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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雨集(五)(卷10)


                  

印顺导师访问记——普献宏印法师等访问——[A1]

静坐时如何静下来止观

修道的主体不外乎止观因止观而成就定慧或依止而修观的也有依观而成就止的但一般来说真正的观慧要成就止才能起修的约达成静止来说方法很多但基本原则是不变的第一要在心理上抓住一事如一开始就想什么都不想那是一般人所做不到的这也就是说先要修“念”佛法中如念佛念法念僧等是念“数息观”是“安那般那念”就是念出入息不净观也是“念不净”心要安在所念上不让它跑掉如念佛的心不离于佛这一念能系念不忘其他的杂念事自然就没有了

第二原则是如“念”一驰散就要马上抓回来——“摄心”初学习时念是一定要驰散的忽而想这忽而想那不可能安住在所念的心念虽然散失了不要心生厌只要立刻把它抓回来否则徒增烦恼念一跑就抓回来(只怕妄想驰散到别处而不能警觉)慢慢的念稍一动就能很快安住所念了到最后不再驰散心便安静的住在那里了“摄念”如照顾小孩子一样不是一次两次的要多次的教导才会习惯下来否则打他骂他也是没有用的这也就是孟子说的“求其放心而已矣”经上有一个有趣的比喻说“心好比小狗一样是到处乱跑的必须要用一根绳子把它拴在柱子上起初它还是乱转乱跳但等到转无可转跳无可跳也就静静睡下来不动了”修止要修念修是“修习”慢慢地习以成性心就会静下来而安住不动了到后来只要一坐心就静下来了一直到“超作意位”自然安住才算是真正成就了有此静止心再修习观慧不断的修习不断地进步最后到达“止观双运”才能引发真般若

修行人是否每天静坐比较好

修行人能静坐是最好的但修行要有善巧年轻人体力好如果思想不太复杂静坐是比较容易静定的从前出家人静坐的时间很多在家人事业忙每天也没有太多时间来静坐最好每天静坐要有一定的时间每天规定在一定的时间起初时间不要长而是慢慢地增加否则时间长了坐不住而勉强只是增加心烦意乱而已无论学习什么一定要有兴趣静坐也是一样不可勉强时间延长如勉强而引起烦躁一失去兴趣就成障碍了在一定的时间内静坐渐渐延长时间如果坐得好如法善巧比一天到晚静坐的人不一定差到那里去所以要有一定时间只因养成习惯性是很重要的从前吃鸦片的人有的每天在一定的时间里抽一次结果六七天就上瘾了另有一种人今天晚上抽一次明天早上又抽一次没有一定的时间个把月下来还没有上瘾这主要是时间不定不容易成为习惯因此在一定时间内不间断的实行充满兴趣而养成习惯在修习上是相当重要的

修定的人真正得定后有一种余力出定后也仍有轻安愉快的感觉

修定时如何修缘起空观

先要深切了解缘起无自性的道理然后把它“归纳”起来归纳成原则性的比如观“四句”不可得天台宗观“四生”不可得如果不理解缘起性空的要义那是观不起来的从“止”再起“观”慢慢的止与观两者才可以相称到达“止观双运”如果光是修观或光是修定那么没有定的观便是“散心观”而修定不修观于佛法上也无多大用处

如何以中观观法应用于生活

中观的观法与一般的思惟是不同的它是缘起观是达到解脱证悟的法门虽不一定要很深的定力但散心分别是不能成就观的严格的说中观的应用必须在修观有成就也就是对缘起有深切的体认才能应用在日常生活中

在我们还没有能体悟以前还只是一般的理解知道什么是贪什么样是瞋什么样是顺于正理什么样是根本颠倒经常以缘起来观察一切应用于日常生活但这跟一般的修养是相近的只是减少一些烦恼增加内心的力量解决些小困扰如对快乐的来知道它是不永久的依因缘而有的就可以不会“乐而忘形”弄得“乐极生悲”像这些处理日常的小事是可以遇到重大的如老病死到来却起不了什么作用要得到真正的受用必须在平常修习“止观”对止观多下功夫

