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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始佛教圣典之集成(卷1)


                  

《原始佛教圣典之集成》是《说一切有部为主的论书与论师之研究》以后的一部

为什么要写这一部近代佛教开展声中有“巴利圣典为佛教原始圣典说”兴起这虽只是基于传说的代表赤铜鍱部([A1]Tāmraśātīya)的主观愿望然对其他部派大乘佛教都可能引起误解这一传说现在虽早已不为学界所接受但以近代的佛教研究特别是印度佛教原始佛教的研究受西方学者的影响重视巴利语([A2]Pāli或者看作原始佛教的唯一用语这对于华文翻译的经律自然的不予重视对大乘佛教也不免有多少影响对于这个问题我以为佛教圣典成立的实际情形应有合理的正确认识惟有能理解圣典集成的实际情形才能理解巴利圣典及与之相当的华文圣典的真正意义对“佛法”“大乘佛法”“秘密大乘佛法”的圣典才能给予肯定肯定其在佛法中的意趣与价值这样我决定写这一部

写这部书的基本观念首先是依佛教固有的传说为依据从固有传说的[A3]启发中而作经律集成过程的研究我确信华文圣典——代表不同部派的经律比之巴利圣典(属于一派)的单一性应有更多的比较价值所以从种种华文经律与巴利圣典的比较以窥见其次第发展的过程经律是结集所成的结集是等诵是共同审定是有部类与次第组织的所以结集的研究著重于部类的组织的研究从延续的开展的过程中理解经律部类的逐渐完成结集有原始的(第一)结集再(第二)结集公认的结集与公认的圣典是相关的同时的佛教还有不断的(第三第四等)结集不是佛教界所公认的也与部派间独有的部类相关结集是这样的一而再再而三的进行圣典部类的集成也当然有其先后说到先后提出了材料与结构主体与附属内容与形式的不一致性决不能据附属的形式的部分片面的论断为古形新形论结集应该著眼于组织(结构)的主体的

研究经律集成所得的结论是这样法(经)与律原始结集是分别结集的却同样的以“修多罗”(散文)为主体称为“相应”附以偈颂的“祇夜”名为“杂”律部方面波罗提木叉(五部——八部即《戒经》)为修多罗附以“法随顺偈”(杂颂)到第二结集时波罗提木叉的分别解说是“记说”“祇夜”部分渐独立为“杂诵”(摩得勒伽)依“杂诵”而类集为“七法”“八法”或“大品小品”成为犍度部那是以后的事上座部律师的业绩经部(法)方面原始结集的是修多罗(相应)四大部祇夜(杂)八部接著有“弟子所说”“如来所说”——“记说”“修多罗”“祇夜”“记说”这三部分的综合成为根本的“相应教”与“记说”同时不属于(相应教的)祇夜的偈颂如“伽陀”“优陀那”都成立了“本事”“本生”“方广”“希法”也先后集成到了再结集的时代以“修多罗相应”为取舍的最高准绳综合传诵于佛教界的圣教共同审定而再为结集本著“弟子所说”的意趣集为“中部”本著“祇夜”的意趣集为“长部”本著“如来所说”的意趣而集为“增一部”固有的相应教称为“相应部”四部四阿含的成立是再结集的时代部派还没有分化的时代

经研究而得的合理认识佛法不只是佛所说的从佛的三业(身语意)大用而表达出来的佛法是早于结集就存在的原始的佛教圣典是以佛陀的三业德用为本源以僧伽为中心统摄七众弟子推动觉化的救世大业经弟子的领会实行用定形的文句表达出来经当时大会的审定确定为佛法圣典结集——共同审定出来的圣典代表了当时佛教界公认的佛法一般所说的原始圣典也是经长期的一再结集而成巴利圣典也没有例外这只是部派未分以前的(现有各派的圣典都增入部派所改编的或自部特有的部分)为一切部派所公认的而并不是圣典的一切因为部派分化后不同部派不同地区不同时代的佛教开展中从佛弟子(也有在家的)心中——经内心体证而适应当时当地集成定形文句而传诵于佛教界到处都是代表了这一部派这一地区这一时代所公认的佛法佛教圣典从原始结集以来一直就是这样的所以佛教圣典不应该有真伪问题而只是了义不了义方便与真实的问题说得更分明些那就是随(世间)好乐随时宜随对治随胜义的问题所以最后说“佛法在流传中一直不断的集成圣典一切都是适应众生的佛法”

本书在去年底脱稿得到慧琦慧瑛[A4]慧润诸师的发心校对才能顺利的出版近三年来有香港陈道厚周美珍台湾林荣飞杨孙明华诸居士的乐施刊印费在本书出版前夕谨祝生者福慧增胜亡则往生光明的乐土民国五十九年十二月八日印顺序

第一章 有关结集的种种问题

第一节 圣典集成的研究

第一项 原始佛教圣典成立史的意趣

流传世间的一切佛法可分为“佛法”“大乘佛法”“秘密大乘佛法”——三类“佛法”是在圣典中还没有大乘与小乘的对立在佛教史上是佛灭后初五百年的佛教对于这一阶段的“佛法”近代学者每分为“根本佛教”“原始佛教”“部派佛教”分类与含义学者间还没有明确一致的定论[1]我以为佛陀时代四五(或说四九)年的教化活动是“根本佛教”是一切佛法的根源大众部([A5]Mahāsāṃghika)与上座部([A6]Sthavira)分立以后是“部派佛教”佛灭后到还没有部派对立的那个时期是一味的“原始佛教”对于“佛法”的研究“原始佛教”是最主要的环节“原始佛教”时代所集成的圣典大概的说有两部分“经”(修多罗)——“四阿含”或加“杂”而称为“五部”“律”(毘奈耶)的重要部分各部派所公认的“经”与“律”就是“原始佛教”时代所集成的代表著“原始佛教”佛陀的时代律部仅有“波罗提木叉”(一部分)经部的“四阿含”或“五部”都没有集成部分虽已有定形文句而还在“传诵”中所以如不从“原始佛教”时代所集成的圣典去探求对于“根本佛教”是根本无法了解的“原始佛教”时期由于传承的区域的关系教团内部的风格思想都已有了分化的倾向集成的“经”与“律”也存有异说及可以引起异说的因素“部派佛教”只是继承“原始佛教”的发展倾向而终于因人因事因义理的明辨而对立起来所以“原始佛教”的研究是探求“根本佛教”理解“部派佛教”的线索而“原始佛教”的研究首先要对“原始佛教”时代集成的圣典作一番历史的考察理解其先后成立的过程对于“原始佛教”的研究这才能给以确当的客观基础为了这样对原始佛教圣典成立的先后过程作一番考察而将研究所得条理而叙述出来

第二项 近代学者的研究概况

从事原始佛教圣典(我国一向称之为小乘经律)史的研究在传统的佛教界是不免震惊的因为这些经律传说为佛灭第一年夏在王舍城(Rājagṛha)召开的“第一结集”中已经结集完成虽然事实并不如此佛教的原始传说也并不如此但二千多年来的传说传说久了也就无异议的看作史实而现在要论证为次第成立的有些还迟到西元前后自不免感到震动了现存各部派所传的经律部类与组织彼此间并不相同内容也大有出入而各部派都以自宗所传的经律为“第一结集”所结集的这当然有问题至少各部派有过改编的事实那谁是原始的或者一切都经过改动的呢主要的盛大的部派就自称为“根本”的如“根本大众部”([A7]Mūlamahāsāṃghika“根本上座部”([A8]Mūlasthavira“根本说一切有部”([A9]Mūlasarvāstivādin“根本犊子部”([A10]Mūlavātsīputrīya自称为“根本”就有以佛法根本自居的意图巴利语(Pāli)写成的经律自称为上座正统是“第一结集”所结集保持原样而传承下来的就是一个明显的例子现存的经律不能否认部派的色彩也就不能否认部派间的多少改动进一步说现有经律决非都是佛灭第一夏“第一结集”所集成的现存的经律自身提贡了明确的证据如文荼王(Muṇḍa)为佛灭后四十余年间在位的国王由于王后的去世而非常悲伤尊者那罗陀(Nārada)为他说“除忧患法门”这是巴利的《增支部》与汉译《增壹阿含经》所共传的[1]经文明白说到“如来涅槃以后”佛弟子所说而被编入《阿含经》的不在少数[2]现存的经律由经律自身的文记而证明为不是“第一结集”所完成的[A11]那么现存经律集成的次第历程是怎样的呢近代学者以不同的研究方法分别提出意见来答复这个问题

近代学者的研究由西方学者开始日本学者作了进一步的论究在原始佛教圣典的研究上资料上有著丰硕的成果西方学者接触到锡兰的佛教以巴利语圣典为研究对象从巴利语的研究而进入巴利圣典的研究H.Oldenberg 于西元一八七九年刊行《律藏》第一卷在〈绪言〉中论圣典的成立分为七阶段以判别新古一九〇三年T.W. Rhysdavids 刊行《佛教印度》判圣典的发达为十阶段以为巴利三藏完成于阿育王(Aśoka)的时代西元一九三三年B.C. Law 修正前说而成立多少改善的十阶段说以为第六阶段当阿育王时代那时“四部”与“律藏”全部都已完成而“小部”与“论藏”大部分属于后四阶段也就是阿育王以后成立的[3]这几位学者仅留意巴利圣典而未能注意到其他语文的原始圣典也就不能从比较而发现原始圣典的原形同时著重于大部大类的分别著重于语文的新旧而没有能从一一部类一一经典自身作精密的考察

日本学者的研究大概来说是重视巴利语圣典而又不忘固有的汉译圣典西元一九二二年宇井伯寿发表〈原始佛教资料论〉[4]四年后和辻哲郎发表《原始佛教的实践哲学》在〈序论〉中论到了根本资料的取舍的方法[5]这二部书对原始佛教圣典的研究提贡了更精密的方法不从大部著手而对一一经典举例研究以发见其新古阶段这一方法深深的影响日本学界到现在还受到尊重从这二位学者的著作看来存有超越巴利圣典而进求更古更根本的佛教意图在资料上二位都汉巴并取宇井伯寿以为阿育王时还没有“五部”“四含”他从巴利学者的传说中接受了“九分教”为原始圣典阿育王时的圣典参照觉音(Buddhaghoṣa)的解说还是以巴利圣典的某些部类作为当时“九分教”的实体(但认为“九分教”还有新旧三阶段)然而现在这些古经律仍不免部派的变化所以结论到凭上述的古典还是不能充分知道历史上的佛陀的真说然后提出三项标准认为这样才能阐明根本佛教的真实在这[A12]表达了他的卓见称为“根本佛教”和辻哲郎的作品大体同意宇井伯寿的见地而作进一步的更精密的论究举例来作精密的分析用异译本来比较论究到编集者的意趣撇开结集传说聪明的逃避了年代上的困扰

继之而来的是进入了“九分教”与“十二分教”“九分(十二分)教”与“四阿含”谁先谁后的讨论“九分(十二分)教”到底是形式分类还是实体部类的讨论“九分教”与“十二分教”西方学者也曾有过介绍到西元一九一六——一九一七年椎尾辨匡发表〈关于根本圣典〉主张“九分教”为最古的圣典加上宇井伯寿〈原始佛教资料论〉的发表在日本佛学界引起了或赞或否的反响如(西元一九二五年)赤沼智善的《佛教经典史论》(一九二六年)美浓晃顺的〈九分十二部教之研究〉(一九二八年)林屋友次郎的〈关于十二部经的研究〉等先后讨论了这一问题[6]以“十二分教”为古以“四阿含”为先的是尊重(日本也就是中国的)佛教旧传的以“九分教”为古早于“四阿含”的比较上重视巴利圣典这些讨论都与原始佛教圣典的研究有关

也许是由于战争吧日本佛学界沈寂了下来等到日本回到了和平西元一九六〇年平川彰发表了《律藏之研究》比较各部广律各种语本也论到“律藏”各部分成立的新古研究的结论大致以巴利“律藏”为比较古形的一九六四年前田惠学发表了《原始佛教圣典之成立史研究》标名原始佛教圣典而其实是限于契经的多少比对汉译而只是巴利原始圣典的研究以“九分教”为古典而作更精密的论究这两部一经一律是日本学者最近的研究成果

日本学者的研究方法与资料方面都有了丰硕的成就是应该深深的表示赞叹自从西方学者重视巴利圣典以来日本学者受到深刻的影响虽然他们不忘旧来所传的汉译而终于不能摆脱巴利圣典为古典的羂索不自觉的投入了非研究巴利语不足以理解原始佛教的窠臼多读汉译经律的学者应该接受过去研究的良好成就走著自己的道路来作原始佛教圣典史的研究

