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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一切有部为主的论书与论师之研究(卷13)


                  

第十三章 阿毘达磨论义的大论辩

第一节 世亲及其论书

第一项 世亲及其师承

西元四五世纪间说一切有系激起了法海的壮阔波澜那是以世亲(Vasubandhu)的《阿毘达磨俱舍论》为中心的世亲造《俱舍论》又造《无我论》《成业论》等经精密的思辨而综合上座部发展以来的精义反之众贤([A1]Saṃghabhadra)以《俱舍论》为对象维护说一切有部阿毘达磨论宗彻底评破源出一切有部而分别说部化的经部造《阿毘达磨顺正理论》又略出该论的精要改写为《阿毘达磨显宗论》法义的大论辩也就是法义的大完成师承上座传统折衷上座诸派而归于正理的是《俱舍论》专宗说一切有部阿毘达磨论宗的是《顺正理论》

在印度佛教史中世亲虽不是具有创发性的智者如龙树(Nāgārjuna无著(Asaṅga)那样而多方面的精审而又富于综合性的智者世亲是一位仅有的大师少有人能与他并美的世亲中年以后致力于大乘的弘扬[A2]里不能加以论列关于声闻部派的论义略为研讨如下

世亲是健驮罗(Gandhāra)富娄沙富罗(Puruṣapura)城人这是大月氏的王都北方的佛教中心世亲从说一切有部出家通十八部义[1]传说中的世亲师承有三说

  • Ⅰ佛陀蜜多为世亲师世亲与摩㝹罗他(心愿)同时[2]

  • Ⅱ末那曷[A3]剌他(如意)为世亲的亲教师[3]

  • Ⅲ阇夜多付法与婆修槃陀(世亲)婆修槃陀付法与摩奴罗(如意)[4]

在这不同的异说中首先引起了古世亲与后世亲的问题有以为《付法藏因缘传》(Ⅰ说)所说的婆修槃陀是摩奴罗(Manoratha)——如意以前的古世亲《大唐西域记》(Ⅱ说)所说世亲为如意的门人这是造《俱舍论》的后世亲单依三项不同的传说原是不能论定古世亲与后世亲的然《俱舍论》明十二缘起对“有余释言”一段《俱舍论(普光)记》卷九(大正四一一六七下)这样说

“此下叙异说古世亲解是后世亲祖师即是杂心初卷子注中言和须槃豆是说一切有部中异师”

西藏所传《俱舍论称友疏》也在明十二缘起时说“如意阿阇黎之和尚世亲阿阇黎说”[5]这样世亲为如意的和尚与《付法藏因缘传》所说相合而如意为《俱舍论》主世亲的和尚古世亲确为“祖师”古世亲与后世亲有师承的关系应该是可以信任的

从阿毘达磨的发展来说世亲的《俱舍论》是属于《阿毘昙心论》的系统《阿毘昙心论》出世注释的很多古世亲——和须槃陀有六千颂的广释[6]古世亲为“说一切有部异师”有《阿毘昙心论》广释没有传译不知思想的确实情况但对世亲的《俱舍论》来说依《心论》为本更为深广严密的论究不拘于毘婆沙正义显然有著共同的倾向不能说没有传承的关系

介于古世亲后世亲之间的是如意玄奘门下传说为世亲的亲教师与称友(Yaśomitra)的《俱舍论释》相合《大唐西域记》卷二(大正五一八八〇下)

“健驮罗国世亲室南五十余步第二重阁末笯曷[A4]剌他(唐言如意)论师于此制毘婆沙论论师于佛涅槃之后一千年中利见也少好学有才辩声闻遐被法俗归心”

如意与世亲一样也是在健驮罗王城宏化的曾造《毘婆沙论》没有传译毘婆沙是广解不一定与《大毘婆沙论》有关如室利逻多(Śrīrāta)造经部《毘婆沙论》塞建陀罗(Skandhila)造《众事分毘婆沙论》等既造毘婆沙可见对于法义曾有深广的论著大抵古世亲如意都是说一切有部阿毘达磨论师但是西方健驮罗系的有自由思想不满毘婆沙师专断的传统

佛陀蜜多罗(Buddhamitra是值得注意的论师真谛(Paramârtha)《婆薮[A5]槃豆法师传》(Ⅰ说)说佛陀蜜多罗是世亲的师长与外道论议而失败窥基也传说与外道论议失败事虽没有指名但说“此非世亲之师世亲认以为师”[7]佛陀蜜多罗为世亲的前辈是真谛与玄奘所共传的佛陀蜜多罗当时在阿瑜阇国(Ayodhyā这是经部盛行《瑜伽师地论》从这[A6]里传出无著世亲来这[A7]里弘化的地方《四谛论》说“大德佛陀蜜广说言及义”[8]本书曾有论及佛陀蜜多是一位经部师[9]“广说言及义”佛陀蜜的广论对世亲的思想应有重要的影响这才“世亲认以为师”译传中国的有昙摩蜜多(Dharmamitra)(西元四三〇年前后)译《五门禅经要用法》题为“大禅师佛陀蜜多撰”这是禅观集部分为鸠摩罗什(Kumārajīva)《思惟要略法》的编入所说“五门”也与譬喻系的瑜伽相合说一切有部譬喻师瑜伽师经部本来是非常接近的这可能就是“世亲认以为师”的佛陀蜜多罗

依仅有的传说可以这样说世亲继承了古世亲与如意阿毘达磨的健驮罗学风而佛陀蜜多罗在经部的思想上给予世亲以重要的影响

第二项 造俱舍论的传说与实况

世亲(Vasubandhu)《俱舍论》的内容与性质略如《俱舍论(光)记》卷一(大正四一一上)所称叹

“斯论采六足之纲要备尽无遗显八蕴之妙门如观掌内虽述一切有义时以经部正之论师据理为宗非存朋执遂使九十六道同玩斯文十八异部俱欣秘典故印度学徒号为聪明论也”

这是一部空前的论书即使世亲不转而弘扬唯识世亲在佛教思想界的光荣也会永远存在的《俱舍论》的造作是震动当时的大事所以传有戏剧化的造论因缘说得最为详备的如《俱舍论颂(圆晖)疏》卷一(大正四一八一四上——中)

“五百罗汉既结集(《大毘婆沙论》等)已刻石立誓唯听自国不许外方敕药叉神守护城门不令散出”

“然世亲尊者旧习有宗后学经部将为当理于有宗义怀取舍心欲定是非恐畏彼师情怀忌惮潜名重往时经四岁屡以自宗频破他部时有罗汉被诘莫通即众贤师悟入是也悟入怪异遂入定观知是世亲私告之曰此部众中未离欲者知长老破必相致害长老可速归还本国”

“于时世亲至本国已讲毘婆沙若一日讲便造一偈摄一日中所讲之义刻赤铜叶书写此偈如是次第成六百颂摄大毘婆沙其义周尽标颂香象击鼓宣令曰谁能破者吾当谢之竟无一人能破斯偈”

“将此偈颂使人赍往迦湿弥罗时彼国王及诸僧众闻皆欢喜严幢幡盖出境来迎标颂香象至国寻读谓弘己宗悟入知非告众人曰此颂非是专弘吾宗颂置传说之言似相调耳如其不信请释即知于是国王及诸僧众发使往请奉百斤金以申敬请论主受请为释本文凡八千颂寄往果如悟入所言”

这段文可分四节《大毘婆沙论》不许流传外方世亲隐名前往学习还国造论颂造释论迦湿弥罗(Kaśmīra)不许《大毘婆沙论》流传外方《大唐西域记》也有此说[1]世亲去迦湿弥罗学习《大毘婆沙论》论理是极有可能的但这一传说实为另一不同传说的改写如《婆薮槃豆法师传》(大正五〇一八九上——中)

“刻石立制云今去学此法人不得出罽宾国八结文句及毘婆沙文句亦悉不得出国”

“阿逾阇国有一法师名婆[A8]娑须跋陀罗聪明大智闻即能持欲学八结毘婆沙[A9]于余国弘通之法师托迹为狂痴人往罽宾国恒在大[A10]集中听法而威仪乖失言笑舛异于十二年中听毘婆沙得数遍文义已熟悉诵持在心欲还本土去至门侧诸夜叉神高声唱令大阿毘达摩师今欲出国即执将还于大集中众共检问言语纰缪不相领解众咸谓为狂人即便放遣法师既达本土即宣示近远咸使知闻我已学得罽宾国毘婆沙文义具足有能学者可急来取之罽宾诸师后闻此法已传流余土人各嗟叹”

潜往迦湿弥罗学《大毘婆沙论》的是须跋陀罗(Subhadra不是世亲将《大毘婆沙论》文义传入外方而得婆沙须跋陀罗的称号这是应有部分真实性的迦湿弥罗不许《大毘婆沙论》文义的流入外方而允许外人来迦湿弥罗修学这是什么意思呢不久前西藏佛教以拉萨为中心第一流的佛教学者不得达赖的特许是不能擅自到别处去的所以佛教的名学者集中在拉萨拉萨确保西藏佛教的最高权威四方学者以拉萨为景仰的目标不断来留学比对这种情况迦湿弥罗不愿《大毘婆沙论》外传——精熟毘婆沙文义者到外方相信极可能是基于这样的同一理由而且《发智论》的研究发达使阿毘达磨论成为说一切有部正宗而《大毘婆沙论》的集成使迦湿弥罗毘婆沙师成为说一切有部阿毘达磨的正宗要确保这一教义的权威不许精熟毘婆沙文义者外流是一项有效的方法《大毘婆沙论》集成阿毘达磨系的西方师外国师等说一切有部的譬喻师上座别系分别论者的一切异义都被评破表示佛法的正义属于迦湿弥罗阿毘达磨西方系譬喻师分别论者当然都不能毫无反感的但《大毘婆沙论》不但文广——十万颂义理也非常精深三世恒有的一切法性决不如一般所想像的实有而已尤其是广引众说没有评定的不少毘婆沙师的真意是不能轻易决了的(从众贤与世亲诤毘婆沙义可以发见这种情形)不满毘婆沙师的评黜百家而不能深彻的理解毘婆沙义也就无可如何了从《阿毘昙心论》以来说“无作假色”但没有予无表实色以深彻的评破而提贡业力的更好说明初期的经部师——鸠摩逻多([A11]Kumāralāta诃黎跋摩(Harivarman也还是这样这与不许毘婆沙文义的外流应有多少关系的自精熟毘婆沙文义者外流毘婆沙师的真意义也就日渐明显迦湿弥罗的权威性开始衰退“偏斥毘昙”的经部也就发展为一时的思想主流世亲精熟于毘婆沙文义将迦湿弥罗的毘婆沙义流行东方的经部义展转立破而明确的对举出来总结说一切有部与经部的精义而期待正确与合理的开展

世亲讲《大毘婆沙论》每天摄成一颂圆晖是引述《婆薮槃豆法师传》的姑不论其他但从《大毘婆沙论》的组织次第来说也与《俱舍论》的次第不合每日造一颂的传说是决无其事的受迦湿弥罗的礼请世亲才造论释也出于《婆薮槃豆法师传》世亲为了精究《大毘婆沙论》义曾到迦湿弥罗修学大致与事实相近([A12](ターラナータ)印度佛教史》说世亲依众贤修学《毘婆沙》不足信)造论的实际情形不会如传说那样的但依《俱舍论颂》与毘婆沙义不合处并不太明显要等释论才明白表达出来《婆薮槃豆法师传》说“论成后寄与罽宾诸师彼见其所执义坏各生忧苦”[2]当时迦湿弥罗论师的激动是可以想见的这就是众贤([A13]Saṃghabhadra)造《顺正理论》的缘起了

