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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雨集(三)(卷6)


                  

修定——修心与唯心秘密乘[A1]

自序

《如来藏之研究自序》中说“缘起与空唯识熏变在《阿含经》与部派佛教中发见其渊源而如来藏(即佛性)说却是大乘佛教的不共法是‘别教’[A2]这是说中观者(Mādhyamika)的缘起性空瑜伽行者(Yogācāra)的唯识熏变是渊源于“阿含”及部派佛教的而如来藏(tathāgata-garbha我(ātman是后起的如依大乘经说如来藏与自性清净心(prakṛti-viśuddha-citta)同一意义那自性清净心就是《阿含经》说的心性本净也有古说的依据了

问题已经说过还有什么可说呢由于忽然从一个字中如暗夜的明灯一般发见贯通了印度佛教史上的一个大问题一个字是心(citta大问题是佛教界从般若(prajñā)的观甚深义而悟入转而倾向于“成就三摩地众圣由是生”[A3]“十方一切佛皆从此定生”[A4]——重于三摩地(samādhi)的修持三摩地的意义是“等持”是一切定的通称“修心”就是修定也是唯心所造唯识思想的来源西元三世纪起修心——修定成为修行成佛的大问题越来越重要了因此我又扼要的把它叙述出来

修定——修心与唯心秘密乘

一 “心”的一般意义

《杂阿含经》说“彼心意识日夜时刻须臾转变异生异灭[A5](大正二八一下——八二上南传一三一三七——一四〇)为了说明内心的生灭无常提到了“心意识”心(citta意(manas识(vijñāna这三个名词有什么不同的意义一般都以为可通用的但有了不同的名字当然可依使用的习惯而作出不同的解说如《阿毘达磨大毘婆沙论》卷七二(大正二七三七一中)

“心意识三亦有差别谓名即差别复次世亦差别谓过去名意未来名心现在名识故复次施设亦有差别谓界中施设心处中施设意蕴中施设识故复次义亦有差别谓心是种族义意是生门义识是积聚义复次业亦有差别谓远行是心业前行是意业续生是识业复次彩画是心业归趣是意业了别是识业复次滋长是心业思量是意业分别是识业[A6]

识三者的差别论师是从字义主要是依经文用语而加以分别的其中“心是种族义”种族就是界(dhātu如山中的矿藏——界有金银等不同性质的矿物心有不同的十八界性所以说“心是种族义”又有“滋长义”所以《俱舍论》说“集起故名心净不净界种种差别故名为心”[A7](大正二九二一下)《摄大乘论本》说“何因缘故亦说名心由种种法熏习种子所积集故”[A8](大正三一一三四上)成为能生染净法的种子心也就是心种能生的唯识说所以“心是种族义”与“滋长是心业”对大乘唯识学是有重要启发性的

从经文的用语去看“心”多数是内心的通称如与身相对而说心有身行与心行身苦与心苦身受与心受身精进与心精进身轻安与心轻安身远离与心远离这都是内心通泛的名称一切内心种种差别是都可以称为心的如善心不善心等在他心智(para-citta-jñāna)所知的他有情心《相应部》分为十六心有贪心离贪心有瞋心离瞋心有痴心离痴心摄心散心广大心非广大心有上心无上心定心不定心解脱心不解脱心(南传一六下一一四)各经论所说虽有出入但泛称为心都是一样的由于心是内心(心心所)的通称也可说内心的统一所以《杂阿含经》说“心恼(染)故众生恼(染)心净故众生净”[A9](大正二六九下南传一四二三七)心可说是染净缚脱的枢纽所在了

二 修定——修心与心性本净

在佛法中心(citta)有另一极重要的意义就是三学(tisraḥ śikṣāḥ)中增上心(adhicitta)的心与戒慧三学中的定——三摩地(samādhi)相当心怎么等于定呢在修行的道品中如八正道中的正定七觉支中的定觉支五根中的定根五力中的定力都是称为定的但在四神足(catvāra ṛddhi-pādāḥ)——欲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chanda-samādhi-prahāṇa-saṃskāra-samanvāgata ṛddhipādaḥ勤(vīrya)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心(citta)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观(mīmāṃsā)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中心是四神足之一成为修行的项目四神足的体性是定定是神通(五通与漏尽通)所依止的所以名为神足约修学者的著重说有欲观四类所以立四神足在修得三摩地的过程中《瑜伽师地论》立八断行断行或作勤行胜行所以这是离不善心而起善心离散心而住定心的修习内容也就是四正断(catvāri-prahāṇāni或作四正勤四正胜如依“欲”等修习到断行成就也就能得三摩地引发神通(六通)了所以名为“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杂阿含经》所说四神足部分已经佚失了依《瑜伽师地论摄事分》可以大致了解(大正三〇八六二上——下)巴利藏的《相应部》立(五一)〈神足相应〉(南传一六下九九——一五四)与《杂阿含经》的佚失部分相当“心三摩地断行成就神足”的心《法蕴足论》解说为“所起(善的)心意识是名心”[A10](大正二六四七三下)心也还是内心的通称《瑜伽师地论》说“若复策发诸下劣心或复制持诸掉举心又时时间修增上舍由是因缘能正生起心一境性广说乃至是名心增上力所得三摩地”[A11](大正三〇四四三下)《瑜伽师地论》的解说是依经而说的如《杂阿含经》卷四七(大正二三四二上)

“应当专心方便随时思惟三相云何为三随时思惟止相随时思惟举相随时思惟舍相心则正定尽诸有漏如巧金师金师弟子以生金著于炉中增火随时扇𫖔随时水洒随时俱舍如是生金得等调适随事所用[A12]

要心得正定对心要随时的处理得宜如心下劣也就是惛沈了就应该提起正念策发精进如心掉举散乱了就应该制心持心(止)如心不下沈不上举那就应该舍保持平衡心态一直延续下去在修心得定中这三者要随时调整的才能渐渐的修得正定经上用炼金作比喻“扇𫖔”是扇风而使火旺盛起来火旺盛了就在金上洒水如火力恰到好处那就维持火力这样的随时扇火随时洒水随时停止三法的运用得当才能冶炼成纯金可用作庄严等这是从心的修习而成定心也渐渐的被用为定的异名了用炼金来比喻修心——定的《杂阿含经》中还有一则金是次第炼成的先除去刚石坚块次去粗沙砾细沙黑土似金色的垢使金轻软不断光泽屈申能随意所作净心——增上心的比丘也是次第修成的先除烦恼恶业邪见次除欲觉恚觉害觉亲里觉等善法觉于三摩地不为有(加)行所持才能得寂静胜妙的三摩地——四禅六通(大正二三四一下南传一七四一六——四二四)这二则是譬喻修定的也就是净心的譬喻南传的《增支部》还有二则譬喻除去铁银——五锖(锈)使纯金光泽能用作种种庄饰品这譬喻除去心中的贪欲瞋恚惛沈睡眠掉举悔疑——五盖(pañca-āvaraṇāni心得定能引发神通证得漏尽(南传一九二二——二六)浣头浣身浣衣磨镜炼金等五喻比喻修佛随念法随念僧随念戒随念天随念——五随念(pañca anusmṛtayaḥ)的能心离染污而得清净(南传一七三三六——三四一)离五盖是修禅定的必要方便而修(随)念佛等也是属于修定的法门修定与净心在佛法的发展中有了密切的关系《杂阿含经》的炼金喻属于“如来记说”而南传的巴利藏都编入《增支部》修心与修定相关这才佛法的戒被称为“增上戒学”“增上心学”“增上慧学”——三学了三增上学(tisraḥ adhiśikṣāḥ说一切有部(Sarvāstivādin)编入《杂阿含经》的〈道品诵〉而南传的巴利藏也是编在《增支部》的

从炼金洗衣磨镜等譬喻说明修定而得心净也就称“定”为“心”这种种修定的比喻引出一项思想对发展中的佛法有极广大而深远的影响那就是“心性本净”说如《增支部》(一集)(南传一七一五)

