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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一切有部为主的论书与论师之研究(卷12)


                  

第十二章 罽宾瑜伽师的发展

第一节 瑜伽师与罽宾

第一项 罽宾是瑜伽胜地

瑜伽([A1]yoga)是相应——契合的意思宽泛的说凡是止观相应的身心心境或理智相应的都可说是瑜伽瑜伽——身心相应的修持法名为瑜伽行从修持以求实现特殊的宗教经验者名瑜伽师所以瑜伽师为定慧修持者的通称佛陀的时代重于禅([A2]dhyāna“专精禅思”是古代佛弟子的日常行持但到《大毘婆沙论》时代更早一些瑜伽与瑜伽师已成为佛教界习用的名词这可能由于西元前三四世纪间印度的“瑜伽派”渐次形成而佛教也受到他的影响然在实际上佛教的瑜伽仍旧是佛教的如从定境及修定的方法说这本来部分与世间禅定相通在印度佛教界已习用“瑜伽”一辞而传来中国仍依古说而称为禅所以印度的瑜伽师在中国是一向称为禅师的

在部派佛教中瑜伽是通于各派的但现在要说的是罽宾的瑜伽师也就是与说一切有部有关的瑜伽师说一切有部是从摩偷罗(Mathurā)而向北宏化以罽宾为中心而大成的在师承中推重摩诃迦叶([A3]Mahākāśyapa阿难(Ānanda商那和修([A4]Sāṇavāsi优波毱多(Upagupta阿难多闻第一重于经的对禅也有重要的关系如为阇知罗尼(Jaḷilā)等说“无相心三昧”[1]为八城(Aṭṭhakanāgara)居士说十二甘露门[2]《分别功德论》说阿难的弟子都重于修禅[3]《阿育王传》说商那和修与优波毱多都是大禅师[A5]特别是优波毱多“教授坐禅最为第一”[4]这一重法与重禅的系统发展到北方以罽宾为中心而光大起来就是说一切有部

罽宾无论其原语是什么然在西元二世纪前后依中国史及佛教古典所传决不限于迦湿弥罗(Kaśmīra而是以健驮罗(Gandhāra)为中心迤北及向东北西北延展的山地[A6]里有著名的伽蓝如大林暗林离越寺等都是罽宾的僧众住处贤圣所居的道场[5]罽宾区适宜于修习禅观如《阿育王传》卷五(大正五〇一二〇中)

[A7]罽宾国坐禅无诸妨难床敷卧具最为第一凉冷少病”

这是适宜修行的区域为北方佛教力量的来源龙树(Nāgārjuna)曾有所解说如《大智度论》卷六七(大正二五五三一中)

“北方地有雪山雪山冷故药草能杀诸毒所食米谷三毒不能大发三毒不能大发故众生柔[A8]信等五根皆得势力如是等因缘北方多行般若”

其实北方不但多行般若般若从南方来一到北方健驮罗一带而非常的隆盛起来这实是由于罽宾的清凉安静生活不太艰难适宜于禅思——瑜伽的缘故所以北方佛教于修证是特别著力的

第二项 罽宾瑜伽师的次第兴起

个人修学佛法也好教团住持佛法也好都要受持经法戒律通达法义修禅观随缘宏化这些法门事业可能一身兼通或特长于一门在说一切有部中渐有分类偏重的倾向所以说一切有部内有持经譬喻者阿毘达磨者持律者瑜伽者但这是偏重而决非守一而废余的

太虚大师曾说天台与贤首从禅出教是重经的三论与唯识是重论的重传承的[1]然从学派的发展去看一切大小宗派都是根源于禅观的修证等到从禅出教形成大流学者大都就重于传承及论书了依说一切有部来说最足以说明这一点首先从摩偷罗(Mathurā)而向罽宾发展的依师承修习从禅出教成为阿毘达磨一大流就是对法宗——论师系阿毘达磨本以修行为宗要阿毘达磨应译为现(对)法就是无漏慧对于法(四谛或灭谛)的直观当《阿含经》集成佛教界从事如来遗教的整理论究贯通阿毘达磨日见发达实为佛法的时代要求诸大德内修禅观外究法义禅教相互参证而渐成定论如修习重二甘露门(后又演为三度门五方便)经煖世第一法观四谛十六行相而渐见四谛《发智论》主迦旃延尼子(kātyāyanīputra《品类论》主世友([A9]Vasumitra《生智论》主妙音(Ghoṣa是这一系最卓越的大师由于最早完成思想体系所以取得说一切有部正宗的地位这如本书第四章到第七章所说

其次说一切有部中与阿毘达磨论师同时发展的有推重契经内修禅观外勤教化的持经者譬喻师在论义方面法救(Dharmatrāta)与觉天(Buddhadeva最为杰出在说一切有部中譬喻师与阿毘达磨论师本是相互助成的如法救(《尊婆须蜜菩萨所集论》的作者)世友僧伽罗叉([A10]Saṃgharakṣa马鸣(Aśvaghoṣa都是禅师尤以僧伽罗叉为著名对说一切有部的隆盛譬喻师有巨大的贡献(这如本书第八章所说)但自《大毘婆沙论》集成譬喻师宗受到彻底的评破于是譬喻师反说一切有部折衷异部从禅出教自成经部譬喻师《日出论》主鸠摩罗陀([A11]Kumāralāta《成实论》主诃黎跋摩(Harivarman《经部毘婆沙》作者室利逻多(Śrīrāta都是一代的名德但从禅出教也就成为思辨的论义了这如本书上一章所说

在论师经师从禅出教而广大流行时专重禅观的瑜伽师仍在罽宾区持行不绝《大毘婆沙论》编集时已有不同于阿毘达磨论义的瑜伽师这或是依经简论——与譬喻师相同的或是信任自己经验的如五识无间必意识生是瑜伽师传说[2]龙树(Nāgārjuna)曾传说为入定方知如法救说“二声(语名)无有差别二事相行别”是“入三昧方知”[3]决然无疑的信任修持的经验如《大毘婆沙论》卷九(大正二七四五上)

“随有经证或无经证然决定有缘一切法非我行相谓瑜伽师于修观地起此行相”

阿毘达磨是以正理(论理)为证的经部譬喻师是以经为量的瑜伽师是以身心修持的经验为权证瑜伽师的身心证验部分已融入阿毘达磨及譬喻师说西元三四世纪罽宾瑜伽者渐以独立的姿态而发展起来这又有声闻乘瑜伽行大乘瑜伽行[A12]秘密瑜伽行的流派不同以下当分别的略为说到