为了说明《俱舍论》造作的实际情形先略述《俱舍论》的传译与品目《俱舍论》曾经二译陈天嘉四年(西元五六三)真谛(Paramârtha)在番禺与南海郡继续译出《俱舍论偈》一卷《阿毘达磨俱舍释论》二十二卷唐永徽二年至五年(西元六五一——六五四)玄奘在长安大慈恩寺译出名《阿毘达磨俱舍论》凡三十卷又别出《阿毘达磨俱舍论本颂》一卷陈唐二译都分为九品

唐译
陈译
1.分别界品
1.分别界品
2.分别根品
2.分别根品
3.分别世品
3.分别世间品
4.分别业品
4.分别业品
5.分别随眠品
5.分别惑品
6.分别贤圣品
6.分别圣道果人品
7.分别智品
7.分别慧品
8.分别定品
8.分别三摩跋提品
9.破执我品
9.破说我品

第九〈破执我品〉实为世亲的另一论书前八品都称“分别”第九品称“破”是立名不同前八品举颂释义第九品是长行是文体不一致《顺正理论》对破《俱舍论》而没有〈破我执品〉这都可以证明为另一论书而附《俱舍论》以流通的《俱舍论法义》举六证以明其为别论[3]早已成为学界定论了《俱舍论》(八品)的造作实情《俱舍论广法义》首先指出“世亲论主依法胜论(《心论》)立品次第少有改替对阅可知”《阿毘达磨论之研究》[4]广为论列以说明世亲的《俱舍论》是依《心论》《杂心论》为基础更为严密充实与整齐的组织受经部思想的影响所以出于批判的精神而论究法义的究竟这是相当正确的见解

《阿毘达磨俱舍论》义译为《对法藏论》如《论》卷一(大正二九一中)

“由彼对法论中胜义入此摄故此得藏名或此依彼从彼引生是彼所藏故亦名藏是故此论名对法藏”

本论——《发智论》释论——《大毘婆沙论》足论——六足论是阿毘达磨论——对法论《俱舍论》能摄对法论的一切胜义所以名《对法藏论》在名称上显然是阿毘达磨论的一部所说的“依彼从彼引生”决非每天讲《大毘婆沙论》的摄颂而是在摄《发智》《毘婆沙》论义的在《阿毘昙心论》《杂阿毘昙心论》的基础上广摄六足《发智》《婆沙》的胜义而成本书第十章已说过《大毘婆沙论》集成后妙音(Ghoṣa)首先类集阿毘达磨要义成《甘露味论》十六品西方论师法胜(Dharmaśreṣṭhin)将《甘露味论》改组为十品并制造偈颂名《阿毘昙心论》阿毘达磨的精要易诵易持因而为阿毘达磨论奠定了制作的新规模由于《心论》的过于简略所以大家为《心论》作释广引《大毘婆沙论》义这里面就有古世亲的六千颂本但这么一来颂文与释义不一定相称失去了容易受持的优点被讥为“智者尚不了”的“无依虚空论”《杂心论》主法救(Dharmatrāta)出来将其他的阿毘达磨要义也制为偈颂间杂的编入《心论》各品对于当时多诤论的论义别立一〈择品〉成为《杂心论》世亲的《俱舍论》就是在这一系列的论书上重为造作的

《心论》的〈界品〉〈行品〉明一切法的体用〈业品〉〈使品〉〈贤圣品〉〈智品〉〈定品〉别明杂染法与清净法这是一项良好的组织次第但法胜受《甘露味论》的组织影响又立〈契经品〉〈杂品〉加一〈论问品〉——后三品仍不免杂乱无绪《杂心论》间杂了更多的论义又别立〈择品〉在组织上更为杂乱世亲的《俱舍论》对品目作了重要的改革别立〈分别世间品〉于〈业品〉之前容摄《施设论》《大毘婆沙论》有关器世间与有情世间的众多法义及一向被编入〈契经品〉的十二缘起七识住等论义〈分别世间品〉与〈业品〉〈随眠品〉别明有漏法的生烦恼——三杂染《杂心论》的后四品彻底废除将各品所有的论义随义而一一编入前八品中《俱舍论》八品的组织条理与次第在所有阿毘达磨论书中可称第一

《心论》二百五十颂《杂心论》扩编为五百九十六颂有改作的有增补的世亲进一步的严密论究对于内容阿毘达磨的重要论义以能尽量含摄为原则对于颂文无论是修正增补都以文字简略而能含摄法义为原则所以五百九十六颂的《杂心论》在《俱舍论》中被保存而简炼为三百余颂另又增补二百余颂总为六百颂论颂数与《杂心论》相近而内容的充实不是《杂心论》所能比了《俱舍论》不愧为阿毘达磨论的杰作《俱舍论》不再是《心论》那样的阿毘达磨概要而是阿毘达磨的宝藏后来众贤略改几颂成《阿毘达磨显宗论》本颂所以世亲的《俱舍论》颂对说一切有部的阿毘达磨论宗是有重要贡献的

然而《俱舍论》并不等于《发智论》《大毘婆沙论》的胜义集成早在法胜造《心论》已表示出一项倾向——对迦湿弥罗的毘婆沙师存有不满的情绪这在《心论》的论义中可以清楚地看出来的[5]《杂心论》虽接近毘婆沙师正义而也说“无作假色”这是西方健驮罗一带的阿毘达磨论师不满毘婆沙师的一贯表示本来上座系的阿毘达磨是重思考重理性的所以自称为“正理论者”“如理论者”“应理论者”以理为准则解说一切契经契经的是否了义尽理不尽理以正理为最高的判断而不是依赖传统的信仰《发智论》是上座说一切有系古圣先贤所有教证的累积成果由迦旃延尼子(kātyāyanīputra)综合整理编成这确实是伟大的《发智论》的研究发展造成说一切有部阿毘达磨的隆盛迦湿弥罗论师推重《发智论》为佛说看作阿毘达磨的最高准则集成大毘婆沙论评破百家以迦湿弥罗师说为正义不容少有异议毘婆沙师的精神虽重于理论的评判而在精神的深处为《发智论》的权证所胁制所以态度是专断的阿毘达磨的西方系不满毘婆沙师虽说“无作假色”偶有枝末异义而在传统的阿毘达磨思想中不能提出根本而有力的不同意见说一切有部譬喻师断然的放弃三世一切有的根本理念思想的拘束一去立刻开拓出新的境界这就是种子熏习说这对于三世有的阿毘达磨是有严重威胁性的世亲有西方系阿毘达磨的传统对于阿毘达磨论义是非常崇敬的所不能同意的只是迦湿弥罗论师所说——“阿毘达磨是佛说”的权威性因为这是足以腐蚀阿毘达磨——重理性重思考的精神而流为宗派成见的点缀物所以首先喝破“因此传佛说对法”撤除了思想上的束缚然后让不同的思想表露出来从相互的立破中了解彼此间的真意义彼此的差别所在充分发挥自由思考——阿毘达磨的真精神也就是世亲的治学精神生当经部流行的时代与说一切有部形成尖锐的对立世亲所以多举经部义与说一切有部相对论在某些问题上世亲是赞同经部的但说他“密意所许经部为宗”[6]是不对的赞同说一切有部的多著呢以阿毘达磨的正理为准则所以《论》末(大正二九一五二中)

“迦[A14]湿弥罗议理成我多依彼释对法少有贬量为我失判法正[A15]理在牟尼”

第三项 俱舍论宗义辨

世亲(Vasubandhu)的《俱舍论》论义是遍及(声闻)佛法全部的法义非常深密立破极其精严所以受到佛教界一致的推重一般的论书总有他的宗旨所在《俱舍论》的宗是什么呢是说一切有部还是其他呢在说一切有部中是迦湿弥罗(Kaśmīra)毘婆沙宗还是其他呢古来的见解很不一致如说

  • Ⅰ“虽明一切有义时以经部正之论师据理为宗非存朋执”[1]

  • Ⅱ“此论多据婆沙以[A16]制颂长行中唯以理胜为宗非偏一部[A17]于中间多以经量为正义也”[2]

  • Ⅲ“今详世亲著论宗旨有其两种一者显宗即一切有二者密宗所谓经部故知世亲密意所许经部为宗”[3]

  • Ⅳ“说一切有为论主宗论中往往有部宗义我所宗故品品后题下言说一切有部如发智婆沙论等岂非简别宗部然置传说依经部义正有部宗盖欲令自宗清白全非改宗”

  • “有部为宗而于其中庄严宗义故稍别余如婆沙四大论师同有部宗而其所立各有少别谁言是非有部宗”[4]

Ⅰ是普光《记》说Ⅱ是法宝《疏》说这二家的意趣相近《俱舍论》是理胜为宗没有宗派成见的虽依说一切有部造论而多以经部为正义Ⅲ是圆晖《颂疏》说意趣也相近但分为二宗表面所宗的是说一切有部而密意——内心所宗的是经部这多少表示了以经部为宗的真意与上二家不同Ⅳ是日本快道林常《俱舍法义》所说对《俱舍论》的研究林常氏的功力极深不是普光等所及的依他说《俱舍论》是说一切有部为宗经最严密的研究而得这样的结论是不免令人惊奇的这是对于“宗”的意义没有注意的关系对于《俱舍论》的所宗我想分别的来说明

“非说一切有部非毘婆沙宗”论到宗派首先要承认同一部内不可能没有异说的但尽管异说纷纭不妨是一部这一部与那一部彼此是有共同的但尽管多有同义还是别部这是宗派的实际情形那应依什么而决定所属的宗呢论到宗或部内容都是很广的略可有三类根本的重要的枝末的一宗有一宗的根本或是理论的或是实行的或是信仰的一宗一定有一宗的特质如失去了这根本特色就不能说是这一宗了依义理得名的如中观(空)宗唯识(有)宗内部都有不同的派别但只要是依缘起法以明自性空以佛说一切法空为究竟了义的就是中观(空)宗依虚妄分别识以立一切法以一切法空为不了义而是无其所无有其所有的就是唯识(有)宗这是根本义重要的是对全部理论或修持方法有重大影响的这种重要义的不同是同一部内存有不同派系的原因如在说一切有部内有重论的阿毘达磨者持经的譬喻者枝末义或是经文的解说(不重要的)或是定义的修正这都是无关宏旨的所以要论定《俱舍论》是否说一切有部是否毘婆沙宗要从根本的重要的去辨别

是否说一切有部最好依世亲自己的解说如《俱舍论》卷二〇(大正二九一〇四中)

“若自谓是说一切有宗决定应许实有去来世以说三世皆定实有故许是说一切有宗谓若有人说三世实有方许彼是说一切有宗若人唯说有现在世及过去世未与果业说无未来及过去世已与果业彼可许为分别说部非此部摄”

《顺正理论》也有这同样的定义[5]所以以“说一切有”为特质的说一切有部是肯定三世实有法性恒有的这样与过去未来无的或现在及过去未与果业是有的分别说部才能明显的分别出来对于这三世实有或过去未来非实有的对立意见《俱舍论》是怎样主张的呢论中曾有大辩论[6]毘婆沙师立三世实有并举教证理证然后明四大论师成立三世不同而以世友(Vasumitra)“以约作用位有差别由位不同立世有异”为正义世亲约二世无实(经部师等)说加以批评先针对世友的“依用立世”明用应如体三世不成而以讥笑的口吻说