请导师谈谈“断食”

我个人并没有断食的经验只是看了一些书知道在断食期间要多喝水不要做出力的工作内心要安静这样体内积存的废料随身体的消耗而排泄出去再渐渐的进食能促进新陈代谢有益于健康但断食期间不要太久人是不能没有“食”而生存的

请导师谈“隔阴之迷”

中国净土行者所说罗汉有“隔阴之迷”指死了以后转世前世的事都忘了依《阿含经》来说证了初果的人便是真正彻见了真理那么便永不退失这种“不退”并非一天到晚都在前而是像把东西放在自己衣袋里一样永远存在于身上在当时的印度证初果的在家人不少他们仍然拥有妻子儿女和事业田产如普通人一样只是他们不会执有实我对重大的戒不会再犯了有时仍不免要“失念”他们死了以后往生人间天上对前生的修证忘记了这是“隔阴之迷”但隔阴之迷怕什么呢“七返生死”在一定期间内一定要解脱生死不会永远的“迷”下去所以证果的圣者是终究不会退失的

证初果的已经彻见真理他的烦恼已经去掉了大部分很多的“迷”(烦恼)消失了暂时的“迷”对他没有什么关系二果也是这样至于三果已经离欲不往来了烦恼更要少些不过有时仍会“失念”四果阿罗汉也不免“失念”因为他仍留有业报身还有那么一点点但阿罗汉般涅槃不会有“隔阴之迷”了

密宗的“双修法”真能当作修行方法吗

说到佛法我们必须从现实世间来探讨佛法是怎样出现于我们这个世界的当然是二千五六百年以前从印度释迦牟尼佛而来的释迦佛以前讲修行讲证悟印度的外道也是多得很但就佛法而言佛法有超越外道的不共处这是从释迦佛而开始的“修双身法才能成佛”释迦佛无此说“淫欲为道”是大邪见若说这是其他的佛他方世界佛说的那么说的是什么语言呢不管怎么说密宗还是用印度语文来记述的历史到底是历史虽然传说记录上有些差异但释迦佛在什么时候佛怎么说到了那里有那几位国王长者供养又发生什么事等等这是实际的不是理想的如说释迦佛说的是方便不究竟出现于千百年后的佛说才是究竟那就不好说了如说到中国的儒家总是推源到孔子如果以孔子所说为方便不究竟而大谈其他的才是真正儒家那便是笑话奇谈了

我们生在欲界“欲”是生死的根源古人往往把男女之欲(新生命由此而来)看得非常的神秘我在《中国古代民族神话与文化之研究》一书中便提到了这些在印度如遍行外道在中国如道家的一部分都有以两性交合为修道的他们大抵利用固有的文字而作象征比喻的暗示外人不容易了解他说的是什么在“秘密大乘佛法”中如金刚莲华入定等都被利用以说明这一著依释迦的“佛法”而言这都是出发于世间心的生死事佛教出家的僧团是修持清净梵行的远离男女之欲但出家者多了如不能正确的理解内心的欲念不清净慢慢的会引起性心理的变态对一个修定者而言如应用念息方便的由于重视身体的异常经验修脉修明点而演为双身法在“大乘佛法”中已有潜流如译《大般涅槃经》的宣说常乐我净的昙无谶就是“善男女交接之术”的不过大乘佛教的主流还是反对这一类的特别是由于这一类“幻法”引起罽宾灭法的法难为大乘佛教界所痛心疾首的不过到了西元八九世纪后来居上成为佛教末期的主流