第二节 声闻瑜伽师[1]

第一项 佛大先禅系考

说一切有部的瑜伽师在西元五世纪有一禅系曾传入中国这就是佛陀跋陀罗(Buddhabhadra)传来的禅法佛陀跋陀罗译义为觉贤于义熙四年(西元四〇八)顷到达长安传入说一切有部佛大先(Buddhasena)的禅法受到当时部分学者的推重这是属于声闻乘中专修瑜伽的瑜伽师是西元四五世纪盛行于罽宾的禅法这一禅系有顿禅与渐禅由达磨多罗(Dharmatrāta)与佛大先综合宏传

佛大先或作佛陀先佛驮先佛陀斯那译义为觉军智严从佛大先学禅如《高僧传》卷三(大正五〇三三九中)

“智严进到罽宾入摩天陀罗精舍从佛陀先比丘咨受禅法渐染三年功逾十载时有佛陀跋陀罗比丘亦是彼国禅匠严乃要请东归”

依《法显传》所说弘始二年(西元四〇〇年)智严与法显同在[A13]乌夷国[2]智严再到罽宾从佛大先学禅三年这才请佛陀跋陀罗来中国所以佛大先在罽宾与智严相见的时间是可以推定的西元四〇一——四〇三年智严而外沮渠安阳侯也曾从佛大先学禅如《出三藏记集》卷一四(大正五五一〇六中——下)

“沮渠安阳侯少时常度流沙到于阗国于衢摩帝大寺遇天竺法师佛驮斯那咨问道义斯那本学大乘天才秀出诵半亿偈明了禅法故西方诸国号为人中师子”

安阳侯年少时到于阗学禅后还河西译出禅要几年后北凉就灭亡了(西元四三九年)所以沮渠安阳侯从佛大先学禅约在西元四一〇年前当时佛大先也在于阗又慧观〈修行地不净观经序〉说“有于彼来者亲从其(佛大先)受法教诲见其涅槃”[3]“于彼来者”不能是智严或佛陀跋陀罗如果是那不但与沮渠安阳侯在于阗受法说不合也与高僧传佛大先推荐佛陀跋陀罗东来说不合慧观序所说应是别人在慧观作序时佛大先已涅槃了

这一禅法的传承如佛陀跋陀罗所译《达摩多罗禅经》卷上(大正一五三〇一下)

“尊者优波崛尊者婆须蜜尊者僧伽罗叉尊者达摩多罗乃至尊者不若蜜多罗诸持法者以此慧灯次第传授”

《出三藏记集》卷九〈卢山出修行方便禅经统序〉(大正五五六六上)

“今之所译出自达摩多罗与佛大先其人弘教不同故有详略之异”

《出三藏记集》卷九〈修行地不净观经序〉(大正五五六六下——六七上)

“此一部典名为具足清净法场传此法至于罽宾转至富若蜜罗富若蜜罗亦尽诸漏具足六通后至弟子富若罗亦得应真此二人于罽宾中为第一教首富若蜜罗去世已来五十余年弟子去世二十余年昙摩多罗菩萨与佛陀斯那俱共咨得高胜宣行法本佛陀斯那化行罽宾为第三训首有于彼来者亲从其受法教诲见其涅槃富若罗所训为教师者十五六人如今于西域中炽盛教化受学者众昙摩罗从天竺来以是法要传于婆陀罗婆陀罗与佛陀斯那佛陀斯那愍此旃丹无真习可师故传此法本流至东州”

依经序传承是很明白的禅法本有二系罽宾旧传的渐系富若蜜罗就是《禅经》的不若蜜多罗([A14]Puṇyamitra弟子名富若罗(Puṇyara佛大先就是从富若罗学习的另一系从天竺新传来罽宾的是昙摩罗就是〈统序〉说的达摩多罗达摩多罗传与婆陀罗(Bhadra婆陀罗传给佛大先在这新来的传承中佛大先是达摩多罗的再传然在罽宾旧传的禅系中达摩多罗与佛大先“俱共咨得高胜”是同从富若罗修学又有同学的关系禅学的师承时间的出入极大或四五十年一传也可能四五年一传或展转的互相受学这一传承的次第当然是直从佛陀跋陀罗或智严得来的消息

   ┌────┐   │罽宾旧传│富若蜜罗─┐   └────┘            │       ┌─────────────┘       └─富若罗┬───────────┬佛大先            │           │   ┌────┐   │           │   │天竺新传│─昙摩罗────婆陀罗─┘   └────┘

《禅经》所说在不若蜜多罗以前有昙摩多罗序次于僧伽罗叉([A15]Saṃgharakṣa)以后这必为另一古德而同名的决非从天竺传禅来罽宾的那一位僧祐的《出三藏记集萨婆多部记》[4]有“旧记所传”与号称〈长安[A16]城内齐公寺萨婆多部佛大跋陀罗师宗相承略传〉所说与上引经序略有出入

旧记
齐公寺传
四九弗若蜜多
五〇婆罗多罗
五一不若多
四四不若多
四五佛大尸致利
四六佛驮悉达
四七无名
四八婆罗多罗
五二佛驮先
四九佛大先
五三达摩多罗
五〇昙摩多罗

罽宾与天竺二传佛大先时相互传学所以前后次第不一定是师弟的关系古代禅者就有正支与旁出的解说了考“旧记”所列弗若蜜多不若多佛驮先的师承次第还没有乱不若多以前的婆罗多罗大致就是慧观序所说的婆陀罗似为不若多的同学齐公寺所传列婆罗多罗于不若多以后也许就由于此达磨多罗与佛驮先同从不若多修学这一禅法的传承是专以罽宾旧传(萨婆多部的禅)为主的如依天竺新传而说那次第就要大为颠倒应该是达磨多罗婆陀罗佛驮先旧记所说与慧观序所传可说相同但齐公寺所传误以富若蜜罗及富若罗为一人于富若罗及佛大先间又杂列一些不知名的禅师实不如“旧记”多多

依慧观经序所说佛大先已去世了这大约在西元四一〇年顷不若罗去世二十余年约死于西元三八五年顷富若蜜罗去世五十余年约死于西元三五五年顷佛陀跋陀罗死于西元四二九年这一系统的禅师较有确实的年代可考二记都列达摩多罗于佛大先以后似乎是表示佛大先死后达摩多罗还住世多年达摩多罗的禅系缺乏详明的传承事记惟《高僧传》说到慧览去罽宾礼佛钵从达磨达受禅法[5]这位达磨禅师也许就是达磨多罗慧览受禅法约为西元四三〇年左右