“许法体恒有而说性非常性体复无别此真自在作”

对于法体恒有依用而立三世有为无常讥刺为同于外道然后别解经文以否定他的教证虽然去来非实还是二缘生识有所缘而识生有业果否定他的理证末了以这样的话结束论难

“是故此说一切有部若说实有过去未来于圣教中非为善说若欲善说一切有者应如契经所说而说一切有者唯十二处或唯三世如其所有而说其有”

世亲的结论过去未来实有的说一切有部是说不通的但“一切有”的确是佛说一切有就是十二处有如要说三世有那就要“如其所有而说其有”——现在是现有过去是曾有未来是当有这是彻底破斥三世实有的说一切有宗末了毘婆沙师这样说

“毘婆沙师作如是说如现实有过去未来所有于中不能通释诸自爱者应如是知法性甚深非寻思境岂不能释便拨为无”

真正的毘婆沙师是不会这么说的(对阅《顺正理论》可知)这是假作毘婆沙师的话以表示道理是讲不通了虽然不能通释也不能就说过去未来是没有爱护自宗的应该还是要坚持三世实有这不等于说毘婆沙师的三世实有宗是不合正理仅为信仰的宗派成见吗

对三世实有的说一切有部世亲论是这样坚定的破除还能说“有部为宗”吗至于《法义》所依据的理由“我所宗故”到下面再说后题“说一切有部俱舍论”陈译但作“阿毘达磨俱舍释论”唐译的后题是译者或录者所附上去的不能成为说一切有部的证明以四大论师为比喻但四大论师虽所说不同都是无保留的确信三世实有这当然是说一切有部了《俱舍论》怎么可以相比呢

“毘婆沙师是我所宗”这确是《俱舍论》所说的相同的语句还不少这真是以毘婆沙为所宗吗决不是的这是故意这么说的(如下面所说)现在先举一义来说凡是所宗就是所信所尊敬的所以宗派意识[A18]强化起来是的当然是是的不是的也非说成是的不可这当然是不足取的但富于理性的信仰者如真有所信所宗对之一定有一种关切的同情要讨论要评破要修正一定是和雅的善意的而不会疾言厉色的恶口相加这在信仰的领域中是一定的但世亲对于毘婆沙师曾严厉的呵责如《俱舍论》卷一五(大正二九七九中——下)

“迦湿弥罗国毘婆沙师言犯根本罪时不舍出家戒所以然者非犯一边一切律仪应遍舍故若于所犯发露悔除名具尸罗不名犯戒何缘薄伽梵说犯四重者不名苾刍不名沙门依胜义苾刍密意作是说”

“此言凶勃凶勃者何谓于世尊了义所说以别义释令成不了与多烦恼者为犯重罪缘然彼所说非犯一边一切律仪应遍舍者彼言便是征诘大师大师此中立如是喻如多罗树若被断头必不复能生长广大诸苾刍等犯重亦然”

“于此无义苦救何为若如是人犹有苾刍性应自归依如是类苾刍”

毘婆沙师的见解是否违反经说是否会由此而引起人的犯重戒是另一问题而在批评时直斥为“凶勃”是过分严厉说他与佛为难末了说你觉得犯重戒的还有苾刍性还是真苾刍的话那你去归依礼敬他好了我觉得世亲如真的以毘婆沙师为宗是不应这样深恶痛绝的

“全盘论究重点评破”世亲为什么造《俱舍论》是否为了弘扬毘婆沙宗答案是否定的世亲造论的意趣是对于毘婆沙义来一番“全盘论究”“重点评破”从《大毘婆沙论》集成以来说一切有部内的譬喻师西方(健驮罗等)的阿毘达磨论师都激起程度不等的反毘婆沙的情绪譬喻师改宗现在有说(分别说者)成立经部譬喻师“偏斥毘昙”西方阿毘达磨论师以法胜([A19]Dharmaśreṣṭhin)的《阿毘昙心论》开始进行阿毘达磨的组织化“无作假色”也流露出反毘婆沙的声息但是反对不只是情感的事要“善自他宗”非彻底了解毘婆沙义就不能破斥毘婆沙义即使破斥他也不能击中要害徒然是诤论不了到世亲的时代毘婆沙师的权威——迦湿弥罗宏传不许流出已经过去了世亲再去迦湿弥罗修学作一番全盘的论究在《杂心论》的基础上彻底改组将阿毘达磨的坚实要义统摄无遗成为《阿毘达磨俱舍论》颂世亲并没有维护《阿毘达磨毘婆沙》义的信心所以插入“传说”“传许”等字样世亲总结了当时反《毘婆沙》的理论在长行的释论中更严密更精确更技巧的发挥出来不但说一切有部的根本义(三世实有)被彻底否定了就是重要的论义也被驳斥得一无是处世亲不仅是理论家辩论的技巧也是炉火纯青对于阿毘达磨毘婆沙义口口声声说是我所宗痛打一顿又安抚一下忽而冷嘲热讽忽而又抱怨诉苦总之“假拥护真反对”尽量让毘婆沙的弱点暴露出来当然毘婆沙义并不会从此不能成立但对说一切有部确是经历一次从来未有的打击为了说明“假拥护与真反对”举四例为证

A毘婆沙师立“有别实物名为同分”论主予以难破而立“即如是类诸行生时于中假立人同分等如诸谷麦豆等同分”接著说“此非善说违我宗故”[7]结归毘婆沙义毘婆沙的同分实有被难破了而经部的同分假有却没有破斥不曾破斥对方却来一句“此非善说违我宗故”这等于说善说与不善说与理论无关只有在宗派信仰的立场才说同分是对的这种论法谁能说是维护毘婆沙宗呢二无心定的立破末了也说“此非善说违我宗故”[8]完全是同一手法

B毘婆沙师成立得(成就)是实有的论主依经部的意思给以彻底的难破然后成立经部的成就(得)是假有的末了如《论》卷四(大正二九二二下)

“如是成就遍一切种是假非实唯遮于此名不成就亦假非实毘婆沙师说此二种皆有别物实而非假”

“如是二途皆为善说所以者何不违理故我所宗故”

经部把毘婆沙师难破了而论主却说这二部都是“善说”好像同样尊重心无偏袒但仔细一想真是幽默得很经部说的对因为是合理的毘婆沙师说的不错因为是我所宗的这与上一例相同只有站在宗派的立场才说得与非得的实有自体是对的

C在“无为无因果”的解说中毘婆沙师成立择灭别有实体经部师说“一切无为皆非实有”著重在择灭无为的非实于是毘婆沙师与经部展转难破似乎毘婆沙师著急了于是妙论登场

“若许无为别有实体当有何失”

(说实有)“复有何德”

“许便拥护毘婆沙宗是名为德”

“若有可护天神自知自当拥护然许实有朋虚妄计是名为失”

这一段对话是世亲故意插入的真是妙极了形容毘婆沙师的坚主择灭实有说没有任何好处(德)只是为了拥护毘婆沙宗劝毘婆沙师不必著急如毘婆沙宗而值得拥护天神会来拥护你的这未免太挖苦了接著经部彻底评破毘婆沙师的择灭实有末了解说阿毘达磨的“无事法云何谓诸无为法”各作不同的解说而归结到“无为无因果”的颂文也就[A20]冲淡了二宗立破的气氛[9]

这一手法又见于无表色的论辩[10]毘婆沙师引经立无表色实有经部师说“此证虽多种种希奇然不应理”在对破毘婆沙师的过程中插入一段对话

“何于无表偏怀憎嫉定拨为无而许所熏微细相续转变差别”

“然此与彼俱难了知今于此中无所憎嫉然许业道是心种类由身加行事究竟时离于心身于能教者身中别有无表法生如是所宗不令生喜若由此引彼加行生事究竟时即此由彼相续转变差别而生如是所宗可令生喜”

毘婆沙师抱怨论主偏心论主说本来这二说都是难了解的我也没有偏心不过无表色的解说难以使人满意而经部说的能使人同意而已接著将说一切有部的经证全部否定了毘婆沙师却从来没有反驳论主却结束说“且止此等众多诤论毘婆沙师说有实物名无表色是我所宗”这等于甲乙对打甲先让乙痛打几下打得鼻青脸肿没有等甲还手裁判员宣告中止说不要打了胜利是属于甲的

类似的论法又见于“眼见”的论辩[11]毘婆沙师说眼根能见(法救)论主依“眼识依眼见色”说评破毘婆沙师经部师忽以第三者的[A21]身分出场如《论》卷二(大正二九一一中)

“经部诸师有作是说如何共聚[A22]楂掣虚空眼色等缘生于眼识此等于见孰为能所唯法因果实无作用为顺世情假兴言说眼名能见识名能了智者于中不应封著”

毘婆沙师被难破了经部师却以第三者身分对双方开示一番然后又归结到“然迦湿弥罗国毘婆沙宗说眼能见”这种论辩的叙述法毘婆沙师站在被攻难的地位几乎没有辩护自己反击对方的权利论主自己呢或是说大家都是对的大家都不要再诤论了或者以第三者来开示一顿我相信在世亲的内心中没有一些些以毘婆沙义为自己所宗的否则论辩的进行是不会这样的

D毘婆沙师立名句文身是实有的受到经部师的彻底批评但末了还是结归毘婆沙说如《论》卷五(大正二九二九下)

“有别(实)物为名等身心不相应行蕴所摄实而非假所以者何非一切法皆是寻思所能了故”

毘婆沙师的成立实有没有提出理论而说“非一切法皆是寻思所能了故”这不是论理反而以不是寻思所能了来维护自宗其实不是寻思所能了毘婆沙师怎么知道是实有的这不是[A23]赞同毘婆沙师而是形容毘婆沙师的无理可说这一论法又见于四相的辩论如《论》卷五(大正二九二八下)

“岂诸有法皆汝所知法性幽微甚难知故虽现有体而不可知”

以“法性幽微甚难知”为理由说明对方所以不知而其实是有这只是表示无理可说而已辩论四相的末了有一段最精采的话如《论》卷五(大正二九二九上)

“毘婆沙师说生等相别有实物其理应成所以者何岂容多有设难者故便弃所宗非恐有鹿而不种麦惧多蝇附不食美团故于过难应勤通释于本宗义应顺修行”

这段话从慰勉毘婆沙宗来说是有意义的七百年来发展成的大宗不会毫无理论基础与长处的应该忠于所学不能因别宗的攻难而放弃自己的所宗别宗所出的过难应下一番功力依正理而给予通释(世亲自己就从没有这样作)可是在两宗论辩时说这些话无异确定了毘婆沙宗的“堕负”因为不是为了别宗的攻难而是没有能力解答凭宗派的信仰而说“其理应成”不是暗示毘婆沙宗的确定失败了吗

“随顺经部不限经部”世亲的《俱舍论》可说是随顺经部的评破毘婆沙师的论义大抵为当时的经部学经部是现在有的但现在现有过去曾有未来当有是分别说系大众系的旧说不能说是经部的特义经部是新兴的学派思想自由内部很不统一但在发展中种子说成为经部学的特色从这点来说《俱舍论》可说是属于经部的破斥了说一切有以曾有当有说过去未来这都依种子说而成立如《论》卷一(大正二九五上)

“法种族义是界义如一山中有多铜铁金银等族说名多界如是一身或一相续中有十八类诸法种族名十八界此中种族是生本义如是眼等(界)谁之生本谓自种类同类因故”

