第二门的内容最广《法华经》以外也引用了《维摩诘经》《金刚经》《华严经》还隐引《大般涅槃经》的闻不闻

“离念门”上面已说过了“开智慧门”——“不动门”的意义如《大乘无生方便门》说

“和尚打木问言闻声不(答)闻不动”

“此不动是从定发慧方便是开慧门闻是慧此方便非但能发慧亦能正定是开智门即得智——是名开智慧门”

“若不得此方便正(定)即落邪定贪著禅味堕二乘涅槃以(原作“已”)得此方便正定即得圆寂是大涅槃智用是知慧用是见是名开佛知见知见即是菩提”

“问是没是不动心(意)不动是定是智是理耳(等五)根不动是色是事是慧是名开智慧门与汝开智慧门竟”

在开示了“离念心体”的方便后和尚又作进一步的开示把法木一拍问大家听得声音吗听到的但是“不动”这不动是从定发慧的方便也是得正定而不落邪定的方便这就是开慧门开智门一般人有声音就闻没有声音就不闻声音现前就闻声音过去(落谢)了就不闻这是凡夫小乘能从闻发慧不知道闻性是常住的所以灭六识而证入空寂涅槃不能开佛知见大乘是

“菩萨开得慧门闻是慧于耳根边证得闻慧知六根(眼耳鼻舌身意都如此)本来不动有声无声落谢——常闻常顺不动修行以得此方便正定即是圆寂是大涅槃”

这是以悟入六根的本来不动——耳等见闻觉知性常在为方便开发智慧“涅槃是体(寂义)菩提是用[A15](觉义)”[A16]“智慧是体知见是用”所以知六根不动就能心体离念中见闻觉知——智慧朗照在五门中“离念门”以外“不动门”还有方便引导的意义“离念门”的离念心体是得体“不动门”的知见常明才是得用到此体用具足后三门只是悟证的深入而已“无题”(3)有总叙五门的今引列如下

“问缘没学此方便欲得成佛将是没成佛将净心体成佛觉性是净心体学此使心方便透看十方界乃至无染即是菩提路”——初门

“问不动是没不动闻声不动不动是开开是没开智慧由开智慧故得身心不动由六根不起故一切法不取舍”——二门

“由一切法不取舍故口不议心不思由不思不议故一切法如如平等须弥芥子平等大海毛孔平等长短自他平等”——三门

“由一切法平等故现一切法正性于正性中无心无意无识无心故无动念无意(原作“动念”)故无思惟无识故无分别”——四门

“无动念是大定无思惟是大智无分别是大慧大定是法身佛大智是报身佛大慧是化身佛三法同体一切法无异成佛不成佛无异清净无障碍觉觉相应毕竟不间断永无染著是无碍解脱道”——五门

从《入道安心要方便》来看可知五方便是神秀从道信的“安心方便”而脱化出来的《入道安心要方便》的“杂录部分”引智敏禅师及《无量寿经》总举五事“一者知心体体性清净体与佛同二者知心用用生法宝起作[A17]恒寂万法皆如”[A18]这与“离念门”及“不动门”的次第一致而“主体部分”末了说“于一尘中具无量世界无量世界集一毛端于其本事如故不相妨碍华严经云有一经卷在微尘中见三千大千世界事”实为三“显不思议法”五“了无异门”所本

楞严经及贤首宗从五方便的次第内容来理解神秀所传与《楞严经》及贤首宗的关系《楞严经》全名为《大佛顶如来密因修证了义菩萨万行首楞严经》全经共十卷这部经一向来历不明智升所撰《开元释教录》(开元十八年——七三〇止)以《楞严经》为罗浮山南楼寺[A19]怀迪所译的[A20]怀迪在广府从一位不知名的梵僧[A21]得到这部经的梵本[A22]怀迪曾来长安参预《大宝积经》的译场(七〇五——七一三)他回去才在广州译出这部经(大正五五五七一下)这样《楞严经》的翻译是七一三年以后的事了但智升在同时撰述的《续古今译经图记》以为《楞严经》是般[A23]剌密帝在神龙元年(七〇五)五月于广州制旨寺译出并说“乌苌国沙门弥迦释迦译语菩萨戒弟子前正谏(议)大夫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清河房融笔受”[A24]怀迪是证义者(大正五五三七一下——三七二上)智升的二说不同但总是开元十八年(七三〇)前智升已经见到的而且《开元释教录》与《续古今译经图记》都说是广州译出的“有因南使经流至此”

《宋僧传》卷二〈极量(即般[A25]剌密帝)传〉所说与《续古今译经图记》相合而在卷六的〈惟[A26]悫传〉(大正五〇七三八中——下)却这样说

[A27]悫“受旧相房公融宅请未饭之前宅中出经函云相公在南海知南铨预其翻经躬亲笔受首楞严经一部留家供养”

“一说楞严经初是[A28]荆州度门寺神秀禅师在内时得本后因[A29]馆陶沙门慧震于度门寺传出[A30]悫遇之著疏解之”[A31]