第二项 禅经及其内容

佛陀跋陀罗(Buddhabhadra)传来新禅法曾应庐山慧远的请求译出禅经共二卷分十七分禅经梵语为“庾伽遮罗浮迷译言修行道地”[1]就是瑜伽行地的旧译禅经的名称极不统一《高僧传》作“修行方便论”[2]慧远〈统序〉作“庐山出修行方便禅经”[3]慧观序作“修行地不净观经”[4]修行方便与修行地都是[A17]庾伽遮罗浮迷的义译而现存宋藏等本(始于隋《历代三宝纪》)称为《达摩多罗禅经》可说是最不妥当的了佛大先(Buddhasena)确是双承罽宾旧传及达摩多罗(Dharmatrāta)的天竺新传但佛陀跋陀罗从佛大先修学而传译来中国的是不应该称为《达摩多罗禅经》的二大禅系的内容不同如《出三藏记集》卷九〈庐山出修行方便禅经统序〉(大正五五六六上)所说

“达磨多罗阖众篇于同道开一色为恒沙其为观也明起不以生灭不以尽虽往复无际而未始出于如故曰色不离如如不离色色则是如如则是色”

“佛大先以为澄源引流固宜有渐是以始自二道开甘露门释四义以[A18]反迷[A19]启归涂以领会分别阴界导以正观畅散缘起使优劣自辨然后令原始[A20]反终妙寻其极”

依据这一顿渐的分别来观察佛陀跋陀罗所译的禅经可见前十二分正明二道——方便道胜道二甘露门——数息不净观四义——顺退分顺住分顺升进分顺决定分十四分观四无量(序中没有说到)十三十五十六分观界就是“分别阴界”十七分观十二因缘就是“畅散缘起”现存的《禅经》十七分纯粹是佛大先所传的罽宾次第禅怎么可称为《达[A21]摩多罗禅经》呢虽佛大先也曾传习达磨多罗的顿禅但佛陀跋陀罗所传所译的必须认定为罽宾旧有的渐禅《经》初(大正一五三〇一下)

“尊者优波崛乃至尊者不若蜜多罗诸持法者以此慧灯次第传授我今如其所闻而说是义”

论叙古来的禅法师承显然为罽宾禅的传承师承叙到不若蜜多罗(Puṇyamitra)为止又说“我今如其所闻而说是义”这部禅集可论定为富若蜜多罗弟子富若罗(Puṇyara禀承师说而传录出来的但这部禅集前十三分为偈颂后四品为长行这是值得注意的富若罗传出的禅集大概就是前十三分后四分是佛大先或佛陀跋陀罗所增补的从文体说如为同一人的撰录前后文体是不会这样突变的从内容说十三分的前八分说安那般那(息)二道各有四分九分到十二分说不净观的方便道四分(胜道略而不出)十三分为〈界分〉原来初习禅定的就以这三法门为本如《经》卷下〈界分〉(大正一五三一八下)

“不净方便观先于造色起安般方便念要从四大始若彼修行者增广(上)二方便四大及造色和合等观察始入根本处(指界法门)此三与十想修行增厌离”

这三门是修禅的主要方便依一般初心的对治说不净治淫欲息念治思觉(寻思)界治我慢然从一贯的修禅方便说又先修不净或安般所以称前二为“二甘露门”为界观的前方便如《经》卷下(大正一五三一七下)

“有因先修习安般不净念然后观诸界安乐速究竟”

从修禅的方便去理解就知道唯有这三法门——前十三分为本如僧伽罗叉([A22]Saṃgharakṣa)的《修行道地经》也就是这样“此三与十想修行增厌离”如《甘露味阿毘昙论》卷下(大正二八九七五中)

“趣涅槃道二种观身不净念数息是二相自相六种(六界异译)分别观身无常苦空非我如是一切诸法观恐畏世界渐灭垢行善法趣到涅槃是十想常忆念得尽苦际”

这是说一切有部——罽宾旧传的禅初下手时或修不净或修安般虽能具足四念处但主要为引发定心的方便为自相(造色四大)观而界观主要为共相观观无常苦空无我《大毘婆沙论》说三慧最初也从界门入手(进观入阴四谛十六行相)[5]安般不净为修禅的根本方便而禅偈也就齐此——十三分而止这可论断为旧作无疑

补出长行四品应与当时的罽宾禅风有关修习瑜伽的初方便是二甘露门依此得定展转深入修发四禅四空定——八等至而四无量八解脱八胜处十一切处等都是依此修成的定门至于观界观阴观入经称“七处[A23]善三义观”是以此为境而作四谛观引发无漏真见的观门这是要先有禅定修习才能修习阴处等观否则仅是散心分别而已《禅经》卷下(大正一五三二〇中)也这样说

“若修行者久积功德曾习禅定少闻开示发其本缘即能思惟观察五阴”

二甘露门是自相观分别六界(以此初修而统摄阴入界)是共相观或称三度门是说一切有部旧传的禅法然在实际的修行中或从不净入或从数息入或从界入(先观事相)而一一都可以修成禅定依此而起深观证入如数息的数随止是止而观还净是依止而起观趣证了本经以二道四分说安那般那念最为详尽胜道的决定分观四谛十六行相经暖世第一法而入见道在修证的历程中已圆满而不用他求(观不净但明方便道四分观界但总明方便道详说可例前而知)

在修习瑜伽前由于众生的烦恼根性不同应先给予契机的调治譬喻的大瑜伽师僧伽罗叉造《修行道地经》〈分别行相品〉中在“人情十九辈”段慈心治瞋因缘治痴数息治多思觉不净(死尸至白骨)治我慢长行在慈心前又插入不净治淫欲这就与一般所说的五停心相近了[6]西元四世纪大乘的《瑜伽(行)师地论》已集成称不净缘性缘起界差别安那般那念为“净行所缘”能净治贪行瞋行痴行慢行寻思行[7]《瑜伽师地论》的五净行(五停心)与《修行道地经》的意趣相合与佛陀跋陀罗同时前后的罽宾禅法传来中国的也都明五门鸠摩罗什(Kumārajīva)所传的《坐禅三昧经》《思惟要略法》都说五法门不净治多淫欲慈心(四无量)治多瞋恚因缘观治多愚痴念息治多思觉念佛治多等分以念佛代界差别是受大乘法的影响刘宋时昙摩蜜多(Dharmamitra)译出佛陀蜜多(Buddhamitra)的《五门禅经要用法》也是罽宾的禅师五门与鸠摩罗什所说的相合鸠摩罗什的《思惟要略法》除“观无量寿佛法”以下明显为大乘的部分外其余都编在《五门禅经要用法》以内重心已是念佛观及慈悲观了五停心为以对治来略净其心所以《瑜伽师地论》净行所缘外别说蕴缘起处非处——五种善巧所缘仍保有罽宾旧传——自相共相观的意义在当时禅学已从二甘露门三度门进展为五门所以佛大先所传——的罽宾说一切有部禅在数息不净界——十三分偈颂下增入“修行无量三昧第十四”观阴观入(界阴入分隔不联接)末了又“修行观十二因缘”如《经》卷下(大正一五三二二下)