界——生本就是能生一切法的种子性如眼界(种子)为同类因生眼十八界(一切种子)在一相续身中这与毘婆沙的界义——种类义不同一切法的种子在一相续身中还是在色根中还是在心中世亲基于“无色界无色无心定无心”的原则取经部的先轨范师说如《论》卷五(大正二九二五下)

“先代诸轨范师咸言二法互为种子二法者谓心有根身”

种子是依心及有根身的这二者互为种子就是无色界中心与色种子依心而转无心定中心与色种子依色而转在有色有心时心与色种子都依心及有根身而转对种子的生果说得更明确的如《论》卷四(大正二九二二下)

“此中何法名为种子谓名与色于生自果所有展转邻近功能此由相续转变差别何名转变谓相续中前后异性何名相续谓因果性三世诸行何名差别谓有无间生果功能”

名与色也就是心及有根身种子与名色是不能孤立起来说的种子就是名色所有的生果功能说明这种子性依三义转变是在相续身心中前后的别异性当前现有的色心念念生灭不同而内在的生果功能也在转变中相续是身心的相似相续中间没有间断的生果的功能性也就相续不断如流差别是在相续中种子要立刻引起自果这种功能[A24]强而有力所以名为差别种子不是静止的是心色中的生果功能在从微而著的发展过程中从相续的转变差别中显现出来所以名为“展转邻近功能”(种子约生果说)如说业力感果那就如《论》所说

“然业为先所引相续转变差别令当果生”[12]

“思所熏习微细相续渐渐转变差别而生”[13]

如说烦恼的断与不断道的修成与未修得那就如《论》卷四(大正二九二二中——下)

“谓诸圣者见修道力令所依身转变异本于彼二道所断惑中无复功力令其现起圣者所依身中无生惑能名烦恼断或世间道损所依中烦恼种子亦名为断与上相违名为未断”

“善法有二一者不由功力修得二者要由功力修得即名生得及加行得不由功力而修得者若所依中种未被损名为成就若所依中种已被损名不成就谓断善者由邪见力损所依中善根种子应知名断非所依中善根种子毕竟被害说名为断要由功力而修得者若所依中彼法已起生彼功力自在无损说名成就与此相违名不成就”

起惑造业的生死流转转迷[A25]启悟的出世解脱都依于这一根本思想去解说这是经部的不共义也是大乘唯识的共义在这根本思想上《俱舍论》是宗于经部的

但是从《俱舍论》的全体去看重要的论义而与经部不合的也是不少的[A26]里姑举一义经部说“故处是假唯界是实”[14]而《俱舍论》说处与界都是实有的[15][A27]里面含有重大的歧义如《俱舍论》卷二(大正二九一一中)举经部说

“唯法因果实无作用”

这是什么意义呢“界”是持义是自相不失种族种类都从诸法自相各各差别而来说一切有部阿毘达磨论师寻求自相分别到一一法的单一性自相不失为“实有自性”的根本义界是观自相而成立也就是深观自体(静态的分别)而成立的这样的法性实有说一切有部从现在而论到过去未来也好经部从现有而论到种子(曾有当有)也好原则上是没有差别的所以“唯法因果”(依唯识的术语是从种生现从现熏种的因果)是真实有的“处”是生长门义是为依为缘的六根六尘经部以为刹那生灭的诸法成为现实活动的是一种综合活动这种动态的作用是观待他而成立的是从种种关系而成综合的作用是假的在这一见地上举依根缘境发识的作用来说眼根——一一极微是没有为依生识作用的色境——一一极微是没有为缘生识作用的眼识自体也没有依根极微缘色极微的作用在极微和合中在能依所依能缘所缘能见所见能了所了的综合相关中作用都是假有的所以“实无作用”“十二处是假”《俱舍论》的见地不同如《论》卷一(大正二九五上)

“多积聚中一一极微有因用故”

一极微当然不可能为依为缘而生识但众微积聚所以能为依为缘正由于为缘的作用一一极微也是有的这样一一法性不但自相实有待他的作用也是实有的这正是阿毘达磨者的见解阿毘达磨论师立胜义实有世俗假有究其实“世俗中世俗性胜义故有”[16]“即胜义中依少别理立为世俗非由体异”[17]这就是世俗不离胜义依胜义而成世俗的意思所以世俗的总实相用是不能说有的可不能说“别实用”也是没有的

《俱舍论》不同经部说的不少所以是“不限经部”的

第四项 俱舍论义的系属

再来具体的说明《俱舍论》思想系属先将上座部派的谱系分列如下

            ┌有我派犊子部等       ┌三世有─┤           ┌毘婆沙师       │    │    ┌阿毘达磨师─┤   上座部─┤    └无我说─┤      └西方师等       │         └持经譬喻师┐       └现在有分别说部──┴经部

先说法义的理论问题《俱舍论》颂以阿毘达磨的姿态出现而实不信阿毘达磨是佛说称之为“传说”“传许”到释论充分表现了反毘婆沙师的立场阿毘达磨论师是以论为实相说的以论通经的特别是毘婆沙师[A28]强调阿毘达磨的权威性西方师等重论而态度自由得多持经譬喻师与后起的经部譬喻师是以经为量的以经简论的他们对于阿毘达磨的“本论”——《发智》六足没有尊重的表示例如说“我等但以契经为量本论非量坏之何咎”[1]“宁违论文勿违经说”[2]《俱舍论》主对契经与本论的态度在譬喻师与西方师之间

从这一立场而作法义的理论思考主要是依经部譬喻师(取分别说的现在有)彻底否定了三世实有说论到色法1.难破“无表色”[3]2.难破譬喻大师觉天(Buddhadeva)的“十种色处唯大种性”而说“由此如前所说诸界大种造色差别义成”[4]3.依阿毘达磨毘婆沙师说“触有十一谓四大种滑性涩性重性轻性及冷[A29]渴”末了说“传说如此”[5]这表示不信是主张滑涩等七法只是四大种的和集安布差别《大毘婆沙论》卷一二七(大正二七六六一下——六六二中)

“觉天所说色唯大种造色即是大种差别”

“法救说离大种别有造色然说色中二非实有谓所造触及法处色”

《俱舍论》是能生四大所造十色处是实有的触处中的所造触法处所摄的无表色是非实有的这一见解无疑为远承大德法救(Dharmatrāta)的学统法救是著名的譬喻大师一般《俱舍论》的学者对于反毘婆沙的论义几乎都称之为经部说其实经部譬喻师是从说一切有部演化而来经部内部的论义并不统一所以这些经部义探求根源正不妨说是说一切有部中持经譬喻师的古义

还有阿毘达磨论宗身表业以形色为体语表业以语声为体是形色与语声而有善恶性的都是实有自体的《俱舍论》予以破斥[6]这当然是依经部师说在说一切有部中法救与觉天对这一问题没有明文而泛称为譬喻师的就说“表无表业无实体性”[7]可见这也是说一切有部中譬喻师的古说

论到心与心所阿毘达磨论宗是心与心所别体同时相应的法救“说心所法非即是心”[8]“诸(心)心所是思差别”[9]这是心与心所别体而心所为思心所的差别觉天说“心所即心心所即是心之差别”[10]法救与觉天虽有心与心所一体与别体的异说而与一般譬喻师相同都主张“心心所次第而生”[11]前后而非同时相应的世亲时代的经部师或说离心无别心所(同觉天说)或说有三心所或说有四或说有十或说有十四[12]真是异说纷纭莫衷一是在这一问题上世亲采取了犹豫审慎的态度在明心心所相应时直依阿毘达磨论义不加讨论[13]在明十大地法时又提出了阿毘达磨论师的意见如《论》卷四(大正二九一九上)

“诸心心所异相微细一一相续分别尚难况一刹那俱时而有有色诸药色根所取尚难了知况无色法唯觉慧取”

这一问题在有关的论义中不断的提出来1.作意与舍同时相应的疑问如《论》卷四(大正二九一九中)

“如何可说于一心中有警觉性无警觉性——作意与舍二相应起”

“岂不前说诸心心所其相微细难可了知”

“有虽难了由审推度而复可知此最难知谓相违背而不乖反”

“此有警觉于余则无二既悬殊有何乖反”

“若尔不应同缘一境或应一切皆互相应”

“如是种类所余诸法此中应求如彼理趣今于此中应知亦尔”

这是经部师表示了异议在一心中对立的心所法怎么可能俱起呢作意与舍是性质不同而容易理会的其实每一心所有他的不同作用觉得同时相应是很难理解的然在阿毘达磨论师以为异类是可以同起的对于这一问题互相问答而论主不加判断只是希望注意这一问题研究这一问题

2.提出了三摩地以心为体的异说(也是古代法救的见解)[14]互相提出意见后没有定论

3.从初二禅的喜乐受说到寻伺俱起不俱起的问题末了如《论》卷二八(大正二九一四七中)

“虽有一类作如是说然非古昔诸轨范师共施设故[A30]审思择”

4.由于触而引发了辩论还是三和合触还是三和生触经展转立破结论如《论》卷一〇(大正二九五三中)

“故应定许一切识俱悉皆有触诸所有触无不皆与受等俱生”

5.寻伺俱起问题结论为“寻伺二法定不可说一心相应”[15]这是与毘婆沙师分明不合的但即使寻伺不相应对阿毘达磨论心与心所别体同时相应的根本定义也并无严重损害总之在心与心所——一体或别体心与心所心所与心所是否同时和合而生的问题上世亲是那样的审慎与真反对假拥护的“是我所宗”态度截然不同虽然世亲对经部譬喻师的意见也有部分同情认为值得考虑但在《俱舍论》的立场是同意阿毘达磨论师的见地这可以举一问题来从旁证明说一切有部的譬喻师[16]法救的后学——世友(Vasumitra)《问论》[17]都认为灭定有心有心而没有心所譬喻师是认为合理的这样论到无色界后无心定后一切色心从何而生起当然是心能持一切种心都从心(种)而生经部说受熏也以心受熏说为正义但世亲不同说无心定没有细心主张有根身与心互持种子[18]为什么特地采取“先轨范师”的这种见解因为有心而没有心所或有触而没有受是违反阿毘达磨的传承的世亲无疑是由此而不许灭定有细心不灭不许心持一切种子等到大乘宣说阿赖耶识是有心所相应的世亲也就改宗阿赖耶识持种说[19]灭尽定有阿赖耶识不灭了所以在心与心所的问题上《俱舍论》主世亲是非常的审慎持重说世亲赞同经部不如说世亲尊重阿毘达磨的传统

不相应行法凡十四法非得同分无想异熟无想定灭尽定[A31]命根名身句身文身《俱舍论》一一的评破成立非实有性[20]这也是法救以来譬喻师的共义[21]假有是没有实性不是没有这种意义怎样解说这些假有呢《俱舍论》是以经部譬喻师的论义去说明的

无为法——虚空择灭非择灭据《大毘婆沙论》觉天也是成立三无为的[22]法救说虚空是假立的[23]譬喻师说择灭非择灭无常灭都没有实体[24]《俱舍论》中以经部师的立场说三无为是非实有的[25]

从上看来在分别诸法自相或实或假的论证中心与心所《俱舍论》是尊重阿毘达磨论师的色法不相应行法无为法都取经部师说也是远承说一切有部譬喻师特别是大德法救的思想

再说修证实践问题世亲在《俱舍论》中对修证是看得极为重要的阿毘达磨并不只是法义的理解而是谛理的现观所以末了说“佛正法有二谓教证为体有持说行者此便住世间”[26]教法是三藏而主要为法义的理解证法是道的修证修证的历程《俱舍论分别贤圣品》有严密的论列修行入证的程序略出从凡入圣的部分如下