智升在开元十八年前已见到《楞严经》十卷但此经的传通还在半秘密状态中在这一传说中看出了《楞严经》与禅者神秀有关这部经的真伪古代议论纷纷晚唐以来佛教是禅宗天下这部经也受到尊重不再听说有异议了现在想要说明的《楞严经》所代表的禅门与神秀(一切禅宗)的共同性《楞严经》的内容先是“七处征心”求心不可得“征心”也就是“观心”“看心”平常的心识作用只是生死根本虚妄不实的攀缘心然后从“见性”去发明浮尘根不能见闻觉知见闻觉知的是自己的真性(心)见闻觉知者——“见性”是常住的不生灭不增减的就是如来藏性(以下更进而阐明一一无非如来藏性)求妄心了不可得然后从“见性”去发明悟入在一般的“六大”上加“见大”而立为“七大”是《楞严经》的特殊法门从《楞严经》去观察“五方便”初步的方法不同《楞严经》以“征心”(看心)为方便神秀以“看净”(一切物不可得)为方便但进一步却都是以见性不动为方便去悟入的东山门下有“看心”的有“看净”的然“齐念佛名令净心”(或看净或看心)为弘忍以来最一般的禅门下手方便却没有提到“净心”下的“不动”所以“五方便”中“不动门”的成立为神秀禅(北宗)的特色而这与《楞严》所传的禅门有关

严密的勘辨起来初步的“看心”“看净”方便是不同的然进一步的方便从“见性”常住不动去悟入《楞严》与北宗却是共同的再进一步说《坛经》的念——“念是真如之体真如是念之用”也还是一样只是渐入(《楞严》北宗的离妄得真)顿入(即妄而真)的差别而已《坛经》不用“看心”也不用“看净”直捷的从见闻觉知(语默动静)中去悟入人的“本性”是念念不断的念念不住的念是本性(真如)所起的用只要“于自念上离境不于法上念生”就是“见性成佛”“性起念虽即见闻觉知而常自在”所以也不用“不动”“不起”《坛经》说“若见真不动动上有不动若不动不动无情无佛种”(大正四八三四四上)《坛经》直下把握当前的一念活泼泼的不染万境而常自在将“看心”“看净”“不动”都超脱了这才是曹溪禅的顿门直指——即用见性传说东山门下的老安也以“密作用”来开示学人(《传灯录》卷四)这一禅法早在黄梅深密的传受了传说《楞严经》在广州制旨寺译出而传授《坛经》的有特重“南方宗旨”倾向的志道也正是广州人这决不是说《楞严经》由此产生而是说直从见闻觉知性去悟入的法门初由不知名的梵僧传来广州(这是原始的通俗的如来藏说与达摩的楞伽禅相通)一方面经黄梅而传入中原传受于黄梅门下一方面[A32]怀迪(或房融)的整治而传到长安而这一禅法在广州一带还在不断的流传

再说五方便与贤首宗的关系武周则天对禅师的尊礼主要是东山门下神秀是最受推重的一位神秀大足元年(七〇一)入京到神龙二年(七〇六)去世在长安时神秀是一位年近百岁的老禅师华严宗的确立完成者是贤首法藏从证圣元年(六九五)到圣历二年(六九九)法藏参预了八十《华严经》的译场译毕就开讲新译的《华严经》神秀入京时法藏也在京中年约六十岁左右就这样神秀与法藏有接触与互相影响的可能

贤首宗立五教——小与天台宗所立的四教——藏是大体相近的但多立一顿教顿教虽说依《楞伽》《思益》等经而立而实受当时的“顿悟成佛”禅也就是神秀等所传东山法门的影响贤首法藏撰《华严游心法界记》立五门又有题为“杜顺说”的《华严五教止观》也立五门五门为

《五教止观》
《游心法界记》
法有我无门
法是我非门
生即无生门
缘生无性门
事理圆融门
事理混融门
语观双绝门
言尽理显门
华严三昧门
法界无碍门

杜顺是贞观十四年(六四〇)入灭的《华严五教止观》中说“如我现见佛授记寺门楼”佛授记寺是则天所造的(杜顺以后四十多年)又引唯识宗的三境——独影带质等所以《华严五教止观》不可能是杜顺说的这二部大体一致应该是法藏的初稿与治定本决非二人所作的别部神秀的五方便也称为门“离念门”与“不动门”有方便引导的意义后三门只是悟入的历程“不思议门”与“事理圆融门”相应“明正性门”引《思益经》及达摩的解说是心意识寂灭的境地与“语观双绝门”一致“了无异门”——“自然无碍解脱道”引《华严经》与“华严三昧门”相合北宗禅的一般方便是“离念门”(“不动门”)到神秀才有五方便门的安立而五方便中的后三门次第与内容恰与《五教止观》的后三门相合神秀安立的禅门说他受到杜顺所传的发展成的五教观门的影响该是不会错的吧禅宗与贤首宗的契合奠定了教禅一致的基础

净众的三句用心

东山门下分化于现今四川省方面的不在少数其中净众寺一派极为重要“净众”是继承弘忍下资州(今四川资中县北)智诜的法脉智诜曾受则天的礼请入京在资州德纯寺前后三十多年(约六七〇——七〇二)长安二年(七〇二)以九十四岁的高龄去世弟子处寂俗姓唐人称唐和尚在德纯寺继承智诜的法脉二十多年开元二十年(七三二)去世继承人为无相俗姓金新罗人人称金和尚移居成都的净众寺成“净众”一派无相在净众寺开法传禅的情形如《历代法宝记》(大正五一一八五上)

“金和上每年十二月正月与四众百千万人受缘严设道场处高座说法”

“先教引声念佛尽一气念绝声停念讫云无忆无念莫妄无忆是戒无念是定莫妄是慧此三句语即是总持门”