第二节 圣典(佛法)的来源与成立

第一项 圣典的来源

佛陀自身并没有著作佛弟子也没有当场记录没有原始手稿也没有最初刊本圣典是怎样集成的呢原始佛教圣典与一般的典籍不同对圣典而作史的研究首先要认清圣典的特性一般的说圣典是佛法源于佛陀的自证而为人宣说出来其实佛法不只是口说的佛法的根源当然是佛陀的自证属于佛陀自证的境地是无可论究的从佛的自证境地而成为世间的为人类所信所知所学习的一定要经“表达”的过程检讨圣典的内容有教说有制度有佛的生活实况教说是佛所宣说的是佛的“言教”法制部分是当众宣布制定的部分是佛的生活轨范成为大众的楷模[A13]里面就有“身教”(还有佛的事[A14]也不用佛说而为当时所知而传说下来的)佛的“身教”“言教”从佛的内心而表现出来内心流露出来的如佛的气象精神使人直觉到伟大而信心勃发那种“目击道存”“无为而化”的教化经律中多有记述这不是“身教”“言教”所能概括的如来的身口意——三业大用的示现约特殊的事例称为“三业轮”(三示导)这表明佛陀的教化是佛的三业德用呈现于人类诱导人类趋入于佛法佛法[A15]里只是口舌的说教呢

佛法也不只是佛说的以教说来说佛法而见于圣典中的佛说的而外有弟子说的有弟子与弟子互相对论的有佛略说而弟子广为分别的还有佛涅槃后弟子说的宇井伯寿曾列表以为说明可以参考[1]在《相应部有偈品》(与《杂阿含经》的〈八众诵〉相当)中还有梵天(Brahman帝释天([A16]Śakro devānām indraḥ)等说法所以《大智度论》说“佛法有五种人说一者佛自口说二者佛弟子说三者仙人说四者诸天说五者化人说”[2]佛法并不限于佛说是佛教早期所公认的从佛的自证心境表现出来化导人类在家出家的佛弟子依佛的教导而修证证入佛陀自证的境地本著自己的理解与体验或表示自己的悟解或为了化导而表达出来都就是佛法彻底的说根源于佛陀而表现于世间的不只是佛的三业德用也是佛弟子们的清净三业佛法是具体的活跃于人类面前的以佛陀为根本僧伽为中心统摄七众弟子而展开其觉化净化人间的救世大业这就是用文句来集成圣典的来源

“原始佛教”初阶段离佛不远对佛法是有一种明智合理的看法佛法不只是说的也不限于佛的所以《阿含经》集录了佛弟子所说连佛灭后弟子所说的也集录起来律部而成立较早的如〈经分别〉对于“学处”的“文句解说”“犯相分别”都只是分别而并不解说为是佛说的但这种明智合理的看法终于变了这当然是离佛日远的关系一切归于佛作为佛说其时间是可以考见的“九分教”的名目出现在《中部》《增支部》中“九分”或“十二分教”在汉译“阿含”部中称为“如来所说”[3]“我所说”[4]“佛所说”[5]“佛所宣说”[6]铜鍱部([A17]Tāmraśāṭīya[7]的《增支部》也称为“瞿昙之法”[8]《岛史》也说是“师之九分教”[9]“九分(或十二分)教”是佛法部类的总称所以这就是“一切佛法是佛说”巴利(Pāli)圣典《相应部》还没有说到“九分教”《增支部》才明确的称为佛说所以以一切佛法为佛说的见解是“九分教”成立了“四部阿含”末期——《增支部》成立的时代还在“第二结集”以前从此“如是我闻一时佛在某处说”成为契经的一定文句

“佛法等于佛说”传说也太久了然而要作原始佛教圣典成立史的考察不能不回复原始的古说以便理解圣典所传佛法的特质

第二项 圣典的成立

佛法是什么是根源于佛陀的自证而成为人间佛法的是以佛为根本以僧伽为中心统摄七众弟子而展开于人间的救世大业内容不单纯逐渐的成为文句集成各部圣典的过程情形也就不一样如律([A18]vinaya)部中作为僧伽轨范的“学处”([A19]śikṣāpada当众制为一定的文句为佛陀时代的成文法编成部类成为半月半月诵说的“波罗提木叉”(Prātimokṣa所以“波罗提木叉”的成立过程是初制再制到定制“学处”(戒条)增多编为部类成为公认(大体相同)的“戒经”集成“犍度”([A20]khandhaka)的种种法制如出家“受戒法”“安居法”都是推行在僧团中的不成文法从佛世到集成制度也有多少变化经过情形是传说在僧团中的结集主要是面对当前的僧制事实而以文句集录出来集录的过程是从要目到详备从起源到补充的律部的集成与经部是不相同的

经([A21]sūtra)部主要是“教说”的集成从“说”到“集成”有著种种过程种种问题如“佛说”或对一人说或对数人或对大众说佛说刹那的过去了而存留于听众内心的是佛说的影象在佛法中称为“听闻受持”领受佛说忆持在心这是佛法存在于弟子内心的阶段忘失了忆持不完整那就不消说了忆持完全的由于领解的程度不等存在于听者内心的佛法彼此间也不容易一致听同一教说而引起不同的反应不同的理解甚至相反的意见在“听”与“说”的关系中是极普遍的现象阿梨咤(Ariṣṭa)从佛听法而以为“欲不障道”[1]就是一个极端的例子大乘经说“佛以一音演说法众生随类各得解”[2]也只是表示了这一情况

存在于听者内心的佛法为同梵行者弟子教外人士再表达出来如作大意的开示或加以阐明虽还是从佛听来而一般是不承认为佛说的(可能是弟子说)如依佛说的次第意义精简为一定的文句在敬虔的心中确信为是佛所说传授简略的文句附以内容的解说这种定形文句传布开来就进入了“传诵”阶段

佛陀四五年的不断说法教说是非常多的听者的程度不一“传诵”出来的佛说——定形文句也不是少数的多而又不完全一致大同小异的同中有异异中有同的到处都是到底那些是真正的佛说有佛教——僧伽内部的共同意识也就是当时的僧伽(起初都是佛的及门弟子)大家有心目中公认的佛法标准而且佛弟子有领悟力特[A22]强的成为法义的论说者名为“持法者”([A23]dhammadhara“论法者”([A24]dhammakathika还有记忆力很好的成为“多闻者”(Bahussuta智慧第一舍利弗(Śāriputra多闻第一阿难(Ānanda就是领悟力与记忆力杰出的大师据经律传说佛法的传出或说从佛听来或说从大众听来或说是从众多的长老们听来或者从某大德听来[3]这种“传诵”而来的佛法要经僧伽大会的共同审定在第一结集中以忆持力最[A25]强的阿难为主持人这样的共同审定名为“结集”才被公认为真正的佛说所以不同的传诵大同小异的文句只要不违佛意(当时的共同意识)就一切都集录下来

弟子所说大致也经历“受持”“传诵”“结集”——三阶段佛的及门弟子于佛法有深彻的理解真实的修证然后助佛扬化展开互相论究为众说法的工作弟子所说而能传诵于教界受到大众审定而集入圣典的都是当代的名德长老这是见佛所见证佛所证的所以能与佛说受到同样的尊重不过佛弟子的教说与说者的个性兴趣习性思想方式有著某种一定的关系这是从佛弟子的特殊性中重现佛陀的教法在佛弟子的师承传受中这些会成为思想流派的渊源之一

原始佛教圣典中还有诸天夜叉等说《相应部》的〈有偈品〉是属于这一类的这是早期结集但不是最早的这些多数不属于僧伽内部的传诵而是来自民间佛法普化社会通过民间固有的宗教信仰领域而表现佛法的超越纷纷的传诵于佛教界这部分理智的成分淡情感与兴味的成分浓所宣说的佛法不是通俗的就是简要的直觉的缺乏分别精严的佛学特色在大众共同审定中承认是佛法而结集下来

“根本佛教”佛陀四五年——半世纪的长期教化“传诵”的佛说弟子说决非少数的简略的片言只语早期集成的圣典虽然简要而实际已非常复杂佛教的日益开展进入第二期的结集成为大部佛法更从新形式新意境中表现出来而为时代佛教所公认这些到下面再为论列佛法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成为大众公认的佛法(或佛说)以一字一句为佛口亲说固然是离佛世太远不明了实情的信仰而想在现存圣典中探求佛陀亲说而感到不可能不知这一探求佛说的构想是与圣典成立的实情不符的

第三节 结集与结集的传说

第一项 结集的实际情形

“第一结集”与“第二结集”近代学者或有不同的意见然现存的原始佛教圣典曾经佛弟子的结集是确实的结集([A26]saṃgīti)是等诵合诵的意思古代结集的实际情形

结集的形式是僧伽会议结集是等诵合诵这不是个人或三二人的私自纂辑而是多数比丘——僧伽的共同结集佛教界的惯例凡僧伽的任何大事是经大众的如法会议(羯磨)而定的上座在大众中上坐(如大会的当然主席)举行会议通例请能处理僧事的一人任羯磨等于在大会中推请一位会议的主持人如传说的“五百结集”推请阿难(Ānanda)集出经藏优波离(Upāli)集出律藏阿难与优波离就是当时集经集律的主持者对于法律的论究佛教一向是采取问答式的[1]所以结集时由上座发问主持结集者诵出再经大众审定结集的僧伽大会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进行的

结集的过程大致要经三个阶段1.诵出古代的结集不可设想为现代的编集在当时并没有书写记录作依据一切佛法的结集全由圣弟子就其记忆所及而诵(诵是暗诵背诵与读不同)出来的据传说最初的结集是由阿难与优波离分别诵出的阿难与优波离被传说为当时的忆持权威如阿难称“多闻第一”优波离称“持律第一”实际上应有在会的圣弟子们提贡资料不过要由会议的主持者向大众宣诵而已

2.共同审定向众诵出还不能说是结集(合诵)将诵出的文句经在会大众的共同审定认为是佛说是佛法这样的经过共同审定等于全体的共同诵出这才名为结集大会的共同审定如《摩诃僧祇律》卷三三(大正二二四九一中)

“阿难言诸长老若使我集者如法者随喜不如法者应遮若不相应应遮勿见尊重而不遮是义非义愿见告示众皆言长老阿难汝但集法藏如法者随喜非法者临时当知”

这一传说最足以说明结集时的实际情形结集决非主持者宣诵了事而要经大众同意的佛制的一般通例同意者默然随喜(默认)不同意的起来提出异议所以《僧祇律》所说符合这合议的情形上座部系([A27]Sthavira)的传说对于经律结集的主持者赋与更大的权威如铜鍱部([A28]Tāmraśāṭīya化地部([A29]Mahīśāsaka法藏部([A30]Dharmagupta)的广律但说公推结集(诵出)[2]说一切有部([A31]Sarvāstivāda)的《十诵律》分别问五百比丘五百比丘一一的回答“我亦如是知如阿难所说”[3]《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杂事》经当事人一一的证实然后以“我已结集世尊所说经教于同梵行处无有违逆亦无诃厌是故当知此经是佛真教”作结[4]有同意而没有任何异议实不如大众部([A32]Mahāsāṃghika)所说的公正翔实

3.编成次第在传说中诵出的经与律再为编集集经为“四阿含”集律为“二部毘尼”“犍度”等诵出又继以编集为部类次第确是一项必要的工作结集是经大众的审定如不为部类与次第的编集等到大会一散试问结集的成果何在谁能证明其为曾经共同审定的呢所以结集成什么部类[A33]里姑且不谈而要编成次第是绝对必要的古代结集的编为次第如《瑜伽师地论》卷八五(大正三〇七七二下)

“结集者为令圣教久住结嗢拕南颂随其所应次第安布”

“结嗢拕南颂”“次第安布”如《分别功德论》卷一(大正二五三二中)

“撰三藏讫录十经为一偈所以尔者为将来诵习者惧其忘误见名忆本思惟自悟故以十经为一偈也”

“录十经为一偈”就是“结嗢拕南颂”这是将经文编为次第然后将十经的经名顺次编为一偈这样能忆持“录偈”就不容易忘失而达到“圣教久住”的目的集经的“录偈”虽或者怀疑其是否古法然就现存经律来看越是古典的就越是有的使我们深信其渊源的古老一直到西元四世纪说一切有部与经部([A34]Sūtravādin)辩论简别契经的真伪时还以原始的偈颂来证明如《顺正理论》卷四(大正二九三五二下)

“彼(经部)谓此经非入结集越总颂故如说制造顺别处经立为异品”

“(有部反破)若尔便应弃舍一切违自部执圣教契经如说制造二种空经立为异品亦越总颂如是等类互相非拨”