释迦佛的时代印度的教派相当多对于各式各样的神教佛是重于启发感化采取温和的革新而不是强烈的斗争的即使是批评也不是攻击性的佛采取印度固有文化中合于真理道德——有用的部分而引入不共世间一般的佛陀自觉的佛法世俗迷信多数是不取的小部分给以新的意义一般人较少了解印度神教如能多知道些就会知道密宗的内容大部分是从印度神教转化过来的如“护摩”就是火供养原始的宗教莫不如此当牛羊等被烧时发出了气味神便接受了如印度的婆罗门教犹太教中国古代宗教都是如此但释迦佛说法并不采取这种火供而说有意义的三火——供养父母名根本火供养妻儿眷属名居家火供养沙门婆罗门名福田火可是密宗又摄取了它在密宗里所供养的许多佛菩萨其实都是夜叉像龙王像这到底是佛的神化呢还是神的佛化呢还是神佛不二呢这是值得我们深思的问题

大乘讲世世修菩萨行未证悟前应如何坚定菩提心

大乘的世世修菩萨行主要是从悲愿力说的若从智慧来说声闻也有类似的说法如《杂阿含经》说“假使有世间正见增上者虽复百千生终不堕恶趣[A2]菩萨具智慧与悲愿二者即使是堕了地狱也是受罪轻微一下子就出来了不仅菩萨如此声闻乘也有相同的意见例如从前阿阇世王杀父但听闻佛法以后得了“无根信”[A3]也就是不坏信虽然定力不足还是入了地狱但很快就脱离了所以比喻为“拍球地狱”如拍球落地立刻就弹起来了菩萨虽未证悟但具足正见发愿生生世世生于有佛法之处而得见闻佛法这样的发愿自然不会离开佛法而能依法修行若正见与愿力增上即使生在无佛法处也不会退失若是已得“无生法忍”的菩萨自然更不用担心了

如何鉴定是否“证果”

说到“证果”约声闻乘说就是初果四果等证果就成为圣者最低限度是对于苦道——四谛能“如实知”再没有疑惑也就是对佛法僧——三宝有净信心这不是想像中的什么奥秘而是从修行中达到的“如实知”证果的人对“法”已没有什么疑惑

就“苦”而言不单是当前“感受”的苦如专从当前的感受来说那就有苦有乐了也就是有“苦受”“乐受”然从现实世间来观察从个人以至世间一切事物一切是无常的也就是没有一法是永恒的彻底的无论怎样好的也都要起变化这世间某些理论与制度在当时确实有效受到多数人的拥护但事过境迁失去原来的光辉自身也可能产生问题而需要改善即使人死升天但终究要堕落还是不永恒的能够彻底的深刻的从“诸行无常”而了解到“一切是苦”这才是佛法所说的“苦”然依佛法并非说世间的一切一无是处而是承认有其相对价值的所以有苦也有乐但终究是不永久的不彻底的知道是苦要了解苦的原因——“集”然后从正“道”的修习中[A4]祛除苦的根源实现苦的彻底解脱——灭也就是彻底的解决人生问题能达成究竟的理想

所以佛法要在“道”的实践了解“无常故苦苦故无我”[A5]就是“道”的先导——“正见”“正思惟”能如实知便可消除生死根本的烦恼所以真能彻悟真理证入圣果的我见等烦恼便断而不起了证真理而成圣果是“自觉自知”的没有修证的凡夫是不能鉴定他是否证果的惟有更高的证入者才能鉴定他如释迦佛能知弟子们是否已经证果了(记录者陈正蛰)

作品集

注解


校注

[A1] 民国六七年讲
[A2] 《杂阿含经》卷28(CBETA, T02, no. 99, p. 204, c11-12)
[A3] (1)《增壹阿含经》卷39〈43 马血天子问八政品〉(CBETA, T02, no. 125, p. 764, b11)(2)《阿阇世王问五逆经》卷1(CBETA, T14, no. 508, p. 776, c24)
[A4] 祛【CB】袪【印顺】
[A5] 《大智度论》卷2〈1 序品〉(CBETA, T25, no. 1509, p. 72, a26-27)

佳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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