净众寺的“开缘”(即“开法”)据《圆觉经大疏钞》卷三知道与当时的开戒一样这是集合大众而进行传授与短期的学习所以“十二月正月”不是两次而是从十二月到正月“开缘”的情形是先修方等忏法一七或二七(与戒法部分相合)然后传授禅法传授分三1.念佛教大家引声念佛也就是尽一口气而念念完多少口气才停止下来2.开示总不离“无忆无念莫妄”三句3.坐禅如《圆觉经大疏钞》卷三之下(续一四二七八[A33](卍新续九五三三下))

“授法了便令言下息念坐禅至于远方来者或尼众俗人之类久住不得亦须一七二七坐禅然后随缘分散”

无相所传的禅法先引声念佛然后息念(无忆无念莫妄)坐禅这一禅法方便与“齐念佛令净心”的方便明显的有一致的[A34]迹象而“无忆无念莫妄”三句为净众禅的心要如《历代法宝记》(大正五一一八五中)

“我此三句语是达摩祖师本传教法不言是诜和上唐和上所说”

“我达摩祖师所传此三句语是总持门念不起是戒门念不起是定门念不起是慧门无念即戒定慧具足过去未来现在恒沙诸佛皆从此门入若更有别门无有是处”

无相——金和上继承了智诜处寂的禅门而心要——三句语却自以为直从达摩祖师传来这三句语归结为一句——“无念”无念就是戒定慧具足这与《坛经》及神会所传的禅法不是有一致的情形吗《坛经》的法门是般若就是无念法而在方便上也安立为三句“我此法门从上已来顿渐皆立无念为宗无相为体无住为本”(大正四八三三八下)如与“无忆无念莫妄”相对此[A35]那么“无念”不消说是“无念”了“莫妄”与“无相”相合“凡所有相皆是虚妄”离一切相称为无相“无忆”于过去而不顾恋不忆著那就是“无住”《坛经》(大正四八三四〇上)又说

“悟此法者即是无念无忆(原作“亿”)无著莫起(原作“去”)诳(原作“谁”)妄”

“无念无忆无著莫起诳妄”不就是“无忆无念莫妄”吗《坛经》说“我此法门从上已来”是有传承的而“悟此法者”不是别的“即是无念无忆无著莫起诳妄”这是达摩道信弘忍以来的禅门心要无相到中国来是开元十六年(七二六)不久就进入四川无相在京洛时神会所传的禅法还没有流行无相可能见到了《坛经》古本而更可能是从(东山门下)不知名的禅者受得这一禅法这与慧能所传得的是同源而别流的禅法

宣什的传香念佛

东山门下的“宣什”宗如《圆觉经大疏钞》卷三之下(续一四二七九[A36](卍新续九五三四下))

“即南山念佛门禅宗也其先亦五祖下分出法名宣什果州未和上阆州蕴玉相如县尼一乘皆弘之余不的知[A37]禀承师资[A38]照穆”[A39]

“法名宣什”的意义不明如是人名就不会用作宗派的名称禅门宗派或从地方得名如“洪州宗”“牛头宗”等或从寺院得名如荷泽宗净众宗保唐宗等这一派在宗密的时代已不能确知传承法系只知道从五祖下分出而已弘传这一宗的有果州(今四川苍溪县)阆州(今四川阆中县)相如县宗密在《禅门师资承袭图》中也说到“果阆宣什”这是弘化于嘉陵江上流的禅门宣什宗的传授禅法如《圆觉经大疏钞》卷三之下(续一四二七九[A40](卍新续九五三四下))

“其初集众礼忏等仪式如金和上门下”

“欲授法时以传香为[A41]资师之信和上手付弟子却授和上和上却授弟子如是三遍人皆如此”[A42]

“正授法时先说法门道理修行意趣然后令一字念佛初引声由()念后渐渐没(低)声微声乃至无声送佛至意意念犹麤又送至心念念存想有佛[A43]恒在心中乃至无想盍(尽)得道”[A44]

宣什的传授与净众一样也是集众传授而作短期的修习授法时先要“传香”是这一系的特色“传香”与受菩萨戒有关如晋王(炀帝为帝以前的封爵)从智者受菩萨戒时(大正五〇五六六上——中)

“今奉请为菩萨戒师便传香在手而睑下垂泪”

“即于内第躬传戒香授律仪法”

传授时先开示法门道理然后教授禅法以念佛为方便先念“一字”佛就是只念一个“佛”字先引(长)声念渐渐的低声念再渐渐的微声念声音轻到只有自己听到再不用出声音念而是意想在念佛意想还是麤的更微细的是心念应指肉团心中(通俗是以此为心理作用根源的)意识源头存想有佛在心中这还是有想的更微细到想念不起心佛不二即心即佛那就是得道开悟了这是“念佛”“净心”的又一方便“念一字佛”从《文殊说般若经》的“念一佛名”而来始终以念佛为方便到达离念得道与《入道安心要方便》的“主体部分”显得分外的亲切

第二节 东山门下的种种相

南宗北宗净众宗宣什宗的开法(一般的传禅方便)已如上所说再从不同方面论究各宗的特色内在关联与演化

戒与禅

各宗开法的戒禅并举当然是上承道信的法门净众与宣什的开法都采取当时的传戒仪式但以方等忏法代替了受菩萨戒方等忏法的内容包含了礼佛归依发愿忏悔等部分宣什还保持了受戒的传香但到底多少变了北宗是戒禅合一的直说菩萨戒“以佛性为戒”而接著说“一念净心顿超佛地”这正如《梵网经卢舍那佛说菩萨心地戒品》(大正二四一〇〇三下——一〇〇四上)