“已说诸对治及所治愚痴对治是应分别”

这样数息治思觉不净治淫欲界治我慢四无量治瞋恚因缘治愚痴不就与五门相合吗受到当时罽宾禅风的影响才在旧传的三大门外补上长行四品但体例不免因此而纷乱了

佛陀跋陀罗所传的禅是说一切有部中近于论师的瑜伽师如二门四分四有四种缘起世第一法等都与说一切有部论宗相合〈方便道安般念升进分〉所说的“观”显然是根据《大毘婆沙论》的[8]然与阿毘达磨义不同的也不少如〈决定分〉说出息为长入息为短初静虑息长二静虑息短[9]与《大毘婆沙论》说先短息后长息初静虑息短二静虑息长[10]恰好相反《施设论》“如人担重”的比喻也给了新的解说[11]〈不净观升进分〉说“依住三界身境界于欲色”[12]与《大毘婆沙论》的“唯依欲界身”“唯缘欲界色处为境”不同[13]《大毘婆沙论》正义不净观以无贪善根为自性又说“修定者说以慧为自性所以者何经为量故”[14]“修定者说”与《禅经》“不净观一智”说相合[15]同属于说一切有部专修瑜伽的瑜伽者与阿毘达磨论者不免小有出入因为瑜伽师是依经的依据自身经验的而论师是著重传来的论义重于法相抉择的

第三项 声闻瑜伽与净土及秘密瑜伽

佛陀跋陀罗(Buddhabhadra)所传的禅是说一切有部的声闻瑜伽在长安时表现禅师的风格(在罽宾已是专修的一派)不务外事引起了长安僧众的反感受到摈斥到江南后适应当时的佛教需要也出来主持译务以传译六十卷的《华严经》最为著名修小乘禅观传译大乘经在忠于所学者看来是不免感到希奇的其实禅定本是共外道的引发禅定的方法不但是不净观就是数息观(《大毘婆沙论》说是不共的)也还是共世间的通于大乘小乘的由于摄持身心藉观想以入定的特性相同(除胜义观)彼此间多有类似的所以罽宾的说一切有部者在大乘盛行[A24]秘密大乘也逐渐兴起的时代除阿毘达磨论师严守传统其余的与大乘都有相当的默契(如以念佛代替界分别)何况大乘与秘密大乘本是在固有的佛教中开展起来的

《出三藏记集》卷九〈修行地不净观经序〉(大正五五六六下)

“此一部典名为具足清净法场”

“庾伽遮罗浮迷”——瑜伽行地为这类禅观集的通称“具足清净法场”才是这部禅经的别名具足清净法场如属唐代新译就是“圆满清净法曼荼罗”这一名称与秘密瑜伽的禅观集(四曼陀罗之一)完全相同修行的方法如二甘露门四分都是说一切有部其实是声闻佛教所共传的而于四分各分“方便道”“胜道”——二道这是从来所不曾有的什么是胜道如说

“方便胜究竟”[1]

“胜念已成就”[2]

“胜道修止观相行念已成”[3]

“功德住升进彼依胜道起种种想行义今当说善听”[4]

方便道与胜道的差别方便道是加行重于事相的修习胜道是正行重于观行成就的修习依数息来说学习修六法十六特胜都是方便道由修六法十六特胜引发见相触相胜妙相以及作圣行观以趣证都是胜道秘密瑜伽者每一修法分为“生起次第”“圆满次第”实与二道说一致将修持次第分为二道来说明修习这是西元三四世纪罽宾瑜伽师所完成的还有这部禅集不但名为“圆满清净法曼荼罗”经文也常有“曼荼罗”一词如《达摩多罗禅经》卷上(大正一五三〇八中——下)

“一切升进相殊妙种种印(注意)莲华众宝树靡丽诸器服光焰极显照无量庄严具慧说为胜道功德住升进所起诸妙相我今当具说修行者谛听”

“于上曼荼罗纯一起众相流光参然下清净如颇黎其光交四体令身极柔软又复从身出渐渐稍流下随其善根力远近无定相彼成曼荼罗势极还本处”

“根本种性中其相三阶起功德住五相功德进五相不坏功德二半坏功德二尽坏功德一还复系心处”

“住本种性已流散遍十方功德十相上各复一相现又于流散边生诸深妙相于彼深妙际复生深妙相上下轮诸相亦复如是现于彼三阶处种种杂相生自相各已灭唯彼总相住诸杂既已无寂静行[A25]回转此三曼荼罗境分犹不移顺本功德住自体如前说”

又如《经》卷下(大正一五三一八上)

“修行见无垢清净妙相生譬如水上泡清净无障翳是处观诸界各各见自相于此众杂色修行具足观虚空坚固相弥广周遍住难沮逾金刚金刚慧能坏于上曼陀罗则有热相现譬如火炽然能破彼坚固”

[A26]里所说的修相与一些特殊术语已不是中国的禅师所知但在秘密瑜伽行者这些是容易了解的瑜伽修法与某些术语的共同性可说明声闻瑜伽与秘密瑜伽行者的同源异流及相互的影响

再如念佛三昧观佛的依正庄严为大乘特别是净土与秘密行者所重这部《禅经》严守声闻瑜伽传统不立念佛观但观心成就进入(四善根的)“顶”位时就能见诸佛现前如《经》卷上(大正一五三一三下)

“成就[A27]煖法已增进真实观见佛身相好无量诸功德第一寂灭法清净离烦恼圣众功德海甚深无涯底种种微妙相现身及境界见已心欢喜顶法具足相”

顶善根成就时虽不修念佛三昧佛法僧相的依正庄严会自然现前这在声闻经论中还是新发见大概也是西元三四世纪瑜伽师修验而传出来的《摄大乘论本》卷中(大正三一一四四上)