经部以“越总颂”为理由指说一切有部的某些契经为“非入结集”——非当初结集所有的说一切有部反难二种空经(小空大空)也是在总颂以外的难道可说是经部制造的吗在那时候古传的总颂彼此都是承认的有些出总颂以外而在部派的范围内认为是佛说的就立为异品而附于总颂说一切有部与经部共许的总颂是否为原始结集的“录偈”当然还可以讨论但由此可以推见结集必分为部类编成次第又结为嗢拕南颂以便忆持的

结集成的经律赖专业持诵而保存这是结集以后的事但是为了忆持所结集的经律而形成结集成的经(法)律分为部类编成次第但还是存在于心念口诵之中为了保持经律的部类次第文句不致忘失错乱所以佛教多赞叹持诵一般人只能少分学习不容易全部忆持于是佛教界有专业持诵的人才忆持经法的名“多闻者”(Bahussuta或称“诵经者”([A35]sutrāntika忆持戒律的名“持律者”([A36]vinayadhara如《中阿含经》的《真人经》说到“诵经持律学阿毘昙”[5]《中部善士经》就分别为“多闻者”“持律者”“论法者”[6]诵经与持律者的分工为了忆持不忘(文与义)在汉译中每泛称经师[7]律师来中国传译经律的大德能持诵一部广律或一部两部《阿含经》就很难得了结集所成的经律就亏了他们而流传下来所以《分别功德论》卷二(大正二五三四下)赞叹说

“颂云上者持三藏其次四阿含或能受律藏即是如来宝”

第二项 不断的传诵与结集

当佛灭第一夏王舍城(Rājagṛha)举行“五百结集”一切经律都已结集完成这一传统的传说模糊了结集的真实情况不正确的解说不必要的论诤都从此而滋长起来如佛教有种种的结集传说但为这一传统意见所影响于是对传说的不同结集都推想为考定与校正维持或恢复固有的经律形态又如在佛法流传中部派间虽有公认的经律而内容却大有出入每一部派都以自宗传诵的经律为原始结集彼此既有出入就不免引起谁真谁伪的论诤这早是大乘佛法隆盛以前的情形如上项所引经部([A37]Sūtravādin)与说一切有部([A38]Sarvāstivāda就有入结集不入结集的论诤大抵经律较为详备的部派总是怪别部删除了如说跋耆子(Vajjiputta)比丘“大结集”舍弃毘奈耶的波利婆罗(Parivāra及阿毘达磨论(Abhidhamma)等[1]另一方面却说长老比丘“抄治我律开张增广”[2]也就是增多了自宗所不诵的就说对方“制造安置阿笈摩中”[3]维护自宗所诵的就说对方诽谤不但不是制造增益反而“有如是等无量契经皆于今时隐没不现本所结集多分凋零”[4]相互的评破都受了传统的意见——最初五百结集就一切完成了的影响其实经律是在不断结集中成立的

经律的不断结集经律自身就充分的说明《铜鍱律》有明白的记录如〈大品自恣犍度〉(南传三二九八)说

“自恣日比丘等说法诵经者结集经持律者抉择律论法者相对论法”

在分配房舍时让不同专长的比丘分类的共住一处(汉译律部也有此说)如〈经分别〉(南传一二六八)

“比丘中之诵经者相互诵经彼等共住一处持律者相互抉择律彼等同住一处论法者相互论法彼等共住一处”

上面说到由于经律的结集引起诵经者([A39]suttantika)与持律者([A40]vinayadhara)的分工“诵持修多罗者”不但诵持已经结集的还继续结集传诵的契经持律者对于律的抉择(分别解说)也是这样这都不是个人的而是持经者与持律者于自恣日等大众共会的时候共同结集共同论究就在这诵经者持律者论法者的不断结集不断抉择不断论究下逐渐完成

[A41]应注意到法——经与律的不同特性经法是义理的重在内心的熏修律是制度的重在身语的实行经与律的不同影响了经师与律师的风格如律“波罗提木叉”(Prātimokṣa在半月半月诵说中僧团的行法在日常实行中所以持律者的任务不是广集而是就当前所实行的作严密的分别抉择如有违犯的予以判决处分如有新事件就依据固有的律制而作新的论定以维护僧团的统一“若佛所不制不应妄制若已制不得有违如佛所教应谨学之”[5]这一决定正代表了持律者富于保守的工作态度所以在经律中只说“持律者抉择律”而没有说结集律但持法者却不尽相同因为佛说的教法广泛的传诵于僧团及民间佛涅槃后已经结集的经法要持诵不忘新传来的经法要共同来论定结集所以说“持经者结集经”而对于法的分别抉择另成“论法者”一流(这是后来别立“论藏”的原因)由于经(法)与律的特性不同持经者与持律者的态度也不同持律者富于保守性而持经者富于流动性这一根本的不同深深的影响了未来的佛教

不断传诵出来不断结集的另一重要文证是“四大广说”或译为“四大广演”“四大教法”“四大处”这是对于新传来的教说勘辨真伪作为应取应舍的结集准绳“大说”“广说”就是大众共同论究也就是结集的意思“四大教说”是各部派经律所共传的集入《增壹阿含》的有铜鍱部大众部([A42]Mahāsāṃghika说一切有部[6]集入《长阿含》的有铜鍱部法藏部([A43]Dharmaguptaka[7]集录于律部的有说一切有部雪山部([A44]Haimavata[8]总之“四大广说”是各部派经律所共传的

上座部([A45]Sthavira)系统的现存各部经律虽传译略有出入大体终归一致如《长阿含经》卷三《游行经》(大正一一七下)

“若有比丘作如是言诸贤我于彼村彼城彼国躬从佛闻躬受(是法)是律是教从其闻者不应不信亦不应毁当依诸经推其虚实依律依法究其本末若其所言非经非律非法当语彼言佛不说此汝谬受耶所以然者我依诸经依律依法汝先所言与法相违贤士汝莫受持莫为人说当捐舍之若其所言依经依律依法者当语彼言汝所言是真佛所说所以然者我依诸经依律依法汝先所言与法相应贤士汝当受持广为人说慎勿捐舍此为第一大教法也”

其余的三大教法都与上一样只是来源不同第一“从佛闻”第二从“和合众僧多闻耆旧”边闻第三从“众多比丘持法持律持律仪者”[9]边闻第四从“一比丘持法持律持律仪者”闻这四者是佛僧伽多数比丘一比丘从这四处而传来的经律大家不应该轻信也不要随意诽毁要“依经依律依法”[10]——本著固有的经与律而予以查考本著佛说的法(义理)来推求他是否与法相应这样的详加论究结论是与经律(文句)相合与法(义理)相合的赞为真佛法应该受持否则就应弃舍他这一取舍——承受或不承受的标准实就是一般所说的“佛语具三相”修多罗相应不越(或作显现)毘尼不违法性说一切有部所传开合不同判决为非佛说的名“四大黑说”(迦卢沤波提舍)是佛说的名“四大白说”(摩诃沤波提舍)这四大(黑说白)说经中传为佛将涅槃时说编入《增壹阿含》律部中载于“七百结集”下这充分表明了这是原始结集以后七百结集前后佛教界对于新传来的经律审定而取去的准绳

“四大广说”在上座部系经律中是四处来的传说依经依律或依经依律依法来审定大众部所传如《增壹阿含经》所说的虽也说到东南西北传来而重在“契经阿毘昙戒”——四者对于共同论究审定也说得极明确“当取彼比丘(所说)而共论议案法共论”案法共论审定取去的准绳是大分为二类“与契经相应法相应者便受持之设不与契经阿毘昙相应者当报彼人作是语卿当知之此非如来所说然卿所说者非正经之本”这一分别与上座部的经律所说是一样的次约四方传来作分别的说明不与经律相应的分为三类不与戒行相应的这是“非如来之藏”应舍去不与义相应的应舍去与义相应的“当取彼义勿受经本”是否与义相应不能明了那就以戒行来决定如与戒行相应是可以承受的此外第四是与经阿毘昙戒行相应与义也相应的便赞叹为“真是如来所说”[11]对于新传来的经律《增壹阿含经》所说不拘于固有的经阿毘昙——三藏(文句)而重视义理尤其重视戒行也就是重视法与律的实质

佛涅槃后佛教界到处传诵佛说由诵经者结集经持律者抉择律论法者论究法经律(论)才逐渐形成在“四阿含”及“律部”原型凝定为教界所公认后仍不断的传诵于是部派的圣典呈现了组织的内容的文句的种种差别经与律是经不断的结集而完成的并非如传说的那样最初结集就一切完成了

第三项 佛教界公认的两大结集

佛教的结集传说是非常多的其中“第一结集”——“王舍(Rājagṛha)结集”或“五百结集”“第二结集”——“毘舍离(Vaiśālī)结集”或“七百结集”是佛教界公认的结集种种的结集传说虽有传说的成分但都有某种事实在内只是传说得有些不实而已公认的二大结集为一切部派所公认也就是部派未分以前的结集传说不为教界公认的结集传说无论怎么说都只是一部一派的结集事[A46]两大公认的结集原本是僧团中重律(重事相的)学团所传述的如《僧祇律》《铜鍱律》《五分律》《四分律》《十诵律》《根有律杂事》《毘尼摩得勒伽》《毘尼母经》[1]都有这二次结集的传述依此律家的传述而见于后代史传的如《岛史》《大史》《善见毘婆沙律》《大唐西域记》等[2]其中“第一结集”尤为教界所重视所以或结合于“涅槃譬喻”如《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杂事》《佛般泥洹经》《般泥洹经》[3]或结合于“阿育王(Aśoka)譬喻”如《阿育王传》[4]或引述于经论中如《增壹阿含经序》《分别功德论》《大智度论》[5]也有自成部帙的如《迦叶结经》《撰集三藏及杂藏传》[6]

传说的两大结集不仅是法与律——经与律的结集更含有僧团内歧见的消除归于和合的部分如“第一结集”时大迦叶(Mahākāśyapa)与阿难(Ānanda)间的严重论诤大迦叶与富兰那(Purāṇa)间的歧见“第二结集”时东西方的对立以受取金银为主的十事异议事实上结集与歧见是有关联性的佛陀入涅槃后维持佛教的和合以求开展应为佛弟子心中的首要任务结集成公认的法律以免引起诤论消除歧见以谋和合更需要结集诵经者结集经持律者结集律都是共同论究以确定佛陀的法义与律行的真意而免僧团的分化如《长阿含经》的《众集经》说到结集的动机就是为了看到异学的诤讼分裂而主张“我等今者宜集法律以防诤讼使梵行久立多所饶益”[7]这两大结集为持律者所传所以有关结集的缘起只提到有关戒律部分如上所引的“四大教法”明显表示了当时佛教界的经法多歧也有赖于“案法共论”和合诵出

关于歧见部分实为部派分裂的远源应另为讨论结集的内容部分每一律典所说都不尽相同研究起来那是部派佛教将自部经律的部类与内容作为原始结集而叙述于“五百结集”的传说中当时的结集内容应从经律结集的研究中去说明在这[A47]没有论究部派不同传说的必要现在要说的

两大结集传说略述1.“王舍结集”在佛灭第一年夏大迦叶发起召开王舍城的结集大会起初大迦叶率领大众从王舍城到拘尸那(Kuśinagara主持佛般涅槃后的荼毘大典大迦叶发见僧团内部有不遵规定自由行动的倾向于是发起结集的法会结集的地点在王舍城外的七叶岩([A48]Saptaparṇa-guhā参加结集的有五百比丘[8]一直追随佛陀直到佛般涅槃侍佛二十五年的阿难几乎被弃于结集大会以外等到参加结集又被大迦叶众举发种种的过失主要为对佛陀的侍奉不周问题对女人的态度问题对小小戒的存废问题阿难在大众中尊重僧伽表示忏悔而维持了教团的和合当时阿难诵出法——经优波离(Upāli)诵出律在安居期中完成了那一次的结集

2.“毘舍离结集”佛灭一百年佛教界发生严重的论诤持律者耶舍([A49]Yaśa在毘舍离游行见当地的跋耆(Vṛji)比丘在布萨日接受信众金银的布施耶舍以为非法提出异议因而受到毘舍离比丘的摈逐据上座部([A50]Sthavira)系各律所说当时跋耆比丘的非法共有十事但受取金银仍看作引起纷争的主因耶舍到了西方首先得到波利邑(Pārikhā)比丘的支持于是邀集同道得三菩伽([A51]Saṃbhoga 即商那和修)的赞同又全力争取萨寒若([A52]Sahajāti)国离婆多(Revata)的支持然后集合了七百比丘东下毘舍离在传说中东方跋耆比丘也西上争取离婆多的支持但没有成功这是决定东西双方未来成败的关键所在集会在毘舍离由于西方来的有七百众当地的东方比丘当然更多不便于共论这才由双方各推代表四人举行会议结果东方的受取金银等十事一一被论证为非法僧团又恢复了一时的和合这是一项严重事件关涉得非常广从发生到解决怕不是短期——一年或数月的事