“金刚宝戒是一切佛本源一切菩萨本源佛性种子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一切意识色心是情是心皆入佛性中”

“众中受佛戒即入诸佛位位同大觉已真是诸佛子”

南宗的《坛经》“受无相戒”“说摩诃般若波罗蜜法”而引“菩萨戒经云戒(原误作我)本源自性清净”以证明“识心见性自成佛道”戒禅的合一比北宗更明彻些

神秀弟子普寂也戒禅并重他在临终时教诲门人如李邕(天宝元年——七四二立)〈大照禅师碑铭〉(《全唐文》卷二六二)

“尸波罗蜜是汝大师奢摩他门是汝依止当真说实语自证潜通不染为解脱之因无取为涅槃之会”

神会是慧能弟子他的开法记录如炖煌本《南阳和上顿教解脱禅门直了性坛语》(此下简称《坛语》)(《神会集》二二五——二二七)

“知识既一一能来各各发无上菩提心”

“一一自发菩提心为知识忏悔各各礼佛”

“各各至心忏悔令知识三业清净”

神会在洛阳“每月作坛场”就是每月一次的定期开法传禅内容有发菩提心礼佛忏悔等发菩提心是菩萨戒的根本这可见慧能与神秀弟子还都是戒禅合一但到八世纪下半世纪道一希迁无住都只专提“见本性为禅”了

金刚经与起信论

达摩以《楞伽经》印心而所传的“二入四行”含有《维摩》与《般若经》义到道信以“楞伽经诸佛心第一”及“文殊说般若经一行三昧”融合而制立“入道安心要方便”在东山法门的弘传中又渐为《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及《大乘起信论》所替代或者说达摩以四卷《楞伽》印心慧能代以《金刚经》这是完全不符事实的

现存的《坛经》确曾说到(大正四八三四〇上——中)

“但持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一卷即得见性若大乘者闻说金刚经心开悟解”

《坛经》确乎劝人持《金刚经》在慧能自述得法因缘中也一再提到《金刚经》(大正四八三三七上三三八上)

“见一客读金刚经慧能一闻心迷便悟(弘忍)大师劝道俗但持金刚经一卷即得见性”

“五祖夜至三更唤慧能(入)堂内说金刚经慧能一闻言下便悟”

然《坛经》所说的主要部分——“说摩诃般若波罗蜜法”正是道信以来所承用的《文殊所说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并非“金刚般若”如《坛经》(大正四八三四〇上)

“摩诃般若波罗蜜最尊最上第一无住无去无来三世诸佛从中出”

接著对这四句(似乎是成语)加以解说《坛经》是弘扬“摩诃般若波罗蜜”的弟子神会的《南宗定是非论》(《神会集》二九七)却改为

“金刚般若波罗蜜最尊最胜最第一无生无灭无去来一切诸佛从中出”

神会这一部分本名《顿悟最上乘论》极力赞扬《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广引《金刚般若经》《胜天王般若经》《小品般若经》而一切归于《金刚经》并发愿弘扬(《神会集》二九七——三一一)神会极力赞扬《金刚般若经》改摩诃般若为金刚般若在《神会语录》中自达摩到慧能都是“依金刚经说如来知见”而传法的这可见专提《金刚般若经》的不是慧能是慧能的弟子神会因此似乎不妨说《坛经》有关《金刚经》部分是神会及其弟子所增附的

其实禅者以《金刚般若经》代替《文殊说般若经》并不是神会个人而是禅宗佛教界的共同趋向以禅宗来说代表神秀的《大乘无生方便门》在开示“离念门”时首先说

“一切相总不得取╳(疑“所”字)以金刚经云凡所有相皆是虚妄”

“离念门”的“看净”(一切不可得)也是依于《金刚经》的无相“开智慧门”是以《法华经》“开示悟入佛之知见”为主的但在《法华经》外又举《大方广佛华严经》《金刚经》为“智慧经”以《金刚经》为“般若经”的代表原是北宗所共同的又如弘忍的再传玄赜弟子净觉“起神龙元年(七〇五)在怀州太行山注金刚般若理镜一卷后开元十五年(七二七)注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一卷流通法界”(《注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序》)这都是神会到中原弘法以前北宗已重视《金刚经》的证据特别是《注般若波罗蜜多心经》“李知非略序”所说

“秀禅师道安禅师赜禅师此三大师同一师学俱忍之弟子也其大德三十余年居山学道早闻正法独得髻珠益国利人皆由般若波罗蜜而得道也”

三十余年居山学道的“大德”是弘忍从弘忍由般若波罗蜜而得道说到净觉“注金刚般若理镜”“注心经”弘忍的“般若波罗蜜”是被看作《金刚般若经》及《心经》的这样《坛经》说(弘忍)“大师劝道俗但持金刚经一卷即得见性”不是没有可能的事

原则的说一切般若部经典意趣是终归一致的《金刚经》阐明无相的最上乘说又不断的校量功德赞叹读诵受持功德篇幅不多是一部适于持诵流通的般若经非其他大部的或专明深义的可比自鸠摩罗什译出以来早就传诵于佛教界了《金刚经》在江南的广大流行与开善智藏有关据《续僧传》卷五〈智藏传〉智藏因受持《金刚经》而得延寿的感应道宣(大正五〇四六六中)

“于是江左道俗竞诵此经多有征应乃至于今日有光大感通屡结”