“比丘众此心极光净而客尘烦恼杂染凡夫异生不如实解我说无闻异生无修心故

“比丘众此心极光净而客尘烦恼解脱有闻圣弟子能如实解我说有闻圣弟子有修心故

极光净(pabhassara, prabhāsvara形容心的非常清净而又光明可以译为“明净”这一经文也见于《舍利弗阿毘昙论》的〈假心(心施设)品〉“心性清净为客尘染凡夫未闻故不能如实知见亦无修心圣人闻故如实知见亦有修心心性清净离客尘垢凡夫未闻故不能如实知见亦无修心圣人闻故能如实知见亦有修心[A13](大正二八六九七中)这一思想是从修定——修心来的心极光净为烦恼所染心极光净而离染解脱无闻凡夫为什么不能如实知解因为他没有修心多闻圣弟子能够如实知解就因为他修心——修定修习禅定次第进修到远离五盖心净安住就知道“心极光净为客尘染”了随烦恼(upakkilesa, upakleśa)是染污的对心来说是“客”只是外铄的炼金磨镜洗衣等多种譬喻都可以解说为金等本来是净的[A14]洗练去尘污就回复金镜等的清净所以心的本性是清净染污是客体是从这种世俗譬喻的推论从“修心”——“修定”的定境中来“定”是通于世间的外道也能修得所以外道也有超常的宗教经验定心清净是般若(prajñā)所依止而不是般若——慧的证知这是对于这一思想必要的认知

“心性本净”在部派佛教中成为重要的异议大众部(Mahāsāṃghika)与上座部(Sthaviravāda)分出的分别说部(Vibhajyavādin是主张“心性本净”的但当时的论议已不限于定心清净而扩展为一切心如《阿毘达磨大毘婆沙论》卷二七(大正二七一四〇中——下)

“有执心性本净如分别论者彼说心本性清净客尘烦恼所染污故相不清净彼说染污不染污心其体无异谓若相应烦恼未断名染污心若时相应烦恼已断名不染心如铜器等未除垢时名有垢器等若除垢已名无垢器等心亦如是[A15]

“分别论者”就是分别说部(又分出四部)依据经文是有染心不染心善心不善心等差别但本净论者依譬喻而解说为本净而且不限于定心更扩展为依慧得解脱的心了大众部分别论者还有“一心相续论者”解说多少不同而同样以心为本来清净的另一方面说一切有部与同出于上座部的犊子部(Vātsīputrīya)等本末五部是否定“心性本净”的如《阿毘达磨顺正理论》说“若抱愚信不敢非拨言此(“心本性净”)非经应知此经违正理故非了义说[A16](大正二九七三三中)各部派所诵的《阿含经》有不少出入如分别说部所诵的《增支部》中有“心极光净客随烦恼所染”说一切有部是没有这一经说的在传承信仰中要别人舍弃自宗的经文是不大可能的所以依[A17]《顺正理论》而解说为“非了义说”依说一切有部说心与烦恼俱起心是“相应不善”与有漏善心所俱起是有漏的“相应善”心心与圣道相应现前也就成为无漏善心了与善恶心所相应而说心是善是不善这是被动的心的自性是无记心无记心不是不善也就依此而假说为“本净”所以“心性净”是不了义说这是说一切有部的会通本来这是从修定的譬喻而来不是般若的证知在经典中《增支部》的宗趣是“满足希求”“为人生善悉檀”而不是“显扬真义”但在佛法中发展起来适应众生的希求深远的影响著发展中的佛教

三 修定的四种功德

“心性本净”是从修定——修心的譬喻来的在佛法开展中虽已转而为义理的重要论题但与定(samādhi与修行——瑜伽者(yogaka始终是有深切关系的所以要略说修定为什么要修定修定有什么功德经论中说有“四修定”为了“现法乐(住)”为了“胜知见”为了“分别慧”为了“漏永尽”为了得到这四种功德所以行者要修禅定

为得“现法乐”现法是现生(不是来生)的修习禅定的能得到现生的安乐这不是一般欲界所有的喜乐如修得初禅的能得“离(欲所)生喜乐”修得二禅的能得“定生喜乐”修得三禅的能得“离喜妙乐”修得四禅的能得“舍念清净”四禅虽没有说到乐而所得的“寂静乐”是胜过三禅的禅(dhyāna)心与轻安(praśrabdhi)相应能引发身心的安和调柔自在明净的禅心与轻安相应为欲界人类所从来没有的对照于人世间的粗重憔恼禅定中的“现法乐”成为修行者的理想之一不但一般修得禅定的俗人就是得禅定的圣者也有时常安住禅定而得“现法乐住”的从初禅到四禅的“现法乐”不但是心的明净轻安身体也随定而得轻安所以经上说“身轻安心轻安”禅是身心相关的所以佛说四禅立“禅枝”功德如再向上进修四无色定是纯心理的所以就不立“禅枝”(也不说是现法乐住)了四禅的“现法乐”与身体——生理有关所以如修行而偏重于禅乐那就不是多在身体上著力就是(即使是圣者)不问人间而在禅定中自得其乐(被一般人指为自了汉)

为得“胜知见”得胜知见又可分三类修光明想(āloka-saṃjñā这本是对治惛睡所修的睡眠是暗昧的惛睡中每每梦想颠倒睡眠重的到了起身时刻还是惛睡不觉修光明想的多多修习在睡眠中也是一片光明不失正念不会乱梦颠倒也会应时醒觉起来精勤修行如“觉寤瑜伽”所说(大正三〇四一三上——中)在修定中如修光明想能依光明相而见天(神)的形色与天共会谈论进而知道天的姓名苦乐食及天的寿命等如《中阿含经》(七三)《天经》(大正一五三九中——五四〇下)《增支部八集》(南传二一二四一——二四六)所说《中阿含经》(七九)《有胜天经》所说能生光天净天遍净的也是由于“意解作光明(天也是光明的意思)想成就游”[A18](大正一五五〇中——五五一下南传一一下一八三——一九〇)这样修光明想成就的能见天人生于光天净天修净想(śubha-saṃjñā也就是“净观”为了对治贪著物欲释尊教出家弟子修不净念(aśubha-smṛti也就是不净想不净观观想尸身的青瘀脓烂枯骨离散如修习成就开目闭目到处是青瘀脓烂枯骨离散贪欲心是降伏了但不免引起厌世的副作用“律藏”中一致说到由于修不净观比丘们纷纷自杀释尊这才教比丘们修持息念(ānâpāna-smṛti也就是“安般”“数息观”不过不净观有相当的对治作用所以没有废弃只是从不净观而转化为净观依白骨而观明净如珂如雪见“白骨流光”照彻内外这样依不净而转为清净开展出清净的观法如八解脱(aṣṭau vimokṣāḥ八胜处(aṣṭāv abhibhv-āyatanāni十遍处(daśa-kṛtsnâ-āyatanāni)中的清净色相观八解脱的前二解脱是不净观第三“净解脱身作证”是净观八胜处的前四胜处是不净观后四胜处——内无色相外观色青是净观十遍处中的前八遍处——地遍处白遍处都是净观如地遍处是观大地的平正净洁没有山陵溪流清净平坦一望无际的大地于定心中现前也都是清净的观青色如金精山黄色如瞻婆花赤色如赤莲花白色如白雪都是清净光显的净观是观外色的清净近于清净的器世间光明想与净色的观想是胜解作意(adhimokṣa-manaskāra)——假想观而不是真实观是对于定心的增强烦恼的对治而不是引向解脱的胜义(Paramârtha)观慧如专在色相——有情(佛也在内)与国土作观定境中的禅心明净色相庄严与禅定的“现法乐”相结合不但远离解脱更可能与见神见鬼的低级信仰合流发神通五通(pañcābhijñā)是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神境通修得第四禅的依方便能引发五通这是超越常情的知见如天眼通能见近处的也能见非常辽远地区的事物(因定力的浅深所见也有近远不同)能见一般所见的也能见一般不能见的微细物质能见物体的外表更能透视而见到物体内部的情况能见前面的也能见后方的能在光明中见也能在黑暗中见这由于一般是依光明想为方便而引发天眼的天耳通能闻远处及微弱的声音他心通能知他人内心的意念宿命通能知自己与他人的宿世事(知未来事是天眼通但未来是不定法所以一般是不能绝对正确的)神境通有“能到”(往来无碍一念就到)与“转变”(大能作小小能作大一能作多多能作一等诸物的转变)以上所说的光明想净观五通都是依禅定而起的“胜知见”在宗教界一般人听来真是不可思议但在佛法中这不是能得解脱道的主体没有这些也一样的可以得到究竟的解脱所以如偏重于求得“胜知见”那就意味著纯正佛法的低落