      ┌所观所证的四谛   总明─┤      └应住应修的戒慧      ┌净器三因──身心远离喜足少欲住四圣种      │入道二门──不净观持息念      │     ┌四念住(闻思)─┬别相念住      │     │        └总相念住   别明─┤勤修三慧─┤    ┌煖      │     │    │顶      │     └四善根─┤忍      │          └世第一法      └现证四谛─┬十五心─见道            └十六心─住果

发趣修证的历程部派间也不是完全相同的《俱舍论》所说的虽也引用经部的说明(定义等)而进修的方法次第与说一切有部阿毘达磨论师可说是相同的身心远离喜足少欲住四圣种是养成一种随顺解脱行的生活使自己成为能修能证的根器真正的修行开始总不外乎二甘露门或不净观或持息念令心得定这是阿毘达磨的古说(后演进为三度门五停心)依止起观就是四念住先修别相念住纯熟了再修总相念住总观身法为非常非我总相念住极纯熟了引起顺[A32]决择分善根就是煖世第一法从煖位以来观四谛十六行相转进转胜渐减渐略到世第一法但缘欲界苦谛修一行相唯一刹那由此必定引生圣道圣道共十六心八忍八智现观四谛在十五心中名为见道是预流初果向十六心——道类智就是证果这或是初预流果或是第二一来果或是第三不还果依修行者是否离欲界欲的部分或全部而定所以历位是一定的而修证者的证入有渐登初果或直入二果三果的不同有关四向四果的安立三十七道品的次第进修都与毘婆沙师的定论相合主要不同的是说阿罗汉不退取经部譬喻师的见解还有现在有者对法智与类智的解说是法智观现在法类智比观过去未来法三世有者说法智观欲界法类智比观色无色界法《俱舍论》取现在有说而对法智与类智的解说——与观行的实践有关的也还是与阿毘达磨者的意见一样

在义理方面世亲是偏向经部的以“假拥护”的姿态而说“阿毘达磨是我所宗”修证方面世亲是遵循阿毘达磨论者的定说为什么不取经部说呢这正是经部的弱点所在修证与现观次第必须有所[A33]禀承经多数古德的长期修验才能成立一条修证的大路经部是新起的学派理论虽有卓越的成就而论到修证如离开过去的传统(说一切有部譬喻师的传承分别说者的传承)便是一片空白显得无所[A34]禀承了这是不能凭理论去开创的然而经部大师们都想发挥其理论的天才开辟一条修证的新轨道《成实论》主诃黎跋摩(Harivarman立灭三心见道说婆薮跋摩(Vasuvarman)立一心见谛(大众分别说义)又杂出十二心见道(犊子部)十五心见道(说一切有部)说室利逻多(Śrīrāta)立八心现观次第在这种情形下世亲不愿追随经部大师们的方向宁愿遵从说一切有部阿毘达磨论师的修证历程经部本出于说一切有部譬喻师这一修证历程也就是古代譬喻师的传承

从上来分别论证可见世亲是重视契经的在法义上心心所法多少同意经部而仍取阿毘达磨论宗色法不相应行法无为法取譬喻师及经部说在修证上可说完全是阿毘达磨毘婆沙说[A35]那么《俱舍论》到底是什么宗呢还是中国古德说得好“理胜为宗”法义以外还有修证所以“说多取经部义”“密宗经部”也是不能成立的

西方阿毘达磨者譬喻者因《大毘婆沙论》的集成罢斥百家引起或多或少的反毘婆沙师的情绪世亲在经部思想勃兴的气运中完成了对毘婆沙师的大批评然而对毘婆沙师来说世亲有几句话仍然有其价值如《论》卷五(大正二九二九上)

“岂容多有设难者故便弃所宗非恐有鹿而不种麦惧多蝇附不食美团故于过难应勤通释于本宗义应顺修行”

第五项 破我论与(大乘)成业论

以《俱舍论》为中心的世亲(Vasubandhu)学《破执我论》与《大乘成业论》是相关而有助于世亲思想的阐明所以附在这[A36]略为论及《破我论》就是《俱舍论》末后的〈破执我品〉这本是别论不属于《俱舍》六百颂的但在造《俱舍论释》时早就有了《破我论》的构想所以说“破我论中当广思择”[1]“破我品中当广显示”[2]所以论的体裁虽不是阿毘达磨而一向附于《俱舍论》流通也就被看作《俱舍论》的一分了《大乘成业论》玄奘于唐永徽二年(西元六五一)译出早在东魏兴和三年(西元五四一)毘目智仙(Vimokṣa-Prajñārṣi)译出名《业成就论》西藏也有译本也名《业成就论》没有大乘二字

《胜义空经》说“有业有异熟作者不可得”这两句话扼要的说出了佛法的根本论题业果是相续的作业与受报者——我是不可得的这与外道的我论不同显出佛法的特色执我就执我所执我我所就有我爱这是烦恼的根源从此起惑造业受报无边生死的苦迫只是由于执我所以无我而有业果不但说明了生死相续[A37]启示了解脱的可能我是没有实体的只是虚妄迷乱的执著无我就开[A38]启了解脱的大门然而以种种的观察求实我不可得在理论上也许是并不太难的所难的是剩下来的一大堆问题有情无始以来——有生以来我是感觉中最实在的一有知识什么都将自己从一切中对立起来以主体的姿态去应付一切同时的身心活动直觉为统一的从小到老从前生到后世想到从生死到解脱都直觉有一种统一性这种同时前后中的统一性主体性是怎样的根深蒂固如有兴趣的话直觉中得来的统一性主体性发展为形而上的神秘的真我论不妨说得妙而又妙其实归根结柢只是人同此心心同此感(执)极平常的自我直觉所以理论的破斥容易折伏对方的口舌而不易使对方由衷的信受必须在无常无我中成立业果相续才能使人趣入佛法[A39]那么《破我论》与《成业论》正代表了这两方面的问题

《破我论》——〈破执我品〉首先说“诸所执我非即于蕴相续假立执有真实离蕴我故由我执力诸烦恼生三有轮[A40]回无容解脱”[3]并以现比二量所不能得否定离蕴实有的我体以下破我分三段1.破犊子部的不可说我犊子部与说一切有系原有亲密的关系但为了无力成立无常无我的业果相续而取通俗的有我说成立与蕴不一不异的不可说我世亲对于犊子部的有我说是非常慨叹的所以在论序中说“大师世眼久已闭堪为证者多散灭不见真理无制人由鄙寻思乱圣教”[4]犊子部的不可说我是依蕴施设而不可说与蕴是一是异的是六识所能了知的论主约依五蕴而安立为六识所了知——两大妄执层层难破并引经以说明补特伽罗我体的非有犊子部提出的经证也给予一一解说但问题还在“为说阿谁流转生死”这是流转中的主体问题“若一切类我体都无刹那灭心于曾所有久相似境何能忆知”这是经验的记忆问题刹那生灭怎么后心能知前心所知的如解说为“忆念力”那又谁在忆念谁能忆念这些才是说我执我非有我不可的问题所在

2.破数论的我说数论以为有事用必有事用者行有行者识有识者论主加以破斥又正面说明识心的相续生起不相似次第不一定的理由而结论(大正二九一五七下)

“诸心品类次第相生因缘方隅我已略说委悉了达唯在世尊”

3.破胜论的我说胜论以为识必依我德必依实论主说无我而有业果因而引起了没有我而业已灭坏怎能生果的问题论主依经部义说“从业相续转变差别如种生果”开示业果相续的道理结论(大正二九一五九中)

“前来且随自觉慧境于诸业果略显[A41]麁相其间异类差别功能诸业所熏[A42]相续转变至彼彼位彼彼果生唯佛证知非余境界”

无常无我由心导引的业果相续实为佛法的深处世亲一再说“委悉了达唯在世尊”“唯佛证知非余境界”这所以佛要为阿难说“缘起甚深”了末世的佛学者专在理性的抽象的概念上大谈玄妙而不能归结到这一问题对于业感缘起看作浅易的不足深论的这是最可慨叹的事

《成业论》顾名思义是成立业与业果相续的论书佛陀说法平常而又切实佛说三业——身业语业意业业是动作也就是行为存于内心而能使心实现为行为的是意业也称思业思就有“役心”的作用由思的推动而表现于外的(思已业)是身业语业就是身体与语言的活动而有善恶性的行为身业语业表现于外的名为表业在行动的当下引发一种业力——能感果报的力量除了感报是永不失坏的这是不可见的求之于内心也是不能发现的所以这种存在名为无表业不精确的通俗的解说与说一切有部说相近这是近情的容易为人信受的自佛法进入部派时代分别自相一一寻求自性身表语表无表到底是什么这么一来部派间不免意见纷歧了本论对于业的论究可分三段检讨各派对表无表业的意见加以评论而结归经部的思想

            ┌毘婆沙师“形色”说及其评难       ┌表 业─┤正量部“行动”说及其评难       │    └日出论者“行动”(意行)说及其评难   遮异义─┤    ┌毘婆沙师“无表色”说及其评难       └无表业─┤            └正量部等“不失法”“增长”说及其评难   立正义───────经部“由思熏心相续功能”说

在这一段中经部本师日出论者也受到评破可见日出论者经部初创还不曾完成一宗独到的理论经部的正义是“由思差别作用熏心相续令起功能由此功能转变差别当来世果差别而生”[5]概略的说这是经部师的共义但论到二无心定及无想天心相续断怎么能由先业感报意见又开始纷歧了这样就进入第二段的立破

       ┌过去灭心为缘续生说及其评难   遮异说─┤色根及心互为种子说及其评难       └灭定犹有细心说及其评难       ┌标宗义       │     ┌教证       │教理证成─┤       │     └理证       │会异门   立正义─┤       │所缘行相不可知       │     ┌诸经但说六识难       │通释妨难─┤       │     └二识一身俱起难       └遮我而立阿赖耶识

上一段文遮破异说而归于经部义还与《俱舍论》的思想相同这一段文遮经部异说而归正义就进入了《俱舍论》以外的思想领域《俱舍论》赞同先轨范师——身根及心互为种子说[6]在这《成业论》中受到遮破世亲采取了阿赖耶识受熏说在造《成业论》时一定读过无著(Asaṅga)的《摄大乘论》因为这一段的正义可说是《摄大乘论所知依[A43]分》的略论“能续后有能执持身故说此名阿陀那识摄藏一切诸法种子故复说名阿赖耶识前生所引业异熟故即此亦名异熟果识”[7]这与《摄论》所说三相大致相合教理证成只是简略了些会异门中说有分识根本识穷生死蕴说所缘行相不可知都是与《摄论》相合的这一段的末了说明为什么不许我体实有而立阿赖耶识说到了问题的核心在生死流转到解脱中佛法说无常无我但不能没有似常似我的统一性与主体性阿赖耶受熏说可说答复了这一问题如《论》(大正三一七八四中——下)

“谓异熟果识具一切种子从初结生乃至终没展转相续曾无间断彼彼生处由异熟因品类差别相续流转乃至涅槃方毕竟灭”

但世亲《成业论》的造作决不是为了弘扬大乘正是为声闻弟子说法称为经部“经为量者”而建立经中没有说过的阿赖耶识论理是有点矛盾的所以世亲说“又于今时一一部内无量契经皆已隐没如释轨论广辩应知故不应计阿赖耶识定非佛说”[8]不从大乘经求证而说应有说阿赖耶识的契经只是失传[A44]罢了