智藏卒于普通三年(五二二)二十九岁时持《金刚经》延寿为四八六年以“胜鬘驰誉”的智藏持诵宣讲《金刚经》从此而江南盛行到道宣作僧传时(贞观年间)流行得更为普遍天台智𫖮嘉祥吉藏牛头法融都有《金刚经》的疏注在北方从菩提流支(五〇八顷来中国)以来不断的译出《金刚经》论受到义学者的重视禅者重视《金刚经》而可考的有武德元年(六一八)住蒲州(今山西永济县)仁寿寺的普明如《续僧传》卷二〇(大正五〇五九八下)

普明“日常自励戒本一遍般若金刚二十遍写金刚般若千余部请他转五千余遍”

《金刚经》的流行越来越盛特别是玄宗开元二十三年(七三五)《御注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诏颁天下普令宣讲”神会在那时候也就适应时机专提《金刚般若经》了玄宗为《金刚经》作注足见《金刚经》流行的深入人心或从北宗禅者重视《金刚经》而来从佛教界的普遍流传南宗与北宗都重视《金刚经》来说弘忍在东山(六五二——六七五)慧能在岭南(六六七——七一三)“劝道俗持金刚经”并非不可能的《金刚经》终于代表了一切般若经(《文殊所说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在内)为禅者所重不只是与最上乘无相法门相契合更由于长短适中广赞受持功德易于受持神会推重《金刚经》甚至说六代传灯都是依说《金刚经》见性那就不免过分夸张了

道信融合了《楞伽经》与《文殊说般若经》然东山门下的北宗多少偏重于《楞伽》如《楞伽师资记》(大正八五一二八九下)

“蒙(弘忍为)示楞伽义云此经唯心证了知非文疏能解”

“我(弘忍)与神秀论楞伽经玄理通快”

玄赜作《楞伽人法志》净觉作《楞伽师资记》都是以《楞伽》为心要的(〈大通碑铭〉也说神秀“持奉楞伽递为心要”)然值得注意的如神秀五方便——《大乘无生方便门》广引圣典竟没有引用《楞伽》原来东山门下《楞伽经》已渐为《大乘起信论》所替代了《大乘无生方便门》的主要方便——“离念门”标“诸佛如来有入道大方便一念净心顿超佛地”而引《起信论》的“所言觉义(者)谓心体离念心常住故名究竟觉”以“总彰佛体”的“离念”“净心”北宗的灯史《传法宝纪序》首引《起信》“论云一切法从本以来故名真如”及“证发心者谓净心地名为法身”在这《起信论》文后再引《楞伽经》说《楞伽师资记》序也先引《起信论》的真如门《楞伽经》的五法《法句经》然后序述自己对禅悟的见地法如神秀玄赜门下自承《楞伽》正统的都这样的以《起信论》为先要《宗镜录》卷九七(大正四八九四〇上)

“弘忍大师云但守一心即心真如门”

东山法门重视《起信论》的心真如门神秀才引用心生灭门的本觉(离念心体)这一情形南宗下的神会引经当然重在《般若》《维摩》《涅槃》但也引《起信论》以证明“无念为宗”如《坛语》(《神会集》二四〇二四七)

“马鸣云若有众生观无念者则为佛智故今所说般若波罗蜜从生灭门顿入真如门”

神秀立“离念门”慧能说“无念为宗”这都与《起信论》有关如《论》(大正三二五七六上——中)

“若离于念名为得入”

“若有众生观无念者则为向佛智”

离念与无念在《起信论》原义可能没有太大的差别神秀与慧能的禅门不同不如说神秀依生灭门从始觉而向究竟慧能依生灭门的心体本净直入心真如门总之《楞伽经》为《起信论》所代《摩诃般若经》为《金刚般若经》所代是神秀与慧能时代的共同趋势后来《楞严经》盛行《楞伽经》再也没有人注意了如以为慧能(神会)以《金刚经》代替了《楞伽经》那是根本错误的

一行三昧与禅

关于“一行三昧”《文殊说般若经》只是说“随佛方所端身正向”梁僧伽婆罗所译的《文殊师利问经杂问品》有念佛(先念色身后念法身)得无生忍的修法如《经》(大正一四五〇七上)

“于九十日修无我想端坐正念不杂思惟除食及经行大小便时悉不得起”

天台智𫖮综合了“文殊说文殊问两般若”以“一行三昧”为“常坐”的三昧道信住在(与智𫖮弟子智锴有关的)庐山大林寺十年对常坐的“一行三昧”是受到影响的道信重“一行三昧”也重于“坐”如《传法宝纪》说

“每劝诸门人曰努力勤坐坐为根本能作三五年得一口食塞饥疮即闭门坐莫读经莫共人语能如此者久久堪用如猕猴取栗子中肉吃坐研取此人难有”

曾从道信修学的荆州玄爽也是长坐不卧的如《续僧传》卷二〇(附编)(大正五〇六〇〇上)

“往蕲州信禅师所伏开请道亟发幽微后返本乡唯存摄念长坐不卧系念在前”

“一行三昧”的真实内容道信当然是知道的但教人的方便多少重视了“坐”(坐是摄心的好方便慧能也劝人“一时端坐”)门人翕然成风那是可以想像的终于以坐为禅以为非坐不可这种偏差弘忍门下一定是极为盛行的其实禅并不只是坐的如智𫖮说《摩诃止观》举四种三昧——常坐的常行的半行半坐的非行非坐的(其实是通于行坐及一切事的)可见三昧与禅决不是非坐不可(大正四六一一上)而且《大乘起信论》说“一行三昧”并没有提到坐“一行三昧”的实际意义是“法界一相系缘法界”慧能(大正四八三三八中)