“前此及法流皆得见诸佛了知菩提近以无难得故”

这是菩萨见道——清净增上意乐的瑞相见道以前在定心中能见诸佛这在修行者信得自身决定成佛声闻瑜伽师于见道前也一样见佛是顶——不再退而决定能解脱了瑜伽师的同样经验声闻乘与菩萨乘各为不同的解说而已那个时代念佛见佛见佛成佛已成为瑜伽师的修持重要内容了

修不净观的转入净观观白骨流光与大乘禅观也有近似处如《经》卷下(大正[A28]一五三一六下三一七中)

“谓于不净缘白骨流光出从是次第起青色妙宝树黄赤若鲜白枝叶花亦然上服诸璎珞种种微妙色是则名修行净解方便相于彼不净身处处庄严现阶级次第上三昧然慧灯从彼一身出高广普周遍一切余身起庄严亦如是”

“无量深妙种一切普周遍彼决定真实生如金翅鸟次起清净地平坦极庄严”

在净解脱中现起的是怎样的微妙庄严依正庄严的净土观佛身观都不过更理想些主要不同是声闻瑜伽者修得这种经验作为入道的助缘而大乘秘密瑜伽者是修“天身色”(佛身观)“净土”庄严而为自身成佛登净土的实证而已

第三节 大乘瑜伽师

第一项 瑜伽纲目与颉隶伐多

西元四世纪罽宾的瑜伽师紧随经部譬喻师而独立发展这是本著瑜伽师的修证综合说一切有系——阿毘达磨论师经部譬喻师的理论应时机而直通大乘的这一学系的开展继承经部的过未无体说细心持种说境界不实说而导入“三界唯心”“万法唯识”对于佛教思想有卓越的贡献这是大乘瑜伽不在本文——以部派佛教论部为研究的范围内但从罽宾瑜伽师的次第开展附带的说到传说中的师承

大乘瑜伽学为瑜伽师以瑜伽行为中心摄持境相与果德而综合成就的根本论典名《瑜伽师地论》(〈本[A29]地分〉)分十七地所以或称《十七地论》这当然是大乘论但除“菩萨地”——十七地的一地外都是共声闻的主要为北方说一切有系论师经师瑜伽师的胜义结晶《瑜伽师地论》的核心——瑜伽行是依颉隶伐多(Revata)所传的瑜伽行为本而整理为大乘瑜伽的如《瑜伽师地论》卷二六(大正三〇四二七下——四二八中)

“曾闻长老颉隶伐多问世尊言大德诸有苾刍勤修观行是瑜伽师能于所缘安住其心为何[A30]于缘安住其心云何于缘安住其心齐何名为心善安住佛告长老颉隶伐多诸有苾刍勤修观行是瑜伽师能于所缘安住其心或乐净行或乐善巧或乐令心解脱诸漏于相称缘安住其心于相似缘安住其心于缘无倒安住其心能于其中不舍静虑”(下更分别解说)

传说佛为颉隶伐多所说的瑜伽从所修的法门来说不外三类“净行所缘”是随烦恼特重而施以净治的就是“五停心”贪行的以“不净”净治其心瞋行的以“慈愍”治是痴行的以“缘性缘起”治慢行的以“界差别”治寻思行的以“安那般那念”净治其心“善巧所缘”是治于法愚蒙而迷谬的就是五善巧如愚法自相而执我的修蕴善巧愚于因的修界善巧愚于缘的修处善巧愚于无常苦空无我的修缘起善巧处非处善巧“净惑所缘”有二以世间道而净惑的修六行观——苦[A31]粗障静妙离以出世道而究竟净惑的修四谛观这是修法的大纲要适合——称机而修的所以名为“于相称缘安住其心”在修行中于上所说的所缘能胜解现前止观明寂名为“于相似缘安住其心”进修到于所缘能如实的无倒了知名“于缘无倒安住其心”进而修到有所证得(世间静虑出世解脱)名“能于其中不舍静虑”从称缘修学到胜解相似如实了知证得而修法不外乎前三类这纯粹是声闻瑜伽行的纲要

怎么会成为大乘瑜伽行呢以颉隶伐多所传的为基础进而安立为四种所缘境事如《瑜伽师地论》卷二六(大正三〇四二七上)

“谓有四种所缘境事何等为四一者遍满所缘境事二者净行所缘境事三者善巧所缘境事四者净惑所缘境事”

四种所缘境事的后三种就是颉隶伐多所传的三类大乘瑜伽者在这上面总立遍满所缘境事遍满所缘境事的内容分四有分别影像是观修无分别影像是止修事边际性是尽所有性(事)如所有性如所有性含摄四谛如法无我如唯识性如所作成办是修止观通达事理而成就的可摄得世间道果出世间——声闻辟支佛菩萨道果这样在同于声闻瑜伽的规模下成为大乘瑜伽的纲目

颉隶伐多传说的瑜伽纲目《瑜伽师地论》说“曾闻”可见这是传说如此而并没有契经可证的颉隶伐多或译离婆多离越离曰等依汉译经律颉隶伐多有二位如《增一阿含经》卷三(大正二五五七中——下)

“坐禅入定心不错乱所谓离曰比丘是”

“树下坐禅意不移转所谓狐疑离曰比丘是”

禅颉隶伐多见于《中阿含经[A32]牛角[A33]娑罗林经》佛赞他“常乐坐禅”又见于《增一阿含经六重品》疑颉隶伐多见于毘奈耶是于衣食等非常拘谨而多疑的大德南传小有不同[A34]里不必多说总之有一位以坐禅著名的颉隶伐多

在传说中颉隶伐多与罽宾有关罽宾有颉隶伐多山如《大智度论》卷九(大正二五一二六下)

“佛有时暂飞至罽宾隶跋陀仙人山上住虚空中降此仙人”

山名隶跋陀从隶跋陀仙人得名降伏隶跋陀仙人《阿育王传》作“于罽宾国化梵志师”[1]这位仙人或梵志师梁译《阿育王经》作“陶师”[2]《说一切有部毘奈耶药事》卷九(大正二四四〇下)

“世尊到乃理逸多城于此城中有一陶师世尊降化陶师”

乃理逸多的乃是“及”字的讹脱所以虽有降伏仙人或陶师的异说而隶跋多山或及理逸多城都是同一的罽宾地名隶跋陀山有隶跋陀寺如《大智度论》卷九(大正二五一二六下)