二大结集的历史性“七百结集”虽然学者间意见不一而作为历史性的真实事件大致为学者所肯认[9]而“五百结集”或视为托古的传说产生于第二结集时代[10]这在不属于佛教的西方学者支离割裂原是不足深怪的对于这一问题大家都会同意这是律家的古老传说是律家的传说所以说到当时的僧伽内部王舍大会中的歧见毘舍离大会的纠纷都只说到律行而没有说到经法从这一意义去看就发见“王舍结集”虽被传说为法(经)与律(或加论)的结集而毘舍离的“七百结集”已是“论法毘尼”[11]或称之为“七百结集律藏”[12]“七百结集”时代法与律已经结集存在所以是论法毘尼七百结集自身说明这一大会的主要目的并没有结集法与律的意图这是律家的传说重于律行原始根据为毘尼的摩呾理迦[13]偏重或[A53]强调律行可说是事理的常态以律家的传说而叙述法与律的结集更显得“王舍结集”的可以信赖这是传说在不断的传说中自不免有所增益或次第倒乱而形成部派间的传说纷歧不宜因此而为全部的怀疑佛陀涅槃了为了[A54]强固僧团的思想行为与制度免陷于分崩离析发起经与律的结集实为佛教界一等大事这是事理所应有与必有的我们没有任何理由任何反证足以证明“王舍结集”为[A55]捏造的

或者以为〈小品〉的〈五百犍度〉预想《大般涅槃经》的存在而《大般涅槃经》(同《长阿含经游行经》)却没有说到王舍城的结集因而推为后起的传说或者依据汉译的《般泥洹经》等明确的说到王舍城结集以证明“王舍结集”的可信[14]这都似乎过分重视文记而忽略传说自身佛的大涅槃王舍城圣弟子的结集事实尽管相衔接而传说却不妨独立以佛涅槃事为依据的传说(起初是片段的传说)经师结集为完整的《大般涅槃经》以王舍结集为依据的传说律师简要的集录于“毘尼摩呾理迦”比《大般涅槃经》的集成时间还要早些“犍度”部的结集传说都是与涅槃无关的后来西北方的律师将大涅槃事集录在律部中持律者所传的“大涅槃譬喻”见于《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杂事》《杂事》的“大涅槃譬喻”就与王舍城的结集相衔接[15]同样的“王舍结集”本来不是经师所传的而流传于北方西域传译于我国的《佛般泥洹经》《般泥洹经》也与“王舍结集”联结起来[16]所以佛涅槃与“王舍结集”本由经师律师分别集成《大般涅槃经》没有说到“王舍结集”决不能因此而怀疑“王舍结集”的真实性

王舍与毘舍离大会是持律者的传说依律典明文王舍大会有法与律的结集而毘舍离大会只是非法恶行的共论否定铜鍱部律在〈五百犍度〉〈七百犍度〉末都以“律之结集”作结更表示了持律者偏重的口吻持律者对王舍及毘舍离大会的传说重点在僧团内部歧见的消除以维护僧团的和合统一但在持律者的传说中对于这二次大会在结集方面都赋与同样的意义如《四分律》称之为“集法毘尼五百人”“七百集法毘尼”摩诃僧祇律作“五百比丘集法藏”“七百集法藏”《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杂事》作“五百结集事”“七百结集事”《毘尼母经》作“五百比丘集法藏”“七百比丘集法藏”《大史》也作“第一结集”“第二结集”这是值得深思的事律典明文专重于僧伽内部歧见的消除而持律者几乎一致的表示毘舍离大会与王舍城大会一样是法与律的结集所以毘舍离大会的实际情形在解息诤论以后应曾进行经与律的结集这在锡兰的《岛史》[17]就曾这样的明说了

从经律的结集来说部派所传的经律虽有多少不同然从同处而论在部派未分以前确有经律为佛教界所公认应有僧伽的结集大会共同论定这才具有权威的约束力能为佛教界所公认王舍城与毘舍离的两次集会就是公认的结集大会从经律自身去研究经律的诵出与编审是不止一次的不断集出的不断集出的经律应有两大阶段第一阶段完成的经与律都分为长行与偈颂经部的长行是“相应修多罗”偈颂是“祇夜”(八众)律部的长行是称为“修多罗”的“波罗提木叉”(戒经)偈颂是“随顺行法”(分二部)经与律的结集过程在部类的组织上有著相同的情形经不断的传诵结集到第二阶段完成的经律部类是这样经部将当时所有的部类——“九分教”以长行为主的集为“四部”偈颂部分是杂说律部“波罗提木叉”已完成〈经分别〉而偈颂部分已成为三部倾向于不同事项的类集(犍度部由此而集成)这是部派未分以前的经律部类为一切部派所公认经律集成的二大阶段与传说的两大结集相合从原始佛教圣典集成史的研究中深信“王舍结集”“毘舍离结集”有著历史的真实性虽然真实的历史已与某些传说相结合而有点迷离不明

经律结集的两大阶段集成的种种部类将在下面去分别论究这一结论如研究而大体正确的话[A56]那么经律的成立过程与公认的两大结集传说可说完全契合至于部派分化以后的经律结集当然就是那些不为佛教界公认的不同的结集传说了

第四项 不同部派的不同结集

二大结集外还有非教界公认的不同的结集传说这些传说虽或者辞义含混或者时代不合而传说的底[A57]都存在某一部派的结集事实[A58]里只略为引述点明意义以说明各部派有不同结集的存在

大众部系([A59]Mahāsāṃghika)结集陈真谛(Paramârtha)(西元五四八——五六九年在华)所传有“界外结集”说如三论玄义(大正四五八中)

“二大众部即界外大众乃有万数婆师波罗汉为主即五比丘之一人而年大迦叶教授界外大众”

在王舍城(Rājagṛha)结集时就有与大迦叶(Mahākāśyapa)对立的界外结集传说极为普遍隋房琮《西域传》说“迦叶结集处又西行二十余里是诸无学结集处”[1]界外结集的地点与玄奘《大唐西域记》所传相合[2]这一传说锡兰也是有的但传为“七百结集”的时代如《岛史》(南传六〇三四)

“为上座所放逐者恶比丘跋耆等集一万人而为法之结集故名大结集大结集比丘违背教法破坏根本集录另为集录弃甚深经律之一分别作相似经律”

这是同一传说如比丘都是一万人《岛史》所传似乎是初出的为上座部([A60]Sthavira)所说用意在贬抑大众部或者就依据这一传说比附于“王舍结集”时代以形容其结集的古老依《僧祇律》“王舍结集”时并无“界外结集”说“七百结集”时代对于持律者耶舍(Yaśoda虽表示不满[3]而“七百结集”所作的决定——受取金银为非法还是表示尊重可见还不是大众部分裂的时代《岛史》所传的“大结集”属于东方比丘时间应在“七百结集”以后发展到对立而不再和合而为自部经律整编的时代

大众部系自己只说“王舍结集”如大众部末派的《增壹阿含经》序说“契经一藏律二藏阿毘昙经为三藏方等大乘义玄邃及诸契经为杂藏”[4]依《僧祇律》王舍结集的内容是“四阿含”及“杂藏”“律藏”[5]《增壹阿含经》序“杂藏”扩大了内容含有方等大乘到了《分别功德论》以为“阿难所撰者即今四藏是也合(菩萨藏)而言之为五藏也”[6]大众部圣典的演进情形显而易见但大众部学者将这些次第集成的事实一律仰推于“王舍结集”时代

此外还有本末各派不同诵出的传说如《三论玄义检幽集》卷五(引真谛《部执论疏》)(大正七〇四五九中四六〇下)

“第二百年大众部并度(广)行央掘多罗国此国在王舍城北此部引诸大乘经”

“大众部中更出一部名多闻部者佛在世时有一阿罗汉佛灭后二百年中方从雪山出至央掘多罗国寻觅同行人见大众部所弘三藏唯弘浅义其罗汉便于大众部具足诵出浅义及以深义深义中有大乘也”

分别说部系([A61]Vibhajyavādin)结集分别说部又分出四部四部都有不同的结集传说1.化地部([A62]Mahīśāsaka)的结集说在古代化地部是盛行南(锡兰)北的部派其成立与集诵的事缘如《三论玄义检幽集》卷六(大正七〇四六五上)引真谛说

“有婆罗门名正地(化地的异译)解四韦陀论及外道诸义为国之师后厌世出家得罗汉果读佛经有缺处皆将韦陀论毘伽罗论庄严之如佛口说义皆具足”

2.法藏部(昙无德部 [A63]Dharmaguptaka)的结集也如《三论玄义检幽集》卷六(大正七〇四六五中)所引的真谛所说

“法护(法藏的异译)是人名此罗汉是目连弟子恒随目连往天上人中法护既随师游行随所闻者无不诵持目连灭后法护习为五藏经藏律藏论藏咒藏菩萨本因名为菩萨藏也此部自说勿伽罗是我大师”

法藏部主法藏自称勿伽罗(Maudgalyāyana目犍连异译)为我大师《舍利弗问经》(大正二四九〇〇下)

“目犍罗优波提舍起昙无屈多迦部”

优波提舍(Upatiṣya是舍利弗(Śāriputra)的名字铜鍱部([A64]Tāmraśāṭīya)传说阿育王时Dhammarakkhita 大德曾奉派去阿波兰多迦([A65]Aparāntaka)宏法当时的领导人物名目犍连子帝须([A66]Moggaliputta tissa这位 Dhammarakkhita汉译《善见毘婆沙律》就直译为昙无德[7]这么看来以目犍连(优波提舍)为大师的昙无德显然就是目犍连子帝须所领导的昙无德目犍连子帝须也就是目犍罗优波提舍的别名[8]依昙无德所宏传而发展成的部派就名昙无德部然在流传中昙无德的结集也是不止一次的据昙无德《四分律》说王舍城的结集(该部当时的经律实况)是“经阿毘昙”——三藏[9]五藏说还是以后流传的再结集呢

3.饮光部([A67]Kāśyapīya)的结集说饮光部又名善岁部([A68]Suvarṣaka或音译为迦叶遗部其成立与结集如《三论玄义》(大正四五九下)

“(善岁)七岁得罗汉值佛闻法皆能诵持撰集佛语次第相对破外道为一类对治众生烦恼复为一类”

铜鍱部所传目犍连子帝须时阿育王派遣大德分化一方有迦叶(饮光)姓长老末示摩(Majjhima)等宏化于雪山边国(Himavanta末示摩的遗骨已在 [A69]Sāñchī 发现[10]属于分别说部的饮光部可能由这一系的发展而成

4.铜鍱部的结集说铜鍱部传说为阿育王时目犍连子帝须的弟子也就是阿育王的王子——摩哂陀(Mahinda率众传入锡兰而成的部派这一部自称为上座部分别说部所传的圣典为正统的原始结集这在现在虽不会有人轻信这种传说但以[A70]巴利语记录的圣典确有特胜为近代学界所推重据说阿育王大信佛法供施不绝外道们都自己剃落著袈裟混入僧伽中由于外道思想的羼入引起了僧伽间的论诤王都华氏城(Pāṭaliputra, P. Pāṭaliputta)的阿育王寺七年间不能和合布萨阿育王于是迎请目犍连子帝须分别邪正将杂入佛法的外道一齐驱出其余的纯正比丘都是分别说者这才和集大众举行律的结集称为第三结集[11]近代尊重[A71]巴利语佛教的学者看作历史上的事实但这一传说是北传佛教所没有说起的实为部派结集的一种而非教界所公认的当时的佛教界如大天(Mahādeva)是大众部末阐提(Madhyantika, P. Majjhantika)是说一切有部([A72]Sarvāstivāda而分别说部的力量似乎要[A73]强些分别说部是西方系中的重律学派这是阿育王曾经出镇的摩哂陀母亲的故乡——阿槃提(Avanti郁禅尼([A74]Ujjayinī)一带的佛教曾活跃于当时的政教中心——华氏城分别说系的铜鍱部法藏部饮光部都可说由此而发展成的这应为分别说部的部派结集非佛教界所公认铜鍱部所传不免[A75]渲染夸大至于铜鍱部现存圣典的集成据说西元前四〇年顷毘咤伽弥尼王([A76]Vaṭṭagāmaṇi)时僧众举行结集将口诵的圣典记录下来[12]那时记录的与现存的圣典大致相去不远

说一切有部系结集有前后二次初如《异部宗轮论》《大毘婆沙论》[13]所说阿育王时(《婆沙》作波咤梨城王)以大天的五事异说引起僧伽的论诤不息《三论玄义检幽集》卷五(引《部执论疏》)(大正七〇四五六中)