“一行三昧者于一切时中——行住坐卧常直(原作“真真”)心是但行直心于一切法上无有执著名一行三昧”

“迷人著法相执一行三昧直言(原作“真心”)坐不动除妄不起心若坐不动是维摩诘不合诃舍利弗宴坐林中”

“直心”《起信论》解说为“正念真如法故”这正是“法界一相系缘法界”的意义可见《坛经》所说的“一行三昧”是符合经论深义的坐与禅禅与定《坛经》都有解说是否符合原意当然可以讨论但慧能重视“东山法门”所传的“一行三昧”与“禅定”的实际意义而不著形仪不专在事相上著力在东山门下的确是独具只眼了

念佛净心与净心念摩诃般若

《传法宝纪》说“自忍大通之世则法门大[A45]根机不择齐速念佛名令净心”“念佛净心”确是东山门下最一般的禅法上来已分别引述北宗在坐禅前“和尚击木一时念佛”净众宗“先教人引声念佛尽一口气”宣什宗被称为南山念佛宗“念一字佛念念存想有佛[A46]恒在心中乃至无想”这都是“念佛名”是道信所传“一行三昧”的方便宣什宗的从引声而微声无声意念心念到无想与《入道安心要方便》所说从“念佛心心相续”到“忆佛心谢”的“泯然无相”可能更接近些念“一字佛”从经说的“一佛”而来引声念一字佛是拉长声音念一个佛字尽一口气念以念佛为方便而引入净心神秀等发展为“看净”“净心”原是泯然清净即佛即心的悟入虽各宗的方便各有善巧不同但都不出于“念佛名令净心”的方便

曹溪慧能却提出了“净心念摩诃般若波罗蜜”方便是著实不同的难怪有人以为是慧能创新的中华禅了然《入道安心要方便》(大正八五一二八七中)

“亦不念佛亦不捉心亦不看心亦不计心亦不思惟亦不观行亦不散乱直任运不令去亦不令住独一清净究竟处心自明净”

心怎么能得清净不一定要念佛要看心看净不用这些方便“直任运”就能得“净心”这不是近于直入的曹溪禅风吗《楞伽师资记》“入道安心要方便”的成立是比慧能弘禅还早的可见这是“东山法门”旧有的《文殊师利所说摩诃般若波罗蜜经》所说“欲入一行三昧”的方便有二“系心一佛”的“念佛”以外还有(大正八七三一上)

“欲入一行三昧当先闻般若波罗蜜如说修学然后能入一行三昧如法界缘不退不坏不思议无碍无相”

慧能教人“念摩诃般若波罗蜜”而说“善知识虽念不解慧能与说各各听”“迷人口念智者心(行)莫口空说不修此行非我弟子”(大正四八三三九下——三四〇上)慧能“说摩诃般若波罗蜜”不正是经中所说“闻般若波罗蜜如说修学”吗慧能取“念摩诃般若”而不取“念佛”不但经有明文而还是“东山法门”旧有的“不念佛”“不看心”的一流慧能是学有[A47]禀承而决不是创新的道信教人修“念一佛”的方便并非称念佛名以求生净土的如《楞伽师资记》(大正八五一二八七下)

“信曰若知心本来不生不灭究竟清净即是净佛国土更不须向西方佛为钝根众生令向西方不为利根人说也”

“东山法门”的念佛方便不是他力的(《坛经》也有对往生西方净土的自力说)主要是“佛”这个名词代表了学法的目标念佛是念念在心深求佛的实义也就是[A48]启悟自己的觉性自成佛道的慧能不取念佛方便而直指自性般若(大正四八三三八中)

“菩提般若之智世人本自有之即缘心迷不能自悟须求大善知识示道见性”

“般若”“菩提”原是异名而同体的依菩提而名为佛也就是依般若而名为佛般若与佛也无二无别但在一般人的心目中“佛”每意解为外在的十方三世佛这不免要向外觅佛或有求加持求摄受的他力倾向“东山法门”的念佛是自力的慧能更直探根本将一切——发愿忏悔归依都直从自身去体见从本有“菩提般若”中去悟得如说到佛时(大正四八三三九上下)

“三身在自法性世人尽有为迷不见外觅三如来不见自色身中三身佛”

“凡夫不解从日至日受三归依戒若言归佛佛在何处若不见佛即无所归”

慧能重于自性佛自归依佛见自法性三身佛这是从念摩诃般若波罗蜜而来的所以慧能取“念般若”不取“念佛”是“一行三昧”的又一方便“东山法门”的又一流方便的形式是不同的而究竟终归一致然慧能是直入的为利根的更与“一行三昧”相契合的

指事问义与就事通经

东山门下传有许多独特的风格姑以“指事问义”“就事通经”来说撰于七二〇顷的《楞伽师资记》传有“指事问义”的禅风如《记》(大正八五一二八四下一二八五中)

求那跋陀罗“从师而学悟不由师凡教人智慧[A49]尝说此就事而征”[A50]

菩提达摩“大师又指事问义但指一物唤作何物众物皆问之[A51]回换物名变易问之”[A52]

对于学者不为他说法却指物而问让他起疑让他去反省自悟据《楞伽师资记》这是求那跋陀罗以来的一贯作风神秀也应用这一方法如《记》(大正八五一二九〇下)

“又云汝闻打钟声只在寺内有十方世界亦有钟声不”

“又云未见时见见时见更见(不)”

“又见飞鸟过问云是何物”