“此(隶跋陀)山下有离越寺离越应云隶跋陀也”

这所隶跋陀寺是罽宾有名的寺院如《阿育王传》卷一(大正五〇一〇五上)

“居住罽宾昼夜无畏摩诃婆那离越诸圣”

昼夜无畏是暗林摩诃婆那是大林离越是离越寺这都是罽宾的大寺贤圣所住的大寺离越寺据梵本鸠那罗譬喻在大林附近大林在印度河右岸今阿多克(Attock)城以北《大庄严经论》也有罽宾夫妇“于离越寺供养僧众”的记录[3]罽宾有隶跋陀阿罗汉如《杂宝藏经》说“昔罽宾国有离越阿罗汉山中坐禅”曾受诽谤而被禁狱中[4]《旧杂譬喻经》也有人“为离越作小居处”[5]在这些传说中知道罽宾有颉隶伐多寺传说佛曾在这颉隶伐多山化仙人这是罽宾的有名大寺因而有离跋陀阿罗汉的传说与佛弟子坐禅第一的颉隶伐多传说上可能结合所以罽宾瑜伽师所传颉隶伐多所传的瑜伽行不妨解说为隶跋多寺所传的禅观

第二项 弥勒与大乘瑜伽

大乘瑜伽——《瑜伽师地论》等传说为无著(Asaṅga)菩萨修弥勒(Maitreya)菩萨法门在阿瑜陀国(Ayodhyā)时见弥勒菩萨而后由无著宏布出来的无著是健驮罗(Gandhāra)的富娄沙富罗(Puruṣapura)人是广义的罽宾人从兜率天弥勒菩萨听法而宏传的大乘瑜伽到底是事实还是无稽的传说呢这可从三方面说

释迦为弥勒授记为继释迦而来的未来佛这是佛教界公认的弥勒菩萨现生于兜率天在北方弥勒菩萨的信仰极为普遍如《大毘婆沙论》卷一五一(大正二七七七二上)就有这样的传说

“故佛一时与弥勒菩萨论世俗谛舍利子等诸大声闻莫能解了”

佛为弥勒说声闻所不知的法门说一切有部阿毘达磨论师也是信任的大乘经的数量极多佛专为弥勒及弥勒为众说的并不多检得明十二缘起的《佛说稻[A35]芉经》诫比丘勿著于空的有《如来智印经》(本经说七法发菩提心与《瑜伽师地论》说相近)《佛说济诸方等学经》特别是明大乘瑜伽——以遍满所缘净行所缘善巧所缘净惑所缘为纲的大乘瑜伽行在《解深密经分别瑜伽品》中也是佛为弥勒说的与《瑜伽师地论》思想相近的契经都是佛为弥勒说或弥勒为人说这充分表明了佛教界对于这一思想系确信为与佛时的弥勒也就是现在兜率天上的弥勒菩萨有关

从瑜伽行的传授说罽宾的确有一位弥勒菩萨弥勒是姓姓弥勒的学佛者如有大乘风格的都可以简称为弥勒菩萨《大智度论》卷八八(大正二五六八四上)

“罽宾国弥帝力利菩萨手网缦其父恶以为怪以刀割之言我子何缘如鸟”

在《大智度论》没有传译以前道安已从罽宾的学者得来了这位菩萨的传说如《出三藏记集》卷一〇〈婆须蜜集序〉(大正五五七一下)

“婆须蜜菩萨集斯经已入三昧定如弹指顷神升兜术弥妒路弥妒路刀利及僧伽罗刹适彼天宫斯二三君子皆次补处人也弥妒路刀利者光炎如来也”

弥妒路就是一般共信的兜率天的弥勒弥妒路刀利无疑的就是《大智度论》的弥帝力利菩萨考《出三藏记集》卷一二〈萨婆多部记〉[1]“旧记”所传二十三师为弥帝丽尸利罗汉〈齐公寺传〉地位相当的有十九师沙帝贝尸利沙为弥字草书的误写贝为丽字的残脱而误这位弥帝丽尸利就是〈婆须蜜集序〉的弥妒路刀利《大智度论》的弥帝力利力与刀都是尸字的误写所以这位罽宾菩萨——弥帝尸利应为 Maitreyaśrī义译为慈吉祥鸠摩罗什(Kumārajīva)在长安时有婆罗门说鸠摩罗陀([A36]Kumāralāta)自以为“弥帝戾以后罕有其比”[2]弥帝戾也就是这位弥帝尸利弥帝尸利菩萨的事[A37]不详但可以知道的他是罽宾的譬喻大师与僧伽罗叉([A38]Saṃgharakṣa婆须蜜(Vasumitra)的风格相同出于婆须蜜以后僧伽罗叉以前这位可以简称为弥勒菩萨的说一切有部的譬喻大师传说如此的普遍地位如此的崇高可能就是大乘瑜伽的本源

上升兜率问弥勒西元四五世纪在罽宾是非常流行的如说

“佛驮跋陀罗答曰暂至兜率致敬弥勒”[3]

“罗汉乃为(智)严入定往兜率宫咨弥勒”[4]

“罽宾达摩[A39]曾入定往兜率天从弥勒受菩萨戒”[5]

更早一些世友难罗汉经罗汉上升兜率问弥勒[6]陀历(Darada)造木刻弥勒像罗汉以神力偕工匠上兜率天观弥勒相[7]所以无著的上兜率天见弥勒实为当时一般的事实至于说无著请弥勒下降说《十七地论》在佛教中这是禅定修验的事实汉支娄迦谶([A40]Lokarakṣa)译的《般舟三昧经》(西元一七九年译)(大正一三八九九上)

“菩萨于此间国土念阿弥陀佛专念(得三昧)故得见之即问持何法得生此国阿弥陀佛报言欲来生者当念我名莫有休息则得来生”

这是得念佛三昧于定中见阿弥陀佛与佛互相问答的经说如在秘密瑜伽中悉地成就本尊现前也能问答说法这些在瑜伽师的禅定中是修验的事实无著修弥勒禅观见弥勒弥勒为他说法在瑜伽持行的佛教中是没有什么可疑的弥勒传出《十七地论》等无著与他的学者是深信不疑的

这三者可能是并不矛盾的兜率天有弥勒菩萨的敬仰罽宾有弥勒菩萨——弥帝尸利的教授在传说中合化加深了罽宾佛教界对弥勒法门的信仰生长罽宾的无著专修弥勒瑜伽得到面见弥勒咨决深义的经验《瑜伽师地论》的传宏就在这一情况中出现