“王妃既有势力即令取破船载诸罗汉送恒河中罗汉神通飞空而去往罽宾国阿输柯王问众人云诸阿罗汉今并何在有人答云在罽宾国即遣往迎尽还供养大天先既改转经教杂合不复如本诸阿罗汉还复聚集重诵三藏至此时三藏已三过诵出”

这是罽宾比丘所传近于铜鍱部的传说而不尽相同当时的诤论分化《异部宗轮论》的旧译——《十八部论》(大正四九一八上)

“时阿育王王阎浮提匡于天下尔时大众别部异住有三比丘一名能二名因缘三名多闻”

这是三比丘众与西藏译本相合“能”奘译作“龙象众”梵语 Nāga“能”为草书“龙”字的讹写“因缘”奘译作“边鄙众”梵语为 [A77]pratyaya这使我们想起了称为波夷那(Pacina)的东方比丘“多闻”梵语为 [A78]bahuśruta阿育王时的三比丘众龙象众为西而向南发展的重律的分别说系多闻众为西而向北发展的重经法的说一切有系(那时还都是自称上座部的)边鄙众是东方的大众系这是西方重法学系的传说那时的分别说系与大众系(大天他们)关系还良好西方重法学系似有不容于东方的形势阿育王时代部派初分在佛法兴盛中大众分别说说一切有——三大系大抵都已开始圣典的(确定自部的)自行结集因而留下第三结集的传说

次有第四结集说迦腻色迦王(Kaniṣka)时传说说一切有部在迦湿弥罗(Kaśmīra)国举行三藏的结集(近代重视华氏城的结集于是也就称为第四结集)如《大唐西域记》[A79](大正五一八八六中——八八七上)

“部执不同王用深疑无以去惑时胁尊者曰如来去世岁月逾邈弟子部执师资异论各据闻见共为矛盾时王闻已甚用感伤敢忘庸鄙绍隆法教随其部执具释三藏王乃宣令远近召集圣哲五百贤圣先造十万颂邬波提铄论释素怛缆藏次造十万颂毘奈耶毘婆沙论释毘奈耶藏后造十万颂阿毘达磨毘婆沙论释阿毘达磨藏”

就文记而论实是集众为三藏作释论玄奘在《大毘婆沙论》末也说“佛涅槃后四百年迦腻色迦王瞻部召集五百应真士迦湿弥罗释三藏”[14]这只是解释三藏的传说但西藏所传确为三藏的结集据说迦腻色迦王在迦湿弥罗的耳环林(Kuṇḍalavana)精舍或说在阇烂陀罗([A80]Jālaṃdhara)的俱婆那(Kuvana)伽蓝举行结集三藏传说有五百阿罗汉五百菩萨五百学士参与这一次的结集校订文字毘奈耶也用书写记录[15]这是北方说一切有部的结集传说事实与传说也许是大有出入的但在说一切有部阿毘达磨论宗大发展时曾有自部的记录校订应就是这一传说的渊源了

犊子部系([A81]Vātsīputrīya)结集西藏所译有毘跋耶(清辨 Bhavya)的《异部精释》所举部派分化的不同传说第三说为正量部([A82]Saṃmatīya)的传说关于部派分裂因缘这样说[16]

“世尊般涅槃后一百三十七年经难陀王而至摩诃钵土摩王时于华氏城集诸圣众”

“僧伽诤论大起长老龙及坚意等多闻者宣扬根本五事由是分为二部”

“如是僧伽纷争经六十三年及犊子长老集诸僧伽息诸诤论举行第三结集”

正量部从犊子部分出说到犊子([A83]Vātsīputrīya)的举行第三结集无疑为犊子部系的结集传说这一传说与说一切有部《异部宗轮论》所说最为类似这二系同从说一切有的先上座部([A84]Pūrvasthavira)分出其共同点如以五事而起诤分成二部说一切有部所传三(或四)比丘众有龙及多闻[A85]里也说上座龙(Nāga)及多闻者但西藏史家将此龙比丘与龙军(Nāgasena)比丘相混合了又上座龙等说五事起诤说一切有部也如此说但只是共论五事而起诤并非都宣传五事总之这是犊子部系的结集传说

不明部派的结集传说1.僧伽尸城([A86]Sāṃkāśya)结集说《撰集三藏及杂藏传》(大正四九四上)

“佛涅槃后迦叶阿难等于摩竭国僧伽尸城北造集三藏正经及杂藏经”

这一传说也见于《佛说枯树经》(经题与内容不合)(大正一七七五一上)

“僧伽尸城北迦叶佛时偷婆现城即以此偷婆为称也迦叶阿难等所以于此地集经者集讫诸王于其处造僧伽蓝名诸王寺在偷婆北”

僧伽尸在今恒河([A87]Gaṅgā)上流的 Sankisa传记明说摩竭国(Magadha迦叶(Mahākāśyapa阿难(Ānanda却又说在僧伽尸城北真是一项特殊的传说据《大唐西域记》说[A88]里是正量部盛行的地方[17]也许这就是正量部的传说

2.雪山罗汉结集说《毘尼母经》卷四(大正二四八一九上——中)

“此是雪山中五百比丘所集法藏”

这一说与上一则异曲同工明说迦叶等在王舍城竹林内结集末了却以此作结或解说为雪山部([A89]Haimavata)的传说这二则都是部派不明的但以自部弘通的地点传说为与第一结集有关却是相同的

这一切不同的结集传说都是与部派有关不为佛教界所公认的传说

第四节 圣典的语言与古新问题

第一项 原始圣典与巴利语

佛法虽为佛(及弟子等)的三业德用而佛教圣典但依语文而流传下来在原始佛教圣典也就是部派公认的圣典成立史中也有与语文有关的问题铜鍱部([A90]Tāmraśāṭīya)所传的巴利语(Pāli)圣典传说是由摩哂陀(Mahinda)传入锡兰的是(传为一切集成了的)第一结集所用的语言摩竭陀(Magadha)的语言佛陀自己所用的语言这么说来巴利圣典是最纯正的保持佛陀真传的圣典了跋耆(Vajji)比丘“大结集”也就要指责他们对圣典的“名词措辞修辞”有所改作了[1]《铜鍱律小品》(南传四二一一)

“时夜婆瞿婆二兄弟比丘生婆罗门(家)语善声美诣世尊所敬礼已却坐一面”

“彼等白世尊言大德今比丘众名异姓异生异族异而来出家名以自己言词(Sakāya niruttiyā)污损佛语愿听我等转佛语为阐陀([A91]Chanda世尊呵曰愚人汝等何以说愿转佛语为阐陀”

“告比丘言不听转佛语为阐陀转者堕恶作听各以自己言词(Sakāya niruttiyā)诵习佛语”

佛陀对佛法与语文的立场[A92]里说得最为明确兄弟比丘提出佛语“阐陀”化的要求说明了佛陀应用的语言不是“阐陀”所以要提出这一要求是由于佛弟子从不同区域不同种族不同阶层而来语言极其复杂一些低阶层(或边远地区)应用的语言在出身婆罗门家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看来不免有损佛的尊严所以“阐陀”化是佛教用语统一化的要求印度的语言[A93]起源极古吠陀(Veda梵书([A94]brāhmaṇa奥义书([A95]Upaniṣad)等都用这种语言然随民族移殖政治扩张而普遍到恒河(Gaṅgā)流域又流向南方由于区域辽阔民族复杂形成大同小异的种种方言西元前五世纪的 Yāska四世纪的 Pāṇini依据吠陀梵书等古语研究其语法音韵整理出一种结构精密最完成的语言就是 [A96]saṃskṛta或译“雅语”“善构语”通称梵语这种语言佛法中也称之为阐陀(Chanda有韵律的语文佛陀晚年这种语言的提倡推行已为婆罗门所重兄弟比丘的请求正代表这种要求然佛陀率直的拒绝了(主要是不许以此为标准语)而听比丘们以自己的语言来诵习佛语自己言词(Sakāya niruttiyā显然指比丘们自己的方言《四分律》对此说“听随国俗言音所解诵习佛经”[2]《五分律》说“听随国音诵”[3]文义都这样明白而觉音([A97]Buddhaghoṣa)却以“自己言词”为“佛陀自己的语言”[4]同一 Sakāya niruttiyā而不顾前后的文义相关作出离奇的解说这不是巴利圣典问题而是铜鍱部学者的解说问题婆罗门教以梵语为梵天的语言神化了语言从语言的统一发展中[A98]强其宗教的权威而铜鍱部学者承袭神教的手法假借“佛陀自己的语言”以加[A99]强巴利圣典的教学权威这不免违反佛陀无方普应的平等精神了

巴利语为佛陀自己的语言现代的巴利文学者已很少人坚持这种意见[5]然部分巴利圣典的研究者想从语言学的论究中说明巴利语的古老来源或以为佛陀说法的语言必为当时的流行语摩竭陀的流行语或以为“第一结集”在王舍城(Rājagṛha“第二结集”在毘舍离([A100]Vaiśālī佛教圣典的原始语文必为东方摩竭陀一带的语言而巴利语与摩竭陀语相近因而得出巴利语为佛教古典用语的结论然近代学者比较巴利语与摩竭陀语的差别并不能同情这种论调关于佛陀自己的语言如从民族去著想释迦([A101]Śākya)与摩罗([A102]Malla跋耆(Vṛji)等为近族“六族奉佛”[6]都是雪山(Himavanta)南麓恒河北岸的一带民族如说家乡语应属于这一地区的语言佛曾住摩竭陀说法可能应用摩竭陀流行语但晚年更长期的传说二五年在舍卫城(Śrāvastī所以也不能说佛以摩竭陀语说法以摩竭陀语为佛教用语的任何理由印度的原始佛教一直在口口传诵中同一名词同一文句在语音多少出入的说起来就有多少差别(如以字母写出更为显著)然而并不以语言语法的多少差别就觉得不合流行语(古代是自然学习不像近代那样的学习发音拼音学习到非常准确)从来都没有绝对标准只是大体从同大家听得懂就是了第一第二结集是诵出佛法审定取去不是语言或文法的审定与传授共同审定佛法(在会大众也不可能语音统一)在口口相传中怎么也不能想像为从此成立一种统一的佛教用语如从原始佛教的流传口口相传的实际情况去理解[A103]那么推想佛陀自己所用的语言第一第二结集使用的语言都是不必要的了

巴利语为西印度语(依原始佛教应称为南方)以优禅尼([A104]Ujjayainī)为中心阿槃提(Avanti)地方的语言近代学者从阿育王(Aśoka)碑刻——Girnar 碑的比较得到了更有力的证明[7]巴利语传入锡兰的摩哂陀正是育养长大于优禅尼的这是佛教向边地发展引起阿槃提佛教的隆盛成为分别说部([A105]Vibhajyavādin)的化区铜鍱部由此分出化地部([A106]Mahīśāsaka法藏部([A107]Dharmaguptaka)也由此分出这一地区的佛教——分别说部应用这一地区的语言成为巴利语这是以 Paiśācī 语为基础而受到摩竭陀语的多少影响西藏传说佛教四大部派的地区与语言[8]大众部([A108]Mahāsāṃghika)从 Mahārāṣṭra 地方发展起来圣典用 Mahārāṣṭra(摩诃[A109]剌佗)语上座部([A110]Sthavira)以 Ujayana 为中心圣典用 [A111]Paiśācī正量部([A112]Saṃmatīya)从 Sūrasena(即摩偷罗一带)而发展圣典用当地的 [A113]Apabhraṃśa说一切有部([A114]Sarvāstivāda)在罽宾(Kaśmīra健陀罗(Gandhāra)而盛大起来圣典用 [A115]saṃskṛta上座部(指上座分别说部)以优禅尼为中心Paiśācī与近代研究的巴利语相合传诵圣典用语的不同与教区有重要关系(并非决定性的)其语言的新古在佛教圣典的立场应从部派的成立及移化该区的时代来决定巴利语来源的研究近代学者的业绩是不朽的近乎结论阶段的意见巴利语是阿育王时代优禅尼一带的佛教用语

现存的原始佛教圣典巴利语本的经论——三藏都完整的保存下来汉译虽有众多部派所传的圣典都没有完整的而且巴利语为印度古方言没有经过翻译研究起来会感觉特别亲切与便利所以巴利语不是佛陀自己的语言不是“佛教中国”的原始语言还是具备有利条件引起学者的不断研究然而现存的一切圣典都是具有部派色彩的从部派所传去研究原始圣典研究原始圣典的结集过程是不能局限于巴利圣典的从西方学者研究巴利圣典所引起的倾向积习很深到现在还有人以为研究原始佛教非从巴利圣典入手不可有人以原始佛教圣典为名而以巴利圣典为实超越部派的立场以现存各种原始佛教圣典为对象比较研究以发见原始佛教圣典集成的历程才是原始佛教圣典成立史研究的方向吧