第三段以阿赖耶识受熏说说明三业以思为体性由思熏阿赖耶识而成业果相续如论说“由此证成但思差别熏习同时阿赖耶识令其相续转变差别能引当来爱非爱果非如彼说身语业相”[9]

第二节 顺正理论与显宗论

第一项 论破俱舍的众贤

世亲(Vasubandhu)的《俱舍论》对迦湿弥罗([A45]Kaśmīra)毘婆沙师当然引起了极度的震动“罽宾诸师彼见其所执义坏各生忧苦”[1]也是意料中事教界权威的毘婆沙义是从来没有受过这样有体系的[A46]强力攻难的于是众贤——僧伽跋陀罗([A47]Saṃghabhadra)出来造《顺正理论》“救毘婆沙破俱舍论”世亲锋利的评难也真是遇上了对手了如《大唐西域记》说

“迦[A48]湿弥罗新城东南有故伽蓝形制宏壮芜漫良甚昔僧伽跋陀罗论师于此制顺正理论”[2]

“秣底补罗德光伽蓝北三四里有大伽蓝是众贤论师寿终之处论师迦[A49]湿弥罗国人也[A50]敏博达幼传雅誉特深研究说一切有部毘婆沙论时有世亲菩萨一心玄道求解言外破毘婆沙师所执作《阿毘达磨俱舍论》辞义善巧理致清高众贤循览遂有心焉于是沈研钻极十有二岁作《俱舍雹论》二万五千颂于是学徒四三俊彦持所作论推访世亲世亲是时在磔迦国奢羯罗城远传声问众贤当至世亲闻已即治行装寻即命侣负笈远游众贤论师当后一日至此伽蓝忽觉气衰门人奉书至世亲所(世亲曰)此论发明我宗遂为改题为《顺正理论》”[3]

众贤是迦湿弥罗悟入 Skandhila 的弟子[4]精通毘婆沙义的大学者是毫无可疑的以十二年的时间造《顺正理论》有追寻世亲想与世亲来一次面决是非的传说《大唐西域记》说世亲本在奢羯罗(Śākala听说众贤要来就避往中印度西藏传说世亲避往尼泊尔(Nepāla[5]《婆薮[A51]槃豆法师传》也有众贤要求论辩而世亲拒绝会见的传说[6]总之众贤造论的本意有破斥《俱舍论》重申毘婆沙义的自信与决心而被传说为《俱舍雹论》的时在世亲晚年(应为西元五世纪初)也就没有面决的机会《大唐西域记》的传说插入众贤病重将死作函向世亲忏谢世亲为他改名《顺正理论》这都是不足信的妄说

众贤所造的论有二部《阿毘达磨顺正理论》玄奘于永徽四五年(西元六五三——四年)译出这是二万五千颂的大论[7]译为八十卷依《俱舍论颂》而次第广释凡不合毘婆沙正义的一一加以评正《俱舍论》依经部义而破毘婆沙的一一为之辩护针对《俱舍论》而造被称为《俱舍雹论》的就是这一部论《阿毘达磨俱舍显宗论》玄奘于永徽二三年(西元六五一——二年)译出共四十卷《顺正理论》是依《俱舍论颂》的仅改第二〈分别根品〉名为〈辩差别品〉《显宗论》虽也是解释《俱舍论》凡不合毘婆沙义的颂文就删了改了(并不多)内容大体为节出《顺正理论》显正义的部分

传说《顺正理论》是世亲改题的全不足信如《显宗论》序颂(大正二九七七七上)

“我以顺理广博言对破余宗显本义已说论名顺正理乐思择者所应学文句派演隔难寻非少劬劳所能解为撮广文令易了故造略论名显宗饰存彼颂以为归删顺理中广[A52]决择对彼谬言申正释显此所宗真妙义”

《顺正理》显然是众贤自己立名的有人信传说而怀疑序颂今再引《顺正理论》文“是故应随此顺正理说能所触”[8]“况随圣教顺正理人可能忍受”[9]“况此顺理正显圣言”[10]“顺正理”那有世亲改题的话呢

第二项 众贤传宏的毘婆沙义

《顺正理论》的研究与理解首先应有公平的立场《顺正理论》的重心可归纳为两点1.世亲(Vasubandhu)以阿毘达磨论者的身分作《俱舍论》世亲说“迦湿弥罗([A53]Kaśmīra)议理成我多依彼释对法”是“多依”而不是“唯依”或取西方师说或取余师说或自立正义众贤([A54]Saṃghabhadra)认为不合阿毘达磨毘婆沙正义一一的遮破而显正义2.世亲随顺经部所以众贤遮破世亲所说更进一步以《经部毘婆沙论》作者——室利逻多(Śrīrāta)为主要对象对经部作多方面的破斥

在《俱舍论》中阿毘达磨毘婆沙义处于被鉴定被批判的地位不但没有反驳的机会连为自己辩护的时间也不充分所以据《俱舍论》而论说一切有部与经部的短长是难以公允的众贤的《顺正理论》至少对他而一一反击对自而一一辩护有了说一切有部的自己立场世亲与众贤的论书对说一切有部与经部使我们得到较多的了解不过过去的《俱舍论》学者受到世亲菩萨威望的影响几乎是一边倒的世亲总是对的反而众贤是不合毘婆沙义而被称为新萨婆多在我看来这是不公平的对阿毘达磨毘婆沙义应确认阿毘达磨毘婆沙义的发展性从《发智论》到《大毘婆沙论》论义是在进展过程中的《大毘婆沙论》集成树立评家正义被称毘婆沙师但《大毘婆沙论》成立二百多年来毘婆沙师当然也在发展中的对于评家正义或依固有文句作精密的新解说或《大毘婆沙论》所没有说到的更有新的论义提出《大毘婆沙论》与毘婆沙师涵义是并不相同的西方系的阿毘达磨论师自《阿毘昙心论》到《杂阿毘昙心论》不仅是旧说的取舍不同也一直是在进展中的就是世亲与众贤对于阿毘达磨论义都不是古典旧义的纂辑而是对发展中的阿毘达磨论义通过自己的智慧抉择而进行论究确认阿毘达磨毘婆沙义的发展性对《俱舍论》与《顺正理论》相信会有更公平更合理的理解

世亲与众贤对阿毘达磨毘婆沙义的论诤试分几点来说

1.阿毘达磨的发展性如《俱舍论》卷九(大正二九四六下)

“于此义中复应思择为由业力精血大种即成根依为业别生根依大种依精血住有言精血即成根依谓前无根中有俱灭后有根者无间续生如种与芽灭生道理有余师说别生大种如依叶粪别有虫生”

这一问题不同的意见是《大毘婆沙论》所没有提到的这一新问题新意见《俱舍论》与《顺正理论》同样的提起可以想见阿毘达磨发展中的情形又如无表色相《俱舍论》卷一(大正二九三上)

“乱心无心等随流净不净大种所造性由此说无表相似相续说名随流”

世亲这一解说受到众贤的评破如《顺正理论》卷二(大正二九三三五中)

“非初刹那可名相续勿有太过之失是故决定初念无表不入所说相中又相续者是假非实无表非实失对法宗”

众贤的评论不能说是不对的但世亲的无表色相是承《杂心阿毘昙论》的《杂心论》说无表为[A55]强力心能起身口业余心俱行相续生如手执香华虽复舍去余气复生”[1]又说“流注相续成善及不善戒”[2]在《阿毘昙心论经》中早已说到“无教者身动灭已与余识相应彼相续转若与余识俱与彼事相续如执须摩那华虽复舍之犹见香随”[3]《阿毘昙心论》说“谓转异心中彼相似相随”[4]传为众贤师长——悟入(Skandhila)所作的《入阿毘达磨论》也说“有善不善色相续转”[5]这可见从《阿毘昙心论》以来无表是假色不是色早已用“熏习”的意义在相续流转中说明无表色了这是西方系阿毘达磨(甚至毘婆沙师)的新倾向但依阿毘达磨毘婆沙师来说任何性体的确定应求于自相也就是要从刹那的静态去说明是什么而不能从“相续流注”去说明从相续流注去说就类似经部的倾向了这样世亲所说的是新发展而众贤是严守阿毘达磨的正统

说一切有部立法性恒有三世是没有差别的同样的法性实有怎么有三世的差别四大家所说不同而毘婆沙师取世友(Vasumitra)的约作用立世说如《大毘婆沙论》卷七七(大正二七三九六中)

“虽得三名而体无别谓有为法未有作用名未来世正有作用名现在世作用已灭名过去世”

在《大毘婆沙论》又以种种义说明三世差别第一说是“诸有为法在现在时皆能为因取等流果此取果用遍现在法无杂乱故依之建立过去未来现在差别”[6]六因的取果作用也是唯现在的(《杂心论》说“所作因不说以乱故”近于《大毘婆沙论》的有余师说为《顺正理论》所破)说明三世差别的作用决不是一切作用而是这样的取果用也就是引生自果的作用但《大毘婆沙论》所说“作用”一名是通于一切作用这是名词含义的不精确为了避免由于名义多含而来的攻难所以《顺正理论》卷五二(大正二九六三一下)

“诸法势用总有二种一名作用二谓功能引果功能名为作用非唯作用总摄功能亦有功能异于作用唯引自果名作用故”

世亲解说“士用”为“即目诸法所有作用”[7]《顺正理论》卷一八(大正二九四三六上)修正为

“此士用名为目何法即目诸法所有功能如是冥符后颂文说若因彼力生是果名士用此中士用士力士能士之势分义皆无别”

这一辩正也是基于“作用”“功能”的分别原则《大毘婆沙论》泛称作用作用是有种种差别的《顺正理论》卷五一(大正二九六二七中)

“依如是义故有颂言诸法体相一功能有性多若不如实知名居佛教外”

这种功能性多也可说作用性多应为毘婆沙师所公认的众贤的分别作用与功能为二只是在发展中的由浑而划以不同的术语表达不同的意义而已对阿毘达磨的论义来说是毫无新颖可说的

2.毘婆沙义的取舍不同《大毘婆沙论》对于任何问题几乎都有不同的意见有加以评定的也有引叙众说而不加可否的这在阿毘达磨毘婆沙的宏传中就不免取舍不同甚至评家正义也有重为论定的众贤对世亲的论诤部分就是如此如《俱舍论》论四大不离说“于彼聚中势用增者明了可得余体非无”[8]这是“用增”说(陈译《俱舍释论》似乎双举二说)《顺正理论》卷五(大正二九三五五中)弹斥说

“经主自论有处说言此是彼宗所有过失彼宗谓彼毘婆沙师言诸聚中一切大种体虽等有而或有聚作用偏增未审此中经主意趣定谓谁是毘婆沙师若诸善释阿毘达磨诸大论师彼无此说彼说大种由体故增”

世亲立用增说众贤取体增说而成为谁是毘婆沙师也就是谁懂得毘婆沙义的论诤然在《大毘婆沙论》卷一三一有“应言大种体有增减”及“有说大种体无增减大种体势力有增微故”[9]——体增与用增二家卷一六也说到“体无偏增”“体有偏增”二家[10]卷一二七出“体增”说[11]《大毘婆沙论》的正义可能为体增说但论文并没有明确的论定传承中的毘婆沙师就可能有体增用增的派别不同了

如愿智《大毘婆沙论》有比量知现量知二说[12]但于现量知作“应作是说”这应为评家义《俱舍论》说“毘婆沙者作如是说愿智不能证知”[13]是专以毘婆沙师为比智知了而《顺正理论》说“有比智生引真证智”——证智知“或比智知亦无有失”[14]这是双取二说了《俱舍论》与《顺正理论》所说的毘婆沙师都与《大毘婆沙论》不合这些都是小节但可见毘婆沙师的传受彼此间是不完全相同的