为得“分别慧”修学禅慧的依佛法说要从日常生活中去学如穿衣时知道自己在穿衣乞食时知道自己在乞食行路时知道在行路谈话时知道在谈话起善念知道是善念起不善念知道是不善念受时知道是受觉想时知道是觉想平时心宁静明了那进修禅慧也就会顺利而容易达到了(这所以说“依戒得定”)人类的知识是外向的特别是现代科学进步得非常高生理组织心理作用都有深入的了解但就是不能知道自己在语默动静中做事研究欢笑或忿怒中都不能知道自己等到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做错)已经迟了有些连自己说过做过也都忘了《中部》(一五一)《乞食清净经》说到要修入“大人禅”的应怎样的观察思惟才能知已断五盖而入禅才能知五取蕴等而修三十七道品为明与解脱的证得而精进(南传一一下四二六——四三二大正二五七中)深入禅定而定心明净的出定以后有定力的余势相随似乎在定中一样这才能语默动静往来出入触处历历分明不妨说语默动静都是禅了这是修定者所要得到的在初学进修中这就是“守护根门”“饮食知量”“觉寤瑜伽”“正知而住”的“正知而住”了如《瑜伽师地论》(大正三〇四一四上——四一七上)

为得“漏永尽”漏(āsrava)是烦恼有二漏三漏四漏等安立这里是一切烦恼的通称生死的根源是烦恼所以只有净除一切烦恼才能证无学得究竟的解脱定力也能伏断烦恼却不能根除烦恼“诸漏永尽”是要依智慧的观一切行无常无常故苦无常苦故无我我所无我无我所就是空(śūnyatā经上说“空于贪空于瞋空于痴[A19]契空(无相无愿)而净除一切烦恼才能得涅槃解脱无常无我我所——空慧要依定而发所以说“依定发慧依慧得解脱”虽然有的慧解脱阿罗汉(prajñā-vimukti-arhat是不得四根本定的但也要依近分定(或名“未到定”)才能发慧而断烦恼所以修定——修心对转迷启悟从凡入圣来说是不可缺少的方便

四修定中前二是通于世间的外道也能修得如佛弟子依慧而得解脱那前二也是佛弟子修得的方便不过如偏重前二行不免有俗化与神化的可能四修定行如《增支部》(南传一八八〇——八一)《阿毘达磨集异门足论》(大正二六三九五下)《成实论》(大正三二三三五下——三三六上)《瑜伽师地论》(大正三〇三三九上)等说

顺便要说到的修定——三摩地与修心含义相同三摩地与心成为一切定的通称在“佛法”中定有种种名字如一禅那——禅译义为“静虑”三摩地译义为“等持”三摩钵底(samāpatti译义为“等至”三摩呬多(samāhita译义为“等引”这三名古人每泛译为“定”三摩地古译为三昧但在“密续”中三昧大抵是三昧耶(samaya)的简译这是不可混杂的(善)心一境性(cittaikāgratā称定为心是依此心一境性而来的八胜处的胜处(abhibhv-āyatana八解脱的解脱(vimokṣa十遍处的遍处(kṛtsnāyantana四无量的无量(apramāṇa都是定学论定学不外乎九次第定——四禅四无色定灭尽定而“佛法”重在禅释尊就是依第四禅而成佛依第四禅而后涅槃的因为在定学中禅是身心调和四禅以上是偏重于心的禅是寂静与明虑最适中的初禅以前心不寂静四禅以上心不明了(一直到似乎有心又似乎无心的境地)在“佛法”中禅是殊胜的三摩地是泛通一般的所以在定学的类别中如“有寻有伺”等三三摩地“空无相无愿”三三摩地电光喻三摩地金刚喻三摩地都是通称为三摩地的也就因此在“大乘佛法”中菩萨所修的定如般舟三昧等或依修法或依定心功德或约譬说成立更多的三摩地如《般若经》的百八三昧等修得三摩地有止(śamatha)也有观(vipaśyanā说到观有世俗的事相观(如观五蕴)假想观(如观不净)胜义观(如观空无我)所以三摩地一词含义极广这些对于定学的理解是不可不知不可误解的

四 心性与空性修心与唯心

大概的说佛法思想的发展分化有源于理论与实践的两面如为了集成佛说的多样性有整理分别抉择使佛法明确的必要这才有阿毘达磨(abhidharma)的成立无常无我的生死流转一般是不大容易信解的所以或成立不可说我(anabhilāpya-pudgala或说胜义我(paramârtha-pudgala类似世俗的灵魂说以解说生死与解脱间的关联为了三世因果的生灭相续业入过去而能感未来的果报部派间发展出“三世有”与“现在有”两大系这是从理论来的如以修定为修心引出“心性本净”说或说“见四谛得道”或说“见灭得道”这些都由于修行方法传承不同而来的心与心性本净在大乘法中的不同开展也不外乎理论与修行的差别

“心性本(本性)净”(prakṛti-prabhāsvara-citta如《大般若波罗蜜多经》卷三六(大正五二〇二上)

“是心非心本性净故于一切法无变异无分别是名心非心性[A20]

经文说到菩萨的菩提心(bodhi-citta进而说到菩提心的本性清净《般若经》说菩提心本性清净不是清净功德庄严而是由于“是心非心”也就是菩提心本性不可得从心本空而说心性本净清净只是空性(śūnyatā)的异名所以龙树(Nāgārjuna)的《大智度论》说“毕竟空即是毕竟清净以人畏空故言清净[A21](大正二五五〇八下)一切法非法一切法空也就说一切法清净所以本性清净是“无变异无分(差)别”也是一切法如此的《般若经》从甚深般若——慧(prajñā)的立场引部派异论的“心性本净”化为一切法空性的异名是从修行甚深观慧而来的

西元四世纪无著(Asaṅga)仰推弥勒(Maitreya)而弘扬大乘成为瑜伽行派(Yogācāra独到的理论是唯心(citta-mātra也就是唯识(vijñapti-mātra)——唯是识所表现“三界唯心”“万法唯识”的思想从大乘初期的念佛(buddhânusmṛti)法门中来念佛并不等于我国一般的口称佛名而是内心系念佛而得三昧(samādhi)的著名的是般舟三昧(pratyutpanna-buddha-sammukhāvasthita-samādhi)——现在佛悉立在前的三昧经典约集成于西元二世纪初由于“佛涅槃后佛弟子的永恒怀念”念佛在佛教界特别发达起来部派中有的说现在“十方有佛”佛像也在西元初开始流行起来所以念佛的不再只是念佛的功德而念相好庄严的佛从七佛而念到他方佛般舟三昧本不是限于念那一位的因阿弥陀佛(Amitābhabuddha)的信仰盛行于印度西北也就以念阿弥陀佛为例念佛一般是先取佛像相忆念不忘如在目前然后修念佛三昧修行而成就三昧的佛身明显的现前还能与修行者问答(大正一三九〇五上——中)这可说是《中阿含经天经》的大乘化定心深入的能见十方一切佛现在前如夜空中的繁星那样(大正一三九〇六中——下)见佛问答都是定心所现的所以得出唯心所作的结论如《般舟三昧经》卷上(大正一三九〇五下——九〇六上)

“作是念佛从何所来我为到何所自念佛无所从来我亦无所至自念三处(界)——欲处色处无想(色)处是三处意所为耳(随)我所念即见心作佛心自见(心)心是佛心是怛萨阿竭(如来)心是我身[A22]

定心中明明的见佛与佛问答但意解到佛并没有来自己也没有去只是自己的定心所见从佛与净土的定心所见推论到三界(生死往来处)也是自心所作的这一定心修验所引起的见解影响非常深远从净土佛的自心所见理解到三界是心所作发展到“心是佛”大乘的“即心是佛”“即心即佛”都由此而来瑜伽行派的唯心论也是依定境而理解出来如所宗依的《解深密经》卷三(大正一六六九八上——中)

“诸毘钵舍那(观)三摩地所行影像彼与此心当言无异何以故由彼影像唯是识故善男子我说识所缘唯识所现故此中无有少法能见少法然即此心如是生时即有如是影像显现[A23]

“若诸有情自性而住缘色等心所行影像亦无有异而诸愚夫由颠倒觉于诸影像不能如实知唯是识[A24]