第二项 长行与偈颂

“长行”(散文)与“偈颂”是圣典文学形式的两大类巴利语(Pāli)圣典的研究者叙述圣典的成立过程学界的意见并不一致其中Franke 发现巴利语的韵文比散文为古他从经律(散文中)集出古偈而主张还有比现存(巴利)圣典更古的圣典[1]宇井伯寿〈原始佛教资料论〉[2]论到可以考见的古典次第成立是

  • Ⅰ波罗延那

  • ⅡA经集前四品相应部有偈品

    B如是语自说

    C相应部因缘品(一部分)长部中部——七经

  • Ⅲ本生二八经增支部中部——一〇经

这一叙列等于说偈颂古而散文(《相应部因缘品》)为新巴利语中韵文与散文的新古自有巴利文研究者去研究现在只是泛论长行与偈颂在原始佛教圣典中的意义

世界各民族文化的开展作品都是先有偈颂而后有散文古典的散文也大抵是有韵的这种先偈颂而后散文的过程与原始佛教圣典文学的开展并不适合佛陀说法时印度的文化已发展得很高偈颂与散文的文学体裁都早已成立时代的印度文明正进入“修多罗”([A116]sūtra)时代“修多罗”就是“长行”直说出现于这个时代的佛教文学先有偈颂的意见是难以想像的佛教圣典始终以“修多罗”为(“九分教”)第一进而成为佛法的通称这是佛教圣典的事实研究者是不能不加以重视的从“长行”与“偈颂”自身来说长行也可能有韵律而音韵格调对于偈颂是重要的成分偈颂即使不作高音朗诵而与[A117]吟咏是分不开的低沈的[A118]吟咏高声的朗诵在佛教的观点又怎样呢原始佛教的精神重视真与善而对于美总觉得容易流于放逸(要说美只能重视人格的内在美接近自然的自然美)如出家生活中有“不得舞踊歌唱音乐观剧”的规定[3]在家而受一日夜戒的也是这样如“歌舞戏笑作种种戏”对听众(观众)来说似乎是使大家欢喜而其实使人放逸“更增其缚”[4]音韵[A119]歌咏是歌舞伎乐的重要组成部分凡高声唱诵过度的长引声韵是被禁止的但在佛教的流传中终于又“开许”了《十诵律》听许作“声呗”[5]《根有律》仅开许二事作[A120]吟咏声赞佛德诵三[A121][6]以音韵[A122]歌咏出名的比丘有二位罗婆那婆提([A123]Lakuṇṭaka Bhaddiya就是“侏儒跋提”身材矮小而“音响清彻”“妙音第一”[7]婆耆舍(Vaṅgīsa是一位专长诗偈的比丘他的事迹与说偈是分不开的他赞颂佛德僧伽与诸大弟子这二位的事见于《相应部》的〈有偈品〉及《增支部》在原始圣典的集成中都不是最早的在这种佛教精神下先有偈颂是与事实不相调和的

巴利圣典中的某些偈颂比长行为古我觉得文学史上的一项共同现象似乎还没有为研究者所顾及印度的语文是一致的尽管一致而平日的语言与表现为文学作品的散文或诗歌无论是口口相传的记录于纸墨的都并不一致以散文来说至少比语言更整洁更有条理对于内容要明确些语言与文字(这[A124]文字指定形的文句可以传诵结集的)不能完全一致而“长行”的叙述较少韵律等约束所以在圣典的“长行”形成时与当时的实际语言比较接近而偈颂的表现对旧有的句法文法韵律不能不更多的顾虑到“偈颂”比“长行”古一些只表示了“偈”颂的更多承袭古法而“长行”与当前的语言相近而已在“长行”中夹入“偈颂”一般都是偈颂要古一些这在梵文的大乘经也有类似的情形如中国文学名著《水浒传》与《红楼梦》尽管叙说的语体文与当时的语言一致而引用古人成语或吟诗还是从前的体裁诗韵也还是从前的定例与当前的音韵并不完全相合偈颂(创立新体裁不在此例)每比长行古些是文学史上常见的决不能据此作出“偈颂早于散文”的推论至于引用民间旧有格言更不能作为原始佛教圣典先有偈颂的证据了

现存原始佛典中古老部分的“长行”与“偈颂”从内容比较起来有僧伽传诵与民间传诵的不同“中国”所传与“边地”所传的不同[8]“长行”在印度文学的“修多罗”时代是当时文句传诵的主要形式如《相应部》的〈因缘品〉的〈因缘相应〉〈界相应〉〈蕴品〉的〈蕴相应〉〈六处品〉的〈六处相应〉〈大品〉的〈根相应〉〈觉支相应〉等都是“长行”重于禅慧修证的甚深法义为佛法解脱道的核心听法的对象是比丘(比丘尼)这部分可断论为僧伽内部传诵出来的根本圣典(《瑜伽论》就是这样说的)[9]《相应部》的〈有偈品〉不只是体裁不同性质也不一样说法的对象是梵天帝释天子天女夜叉恶魔(还有刹帝利婆罗门)或是赞叹的(〈婆耆舍相应〉几乎全部是赞叹的)或是对话法义的这些偈颂充满了对于佛陀的赞仰与思慕以佛陀为希有难遇的解脱者对佛弟子也尽著爱护的虔诚(如〈森相应〉)帝释更起著领导天众归佛的作用(如〈帝释相应〉)对佛弟子死后的情况如〈诸天相应〉的陶师[10]〈天子相应〉的给孤独[11]作了解脱与生天的“记说”论究的法义深义少而通俗的多有些是转世间偈颂为佛化的如《杂阿含经》卷四八(大正二三五五下)

“时彼天子而说偈言广无过于地深无逾于海高无过须弥大士无(过于)毘纽”(天)

“尔时世尊说偈答言广无过于爱深无逾于腹高莫过㤭慢大士无胜(于)佛”

又有偈说“欲者是偈因文字庄严偈名者偈所依造作为偈体”[12]那是论到世间的文学了这是佛法深入民间透过印度民间的宗教意识在佛教的信众心中表现出佛的化导世间超越世间偈说都是片段的代表著初期传诵的形态“长行”是僧伽内部传诵的而“偈颂”是民间信众传诵的这些偈颂有韵律而容易传诵充满宗教的情愫影响极大终于为僧伽大会所接受认为是佛法而结集为佛教的圣典

上述的“长行”部份人物地点有真实亲切的感觉“偈颂”部分梵的活动也有民间宗教信仰的真实性代表了第一阶段佛教中国形成的圣典“偈颂”的另一部分如〈义品〉(Aṭṭhaka-vagga)与〈波罗延〉([A125]Pārāyaṇa-vagga诚然是早期的从人物地点去看这是“边地”所传诵的圣典在佛教地理中西方的摩偷罗(Madhurā是“佛教中国”(西方)的边缘地带由此而向西南发展是大迦旃延([A126]Mahākātyāyana)所教化的阿槃提(Avanti)一带以〈义品〉来说传说有关的地点是西区舍卫城(Śrāvastī)为主及拘舍弥([A127]Kauśāmbī僧伽尸([A128]Sāṃkāśya拘留(Kuru沙祇([A129]Sāketa[13]有关的人是在家的或是外道有好几章不知是谁问的所以有“化人”问的传说舍利弗(Śāriputra)问与佛从三十三天来下有关[14]如“多求王”“镜面王”等是“本生”实在说来这是过去生中所说缺乏现实性〈义品〉的传布极广不但流传到现在也见于经律经中提到〈义品〉的是大迦旃延的解说〈义品〉偈[15]律中提到〈义品〉的是“犍度部”迦旃延在阿槃提所教化的亿耳([A130]Śroṇa-koṭikarṇa从阿槃提来见佛诵出〈义品〉[16]亿耳诵〈义品〉依《铜鍱律》是“声诵”([A131]sarena akkhāsi)——细声的[A132]吟咏〈义品〉与大迦旃延的化区阿槃提显然存有特殊的关系

〈波罗延〉传说为婆和利([A133]Bāvarī)婆罗门的十六位学童从南方瞿陀婆利河(Godhāvarī)畔来王舍城(Rājagṛha与佛问答学童中的一位老年的宾祇耶([A134]Piñgiya受持了佛的说法回到南方向婆和利报告这是传为与佛问答而传诵于南方的偈颂(依传说比阿槃提更南方些)十六学童部分是可考见的不一定是南方人如莫伽罗阇(Mogharāja是经律中有名的面王比丘在〈波罗延〉中莫伽罗阇说颂“我二(度)问释迦具眼者为说今第三回问天仙说我闻”[17]一再问佛现在再问似乎不合初见请问的情况难陀(Nanda优陀耶([A135]Udāyī劫波(Kappa都是知名的比丘(传说为别有其人)而宾祇耶为婆罗门摩纳更是经律中熟识的人物〈波罗延〉中“宾祇耶大仙”[18]“我年老力衰”[19]是一位老婆罗门仙人经律中说到宾祇耶婆罗门在离车(Licchavi)前赞佛[20]在五王前赞佛[21]《增支部》并明说为“宾祈耶婆罗门从远方来”[22]这位远方来的婆罗门大仙说偈赞佛是佛教界最熟悉的故事〈波罗延〉偈就是由这位宾祇耶传回南方的〈波罗延〉由南方传诵出来应为这一传说的真实意义保存了阿槃提一带分别说部([A136]Vibhajyavādin)旧义的铜鍱部对〈义品〉与〈波罗延〉有特殊的爱好留下两部偈的详细解释——《义释》(Niddesa也许与二部起源于边地有关吧

第三项 圣典的古与新

原始圣典的次第集成当然有先后古今可说然关于圣典的新古有种种问题不可一概而论

材料与结构的新与古如房屋一样材料或是固有的或是采用新出的材料而将材料建成房屋房屋的结构也有新的古的旧材料与旧的结构方式新材料与新的结构方式那就容易说古说新了如旧材料而建成新的结构方式或在古色古香的旧结构中采用新材料那就要分别来说不能笼统的说新说旧了圣典的部类成立组织次第都有新旧不同但与内容(材料)并没有一定的关系有的保有旧有的组织形态而引用了部分的新材料也有内容比较保守而组织却大大革新这是论究新古所应注意的一点

主体与附属物的新与古以房屋来说或是学校或是寺院都为他主要的目的而建筑如泉州的开元寺他什么时代创建现有建筑物是什么时代这应该是考论开元寺新与古的主体民国年间成立了一个孤儿院这就是附属不能以开元寺孤儿院的新近成立而轻率地说开元寺是新近的圣典的每一部类都有他的主要部分而在流传中也有些附属编入的部分如律部的“本生”与“譬喻”《本生》前的“因缘谈”《杂阿含经》误编在内的《无忧王经》论究新与古不能著眼于附属物而轻率论断的(如讨论附属部分又当别论)

(狭义的)形式与内容的新与古形式与内容不一定一致的如房屋是旧的髹漆一番看起来是焕然一新而不能说房屋是新的或房屋建筑不久没有油漆也没有人居住弄到杂草丛生到处是蛛网外观好像是旧屋其实还是新近建筑圣典的内容与语言也有同样的情形语言是表现内容的形式但语文经过转译或用更近代的语言来表达如圣典的组织与内容还是一样那就不能因语文而说是新的反之用古语文来表达新内容不一定成为古的如部分锡兰语写成的改译为巴利语语文也许是古的但圣典的古与新还得凭圣典的内容来决定从事圣典集成史的研究当然要说古说新但问题是多方面的不可片面的论定

论究原始佛教的集成次第应注意上面三点此外还有与“根本佛教”有关的问题佛陀只是说法没有著述当时也没有结集所以佛陀时代的“根本佛教”也还要在原始佛教圣典中去发见古代的宗教或者哲学从开始到大成在文句方面每是由简短而长广的在义理方面每是由含浑而到明显由疏略而到精密由片段而到系统化这就是“由浑而划由微而著”的当然历程佛教圣典的最初诵出结集是简短的圣典也是由简短而渐长广的然从佛法来说却不一定如此如《杂阿含经》卷一五(大正二一〇四中)

“世尊告诸比丘有四圣谛何等为四谓苦圣谛苦集圣谛苦灭圣谛苦灭道[A137]迹圣谛”