总之无著所传的大乘瑜伽有二大传统罽宾说一切有部瑜伽传为颉隶伐多([A41]Revata)所传在这一基础上综合为四种所缘境事这或是渊源于罽宾的弥勒菩萨由无著的修持而大大的宏传起来

第四节 秘密瑜伽行

西元五世纪起秘密瑜伽者也逐渐发达——从秘密而公开起来其渊源及发展是异常复杂的而给予最有力影响的是罽宾区的瑜伽行者在本章第二节中说到了四五世纪间的声闻瑜伽在修法术语方面已有类似秘密瑜伽的情形现在再从罽宾区与秘密瑜伽的有关事项略举一斑

罽宾是健驮罗(Gandhāra)迤北乌仗那(Udyāna由此而延展到东西山区乌仗那对于秘密瑜伽最为重要被称为金刚乘的四大圣地之一《大唐西域记》卷三(大正五一八八二中)

“乌仗那国人性怯懦俗情谲诡好学而不功禁咒为艺业僧徒寂定为业善诵其文未究深义戒行清洁特闲禁咒”

玄奘(西元六三〇年顷)所见的[A42]里的民众僧众对义学是不深切的重于念诵禅定尤其是咒术这一重定重咒不重学的环境对秘密瑜伽来说是最适宜不过的了[A43](ターラナータ)印度佛教史》说僧护([A44]Saṃgharakṣita)以前秘密法也多少流行如乌仗那国民就有修得持明位的但不大为人所知师资间的传习也很少到僧护(与世亲同时)的时候事部与行部呾特罗才公开的流行起来[1]

《大日经》的供养次第法是出生乌仗那王族的善无畏([A45]Śubhakara-siṃha)三藏从健陀罗迦腻色迦王(Kaniṣka)大塔边得来的如《大毘卢遮那经供养次第法疏》(大正三九七九〇中)

“(善无畏和上)乃至北天竺乃有一国名乾陀罗和上受请于金粟王所造塔边求圣加被此供养法忽现空中金色炳然遂便写取”

无上瑜伽的欢喜法早在罽宾流行如隋阇那崛多(Jñānagupta)(西元五九五——五九六年)译《大威德陀罗尼经》卷一七(大正二一八二七中)

“彼等比丘所至家处摄前言语后以方便令作己事于彼舍中共语言已即便停住示现身疮于俗人中种种诳惑种种教示彼应与我如来付嘱汝病者所须彼即报言汝明日来如己家无异我住于此十年勤求犹尚不能得是诸法如汝今者于一夜中而得是法”

一夜就学得的佛法虽引起北方佛教的大破坏(如经所说破坏佛法约西元六世纪初)但确是欢喜法的隐密地流行于佛教中了

时轮([A46]kāla-cakra)的公开传布是摩酰波罗王(西元八四八——八九九年)时但时轮所传的苫婆罗国(Sambhala正是北方的古国而理想化的《大唐西域记》有商弥国与乌仗那同属“释种”[2]慧超《往五天竺国传》(大正五一九七七下)

“从乌长国东北入山十五日程至拘卫国彼自呼云奢摩褐罗阇国衣著言音与乌长相似”

奢摩褐罗阇国就是舍摩王国在中国史书中作“赊弥”“舍摩”“舍弥”等语音轻重似有 [A47]ŚamaŚamīSambi 等差异而所指是同的约在现在 Kunar 河上流Mastoj 地方据佛教传说毘琉璃王(Virūḍhaka)灭“释种”“释种”逃向西北的成立四王国就是乌仗那梵衍那(Bāmiyān商弥呬摩呾罗(Hematāla[3]据《杂事》说领导者名闪婆后来成立闪婆国[4]这当然指商弥而说《增一阿含经》作“舍摩童子”[5]舍摩闪婆都就是奢摩王国也就是苫婆罗国乌仗那等是否与释迦同族是可讨论的但乌仗那等是《汉书》所说的“塞族”波斯史书中的 Saka那是没有问题的Saka 族中[A48]Śam 王家为最勇武的曾助波斯的居鲁士王(Cyrus立有战功[A49]Śam 王成为 Saka 族的英雄[6]西藏的 Tāranātha 所著《八十四成就者传》说到乌仗那分为二国其中一国就名 Sambhala[7]由于奢摩王家是勇武的王家是佛教盛行又传为释迦同族的国家所以早已为贤圣所居的地方如唐译《大方广佛华严经》卷四五(大正一〇二四一下)

“乾陀罗国有一住处名苫婆罗窟从昔以来诸菩萨众于中止住”