《解深密经》也是从定境而说到一般的心境影像是呈现在心识上为识所缘虑的所以《解深密经》的唯识说发展为重于“认识论”的唯识《解深密经》与《般舟三昧经》以定心的境界为唯心或唯识的修得三昧的观行都是胜解作意(adhimokṣa-manaskāra)——假想观不是胜义的观慧如《般舟三昧经》说“心起想则痴无想是泥洹是法无坚固常立在于念以解见空者一切无想念[A25](大正一三九〇六上)依于系念而佛常立在前的观想不离愚痴也就不得涅槃如依此进而通达空无所得才能无想念而解脱呢这样的唯心或唯识心识是虚妄的瑜伽行派正是依虚妄的心心所法——根本是阿赖耶识(ālayavijñāna)为依止成立一切唯识的流转与还灭这是从修定者的修验而来正如《摄大乘论本》引颂所说“诸瑜伽师于一物种种胜解各不同种种所见皆得成故知所取唯有识[A26](大正三一一三七中)不过瑜伽行派进而作充分的论究不免过分理论化了

由修定而来的唯(心)识说是虚妄分别识可以不说从定——心而来的心性本净但瑜伽行派兴起时如来藏(tathāgata-garbha)思想流行已久如来藏与心性本净相结合瑜伽行派是不能漠视的《辩中边论》卷上(大正三一四六六中)

“非染非不染非净非不净心性本净故由客尘所染[A27]

《辩中边论》说空性(śūnyatā)是真如(tathatā法界(dharma-dhātu)等异名空性也就是心性与龙树的大意相同“清净”龙树以为众生畏空不能信受甚深空义所以方便的说为“清净”那只是为人生善悉檀但与如来藏统一了的心性本净可不能这么说如《胜鬘经》说“自性清净如来藏而客尘烦恼上烦恼所染不思议如来境界自性清净心而有染污难可了知有二法难可了知谓自性清净心难可了知彼心为烦恼所染亦难了知[A28](大正一二二二二中——下)自性清净心是心性本净的异译心性本清净而又为外铄的客尘所染是难可了知的《胜鬘经》说是“不思议如来境界”那不是方便说而是看作极高深的了《辩中边论》颂的意义世亲(Vasubandhu)解说为由于“心性本净”[A29]所以不能说是染污的但众生有染污所以也不能说是不染污的由于“客尘所染”[A30]不能说众生心性是清净的但这是客尘而不是心的自性所以又不能说是不净的“非染非不染非净非不净”是多么难以了解其实只是“心本性清净为客尘所染”而已心性就是心空性空性在众生“有垢位说为杂染出离垢时说为清净虽先杂染后成清净而非转变成无常失”[A31](大正三一四六五下——四六六上)不是心性(空性)有什么转变所以说“心性本净”了

心性本净是约心空性说的虚妄分别的心心所法能不能说是本性清净呢瑜伽行派采取(不一不异的)不一说如《大乘庄严经论》卷六(大正三一六二三上)

“已说心性净而为客尘染不离心真如别有心性净[A32]

心性净是约心真如——梵文作法性心(dharmatā-citta)说的在心真如法性(也就是真如心法性心)外不能约因缘生的依他相(的心心所法)说为自性清净心性本净——自性清净心约真如说就是如来藏所以瑜伽行派中依他因缘而生起的心心所是不能说本性净的与说一切有部(Sarvāstivāda)等的思想相同

五 如来藏自性清净心

佛弟子的修定——修心引出了“心性本净”“唯心所作”(“唯识所现”)的二大思想西元三世纪出现了如来藏(tathāgata-garbha)说与二大思想相结合与修定也是不无关系的如来(tathāgata佛法中是佛(buddha)的异名在印度语言中这也是神我(ātman)的别名藏(garbha)是胎藏有《梨俱吠陀》创造神话的古老渊源所以如来藏一词显然有印度神学的影响但也不能说全是外来的也还是“大乘佛法”自身的发展释尊般涅槃(parinirvāṇa)了涅槃是不能说有不能说无超越一切名言的戏论不是“神”那样的存在但“在佛弟子的永恒怀念”中是不能满足初学者及一般民间要求的在“本生”“譬喻”等传说中渐引发出理想的佛陀观如大众部(Mahāsāṃghika)系说“如来色身实无边际如来威力亦无边际诸佛寿量亦无边际一刹那心相应般若知一切法[A33](大正四九一五中——下)佛是无所不在无所不能无所不知又是无量寿的初期大乘经极大部分是以释尊为主的而内容为佛是一切都圆满的所以释尊那样到底是示现的化身(初期是二身说)论到佛的寿命《首楞严三昧经》说“我寿七百阿僧祇劫”[A34](大正一五六四五上)《妙法莲华经》说“我成佛以来甚大久远寿命无量阿僧祇劫常住不灭[A35](大正九四二下)虽说“常住不灭”又说“行菩萨道所成寿命今犹未尽复倍上数”[A36]似乎还是有数量有数量还是有尽的涅槃是常可说是佛教所共说的大乘说“世间即涅槃”所以如来的智慧色身等在佛的大涅槃中得到“佛身常住”的结论凉昙无谶(Dharmarakṣa)所译的《大般涅槃经》初分十卷(后续三十卷是对佛性的再解说)与晋法显所译的《大般泥洹经》是同本异译经文以释尊将入涅槃为缘起而肯定的宣说“如来是常住法不变异法无为之法[A37](大正一二三七四中)对声闻法的无常无我不净而说“我者即是佛义常者是法身义乐者是涅槃义净者是(诸佛菩萨所有正)法义[A38](大正一二三七七中)如来具常净——四德如来是常恒不变的遍一切处的得出如来藏与佛性(buddha-dhātu, buddha-garbha)说如《大般涅槃经》卷七(大正一二四〇七上——中)

“佛法有我即是佛性[A39]

“我者即是如来藏义一切众生悉有佛性即是我义[A40]

如来是常住的常住是本来如此的那众生应有如来性(tathāgata-dhātu——如来界与佛性同义)了如来是遍一切处的那如来也应存在于众生中了如《华严经》说“如来智慧无相智慧无碍智慧具足在于众生身中但愚痴众生颠倒想覆不知不见不生信心具见如来智慧在其身内与佛无异[A41](大正九六二四上)“众生身”梵文为 sattva-citta-saṃtāna译义为“众生心相续”这可说是(没有说“如来藏”名字的)如来藏说的唯心型显然是以“心”为主的所以说佛的智慧在众生心相续中《华严经》在别处说“如心佛亦尔如佛众生然(这就是“心众生三无差别”)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应观法界性一切唯心造[A42](大正一〇一〇二上——中)《华严经》是从心所作而彻了众生与佛不二的如来藏的另一类型——真我型如《如来藏经》与《大般涅槃经》的“我者即是如来藏义”相合也是《大般涅槃经》那样以种种譬喻来说明的《如来藏经》以《华严经》的华藏莲华萎落而见佛为缘起说一切众生有如来藏如《大方等如来藏经》(大正一六四五七中——下)

“一切众生贪欲痴诸烦恼中有如来智如来眼如来身结加趺坐俨然不动有如来藏常无染污德相备足如我无异[A43]

如来藏不只是在心中而是在“身内”不只是如来智慧而又是如“如来身[A44]加趺坐(三十二)德相备足”《如来藏经》所说是更具体的佛那样的智慧色相一切众生是本来具足的所以众生有佛的德性众生都有成佛的可能与如来藏有关的经典都倾向于佛性或如来性一乘的说明拙作《如来藏之研究》第二五章已有较详细的说明这里不再多说

一切众生有如来藏所以说一切众生有佛性——佛藏佛界也就是如来界“藏”是胎藏如父精母血与识的和合——“结生”起初看不出什么渐渐的形成了手终于诞生了以人来说人的身体智能在“结生”时已经具有而渐渐长成众生身中有如来藏众生也是不知道的但如来性已具足在众生身中胎藏的渐长大而出生为人与如来藏离染而成功德庄严的如来一样界(dhātu)是体性因性界的譬喻是矿藏矿藏具有金的体性经开采冶炼而显出纯金可作为庄严具矿藏与胎藏譬喻不同而意趣相合在《如来藏经》的九种譬喻中胎藏喻金喻都表示了如来是本有的在佛的清净天眼看来众生都“具见如来智慧在其身内与佛无异”[A45](大正九六二四上)但在众生是不知道的探究观察也是观察不到的如《大般涅槃经》卷八(大正一二四一一下——四一二中)