这可说简短极了然佛说法时那会这样的简略这样说听众怎么能了解这是为了容易忆持而在听者心中精简为这样的文句在传授时附以义理的解说所以古代展转传授就有“解味(文)不解义”的[1]这可见佛法本有解说而在佛法宏传的初阶段反而因精简而短化了结集以后有专业持诵的长老附有“义说”的又形成定形文句而传诵出来如初转法轮《杂阿含经》但说“此苦”“此苦集”等[2]而与之相当的《相应部》四谛的内容就有简明的解说了[3]在圣典上有“本”然后有“说”义释是后出的但在佛法中有“本”一定有“说”义释不一定是后起的

在义理方面也有次第开展的情形如说解脱或说“心(于诸漏得)解脱”或说“离贪故心得解脱离无明故慧得解脱”或说“贪心无欲解脱恚痴心无欲解脱”或说“于欲漏有漏无明漏得解脱”或约“三明”“六通”说得解脱如缘起或但说“一切从因生法(集法)是灭法”或约集灭二方面详说(“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等)而详说的有“五支说”“九支说”“十支说”“十二支说”等这是由含浑而到明显由疏略而到精密的开展次第(在说法时也有“由博返约”的部分)不能看作实质的变化佛陀在世四五年从初转法轮到涅槃自身也应有“由浑而划由略而详”的情形或适应弟子根性而作不同的说示或由弟子自己的理会而传达出来佛陀的佛法是有多样性或差异性的如研究原始或根本佛教忽略这一事实专从简略方面去探求(简略含浑是便利学者自由发挥自己意见的)满眼看来不是后起的就是变化了甚至说错了这等于把佛陀的说法看作一次完成以后只是重复的说明这对于佛陀四五年的长期教化佛教的原始结集是不切实际而不免引起副作用的

第五节 圣典集成史的研究方针

本书不是原始佛教思想史原始或根本佛教的探求而是从次第开展的立场从事原始佛教圣典集成的论究这当然要著重于部类与组织的研究

现存经律是部派所传的在可能的范围内对不同部派的传本作比较研究以求得各部派的共同部类以论证部类与组织的次第集成的过程部派同异是重要的线索然有关部派间的或同或异应该注意到二点如上座部系([A138]Sthavira)各本一致这么说同有这一部类还只能说这是上座部没有再分化时代的部类或见解而是否部派未分以前的原始说还要另作研究如一切部派都这么说都有这一部类即使内容差别很大仍可以推断为原始佛教的共同部类反之不能以多数相同而决定为古型因为这些多数可能是属于同一系统的如代表另一大系虽然是孤文片证也还是值得重视这是“部派间的源流同异”如分别说系([A139]Vibhajyavādin)与说一切有部([A140]Sarvāstivāda同属于上座部系与大众部([A141]Mahāsāṃghika)是别系可是分别说系所说有些是同于大众部与一切有部不合又如分别说系的法藏部([A142]Dharmaguptaka饮光部([A143]Kāśyapīya属分别说系而有些同于说一切有部不同自系的铜鍱部([A144]Tāmraśāṭīya这主要是受到化区共同的影响阿育王([A145]Aśoka)时代及以后大众部与分别说部共同流行于恒河(Gaṅgā)流域及南方而法藏部与饮光部在北方流行与说一切有部的化区相同这足以解说同于别系而不同于自系的重要理由了

从经律自身去推求从部派所传的去比较作经律集成史的研究本书提贡了三点意见1.法与律原始结集是分别处理的所以演进为“经藏”与“律藏”的对立但在圣典的集成过程中经与律是同时进行的同时进行在部类与组织的次第成立上应有某种共同性如对经律作同时统一的研究彼此间可得到更多的旁证2.“九分(十二分)教”与“四部阿含”(或五部)近代研究开始就采取了对立的姿态彼此共诤先后其实“九分(十二分)教”与“四部阿含”(五部)是平行的同时发展而次第完成的先后聚讼的葛藤可以一扫而尽3.在部类的次第成立中在先的——早已存在的部类对未来部类的成立应有关联性所以圣典集成史的论究不是孤立起来而是作为佛教延续体的先后开展从佛教界的趋势与重点而明了圣典集成的先后历程