《俱舍论》辨三慧差别“毘婆沙师谓三慧相缘名俱义如次有别”加以难破而主“依闻正教所生思正理所生修等持所生”[15]其实《大毘婆沙论》说三慧有二段明三慧相有多复次其中就有依闻生依思生依修生说明三慧差别才约缘名俱义并举浮水为喻[16]《俱舍论》所说的毘婆沙师专约所缘——“缘名俱义”说是沿《杂心论》说[17]而来的而约所依——依闻教思理修定来分别世亲说也还是出于《大毘婆沙论》的《俱舍论》对四念住定义的解说也有类似的情形《论》说“毘婆沙师说此品念增故是念力持慧得转义理实应言慧令念住是故于慧立念住名”[18]然《大毘婆沙论》实有“慧由念力得住”及“慧力令念住境”二说[19]《俱舍论》偏以初义为毘婆沙师也只是盛行的一说而已

众贤所说也有与评家正义相反的如《俱舍论》说中有入胎“又诸中有从生门入”[20]与《杂心论》说[21]一致《大毘婆沙论》本有二说“随所乐处无碍入胎”“入胎必从生门”[22]评家取后说《顺正理论》却说“有说中有皆生门入理实中有随欲入胎非要生门无障碍故”[23]与评家正义恰好相反这些不应拘文而论是非应解为毘婆沙的传承不一取舍不同毘婆沙师与《大毘婆沙论》涵义是不完全相同的如《瑜伽论》与瑜伽宗瑜伽师不是完全相同的一样

3.新义与古义众贤的论义每被指为不合毘婆沙师的新义如非择灭众贤在《顺正理论》卷一七(大正二九四三四中)

“非唯阙缘名非择灭然别有法得由阙缘此有胜能障可生法令永不起名非择灭”

《大毘婆沙论》说“此灭由何而得由缘阙故”[24]有人据此以为古义唯“缘阙”一义而众贤说“缘阙”“能碍”二义所以是新义《俱舍论法义》有详细的论辩[25]只是不许毘婆沙师非择灭有能碍的意义然《大毘婆沙论》卷三二(大正二七一六四中——下)

“此灭由何而得由缘阙故由缘阙故毕竟不生由此不生得非择灭”

“此非择灭唯于未来不生法得所以者何此灭本欲遮有为法令永不生若法不生此得便起如与欲法”

依第一则由缘阙而法毕竟不生不生所以得非择灭非择灭对于法的不生并没有说到能碍依第二则非择灭就是要遮碍有为法令永不生的所以法不生时就得非择灭而堕于毕竟不生法中将这两则综合起来不正是众贤所说的吗众贤不过将有法能碍说得意义明确些有什么新可说呢所以当时悟入的《入阿毘达磨论》也说“有别法毕竟障碍未来法生”[26]

其次是和合与和集的问题如《俱舍论法义》卷二(大正六四五五中)

“正理四破上座五识缘和合假物不缘实有极微而自立极微和集实物缘义新萨婆多之称起于此”

这一论断也是不尽然的经部以和合色为所缘说一切有部以极微为所缘但说一切有部的极微不是一一极微别住的而是和合的如《大毘婆沙论》说“眼等五识依积聚缘积聚依有对缘有对依和合缘和合”[27]所以一切有部五识是以和合极微为所缘的和合极微(积聚极微)与和集极微到底有什么不同呢《顺正理论》卷四(大正二九三五〇下)叙上座宗说

“极微一一不成所依所缘事故众微和合方成所依所缘事故极微一一各住无依缘用众多和集此用亦无”

据玄奘的译文和合与和集显然为同一意义然和合极微的和合容易与和合假色的“和合”淆混众贤这才多用“和集极微”一词依此而分别新古不免吹毛求疵了

还有众贤立二种受如《顺正理论》卷二(大正二九三三八下)

“一执取受自性受执取受者谓能领纳自所缘境自性受者谓能领纳自所随触”

依众贤的意思执取受是受的领纳境界也就是境界受自性受依“领纳随触”而立正表显苦受乐受等特性众贤的分别与世亲相合《俱舍论》说“受领纳随触”[28]又于卷[A56]一〇(大正二九五二下)

“一顺乐受触顺苦受触顺不苦不乐受触此三能引乐等受故或是乐等受所领故或能为受行相依故——名为顺受如何触为受所领行相依行相极似触依触而生故”

触与受等俱生而触为受的近依触是顺于受的这是什么意义呢《俱舍论》约三义释“能引乐等受”是触为缘生受的意思“是乐等受所领”这明白说受以触为所领的“能为受行相依”触的行相是顺俱非这能为受的乐舍行相所依《俱舍论》又说明触能为受所领及行相所依因为行相非常近似俱非触是乐舍受所依如将三义倒过来说触行相与受行相相似所以触能为受行相依触能为受行相依所以(顺等)触是(乐等)受所领触是受所领所以能引受生所以名触为顺受经论说“受以领纳为性”不仅是领纳境界(受也总取所缘境相)领纳境界不容易说明受的特性“领纳随触”领纳触的顺违等相而生受才能明确的表示受的特性《俱舍论》《入阿毘达磨论》都说“领纳随触”众贤分受为二可见阿毘达磨毘婆沙师正沿这一分别而开展或者拘泥古论说“领纳”而没有说“领纳随触”所以说这是随触的境界受也就是许境界受而不许自性受其实众贤的分别只是顺应阿毘达磨论风分别得更明晰而已

末了说一切有部与经部的论诤《顺正理论》对经部的难破为全论最重要的部分这由于世亲随顺经部而破说一切有部及东方当时的经部盛行众贤可说是卫护说一切有部最忠诚的大师了辩论是全面展开可说接触到声闻佛教的全体现在举两点来说

1.认识问题说一切有部阿毘达磨论师依佛所说的“二缘(根与境)生识”认为有心一定有境境——所缘不但为识所了别的对象而且有能生识的力用名为所缘缘所以所缘一定是有的“非有”是不能生识的经部譬喻师以为“有及非有二种皆能为境生觉”[29]这是说所认识的境不一定是有体性的“非有”也是可以成为认识的这样二部就对立起来

据说一切有部说境界有实有的假有的(假必依实)对于境的认识有正确的有错误的也有犹豫而不能决定的认识可以错误或犹豫而不能说所缘是没有实性的如旋火成轮看作火轮是错误的这一错误认识是依火㷮而起如没有火㷮为所缘怎么也不会看作火轮的假有境依于实有也是这样所以我们的认识毕竟都以客观存在的为所缘客观存在的所缘有力能引发我们的心识譬喻师以为实有的可以成为所缘假有的也可以成为所缘假有的就是无实(实无)[A57]里面包含一项意义我们的认识对象或是假有的或是实有的假有的不是实有是虚妄这是将认识的对象隐然的分为不同的二类

2.时间问题现在有而过未无过去未来现在都是有二派的论诤解说经文成立理论双方都非常繁密互相破斥也可说都有道理经部也好说一切有部也好时间是依法的生灭而立的刹那生灭为现在也可说是共同的现在有与三世有的论诤不是讨论时间自身而是论究刹那生灭的法为现在法在未生(未来)以前灭了以后(过去)是有还是没有说一切有部说有为法是有生灭的(可能生灭正在生灭曾经生灭)有生灭就有时间——未来现在过去现在的刹那生灭正显现为“行世”的迁流的有为法现在是有限的时间——一刹那从未生而生生已而灭知道有未来与过去法在未来与过去可说是无限的时间实际是不能以刹那或刹那的累积来表现时间相的因为这只是“有为相和合”可能生灭曾经生灭而没有现起生灭的作用所以刹那现在法眼能见(可以不见)耳能闻时间可说长短物质(极微和合)占有空间心识能够缘虑而未来法与过去法虽法体一如与现在一样名“现在类”可是眼不能见耳不能闻时间没有长短物质不占空间心识不能缘虑说一切有部的过去未来有是近于形而上的存在三世法体一如不能说是“常”“常”是“不经世”——超时间的但可以称为“恒”“恒”是经于三世(可能有生有灭)而自体不失的如《顺正理论》卷五二(大正二九六三三下)

“谓有为法行于世时(成为现在法)不舍自体随缘起用从此无间所起用息由此故说法体[A58]恒有而非是常性(类)变异故”

“不舍自体随缘起用”就是“不变随缘随缘不变”的古老形式说一切有部从现实的分别著手论究到深隐处有形而上的色彩仍充满现实的特性所以所说永恒的有为法性是无限的众多假如作为常识的实在论去理解距离就远了

经部的三世观——过去未来无而现在有与说一切有部非常不同依经部说有为法是刹那生灭的刹那是诸行相续的刹那从前后相续中去说刹那从动态去说刹那而不是理解为静的时间点经上说“本无今有有已还去”可见法是诸行相续中的刹那存在(现在)刹那刹那的诸行相续如说刹那生灭的法未生前已有过去了还是有那是不能成立的然过去未来与前后相续因果相生的意义有关如过去是无怎么过去的对现在未来还有影响如过去了的业能够感果未来是无怎么有生起的可能性与必然性呢经部以“熏习”“功能”“相续展转差别”来说明当法刹那生灭时熏习相续而引起功能相续中的熏习功能是前前刹那所熏成展转流来所以说过去曾有功能熏习能引发后果所以说未来当有如《顺正理论》卷五一(大正二九六二六中)

“谓过去世曾有名有未来当有有(对前为)果(对后为)因故依如是义说有去来非谓去来如现实有”

经部的意见有为法只是现在——相续的刹那过去与未来是非实有的只是依存相续中的功能(可说是潜在的能力)经部的现在与过去未来如质与能的关系不断的转化但在说一切有部看来那是“虽言过去曾有名有未来当有有果因故而实方便矫以异门说现在有何关过未”[30]

认识问题与时间问题的论辩可从《顺正理论》明有为相[31]及三世有[32]的论辩中略窥一斑

众贤论师是伟大的值得尊重的但说一切有部阿毘达磨的时代已一去而不复返了那时正是经部盛行融归大乘瑜伽的时代不久将进入空有共论的阶段卓越的见解与严密的论辩又焉能重振说一切有部奄奄欲息的颓势呢