“无量菩萨虽具足行诸波罗蜜乃至十住犹未能见所有佛性如来既说即便少(分)见菩萨位阶十地尚不了了知见佛性何况声闻缘觉之人能得见耶非二乘所能得知随顺契经以信故知如是佛性唯佛能知[A46]

佛性——如来藏唯有佛能圆满的了了知见十住地菩萨也还是“如来既说即便少见”是听佛说而后才知道的这是“随顺(佛说的)契经以信故知”也就是信佛所说的才知道自己身中有佛性十住地菩萨起初也是“闻信”后来还是雾里看花“不大明了”[A47]从信仰理想而来的佛性说在经典中是成立在众多的譬喻与仰信之上的这一特色是如来藏说早期经典所一致的如《不增不减经》说“此甚深义声闻缘觉所有智慧于此义中唯可仰信不能如实观察[A48](大正一六四六七上)《无上依经》说“惟阿毘跋致(不退转)菩萨与大法相应能听能受能持(余)诸菩萨声闻缘觉信佛语故得知此法[A49](大正一六四七〇下)《胜鬘经》说“如来藏者一切阿罗汉辟支佛大力菩萨本所不见本所不得”[A50]“汝(胜鬘)及成就大法菩萨摩诃萨乃能听受诸余声闻唯信佛语于诸深法不自了知仰推世尊非我境界唯佛所知”[A51](大正一二二二一下二二二下)这是说要成就大法的不退菩萨才能于佛性听闻受持从实行中去见佛性的少分其他的只能仰推佛说信仰而已对听众来说不退菩萨是少有的这只是适应一般“信增上者”说的所以中观派(Mādhyamika)与瑜伽行派(Yogācāra都说如来藏说是“不了义”的但在“信增上者”那真是契理契机真是太好了

如来藏说是适应“信增上”的所以对生死流转与涅槃解脱依无常无我的缘起(pratītya-samutpāda)而成立的佛法(“佛法”“大乘佛法”的中观与瑜伽行)不能信解的听说如来藏就能欢喜信受了因为从生死(一生又一生的)流转经修行到成佛有了常住的如来藏我(佛性)那就是生命主体不变如“伎儿”从后台到前台不断的变换形相其实就是这个伎儿(《楞伽经》说“譬如伎儿变现诸趣”[A52]从前生到后生(生死流转)从众生到成佛有了如来藏我一般人是容易信受的如来藏我与一般信仰的我灵魂也就接近了一步如来与如来藏(我)与印度神学的梵(brahman)与我也是相当类似的如来藏(佛性如来界)说不只是说众生本有佛性也是众生与如来不二的如《不增不减经》(大正一六四六七上——中)所说

“众生界者即是如来藏如来藏者即是法身此法身过于恒沙无边烦恼所缠从无始世来随顺世间波浪漂流往来生死名为众生[A53]

“此法身厌离世间生死苦恼修菩提行名为菩萨[A54]

“此法身离一切世间烦恼使缠过一切苦离一切障离一切碍于一切法中得自在力名为如来[A55]

《华严经》所说一切众生心相续中具足如来智慧是重于“心”的《如来藏经》等所说众生身中有智慧色相端严的如来是(通俗化)重于(如来)我的二说虽小有差别而都表示了真常本有《如来藏经》等传出的如来藏说与心性本净——自性清净心(prakṛti-prabhāsvara-citta)说合流了如《央掘魔罗经》说“若自性清净意是如来藏胜一切法一切法是如来藏所作[A56](大正二五四〇上)《不增不减经》说“如来藏本际相应体及清净法我依此清净真如法界为众生故说为不可思议法自性清净心[A57](大正一六四六七中)《胜鬘经》说“如来藏者自性清净藏此自性清净如来藏而客尘烦恼上烦恼所染自性清净心而有染者难可了知[A58](大正一二二二二中)这样“自性清净如来藏”与“自性清净心”是一体的异名这二者本来是有共同性的众生心性本(光)净而客尘烦恼所染如来藏也是自性清净而客尘烦恼上烦恼所染(或说“贪瞋痴所覆”“在阴界入中”)同样是自体清净为外铄的客尘所染所以二者的统一是合理而当然的《佛说观无量寿佛经》(大正一二三四三上)

“诸佛如来是法界身遍入一切众生心想中是故汝等心想佛时是心即是三十二相八十随形好是心作佛是心是佛诸佛正遍知海从心想生是故应当一心系念谛观彼佛[A59]

《佛说观无量寿佛经》所说大致与《般舟三昧经》说相近然“如来是法界身遍入一切众生心想中”是“佛遍众生身心”的如来藏说相好庄严的佛“从心想生”也就是从观想而现起的与瑜伽行派所说依虚妄分别的定心所现略有不同这是心中本有(相好庄严)的法界身依观想而显现出来我在上面说大般涅槃如来藏我的见解与定(samādhi)学是不无关系的如《大般涅槃经》中比对《大般涅槃经》与其他契经时一再说到“虽修一切契经诸定”[A60]“一切契经禅定三昧”[A61](大正一二四一四下四一九中)在三藏中契经(sūtra)是被解说为重于定的《大般涅槃经》(大正一二四一四下——四一五上四三一中)曾明白的说

“譬如众流皆归于海一切契经诸定三昧皆归大乘《大涅槃经》[A62]

“是大涅槃即是诸佛甚深禅定[A63]

真常本具的修显虽也说到般若观想但显然是重于定的真如(tathatā法界(dharma-dhātu空性(śūnyatā《阿含经》中也是有的依“佛法”是观缘起无常无我我所(即是“空”)而证知的大乘《般若经》等虽说“但依胜义”也是观一切(人法)但有假名——假施设(prajñapti假名无实性而契入的不离现实的身心世间如理观察以真如作意(tathatā-manasikāra)——胜义观(慧)而证知不是胜解作意(adhimokṣa-manasikāra)——假想观定心的澄澈明净当然是要修的但生死解脱与大乘的体悟无生要依般若慧而不是定力所能达成的自性清净心清净如来藏说明是譬喻的是仰信而知的依假想观的禅定三昧而得见的在佛法的发展中将充分的表露出来

如来藏是自性清净心——心性本净中观与瑜伽行派都说是真如空性的异名如来藏说也就会通了空性如《胜鬘师子吼一乘大方便方广经》(大正一二二二一下)

“世尊如来藏智是如来空智[A64]

“世尊有二种如来藏空智世尊空如来藏若离若脱若异一切烦恼藏世尊不空如来藏过于恒沙不离不脱不异不思议佛法[A65]

“此二空智一切阿罗汉辟支佛本所不见本所不得一切苦灭唯佛得证[A66]

空智(śūnyatā-jñāna)是“空性之智”如来的“空(性)智”在众生身中就是如来藏如来与众生的空智没有什么差别只是众生不能自知说“如来空智”应不忘《华严经》所说的“如来智慧无相智慧无碍智慧具足在于众生身中”[A67](大正九六二四上)从如来果智说到众生本有是如来藏——如来空智与众生向上修习达到无漏般若(智慧)的现证空性意义上是不大相同的如来空(性)智是如来藏依如来藏(也就是空智)而说空(śūnya)与不空(aśūnya说“空如来藏”是说外铄的客尘烦恼是空的如来藏——如来空智自性是清净的真实有的说如来藏不空是说如来空(性)智本有“不离不脱不异不思议佛法”[A68]——清净佛功德法对烦恼虚妄可空说这是真实的不空的烦恼是造业受苦报的所以说烦恼藏空如彻底的说如《大般涅槃经》所说“空者谓无二十五有及诸烦恼一切苦(报)一切相一切有为行如瓶无酪则名为空不空者谓真实善色常乐我净不动不变犹如彼瓶色香味触故名不空[A69](大正一二三九五中)这是说以烦恼为本的惑(凡是无常的)一切都是空的不空的是众生本有如来圆证的(以智为主的)一切清净功德如来藏说是以“一切皆空”[A70]为不了义的如《大般涅槃经》《央掘魔罗经》等极力呵斥“一切皆空”说迟一些传出的《胜鬘经》却说如来藏为“如来空(性)智”说空与不空如来藏为“二(种)空(性)智”可说否定又融摄以便解释一切“空相应大乘”经吧这样“如来藏”“自性清净心”“空(性)智”都统一了