秘密瑜伽者面对政治的混乱佛教的衰落终于预言将依此勇武的苫婆罗国王而实现真理的胜利与和平

作品集

注解


校注

[0612001] 《杂阿含经》卷二〇(大正二一四五下——一四六中) [0612002] 《中阿含经》卷六〇《八城经》(大正一八〇二上——下) [0612003] 《分别功德论》卷二(大正二五三四上) [0612004] 《阿育王传》卷五(大正五〇一二〇中) [0612005] 《阿育王传》卷二(大正五〇一〇五上) [0614001] 《太虚大师全书》第一编〈中国佛学〉(七五四——七五六) [0615002] 《大毘婆沙论》卷一三二(大正二七六八二中) [0615003] 《尊婆须蜜菩萨所集论》卷一(大正二八七二三下) [0616001] 拙作〈佛陀跋陀罗传来的禅门〉载《海潮音》四十二卷十二月号(六——九)本节依之略加修改而成 [0617002] 《高僧法显传》(大正五一八五七上) [0617003] 《出三藏记集》卷九(大正五五六六下) [0619004] 《出三藏记集》卷一二(大正五五八九中——九〇上) [0621005] 《高僧传》卷一一(大正五〇三九九上) [0622001] 《达摩多罗禅经》卷上(大正一五三〇一中) [0622002] 《高僧传》卷二(大正五〇三三五下) [0622003] 《出三藏记集》卷九(大正五五六五中) [0622004] 《出三藏记集》卷九(大正五五六六中) [0624005] 《大毘婆沙论》卷七(大正二七三四上——中) [0625006] 《修行道地经》卷二(大正一五一九一下——一九二中) [0626007] 《瑜伽师地论》卷二六(大正三〇四二八下) [0627008] 《大毘婆沙论》卷二六(大正二七一三四上——下) [0627009] 《达摩多罗禅经》卷上(大正一五三〇九下——三一〇上) [0627010] 《大毘婆沙论》卷二六(大正二七一三六上——中) [0627011] 《达摩多罗禅经》卷上(大正一五三一〇中) [0627012] 《达摩多罗禅经》卷下(大正一五三一六中) [0627013] 《大毘婆沙论》卷四〇(大正二七二〇六下) [0627014] 《大毘婆沙论》卷四〇(大正二七二〇六下) [0627015] 《达摩多罗禅经》卷下(大正一五三一六中) [0629001] 《达摩多罗禅经》卷上(大正一五三〇一下) [0630002] 《达摩多罗禅经》卷上(大正一五三〇二中) [0630003] 《达摩多罗禅经》卷上(大正一五三〇三下) [0630004] 《达摩多罗禅经》卷上(大正一五三〇七下) [0636001] 《阿育王传》卷一(大正五〇一〇二中) [0636002] 《阿育王经》卷二(大正五〇一三五中) [0637003] 《大庄严经论》卷一五(大正四三四二上) [0637004] 《杂宝藏经》卷二(大正四四五七中) [0637005] 《旧杂譬喻经》卷上(大正四五一五中) [0640001] 《出三藏记集》卷一二(大正五五八九中——下) [0640002] 《中观论疏》卷一(大正四二四下) [0640003] 《高僧传》卷二(大正五〇三三四下) [0640004] 《高僧传》卷三(大正五〇三三九下) [0640005] 《高僧传》卷一一(大正五〇三九九上) [0640006] 《惟曰杂难经》(大正一七六〇八下) [0640007] 《法显传》(大正五一八五八上) [0643001](ターラナータ)印度佛教史》(寺本婉雅译本一七〇 [0644002] 《大唐西域记》卷一二(大正五一九四一中) [0644003] 《大唐西域记》卷六(大正五一九〇一下) [0644004] 《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杂事》卷八(大正二四二四〇中) [0644005] 《增一阿含经》卷二六(大正二六九一下) [0645006] 藤田丰八《西域研究》〈论释迦赭羯𫄙军之种族〉(汉译本一五八 [0645007] Tāranātha《八十四成就者传》(三二五)
[A1] yoga【CB】Yoga【印顺】
[A2] dhyāna【CB】Dhyāna【印顺】
[A3] Mahākāśyapa【CB】Mahākaśyapa【印顺】
[A4] Sāṇavāsi【CB】Śāṇavāsin【印顺】
[A5] [-]【CB】【印顺】
[A6] 里【CB】里【印顺】
[A7] [-]【CB】佛记【印顺】
[A8] 软【CB】软【印顺】(cf. 《大智度论》卷67〈45 叹信行品〉(CBETA, T25, no. 1509, p. 531, b25-28))
[A9] Vasumitra【CB】Vasuṁitra【印顺】
[A10] Saṃgharakṣa【CB】Saṁgharakṣā【印顺】
[A11] Kumāralāta【CB】Kumārarāta【印顺】
[A12] 秘【CB】秘【印顺】
[A13] 乌【CB】𠆿【印顺】(cf. 《高僧法显传》卷1(CBETA, T51, no. 2085, p. 857, a25))
[A14] Puṇyamitra【CB】Prṇyamitra【印顺】
[A15] Saṃgharakṣa【CB】Samgharakṣā【印顺】
[A16] 城内【CB】[-]【印顺】(cf. 《出三藏记集》卷12(CBETA, T55, no. 2145, p. 89, c2-3))
[A17] 庾【CB】瑜【印顺】
[A18] 反【CB】返【印顺】(cf. 《出三藏记集》卷9(CBETA, T55, no. 2145, p. 66, a16-20))
[A19] 启【CB】启【印顺】
[A20] 反【CB】返【印顺】
[A21] 摩【CB】磨【印顺】
[A22] Saṃgharakṣa【CB】Saṃgharakṣā【印顺】
[A23] 善【CB】[-]【印顺】(cf. (1)《阿毘达磨发智论》卷9(CBETA, T26, no. 1544, p. 964, b4-5)(2)《阿毘达磨大毘婆沙论》卷108“如说七处善三义观能于此法毘[1]㮏耶中速尽诸漏云何为七谓如实知色[2]色集色灭趣色灭行色味色患色出如实知受想行识七亦尔”(CBETA, T27, no. 1545, p. 559, b3-6))
[A24] 秘【CB】秘【印顺】
[A25] 回【CB】回【印顺】
[A26] 里【CB】里【印顺】
[A27] 煖【CB】暖【印顺】(cf. 《达摩多罗禅经》卷1(CBETA, T15, no. 618, p. 313, c20-25))
[A28] 一五【CB】三五【印顺】(cf. 《达摩多罗禅经》卷1(CBETA, T15, no. 618, p. 300, c18))
[A29] 地【CB】事【印顺】(cf. 《瑜伽师地论》卷1(CBETA, T30, no. 1579, p. 279, a7))
[A30] 于【CB】所【印顺】(cf. 《瑜伽师地论》卷26(CBETA, T30, no. 1579, p. 427, c28-p. 428, a10))
[A31] 粗【CB】麤【印顺】
[A32] [-]【CB】发起【印顺】(cf. 《中阿含经》卷48〈4 双品〉(CBETA, T01, no. 26, p. 726, c25))
[A33] 娑罗【CB】[-]【印顺】
[A34] 里【CB】里【印顺】
[A35] 芉【CB】芋【印顺】(cf. 《佛说稻芉经》卷1(CBETA, T16, no. 709, p. 816, c16))
[A36] Kumāralāta【CB】Kumārarāta【印顺】
[A37] 迹【CB】迹【印顺】
[A38] Saṃgharakṣa【CB】Saṁgharakṣā【印顺】
[A39] [-]【CB】达【印顺】(cf. 《高僧传》卷11(CBETA, T50, no. 2059, p. 399, a12-14))
[A40] Lokarakṣa【CB】Lokara-kṣā【印顺】
[A41] Revata【CB】Revaa【印顺】
[A42] 里【CB】里【印顺】
[A43] (ターラナータ)印度佛教史【CB】Tāranātha印度佛教史【印顺】
[A44] Saṃgharakṣita【CB】Saṁgharakṣāita【印顺】
[A45] Śubhakara-siṃha【CB】Śubhākara-simha【印顺】
[A46] kāla-cakra【CB】Kālā-cakra【印顺】
[A47] Śama【CB】Sáma【印顺】
[A48] Śam【CB】Sam【印顺】
[A49] Śam【CB】Sam【印顺】

佳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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