作品集

注解


校注

[0647001] 《婆薮槃豆法师传》(大正五〇一八八上——中) [0647002] 《婆薮槃豆法师传》(大正五〇一八九下——一九〇上) [0647003] 《大唐西域记》卷二(大正五一八八〇下) [0647004] 《付法藏因缘传》卷六(大正五〇三二一中) [0648005] 木村泰贤《阿毘达磨论之研究》所引(二九七注3) [0648006] 《杂阿毘昙心论》卷一(大正二八八六九下) [0649007] 《成唯识论述记》卷四(大正四三三七九中) [0649008] 《四谛论》卷一(大正三二三七五上) [0649009] 本书第十一章第六节第一项 [0652001] 《大唐西域记》卷三(大正五一八八七上) [0654002] 《婆薮槃豆法师传》(大正五〇一九〇中) [0655003] 《阿毘达磨俱舍论法义》卷一(大正六四一一中) [0656004] 木村泰贤《阿毘达磨论之研究》(第五篇二五九——三二四 [0658005] 如本书第十章第三节说 [0659006] 《俱舍论颂疏》卷一(大正四一八一五中) [0660001] 《俱舍论(光)记》卷一(大正四一一上) [0660002] 《俱舍论(宝)疏》卷一(大正四一四五八上——中) [0660003] 《俱舍论(圆晖)颂疏》卷一(大正四一八一五中) [0661004] 《阿毘达磨俱舍论法义》卷一(大正六四七中——下) [0662005] 《顺正理论》卷五一(大正二九六三〇下) [0663006] 《俱舍论》卷二〇(大正二九一〇四中——一〇六上) [0666007] 《俱舍论》卷五(大正二九二四上——中) [0667008] 《俱舍论》卷五(大正二九二六上) [0668009] 《俱舍论》卷六(大正二九三三下——三五上) [0668010] 《俱舍论》卷一三(大正二九六九上——七〇上) [0669011] 《俱舍论》卷二(大正二九一〇下——一一上) [0672012] 《俱舍论》卷二〇(大正二九一〇六上) [0672013] 《俱舍论》卷一三(大正二九六九下) [0673014] 《顺正理论》卷四(大正二九三五〇下) [0673015] 《俱舍论》卷一(大正二九五上) [0674016] 《大毘婆沙论》卷七七(大正二七四〇〇上) [0674017] 《顺正理论》卷五八(大正二九六六七上) [0677001] 《俱舍论》卷一〇(大正二九五三中) [0677002] 《俱舍论》卷二六(大正二九一三六上) [0677003] 《俱舍论》卷一三(大正二九六八下——七〇上) [0677004] 《俱舍论》卷二(大正二九八下) [0677005] 《俱舍论》卷一(大正二九二下——三上) [0678006] 《俱舍论》卷一三(大正二九六八中——下) [0678007] 《大毘婆沙论》卷一二二(大正二七六三四中) [0678008] 《大毘婆沙论》卷一二七(大正二七六六二中) [0678009] 《大毘婆沙论》卷二(大正二七八下) [0678010] 《大毘婆沙论》卷一二七(大正二七六六一下) [0678011] 《大毘婆沙论》卷一四五(大正二七七四五上) [0678012] 《顺正理论》卷一一(大正二九三九五上) [0678013] 《俱舍论》卷四(大正二九二一下) [0679014] 《大毘婆沙论》卷一四二(大正二七七三〇中) [0680015] 《俱舍论》卷四(大正二九二一中——下) [0680016] 《大毘婆沙论》卷一五二(大正二七七七四上) [0680017] 《俱舍论》卷五(大正二九二五下) [0680018] 《俱舍论》卷五(大正二九二五下) [0681019] 《大乘成业论》(大正三一七八四中) [0681020] 《俱舍论》卷四(大正二九二二上——二九中) [0681021] 《大毘婆沙论》卷一四二(大正二七七三〇中) [0681022] 《大毘婆沙论》卷一二七(大正二七六六二上) [0681023] 《大毘婆沙论》卷七五(大正二七三八八下) [0681024] 《大毘婆沙论》卷三一(大正二七一六一上) [0681025] 《俱舍论》卷六(大正二九三四上——三五上) [0682026] 《俱舍论》卷二九(大正二九一五二中) [0687001] 《俱舍论》卷一六(大正二九八六下) [0687002] 《俱舍论》卷二〇(大正二九一〇六上) [0688003] 《俱舍论》卷二九(大正二九一五二中) [0688004] 《俱舍论》卷二九(大正二九一五二中) [0691005] 《大乘成业论》(大正三一七八三下) [0692006] 《俱舍论》卷五(大正二九二五下) [0692007] 《大乘成业论》(大正三一七八四下) [0692008] 《大乘成业论》(大正三一七八五中) [0693009] 《大乘成业论》(大正三一七八五下) [0694001] 《婆薮槃豆法师传》(大正五〇一九〇中) [0694002] 《大唐西域记》卷三(大正五一八八六上——八八七下) [0694003] 《大唐西域记》卷四(大正五一八九一中——八九二上) [0695004] 《俱舍论(光)记》卷一(大正四一一一上) [0695005](ターラナータ)印度佛教史》(寺本婉雅译本一九〇 [0695006] 《婆薮槃豆法师传》(大正五〇一九〇下) [0695007] 《婆薮槃豆法师传》作“随实论有十二万偈救毘婆沙义破俱舍论”颂数不免夸张(大正五〇一九〇下) [0696008] 《顺正理论》卷八(大正二九三七二下) [0696009] 《顺正理论》卷二五(大正二九四八二下) [0696010] 《顺正理论》卷五(大正二九三五九下) [0699001] 《杂阿毘昙心论》卷三(大正二八八八八下) [0699002] 《杂阿毘昙心论》卷三(大正二八八九〇中) [0699003] 《阿毘昙心论经》卷二(大正二八八四〇上) [0699004] 《阿毘昙心论》卷一(大正二八八一二下) [0699005] 《入阿毘达磨论》卷上(大正二八九八一上) [0700006] 《大毘婆沙论》卷七六(大正二七三九三下——三九四上) [0700007] 《俱舍论》卷六(大正二九三五上) [0701008] 《俱舍论》卷四(大正二九一八下) [0702009] 《大毘婆沙论》卷一三一(大正二七六八二下——六八三上) [0702010] 《大毘婆沙论》卷一六(大正二七八二上) [0702011] 《大毘婆沙论》卷一二七(大正二七六六三中) [0702012] 《大毘婆沙论》卷一七九(大正二七八九七中) [0702013] 《俱舍论》卷二七(大正二九一四二上) [0702014] 《顺正理论》卷七六(大正二九七五〇下) [0702015] 《俱舍论》卷二二(大正二九一一六下) [0702016] 《大毘婆沙论》卷四二(大正二七二一七中——下) [0702017] 《杂阿毘昙心论》卷五(大正二八九〇九上) [0703018] 《俱舍论》卷二五(大正二九一一九上) [0703019] 《大毘婆沙论》卷一四一(大正二七七二四上) [0703020] 《俱舍论》卷九(大正二九四六上) [0703021] 《杂心阿毘昙论》卷一〇(大正二八九五九上) [0703022] 《大毘婆沙论》卷七〇(大正二七三六三下) [0703023] 《顺正理论》卷二四(大正二九四七六下) [0703024] 《大毘婆沙论》卷三二(大正二七一六四中) [0704025] 《俱舍论法义》卷一(大正六四二八下——二九下) [0704026] 《入阿毘达磨论》卷下(大正二八九八九上) [0704027] 《大毘婆沙论》卷一三(大正二七六三下) [0705028] 《俱舍论》卷一(大正二九三下) [0707029] 《顺正理论》卷五〇(大正二九六二二上) [0709030] 《顺正理论》卷五一(大正二九六二六下) [0710031] 《顺正理论》卷一三——一四(大正二九四〇五下——四一二下) [0710032] 《顺正理论》卷五〇——五二(大正二九六二一下——六三六中)
[A1] Saṃghabhadra【CB】Saṁghabhadra【印顺】
[A2] 里【CB】里【印顺】
[A3] 剌【CB】刺【印顺】(cf. T51n2087_p0880c05)
[A4] 剌【CB】刺【印顺】(cf. T51n2087_p0880c05)
[A5] 槃【CB】盘【印顺】
[A6] 里【CB】里【印顺】
[A7] 里【CB】里【印顺】
[A8] 娑【CB】沙【印顺】(cf. 《婆薮槃豆法师传》卷1(CBETA, T50, no. 2049, p. 189, b5-24))
[A9] [-]【CB】文【印顺】
[A10] 集【CB】众【印顺】
[A11] Kumāralāta【CB】Kumārarāta【印顺】
[A12] (ターラナータ)印度佛教史【CB】Tāranātha 印度佛教史【印顺】
[A13] Saṃghabhadra【CB】Saṁghabhadra【印顺】
[A14] 湿【CB】湿【印顺】(cf. 《阿毘达磨俱舍论》卷29〈分别定品8〉(CBETA, T29, no. 1558, p. 152, b11-12))
[A15] 理【CB】量【印顺】
[A16] 制【CB】制【印顺】(cf. 《俱舍论疏》卷1(CBETA, T41, no. 1822, p. 458, a29-b2))
[A17] 于中【CB】其【印顺】
[A18] 强【CB】强【印顺】
[A19] Dharmaśreṣṭhin【CB】Dharmaśreṣthe【印顺】
[A20] 冲【CB】冲【印顺】
[A21] 身分【CB】身份【印顺】
[A22] 楂【CB】樝【印顺】(cf. 《阿毘达磨俱舍论》卷2〈1 分别界品〉(CBETA, T29, no. 1558, p. 11, b1-5))
[A23] 赞同【CB】[-]【印顺】
[A24] 强【CB】强【印顺】
[A25] 启【CB】启【印顺】
[A26] 里【CB】里【印顺】
[A27] 里【CB】里【印顺】
[A28] 强【CB】强【印顺】
[A29] 饥【CB】饥【印顺】(cf. 《阿毘达磨俱舍论》卷1〈1 分别界品〉(CBETA, T29, no. 1558, p. 2, c23-24))
[A30] 审【CB】慎【印顺】(cf. 《阿毘达磨俱舍论》卷28〈8 分别定品〉(CBETA, T29, no. 1558, p. 147, b17-18))
[A31] 命根【CB】[-]【印顺】
[A32] 决【CB】抉【印顺】
[A33] 禀【CB】禀【印顺】
[A34] 禀【CB】禀【印顺】
[A35] 那么【CB】那末【印顺】
[A36] 里【CB】里【印顺】
[A37] 启【CB】启【印顺】
[A38] 启【CB】启【印顺】
[A39] 那么【CB】那末【印顺】
[A40] 回【CB】回【印顺】(cf. 《阿毘达磨俱舍论》卷29〈9 破执我品〉(CBETA, T29, no. 1558, p. 152, b25-27))
[A41] 麁【CB】麤【印顺】(cf. 《阿毘达磨俱舍论》卷30〈9 破执我品〉(CBETA, T29, no. 1558, p. 159, b3-6))
[A42] 相续【CB】[-]【印顺】
[A43] 分【CB】品【印顺】(cf. (1)《摄大乘论本》卷1(CBETA, T31, no. 1594, p. 133, b11)(2)《摄大乘论释》卷1“摄大乘论释所知依分”(CBETA, T31, no. 1597, p. 324, a15))
[A44] 罢【CB】吧【印顺】
[A45] Kaśmīra【CB】Kaśmira【印顺】
[A46] 强【CB】强【印顺】
[A47] Saṃghabhadra【CB】Saṁghabhadra【印顺】
[A48] 湿【CB】湿【印顺】(cf. 《大唐西域记》卷3(CBETA, T51, no. 2087, p. 886, a9))
[A49] 湿【CB】湿【印顺】(cf. 《大唐西域记》卷4(CBETA, T51, no. 2087, p. 891, c18-20))
[A50] 敏【CB】明【印顺】
[A51] 槃【CB】盘【印顺】
[A52] 决【CB】抉【印顺】(cf. 《阿毘达磨藏显宗论》卷1〈序品1〉(CBETA, T29, no. 1563, p. 777, a10-17))
[A53] Kaśmīra【CB】Ka-śmira【印顺】
[A54] Saṃghabhadra【CB】Saṁghabhadra【印顺】
[A55] 强【CB】强【印顺】
[A56] 一〇【CB】一【印顺】(cf. 《阿毘达磨俱舍论》卷10(CBETA, T29, no. 1558, p. 52c22-26))
[A57] 里【CB】里【印顺】
[A58] 恒【CB】恒【印顺】(cf. 《阿毘达磨顺正理论》卷52(CBETA, T29, no. 1562, p. 633, c24-26))

佳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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