六 如来藏心与修定

在增上心(adhicitta)学的修行中引出了心性本净——自性清净心(prakṛti-prabhāsvara-citta)说唯心(citta-mātra)与唯识(vijñapti-mātra)说由于如来的崇仰而有如来藏(tathāgata-garbha我(ātman也就是佛性(buddha-dhātu, buddha-garbha)说如来藏又与自性清净心相结合如来藏说有印度神学中的神我意味所以佛教界都给以新的解说比较接近本义的是《究竟一乘宝性论》所说论上说“法身遍无差皆实有佛性是故说众生常有如来藏[A71](大正三一八二八上)经说一切众生有如来藏可从三义说法身遍佛的法身(dharma-kāya遍在一切众生中无差真如(tathatā)清净众生与佛是没有差别的佛性依梵本是佛种姓(buddha-gotra众生有佛的种姓从佛说到众生是“法身遍”从众生说到佛是“有佛种姓”佛与众生平等平等所以说一切众生有如来藏主要是从如来果德的真常而说众生佛性的本有西元四五世纪瑜伽行派(Yogācāra)的无著(Asaṅga)与世亲(Vasubandhu)论师广说一切唯识所现依虚妄的阿赖耶识(ālaya-vijñāna成立唯识说当时流行的如来藏就是自性清净心说融摄了瑜伽行派的唯识现而成“真常唯心论”代表性的教典是《楞伽经》与《密严经》《楞伽经》共三译宋求那跋陀罗(Guṇabhadra于西元四四三年初译元魏菩提流支(Bodhiruci于西元五一三年再译唐实叉难陀(Śikṣānanda于西元七〇〇——七〇四年三译后二译(与现存梵本相同)前面多了〈劝请品〉后面多了〈陀罗尼品〉与〈偈颂品〉前后增多部分与唐代(二次)译出的《密严经》意义更为接近这是依一般的妄心所现引向唯心——本净如来藏心也就是佛的自证境界由于表现为“经”的体裁所以更富于引向修证的特性

依不生灭——常住的如来藏为依止成立生死与涅槃依生灭无常的阿赖耶——藏识为依止成立生死与涅槃这是“大乘佛法”中截然不同的思想体系以如来藏为依止而评斥无常刹那生灭的如《胜鬘师子吼一乘大方便方广经》(大正一二二二二中)

“六识及心法智此七法刹那不住不种众苦不得厌苦乐求涅槃世尊如来藏者无前际不起不灭法种诸苦得厌苦乐求涅槃[A72]

“心法智”异译作“所知”《胜鬘经》以为如来藏是不生灭法所以能种苦——受业熏而感苦报也能厌苦愿求涅槃那是由于如来藏与不思议功德相应(也就是有“佛性”)六识等七法是刹那生灭的虚妄的不可能成立生死流转与涅槃还灭依据如来藏说刹那生灭的七法不能成立生死流转那瑜伽行派的藏识是虚妄生灭法当然也不能为依而成立一切融摄瑜伽行派——虚妄唯识的如来藏(自性清净)心者依《胜鬘经》而作出阿赖耶识的“本净客染”说如《楞伽经》中就这样说“我为胜鬘夫人及余深妙净智菩萨说如来藏名藏识与七识俱起[A73](大正一六六二〇上)《胜鬘经》的七法解说为七识而如来藏演化为“如来藏名藏识(阿赖耶识)”“如来藏名藏识”是什么意义《大乘入楞伽经》卷五(大正一六六一九下)

“如来藏是善不善因能遍兴造一切趣生譬如伎儿变现诸趣无始虚伪恶习所熏名为藏识生于七识无明住地譬如大海而有波浪其体相续恒住不断本性清净离无常过离于我论[A74]

“菩萨摩诃萨欲得胜法应净如来藏藏识之名大慧若无如来藏名藏识者则无生灭[A75]

在生死流转的五趣四生中如来藏如伎儿一样五趣四生变了如来藏还是那样的本性清净如来藏不是生死苦的造作者也不是生死苦的受者那为什么依如来藏而有生死呢由于无始以来为虚伪的恶习(杂染种习)所熏染就名为藏识生起七识藏识是本性清净而为客尘所染的有(自体)真相(jāti-lakṣaṇa(客体)业相(karmalakṣaṇa)的二分说阿赖耶识为依止生死流转是约“业相”熏变而现起说的藏识并不只是业相熏变所以业相灭除了七识不起生灭法都灭了而藏“识(自)真相不灭但业相灭”[A76](大正一六五九三下)这就是“净如来藏藏识之名”[A77]也就是不再是阿赖耶识而名为如来藏了藏识的妄现世间相是由于无始的妄习而来的真相——自体是清净不灭的这一思想《大乘密严经》说得更明白“藏识亦如是诸识习气俱而恒性清净不为其所业(染)”[A78]“阿赖耶识本来而有圆满清净出过于世同于涅槃”[A79](大正一六七六五上七三七下)如来藏与藏识在“真常唯心论”中是同一的不过在说明上各有所重而已《大乘密严经》卷下(大正一六七四七上)

“如来清净藏亦名无垢智常住无始终离四句言说佛说如来藏以为阿赖耶恶慧不能知藏即赖耶识如来清净藏世间阿赖耶如金与指环展转无差别[A80]

《楞伽经》与《密严经》融摄瑜伽行派的教理——五法三自性八识二无我而实则自成体系为生死世间依止的是常住本净而受熏说为涅槃依止的是常住清净如来藏(无垢智)说肯定《楞伽经》《密严经》的这一特性才明白“真常唯心论”的自有体系如来藏与我有关是《大般涅槃经》等所说的融摄“虚妄唯识”的《楞伽经》说“开引计我诸外道故说如来藏当依无我如来之藏[A81](大正一六四八九中)《密严经》也说“能断一切见归依此无我[A82](大正一六七五一中七二六下)其实无我是没有外道所说作者等妄执如来藏我是不能没有的如《大乘入楞伽经》卷七(大正一六六三七下——六三八上)

“蕴中真实我无智不能知诸地自在通灌顶胜三昧若无此真我是等悉皆无说无真我者谤法著有无[A83]

“于诸蕴身中五种推求我愚者不能了智见即解脱[A84]

“真我”梵语 pudgala(补特伽罗)有我的理由是种种譬喻如琴中妙音伏藏地下水怀胎木中火等(大正一六六三七下)最有力的证明当然是“内证智”的修验《中论》以五种推求我不可得悟入我法空性依《楞伽经偈颂品》说那《中论》作者是“无智不能知”[A85]《密严经》也这样说“所谓阿赖耶第八丈夫识运动于一切如轮转众瓶如油遍在麻盐中有醎味沈麝等有香日月(有)光亦尔非智所寻求不可得分别定心无碍者内智之所证[A86](大正一六七三一上——中)丈夫梵语 puruṣa是《吠陀》所说的原人一切依此而有的大人在《密严经》中丈夫就是如来藏识真实我与丈夫第八识是如来藏异名所以“真常唯心论”是真心也就是真我离垢清净就是如来

如来藏一般人是依信而知的自性清净心——心性本净唯心唯识都从瑜伽者的“修心(定)”而来所以“真常唯心论”有重信而更重定的倾向《楞伽经》立四种禅愚夫所行禅(bālopacārika-dhyāna观察义禅(arthapravicaya-dhyāna攀缘真如禅(tathatālambana-dhyāna如来禅(tathāgata-dhyāna愚夫所行禅是二乘所修的禅“知人无我”观无常苦不净相而入定即使修到灭定(nirodha-samāpatti也是愚夫所修长行说“见自他身骨锁相连”[A87]是不净观偈颂说红莲华大海虚空火尽都是四修定中的“胜知见”这些禅观“如是种种相堕于外道法亦堕于声闻辟支佛境界”[A88](大正一六六〇二上)二乘的禅观与外道禅同等这是值得注意的《大乘入楞伽经》卷七(大正一六六三八下)

“于我涅槃后释种悉达多毘纽大自在外道等俱出如是我闻等释师子所说谈古及笑语毘夜娑仙说于我涅槃后毘纽大自在彼说如是言我能作世间我名离尘佛姓迦多衍那我生瞻婆国出家修苦行[A89]