“又云汝向了𠄏树[A53]枝头坐禅去时得不”[A54]

“又云汝直入壁中过得不”

《传法宝纪僧(慧)可传》说“随机化导如响应声触物指明动为至会故门人窃有存录”慧可的“触物指明”应就是“指事问义”“就事而征”不是注入式的开示而是[A55]启发式的使人契悟不是专向内心去观察体会而要从一切事上去领会不是深玄的理论而是当前的事物这一禅风应与僧肇的思想有关如《肇论》(大正四五一五一下一五三上)

“苟能契神于即物斯不远而可知矣”

“道远乎哉触事而真圣远乎哉体之即神”

这一作风至少慧可已曾应用了在未来的南宗中更善巧的应用起来

“观心破相”是禅者对经中所说的法门用自己身心去解说无论是否妥当东山门下是这样的禅者不从事学问对经中所说的只能就自己修持的内容去解说禅者大抵重视自己不重法制事相终于一一销归自己这一类解说与天台宗的“观心释”有关天台的禅观是从北土来的所以这可能是北地禅师的一般情况在佛法中有“表法”认为某一事相寓有深意表示某种意义这是印度传来的解经法充分应用起来[A56]那么佛说法而先放光天雨四华都表示某种意义甚至十指合掌当胸偏袒右肩也解说为表示某种意义天台智𫖮以“因缘”“教相”“本[A57]迹”“观心”——四释来解说经文“观心释”与表法相近但是以自心的内容来解说的(这是禅师的特色)如《法华经文句》(大正三四五下八下)

“王即是心舍即五阴心王造此舍若析舍空空即涅槃城”——王舍城

“观色阴无知如山识阴如灵三阴如鹫观灵即智性了因智慧庄严也鹫即聚集缘因福德庄严也山即法性正因不动三法名秘密藏自住其中亦用度人”——住灵鹫山

“眼是大海色是涛波爱此色故是洄澓于中起不善觉是恶鱼龙起妒害是男罗刹起染爱是女鬼起身口意是饮[A58]醎自没”[A59]——界入

炖煌本(斯坦因二五九五号)《观心论》慧琳《一切经音义》作神秀造这与《达摩大师破相论》(或作《达摩和尚观心破相论》)同本这是神秀门下所传的以为“观心一法最为省要”只要观心就解脱成佛不要修其他一切所以以“观心”来解说经中的一切内容为

  • 三界六趣

  • 三阿僧祇无量勤苦乃成佛道 三聚净戒 六波罗蜜饮三斗六升乳糜方成佛道

  • 修僧伽蓝铸形像烧香散华然长明灯六时行道绕塔持斋礼拜

  • 洗浴众僧

  • 至心念佛

如作为“表法”“观心”未始不是一种解说[A60]强调观心就到达了破坏事相如《论》(大正八五一二七一下——一二七二上)

“铸形像者即是一切众生求佛道所谓修诸觉行仿(原作“昉”)像如来岂遣铸写金铜之作也”

“众生愚痴钝根不解如来真实之义唯将外火烧于世间沈檀薰陆质碍之香者希望福报云何可得”

“若如来令诸众生剪截缯彩复损草木以为散花无有是处”

“方便通经”的《大乘无生方便门》解说经文也有同样的情形如《论》(大正八五一二七六上一二七七下)

“大方广是心华严是色心如是智色如是慧是智慧经金是心刚是色心如是智色如是慧是智慧经”

“菩萨断取三千大千世界贪是大千瞋是中千痴是小千用不思议断贪瞋痴转入如掷过恒河沙世界之外恒河沙是烦恼超过烦恼即是掷过恒河沙世界之外”

这样的通经是很特别的解说《金刚经》与《法华经文句》的解说灵鹫山不是同一类型吗这一类的解说《坛经》也一样的在使用(大正四八三四一中——下)

“世人自色身是城眼耳鼻舌身即是城门外有五(原误作“六”)门内有意门心即是地性即是王”

“自性悟众生即是佛慈悲即是观音喜舍名为势至能净是释迦平直是弥勒人我是须弥邪心是大海烦恼是波浪毒心是恶龙尘劳是鱼鳖虚妄即是神鬼三毒即是地狱愚痴即是畜生

《坛经》所说如与上引的《法华经文句》对照不是非常类似的吗然天台的“观心释”仅是四释之一而禅者却专以此来解说一切称为“破相”实际是对存在于人间的佛教起著严重的破坏作用承认慧能为六祖的保唐宗“教行不拘”而废除佛教的一切形仪法制不是一极端的实例吗对教内并不太好对外的影响更大以自己身心来说城说王外道们尽量的加以利用于是莲池八功德水舍利子转法轮等佛教术语都被自由的解说成为自己身上的什么东西《坛经》以自己身心来解说迷成秽土悟即净土不谈事实上国土的秽与净而专在自己身心上说禅者都有此倾向曾出家而还俗的卫元嵩在北周天和二年(五六七)上书请废佛教他的解说与禅者的别解也是异曲同工的如《广弘明集》卷七(大正五二一三二上)

“嵩请造延平大寺容贮四海万姓不劝立曲见伽蓝偏安二乘五部夫延平寺者无选道俗罔择亲疏以城隍为寺塔即周主是如来用郭邑作僧坊和夫妻为圣众推令德作三纲遵耆老为上座选仁智作国事求勇略作法师飞沈安其巢穴水陆任其长生”