存在于人间的原始佛教依佛法说是缘起的存在缘起的存在要在彼此相关(或摄或拒)的前后延续中发见前后分位的特色原始佛教圣典当不能例外吧

作品集

注解


校注

[0001001] 日本学者的不同分类与不同解说如前田惠学《原始佛教圣典之成立史研究》所引述(一——五 [0003001] 《增支部五集》(南传一九八〇——八四)《增壹阿含经》卷二四(大正二六七九上——六八〇中) [0003002] 如宇井伯寿〈关于阿含成立之考察〉所引述(《印度哲学研究》卷三三一二三一三 [0004003] 平川彰《律藏之研究》据和辻哲郎的介绍引述(八——一六) [0004004] 宇井伯寿〈原始佛教资料论〉(《印度哲学研究》卷二一一五——二六〇又应参阅所著《印度哲学研究》第三卷 [0004005] 和辻哲郎《原始佛教的实践哲学》(三——一三一) [0006006] 如前田惠学《原始佛教圣典之成立史研究》所引述(四八〇——四八八) [0008001] 宇井伯寿《印度哲学研究》卷三(三一二——三四七) [0008002] 《大智度论》卷二(大正二五六六中) [0009003] 《增壹阿含经》卷二一(大正二六五七上) [0009004] 《杂阿含经》卷四一(大正二三〇〇下) [0009005] 《般泥洹经》卷下(大正一一八八上) [0009006] 《佛说大集法门经》卷上(大正一二二七中) [0009007] 南传巴利文系佛教每自称为上座部(Sthavira)或分别说部(Vibhajyavādin)其实是从上座部所分出的分别说部的一支正名为铜鍱部 [0009008] 《增支部五集》(南传一九三二九) [0009009] 《岛史》(南传六〇二六) [0012001] 《中部》(二二)《蛇喻经》(南传九二三七)《中阿含经》卷五四(大正一七六三中) [0012002] 《维摩诘所说经》卷上(大正一四五三八上) [0012003] 《长部》(一六)《大般涅槃经》(南传七九九——一〇二)等 [0015001] 问答阿毘达磨如《中部》(三二)《牛角林大经》(南传九三八一)问答毘陀罗如《中部》(四三)《毘陀罗大经》(四四)《毘陀罗小经》(南传一〇一一——三〇) [0016002] 《铜鍱律》(铜鍱部广律的简称)〈小品〉(南传四四三〇)《弥沙塞部和酰五分律》卷三〇(大正二二一九一上)《四分律》卷五四(大正二二九六八中) [0016003] 《十诵律》卷六〇(大正二三四四九上) [0016004] 《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杂事》卷三九(大正二四四〇七上) [0018005] 《中阿含经》卷二一(大正一五六一中) [0018006] 《中部》(一一三)《善士经》(南传一一下二二——二四) [0018007] 经师或译为“诵持修多罗者”如《阿毘昙毘婆沙论》卷一(大正二八六上) [0020001] 《岛史》(南传六〇三四) [0020002] 《舍利弗问经》(大正二四九〇〇中) [0020003] 《阿毘达磨顺正理论》卷四(大正二九三五二下) [0020004] 《阿毘达磨顺正理论》卷四六(大正二九六〇五上) [0021005] 《弥沙塞部和酰五分律》卷三〇(大正二二一九一中) [0022006] 《增支部四集》(南传一八二九三——二九七)《增壹阿含经》卷二〇(大正二六五二中——六五二下)《毘尼母经》卷四所引(大正二四八二〇中) [0022007] 《长部》(一六)《大般涅槃经》(南传七九九——一〇二)《长阿含经》卷三(大正一一七中——一八上) [0022008] 《十诵律》卷五六(大正二三四一四上——中)《萨婆多部毘尼摩得勒伽》卷六(大正二三五九七下——五九八上)《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杂事》卷三七(大正二四三八九中——三九〇中)《毘尼母经》卷四(大正二四八一九下——八二〇上) [0023009] “持律仪者”《长部大般涅槃经》作“持摩夷”(mātikā)就是“持母者”指与律有关的摩夷 [0023010] 《长部》但作经《长阿含经》于经律外别说“依法”约义理说 [0024011] 上来并见《增壹阿含经》卷二〇(大正二六五二中——下) [0026001] 《摩诃僧祇律》卷三二三三(大正二二四八九下——四九三下)《铜鍱律小品》的〈五百犍度〉〈七百犍度〉(南传四四二六——四六〇)《弥沙塞部和酰五分律》卷三〇〈五百集法〉〈七百集法〉(大正二二一九〇中——一九四中)《四分律》卷五四〈集法毘尼五百人〉〈七百集法毘尼〉(大正二二九六六上——九七一下)《十诵律》卷六〇六一〈五百比丘结集三藏法品〉〈七百比丘结集灭恶法品〉(大正二三四四五下——四五六中)《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杂事》卷三九四〇(大正二四四〇二下——四一四中)《萨婆多部毘尼摩得勒伽》卷五(大正二三五九七中——下)《毘尼母经》卷三(大正二四八一七中——八一九下) [0026002] 《岛史》(南传六〇二五——三〇)《大史》(南传六〇一六三——一七三)《善见毘婆沙律》卷一(大正二四六七三中——六七八上)《大唐西域记》卷九(大正五一九二二中——九二三上)又卷七(大正五一九〇九中) [0026003] 《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杂事》卷三九(大正二四四〇二下)《佛般泥洹经》卷下(大正一一七五上——下)《般泥洹经》卷下(大正一一九〇下——一九一上) [0026004] 《阿育王传》卷四(大正五〇一一二中——一一四上)《阿育王经》卷六(大正五〇一五〇中——一五二下) [0026005] 《增壹阿含经》卷一(大正二五四九中——五五〇下)《分别功德论》卷一(大正二五三〇上——三二下)《大智度论》卷二(大正二五六七上——七〇上) [0026006] 《迦叶结经》(大正四九四中——七上)《撰集三藏及杂藏传》(大正四九一上——四上) [0027007] 《长阿含经》卷八(大正一四九下) [0027008] 或作千比丘如《大智度论》卷二(大正二五六七下)《大唐西域记》卷九(大正五一九二二中)或作八十千众如《撰集三藏及杂藏传》(大正四九一下) [0028009] 参照前田惠学《原始佛教圣典之成立史研究》(五七二——五七五) [0028010] 前田惠学《原始佛教圣典之成立史研究》所引(五五八——五六〇) [0029011] 《四分律》卷五四(大正二二九七一下) [0029012] 《摩诃僧祇律》卷三三(大正二二四九三下) [0029013] 《萨婆多部毘尼摩得勒伽》卷五(大正二三五九七中——下) [0029014] 前田惠学《原始佛教圣典之成立史研究》所引(五五八——五六一) [0030015] 《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杂事》卷三六——四〇(大正二四三八四中——四〇八下) [0030016] 《佛般泥洹经》卷下(大正一一七五上——下)《般泥洹经》卷下(大正一一九〇下——一九一上) [0031017] 《岛史》(南传六〇三三——三四) [0034001] 《三论玄义检幽集》卷五所引(大正七〇四五〇中) [0034002] 《大唐西域记》卷九(大正五一九二三上) [0035003] 讥讽耶舍立第五波罗夷如《摩诃僧祇律》卷三〇(大正二二四六九中) [0035004] 《增壹阿含经》卷一(大正二五五〇下) [0035005] 《摩诃僧祇律》卷三二(大正二二四九一下) [0035006] 《分别功德论》卷一(大正二五三二中) [0037007] 《善见律毘婆沙》卷一(大正二四六八四下) [0037008] 木村泰贤等说(冢本启祥《初期佛教教团史之研究》所引二六五) [0037009] 《四分律》卷五四(大正二二九六八中) [0038010] 前田惠学《原始佛教圣典之成立史研究》所引(五九四——五九五) [0038011] 《岛史》(南传六〇五三——五七)《大史》(南传六〇一七四——一九八)《善见律毘婆沙》卷二(大正二四六八二上——六八四中) [0039012] 《岛史》(南传六〇一三四)《大史》(南传六〇三七八——三七九) [0039013] 《异部宗轮论》(大正四九一五上)《大毘婆沙论》卷九九(大正二七五一一下——五一二上) [0041014] 《大毘婆沙论》卷二〇〇(大正二七一〇〇四上) [0041015](ターラナータ)印度佛教史》(寺本婉雅日译本九九——一〇二 [0041016] 寺本婉雅日译《印度佛教史》附注(八七——八九) [0042017] 《大唐西域记》卷四(大正五一八九三上) [0045001] 《岛史》(南传六〇三四) [0046002] 《四分律》卷五二(大正二二九五五上) [0046003] 《弥沙塞部和酰五分律》卷二六(大正二二一七四中) [0046004] Sammasambuddhena(善见律)所说见前田惠学《原始佛教圣典之成立史研究》(一一二) [0046005] 前田惠学《原始佛教圣典之成立史研究》所引(一一二——一一三) [0047006] 《长阿含经》卷一五(大正一九八上) [0048007] 前田惠学《原始佛教圣典之成立史研究》所引说(三四——三五四八——四九 [0048008] 调伏天(Vinītadeva)《异部次第诵论》所说待检 [0050001] Otto Franke, the buddhilst councils at Rājagaha and Vesālj(JPTS. 1908. pp.I—80) [0050002] 宇井伯寿《印度哲学研究》卷二(一五八——一六六) [0051003] 《小部小诵》(南传二三二) [0051004] 《杂阿含经》卷三二(大正二二二七上)《相应部聚落主相应》(南传一六上三——六) [0051005] 《十诵律》卷三七(大正二三二六九下) [0051006] 《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杂事》卷四(大正二四二二三中) [0051007] 《增壹阿含经》卷三(大正二五五八上)《增支部一集》(南传一七三四)等 [0052008] 佛教的“中国”(Majjhima janapada)指佛陀游化所及的地区佛所没有到过的称为“边地” [0053009] 如《瑜伽师地论摄事分》所说 [0053010] 《相应部诸天相应》(南传一二四九) [0053011] 《相应部天子相应》(南传一二九三) [0053012] 《杂阿含经》卷三六(大正二二六六中)《相应部诸天相应》(南传一二五五) [0054013] 《小部义品老经》传与沙祇多有关然老母称佛为子依《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药事》卷一〇(大正二四四四中)事在摩偷罗附近邬陀延(Udayana)聚落 [0054014] 《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杂事》卷二九(大正二四三四六上——三四七下)有佛从天下事没有舍梨弗说偈的记录 [0054015] 《杂阿含经》卷二〇(大正二一四四中)《相应部蕴相应》(南传一四一三——一八) [0054016] 《铜鍱律大品》(南传三三四七)等 [0055017] 《小部经集波罗延》(南传二四四二四) [0055018] 《小部经集波罗延》(南传二四四二八) [0055019] 《小部经集波罗延》(南传二四四二六) [0055020] 《增支部五集》(南传一九三三二)《四分律》卷四〇(大正二二八五六中)《弥沙塞部和酰五分律》卷二〇(大正二二一三五下)《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药事》卷七(大正二四二八下)《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杂事》卷三六(大正二四三八六中——下) [0055021] 《别译杂阿含经》卷四(大正二三九九下)但《相应部拘萨罗相应》(南传一二一三八)及《杂阿含经》卷四二(大正二三〇六中)作旃檀婆罗门 [0055022] 《增支部五集》(南传一九三二八) [0060001] 《增壹阿含经》卷二〇(大正二六五二下) [0060002] 《杂阿含经》卷一五(大正二一〇三下) [0060003] 《相应部谛相应》(南传一六下三四〇)
[A1] Tāmraśātīya【CB】Tamra-śātīyāḥ【印顺】
[A2] Pāli【CB】Pale【印顺】
[A3] 启【CB】启【印顺】
[A4] 滢【CB】莹【印顺】
[A5] Mahāsāṃghika【CB】Mahāsāṁghikāḥ【印顺】
[A6] Sthavira【CB】Sthavirāḥ【印顺】
[A7] Mūlamahāsāṃghika【CB】Mūla-mahāsāṁghikāḥ【印顺】
[A8] Mūlasthavira【CB】Mūla-sthavirāḥ【印顺】
[A9] Mūlasarvāstivādin【CB】Mūla-sarvāsti-vādāḥ【印顺】
[A10] Mūlavātsīputrīya【CB】Mūla-vātsīputrīyāḥ【印顺】
[A11] 那么【CB】那末【印顺】
[A12] 里【CB】里【印顺】
[A13] 里【CB】里【印顺】
[A14] 迹【CB】迹【印顺】
[A15] 里【CB】里【印顺】
[A16] Śakro devānām indraḥ【CB】Śakra-devānām-indra【印顺】
[A17] Tāmraśāṭīya【CB】Tāmra-śātīyāḥ【印顺】
[A18] vinaya【CB】Vinaya【印顺】
[A19] śikṣāpada【CB】Śikṣāpada【印顺】
[A20] khandhaka【CB】Khandhaka【印顺】
[A21] sūtra【CB】Sūtra【印顺】
[A22] 强【CB】强【印顺】
[A23] dhammadhara【CB】Dhamma-dhara【印顺】
[A24] dhammakathika【CB】Dhamma-kathika【印顺】
[A25] 强【CB】强【印顺】
[A26] saṃgīti【CB】Saṃgīti【印顺】
[A27] Sthavira【CB】Sthavirāḥ【印顺】
[A28] Tāmraśāṭīya【CB】Tāmra-śāṭīyāḥ【印顺】
[A29] Mahīśāsaka【CB】Mahīśāsakāḥ【印顺】
[A30] Dharmagupta【CB】Dharmaguptāḥ【印顺】
[A31] Sarvāstivāda【CB】Sarvāstivādāḥ【印顺】
[A32] Mahāsāṃghika【CB】Mahāsāṁghikāḥ【印顺】
[A33] 里【CB】里【印顺】
[A34] Sūtravādin【CB】Sūtra-vadāḥ【印顺】
[A35] sutrāntika【CB】Sutrantika【印顺】
[A36] vinayadhara【CB】Vinayadhara【印顺】
[A37] Sūtravādin【CB】Sūtra-vādāḥ【印顺】
[A38] Sarvāstivāda【CB】Sarvāstivādāḥ【印顺】
[A39] suttantika【CB】Suttantika【印顺】
[A40] vinayadhara【CB】Vinayadhara【印顺】
[A41] 里【CB】里【印顺】
[A42] Mahāsāṃghika【CB】Mahāsāṁghikāḥ【印顺】
[A43] Dharmaguptaka【CB】Dharmaguptāḥ【印顺】
[A44] Haimavata【CB】Haimavatāḥ【印顺】
[A45] Sthavira【CB】Sthavirāḥ【印顺】
[A46] 迹【CB】迹【印顺】
[A47] 里【CB】里【印顺】
[A48] Saptaparṇa-guhā【CB】Sapta-parṇa-guhā【印顺】
[A49] Yaśa【CB】Yaśas【印顺】
[A50] Sthavira【CB】Sthavirāḥ【印顺】
[A51] Saṃbhoga【CB】Sambhogo【印顺】
[A52] Sahajāti【CB】Sahaja【印顺】
[A53] 强【CB】强【印顺】
[A54] 强【CB】强【印顺】
[A55] 捏【CB】捏【印顺】
[A56] 那么【CB】那末【印顺】
[A57] 里【CB】里【印顺】
[A58] 里【CB】里【印顺】
[A59] Mahāsāṃghika【CB】Mahāsaṁghikāḥ【印顺】
[A60] Sthavira【CB】Sthavirāḥ【印顺】
[A61] Vibhajyavādin【CB】Vibhājya-vādināḥ【印顺】
[A62] Mahīśāsaka【CB】Mahīśāsakāḥ【印顺】
[A63] Dharmaguptaka【CB】Dharmaguptāḥ【印顺】
[A64] Tāmraśāṭīya【CB】Tāmra-śātīyāḥ【印顺】
[A65] Aparāntaka【CB】Aparantaka【印顺】
[A66] Moggaliputta tissa【CB】Moggaliputta-tissa【印顺】
[A67] Kāśyapīya【CB】Kāśyapīyāḥ【印顺】
[A68] Suvarṣaka【CB】Suvarśakāḥ【印顺】
[A69] Sāñchī【CB】Sāñchi【印顺】
[A70] 巴利【CB】巴梨【印顺】
[A71] 巴利【CB】巴梨【印顺】
[A72] Sarvāstivāda【CB】Sarvāstivādāḥ【印顺】
[A73] 强【CB】强【印顺】
[A74] Ujjayinī【CB】Ujayana【印顺】
[A75] 渲【CB】煊【印顺】
[A76] Vaṭṭagāmaṇi【CB】Vaṭṭagāmaṇī【印顺】
[A77] pratyaya【CB】Prācya【印顺】
[A78] bahuśruta【CB】Pahuśruta【印顺】
[A79] 三【CB】五【印顺】
[A80] Jālaṃdhara【CB】Jālaṁdhara【印顺】
[A81] Vātsīputrīya【CB】Vātsīputrīyāḥ【印顺】
[A82] Saṃmatīya【CB】Sammatīyāḥ【印顺】
[A83] Vātsīputrīya【CB】Vātsīputra【印顺】
[A84] Pūrvasthavira【CB】Pūrvasthavirāḥ【印顺】
[A85] 里【CB】里【印顺】
[A86] Sāṃkāśya【CB】Sānkāśya【印顺】
[A87] Gaṅgā【CB】Gaṇgā【印顺】
[A88] 里【CB】里【印顺】
[A89] Haimavata【CB】Haimavataḥ【印顺】
[A90] Tāmraśāṭīya【CB】Tāmra-śātiīyāḥ【印顺】
[A91] Chanda【CB】Chandaso【印顺】
[A92] 里【CB】里【印顺】
[A93] 起源【CB】起原【印顺】
[A94] brāhmaṇa【CB】Brāhmaṇa【印顺】
[A95] Upaniṣad【CB】upaniṣad【印顺】
[A96] saṃskṛta【CB】Saṃskṛta【印顺】
[A97] Buddhaghoṣa【CB】Buddhaghosa【印顺】
[A98] 强【CB】强【印顺】
[A99] 强【CB】强【印顺】
[A100] Vaiśālī【CB】Vaiśāli【印顺】
[A101] Śākya【CB】Śakya【印顺】
[A102] Malla【CB】Mallā【印顺】
[A103] 那么【CB】那末【印顺】
[A104] Ujjayainī【CB】Ujayana【印顺】
[A105] Vibhajyavādin【CB】Vibhājya-vādināḥ【印顺】
[A106] Mahīśāsaka【CB】Mahīśāsakāḥ【印顺】
[A107] Dharmaguptaka【CB】Dharmaguptāḥ【印顺】
[A108] Mahāsāṃghika【CB】Mahāsāṁghikāḥ【印顺】
[A109] 剌【CB】刺【印顺】
[A110] Sthavira【CB】Sthavirāḥ【印顺】
[A111] Paiśācī【CB】Paiśacī【印顺】
[A112] Saṃmatīya【CB】Sammatiyaḥ【印顺】
[A113] Apabhraṃśa【CB】Apabhraṁśa【印顺】
[A114] Sarvāstivāda【CB】Sarvāstivādāḥ【印顺】
[A115] saṃskṛta【CB】Saṃskrta【印顺】
[A116] sūtra【CB】Sūtra【印顺】
[A117] 吟咏【CB】吟咏【印顺】
[A118] 吟咏【CB】吟咏【印顺】
[A119] 歌咏【CB】歌咏【印顺】
[A120] 吟咏【CB】吟咏【印顺】
[A121] 启【CB】启【印顺】
[A122] 歌咏【CB】歌咏【印顺】
[A123] Lakuṇṭaka Bhaddiya【CB】Lakuṇṭaka bhadriya【印顺】
[A124] 里【CB】里【印顺】
[A125] Pārāyaṇa-vagga【CB】Pārāyana-vagga【印顺】
[A126] Mahākātyāyana【CB】Mahākātyāyāna【印顺】
[A127] Kauśāmbī【CB】Kauśmbī【印顺】
[A128] Sāṃkāśya【CB】Sānkāśya【印顺】
[A129] Sāketa【CB】Śāketa【印顺】
[A130] Śroṇa-koṭikarṇa【CB】Śroṇa-koṭikoṭikarṇa【印顺】
[A131] sarena akkhāsi【CB】Sarena abhāsi【印顺】
[A132] 吟咏【CB】吟咏【印顺】
[A133] Bāvarī【CB】Bāvari【印顺】
[A134] Piñgiya【CB】Piṅgiya【印顺】
[A135] Udāyī【CB】Udāya【印顺】
[A136] Vibhajyavādin【CB】Vibhājya-vādināḥ【印顺】
[A137] 迹【CB】迹【印顺】
[A138] Sthavira【CB】Sthavirāḥ【印顺】
[A139] Vibhajyavādin【CB】Vibhājya-vādināḥ【印顺】
[A140] Sarvāstivāda【CB】Sarvāsti-vādāḥ【印顺】
[A141] Mahāsāṃghika【CB】Mahāsāṁghikāḥ【印顺】
[A142] Dharmaguptaka【CB】Dharmaguptāḥ【印顺】
[A143] Kāśyapīya【CB】Kāśyapiyāḥ【印顺】
[A144] Tāmraśāṭīya【CB】Tāmra-śātīyāḥ【印顺】
[A145] Aśoka【CB】Aśosk【印顺】

佳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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