《楞伽经》的佛是姓迦多衍那(Kātyāyana)的离尘佛(Virajajina而释师子(Śākyasiṃha)的“如是我闻”(经)与外道为同类佛法演变到这一阶段变化太大了释尊为多闻圣弟子说法从现实入手不是出发于唯心的然依真常唯心者的见解“唯心”才是佛的正法古德说“心行道外名为外道[A90]依《楞伽经》应该说“心外有法名为外道”了观察义禅以下是大乘禅观义(artha是心识所现的境相所以说“似义显现”“似义影像”“相义”等心识所现的一切法(外道的二乘的都在内)无我就是一切“妄计自性”是没有(自性)自相的在禅观的次第增进中就是诸地的相义也知是唯心(识)而没有自相的攀缘真如禅上来观人法无我是“妄计自性”空能观的心识是虚妄分别如一切法(义)不可得分别心也就“不起”真如不是缘虑所可及的所分别能分别都不起了(境空心泯)还有无影像相(nirābhāsalakṣaṇa)在所以说攀缘真如如来禅“入佛地住自证圣智三种乐”[A91]那是如来自证圣智(pratyātmārya-jñāna三种乐的意义不明可能如《楞伽经》说“七地是有心八地无影像此二地名住余则我所得自证及清净此则是我地[A92](大正一六六一九上)在方便安立中(从初地到)七地是有心地知一切唯是自心所现与观察义禅相当八地无影像也就是境空心泯(“离心意识”)住于无影像相与攀缘真如禅相当八地以上九地十地普贤行地——三地都可说是佛地与如来禅相当三种乐可能是安住如来禅的次第三地的现法乐住(dṛṣṭa-dharma-sukha-vihāra四种禅的后三禅与瑜伽行派的观法相近观察义禅是“依识有所得境无所得生”[A93]攀缘真如禅是“依境无所得识无所得生”[A94]如来禅是“故知二有得无得性平等”[A95]瑜伽行派是遣遍计泯依他起证圆成实——真如真如约绝对理性说是无分别智所证的真常唯心者的如来禅约佛德说如来藏心(无垢智)离染而圆满自证所以在“住自证圣智三种乐”下接著说“为诸众生作不思议事”唯心的修证而都称之为禅意味著禅定的重视

唯心论的重定倾向《大乘密严经》(见《大正藏》一六册下引文略)非常的突出《密严经》的主要说法者是金刚藏(Vajragarbha)菩萨如来称之为“三摩地胜自在金刚藏”([A96]大正一六七四八下)被称为“定中上首尊”([A97]大正一六七七三上)“定王金刚藏”([A98]大正一六七五八上)“此之金刚藏示现入等持正定者境界”“现法乐住内证之智为大定师于定自在”([A99]大正一六七五〇下七五一上)金刚藏所说的是如来藏藏识(本净)法门也是禅定所见得的如说“如是阿赖耶种子及诸法展转相依住定者能观见”([A100]大正一六七七二下)“如是流转识依彼藏识住佛及诸佛子定者常观见”([A101]大正一六七五六下)“定者了世间但是赖耶识”([A102]大正一六七七一下)“清净与杂染皆依阿赖耶圣者现法乐等引之境界”([A103]大正一六七六五上)“即此赖耶体密严者能见由最胜瑜祇妙定相应故”([A104]大正一六七六五下)“如来藏具有三十二胜相是故佛非无定者能观见”([A105]大正一六七四九下)如来藏是我——胜丈夫所以说“如摩尼众影色合而明现如来住正定现影亦复然如是胜丈夫成于诸事业无边最寂妙具足胜丈夫是修行定者妙定之所依([A106]大正一六七五〇上)禅定这样的重要所以一再劝修如说“此密严妙定非余之所有汝应修此定如何著亲属”([A107]大正一六七六一中)“汝于三摩地何故不勤修”([A108]大正一六七六一下)“难思观行境定力之所生王应常修习相应微妙定”([A109]大正一六七五三中)一切圣者与佛都是由禅定而生的如说“此是现法乐成就三摩地众圣由是生”([A110]大正一六七六八下)如来“以得三摩地名大乘威德住于此定中演清净法眼十方一切佛皆从此定生”([A111]大正一六七七五中)“密严中之人常游三摩地世尊定中胜众相以庄严”([A112]大正一六七四九下)“世尊恒住禅寂静最无上”[A113](大正一六七五四下)《大乘入楞伽经》也说“住如来定入三昧乐是故说名大观行师”[A114]“根本佛(唯)说三昧乐境”[A115](大正一六五八九上下)菩萨的进修次第如《大乘密严经》卷上(大正一六七四九上——中)

“如来常住恒不变易是修念佛观行之境名如来藏犹如虚空不可坏灭名涅槃界亦名法界[A116]

“若有住此三摩地者于诸有情心无顾恋是故菩萨舍而不证入如来定超第八地善巧决择乃至法云受用如来广大威德(定名)入于诸佛内证之地与无功用道三摩地相应遍游十方不动本处而恒依止密严佛刹[A117]

《大乘入楞伽经》卷一(大正一六五九四上)也说

“观一切法皆无自性如梦所见不离自心[A118]

“知一切境界离心无得行无相道渐升诸地住三昧境了达三界皆唯自心得如幻定绝众影像成就智慧证无生法入金刚喻三昧当得佛身[A119]

重定的情况《密严经》是明白可见的如说“现法乐住内证智境”[A120]“现法乐住”就是四修定之一这里我愿提出一项意见“佛法”是从现实身心活动(推而及外界)了解一切是依于因缘(nidāna进而发见因果间的必然法则——缘起(pratītya-samutpāda)而悟入的在缘起的正观中如身心不息的变异——无常(anityatā一切是不彻底不安隐的——苦(duḥkha无常苦的所以是无我(nirātman观察身心无我的方法主要是“不即蕴不离蕴不相在”分别的说色蕴不就是我离色也没有我我不在色中色不在我中(后二句就是“不相在”)五蕴都如此就否定了二十种我见“佛法”是观察抉择我不可得无我也就无我所无我我所就是空(śūnyatā所以般若——慧在七觉支中名为“择法”了解世俗的智慧外胜义谛理(paramârtha-satya)的观慧《解深密经》也说“能正思择最极思择周遍寻思周遍伺察若忍若乐若慧若见若观是名毘钵舍那”[A121](大正一六六九八上)毘钵舍那(vipaśyanā)就是观总之“佛法”的解脱道是以正见(samyag-dṛṣṭi)为先的慧如房屋的梁栋那样的重要初期“大乘佛法”直体胜义同样的以般若为先导观一切法虚妄无实但假施设而契入的“佛法”的涅槃(nirvāṇa在《般若经》中是空性真如(tathatā)等异名空观(《瑜伽师地论》名为空性胜解)的开展有种种空——七空十四空十六空十八空二十空的建立是胜义空“佛法”说三学——戒以慧而得解脱初期“大乘佛法”说六度——施依慧为导而行菩萨道依慧而得无生忍慧——般若是比禅定进一步的但出发于现实观察的方法论在后期“大乘佛法”中有些不适用了如大涅槃如来藏自性清净心佛性等是从崇高的信仰与理想而来的只能以无数的譬喻来说明是一般人所不能知现实正观所不能得的如在世间哲学中这是近于神学形而上学的依禅定而来的瑜伽行派没有忘失缘起但由于是“唯识(现)”所以说经说一切法空是说遍计所执自性(parikalpita-svabhāva)空《楞伽经》也还这样说“空者即是妄计性句义大慧为执著妄计自性故说空无生无二无自性[A122](大正一六五九八下)依他起自性(para-tantra-svabhāva是缘起法是虚妄分别识这是不能说空的于缘起法(唯识现)离遍计所执自性契入真如空(所显)性是胜义有的这样胜义空观被局限于妄计自性所以经说“一切法空”是不了义的但空性由空所显所以空性真如是无分别智(nirvikalpa-jñāna)所证知还是慧学“真常唯心论”以如来藏藏识(本净)而明一切唯心所以外境是空的妄心也是空的阿赖耶(本净)为恶习所熏而变现的妄心妄境都是空的如《密严经》说“藏识之所变藏以空为相”[A123](大正一六七七三下)这就是《大涅槃经》所说的“空者谓无二十五有”(大正一二三九五中)《胜鬘经》所说的“空如来藏”如来藏自性清净心体——空性智无垢智与清净佛法(功德)相应不相离的是不空的说“一切法皆空”当然是不了义的众生本有的清净智体不是胜义观慧所及的唯心与修定有关所以如来藏藏识(本净)我是清净的深定所观见的《大涅槃经》说“是大涅槃即是诸佛甚深禅定”[A124](大正一二四三一中)不是与《密严经》有同样意趣吗修定——修心而开展出唯心说唯心说重于禅定的修验可说是非常合适的总结的说以现实缘起为依止而明染净的重于般若以形而上的真心为依止而明染净的重于禅定