中国重现实人生的是儒士重玄谈而轻礼法(制度)的是道者“破相观心”这一类解说对佛教来说未必有益却适合中国儒道的兴趣这所以大家听了“移西方于刹那”“目前便见”会“座下闻说赞声彻天”了

作品集

注解


校注

[A1] 里【CB】里【印顺】
[A2] 敕【CB】𠡠【印顺】
[A3] 启【CB】启【印顺】
[A4] 启【CB】启【印顺】
[A5] 谄【CB】謟【印顺】
[A6] 妒【CB】妒【印顺】
[A7] 启【CB】启【印顺】
[A8] 那么【CB】那末【印顺】
[A9] 启【CB】启【印顺】
[A10] 禀【CB】禀【印顺】
[A11] 启【CB】启【印顺】
[A12] 里【CB】里【印顺】
[A13] 里【CB】里【印顺】
[A14] 蜜【CB】密【印顺】
[A15] (觉义)【CB】[-]【印顺】
[A16] [-]【CB】(觉义)【印顺】
[A17] 恒【CB】恒【印顺】(cf. 《楞伽师资记》卷1(CBETA, T85, no. 2837, p. 1288, a16-18))
[A18] 《楞伽师资记》卷1(CBETA, T85, no. 2837, p. 1288, a16-18)
[A19] 怀迪【CB】怀廸【印顺】
[A20] 怀迪【CB】怀廸【印顺】
[A21] 得到【CB】到得【印顺】
[A22] 怀迪【CB】怀廸【印顺】
[A23] 剌【CB】刺【印顺】(cf. T19n0945_p0110a15)
[A24] 怀迪【CB】怀廸【印顺】
[A25] 剌【CB】刺【印顺】(cf. T50n2061_p0718c04)
[A26] 悫【CB】𢡱【印顺】(cf. 《宋高僧传》卷6(CBETA, T50, no. 2061, p. 738, b14))
[A27] 悫【CB】𢡱【印顺】
[A28] 荆州【CB】[-]【印顺】(cf. 《宋高僧传》卷6(CBETA, T50, no. 2061, p. 738, c4-7))
[A29] 馆【CB】馆【印顺】
[A30] 悫【CB】𢡱【印顺】
[A31] 《宋高僧传》卷6(CBETA, T50, no. 2061, p. 738, c4-7)
[A32] 怀迪【CB】怀廸【印顺】
[A33] (卍新续九五三三下)【CB】[-]【印顺】
[A34] 迹【CB】迹【印顺】
[A35] 那么【CB】那末【印顺】
[A36] (卍新续九五三四下)【CB】[-]【印顺】
[A37] 禀【CB】禀【印顺】(cf. 《圆觉经大疏释义钞》卷3(CBETA, X09, no. 245, p. 534, c20-23 // Z 1:14, p. 279, c9-12 // R14, p. 558, a9-12))
[A38] 照【CB】昭【印顺】
[A39] 《圆觉经大疏释义钞》卷3(CBETA, X09, no. 245, p. 534, c20-23 // Z 1:14, p. 279, c9-12 // R14, p. 558, a9-12)
[A40] (卍新续九五三四下)【CB】[-]【印顺】
[A41] 资师【CB】师资【印顺】(cf. 《圆觉经大疏释义钞》卷3(CBETA, X09, no. 245, p. 534, c24-p. 535, a1 // Z 1:14, p. 279, c13-14 // R14, p. 558, a13-14))
[A42] 《圆觉经大疏释义钞》卷3(CBETA, X09, no. 245, p. 534, c24-p. 535, a1 // Z 1:14, p. 279, c13-14 // R14, p. 558, a13-14)[1]地疑此
[A43] 恒【CB】恒【印顺】(cf. 《圆觉经大疏释义钞》卷3(CBETA, X09, no. 245, p. 535, a2-5 // Z 1:14, p. 279, c15-18 // R14, p. 558, a15-18))
[A44] 《圆觉经大疏释义钞》卷3(CBETA, X09, no. 245, p. 535, a2-5 // Z 1:14, p. 279, c15-18 // R14, p. 558, a15-18)
[A45] 启【CB】启【印顺】
[A46] 恒【CB】恒【印顺】
[A47] 禀【CB】禀【印顺】
[A48] 启【CB】启【印顺】
[A49] 尝【CB】尝【印顺】(cf. 《楞伽师资记》卷1(CBETA, T85, no. 2837, p. 1283, c26-p. 1284, c13))
[A50] 《楞伽师资记》卷1(CBETA, T85, no. 2837, p. 1284, c12-13)
[A51] 回换物【CB】回物换【印顺】(cf. 《楞伽师资记》卷1(CBETA, T85, no. 2837, p. 1285, b20-22))
[A52] 《楞伽师资记》卷1(CBETA, T85, no. 2837, p. 1285, b20-22)
[A53] 枝【CB】[-]【印顺】(cf. 《楞伽师资记》卷1(CBETA, T85, no. 2837, p. 1290, c8-9))
[A54] 《楞伽师资记》卷1(CBETA, T85, no. 2837, p. 1290, c8-9)
[A55] 启【CB】启【印顺】
[A56] 那么【CB】那末【印顺】
[A57] 迹【CB】迹【印顺】
[A58] 醎【CB】咸【印顺】(cf. 《妙法莲华经文句》卷1〈序品〉(CBETA, T34, no. 1718, p. 8, c20-23))
[A59] 《妙法莲华经文句》卷1〈序品〉(CBETA, T34, no. 1718, p. 8, c20-23)
[A60] 强【CB】强【印顺】

佳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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