七 “秘密大乘”与禅定

念佛(buddhânusmṛti唯心(citta-mātra)法门偏重于定——三摩地(samādhi)的倾向在“秘密大乘佛法”中充分的表露出来先从唐代传入我国的来说《无畏三藏禅要》依《金刚顶经》说修三摩地法门(大正一八九四四上——九四五下)《金刚顶瑜伽中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论》(大正三二五七二中——五七四下)说三种菩提心是“大广智阿阇黎云”也就是不空(Amoghavajra)三藏说的文中引用《毘卢遮那经疏》(一行所作)所以题为“三藏沙门不空奉诏译”是不对的这二部都是弟子记录师长所说而成的三种菩提心是行愿胜义三摩地在“秘密大乘”的五种菩提心——愿菩提心(praṇidhāna-bodhi-citta行菩提心(caryā-bodhi-citta胜义菩提心(paramārtha-bodhi-citta三摩地菩提心(samādhi-bodhi-citta滚打菩提心(kuṇḍalī-bodhi-citta)中是前四种(还有后来居上的滚打也就是春点)成佛是要发菩提心(bodhi-citta)的依修行的浅深次第“大乘佛法”已有了次第的安立菩提(bodhi指佛的大菩提为了成佛度众生而发起大愿如“四弘誓愿”就是愿菩提心但这是要经过修习坚固不退才能进入菩萨行位愿菩提心与《大乘起信论》的“信成就发(菩提)心”[A125]相当发起了大菩提愿要修自利利他的大行这是不能没有菩提愿大悲心空性见的依此而修菩萨行是行菩提心行菩提心与《大乘起信论》的“解行发心”[A126]相当经长期的历劫修行般若(prajñā)的胜义观慧深彻的悟入无生这三者是菩萨“般若道”的发愿修行证得前二者是世俗(没有证真的)菩提心般若的契入空性(śūnyatā真如(tathatā无二无别那时的菩提心对究竟成佛说名胜义菩提心以后从般若起方便(upāya)(或作后得无分别智)以六度四摄的大行庄严国土成就众生重于利他的大行一直到究竟圆满佛果这是“方便道”的发心修行与证得佛果约契入空性真如说从胜义发(菩提)心到最后身菩萨只是量的差异(随智而差异)不是质的不同胜义菩提心是究竟的所以《大乘起信论》的“证发心”是“从净心地乃至菩萨究竟地”[A127](大正三二五八一上)依“大乘佛法”论发心没有比胜义发心更高的“秘密大乘”却在胜义发心以上别立三摩地菩提心值得我们注意契入绝对真理称之为空性真如法界(dharma-dhātu)的是从现实身心器界观察抉择而契入的而如来藏(tathāgata-garbha自性清净心(prakṛti-pariśuddha-citta我(ātman不是依理想而来的“因信而知”就是依定心所见而来的这是不能从胜义观慧而得的所以从大乘而移入秘密乘要在胜义菩提心以上别立三摩地菩提心了(这是主要的原因)

《无畏三藏禅要》(大正一八九四四上九四五中——下)

“依金刚顶经设一方便[A128]

“所言三摩地者更无别法直是一切众生自性清净心名为大圆镜智上自诸佛下至蠢动悉皆同等无有增减假想一圆明犹如净月其色明朗内外光洁世无方比初虽不见久久精研寻当彻见已即更观察渐引令广初观之时如似于月遍周之后无复方圆即此自性清净心观习成就不须延促唯见明朗更无一物行住坐卧一切时处作意与不作意任运相应无所罣碍一切妄想贪瞋痴等一切烦恼不假断除自然不起性常清净依此修习乃至成佛唯是一道更无别理作是观已一切佛法恒沙功德不由他悟以一贯之自然通达[A129]

善无畏(Śubhakara-siṃha)三藏是《大日经》的传译者但所传的《无畏三藏禅要》却是依据《金刚顶经》的所说的“假想一圆明犹如净月”就是“月轮观”是“密乘”修行方便的根本从假想修行到成就“遍周法界”“唯见明朗”也就是自性清净心的显现这是依三摩地的修习而现见的自性清净心就是菩提所以被称为“三摩地菩提心”善无畏所说极为简要但修定——心与自性清净心的性质已非常明白不空三藏所说的菩提心如《金刚顶瑜伽中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论》(大正三二五七二下五七三下——五七四中)

“唯真言法中即身成佛故是故说三摩地(菩提心)于诸教中阙而不言真言行人知一切有情皆含如来藏性故《华严经》云无一众生而不具有如来智慧[A130]

“三摩地者真言行人如是观已云何能证无上菩提当知法尔应住普贤大菩提心一切众生本有萨埵修行者于内心中观白月轮由作此观照见本心湛然清净犹如满月光遍虚空无所分别三摩地犹如满月洁白分明何者为一切有情悉含普贤之心我见自心形如月轮何故以月轮为喻谓满月圆明体则与菩提心相类若转渐增长则廓周法界量等虚空卷舒自在当具一切智[A131]

不空三藏所传的三种菩提心都是依“秘密大乘”而说的然“唯真言法中即身成佛故是故说三摩地于诸教中阙而不言”所以三种菩提心中三摩地菩提心才是真言——秘密乘的特法在三摩地菩提心中说到了“修三密行证悟五相成身义”[A132]胜义菩提心依《大日经》说一切法无自性是真言行人所修的又说“观圆明净识若才见者则名见真胜义谛若常见者则入菩萨初地[A133](大正三二五七四中)观圆明(月轮)就是观净识(自性清净心)称为真胜义谛显然是会通了《大日经》的“极无自性心”[A134]《大日经》说菩提是“如实知自心”[A135]菩提如虚空相“性同虚空即同于心性同于心即同菩提”[A136](大正一八一下)从如虚空的离一切相直指心即菩提《大日经》文有《般若经》意味而“极无自性心”还是超越抉择观察的胜义观的(但又不是证胜义谛)《大日经》说“彼能有知此内心之大我[A137](大正一八四〇下)从极无自性心而知内心的大我还是如来“藏心见”不空所传的《菩提心论》内心中见月轮是称为“普贤大菩提心”(就是三摩地菩提心)的《大乐金刚不空真实三么耶经》说“一切有情如来藏以普贤菩萨一切我故[A138](大正八七八五下)《大乘密严经》说“如来常住恒不变易是修念佛观行之境名如来藏”[A139]“定(三摩地)者观赖耶(本净)离能所分别住密严佛刹显现如月轮”[A140](大正一六七二四下七五三上)从以上经文可见三摩地菩提心是如来藏我如来藏是一切众生本有如来智慧色相庄严从修三摩地的观行去体见是“秘密大乘”的特法“秘密大乘”重定——三摩地的倾向是确切而不容怀疑的如善无畏所亲近的达磨掬多(Dharmagupta传说为“掌定门之秘钥佩如来之密印[A141](大正五〇二九〇下)可以作为旁证的那时候出现于中国的《圆觉经》说“所谓奢摩他三摩(钵)提禅那三法顿渐修有二十五种十方诸如来三世修行者无不因此法而得成菩提[A142](大正一七九一九上)《首楞严经》说“十方如来得成菩提妙奢摩他三摩禅那最初方便”[A143]“有三摩提名大佛顶首楞严王具足万行十方如来一门超出妙庄严路”[A144](大正一九一〇六下一〇七上)奢摩他(śamatha三摩钵提(samāpatti禅那(dhyāna这三者在“佛法”(及“大乘佛法”)中都是定——三摩地的异名(含义多少差别)这二部经虽有中国人所造的传说然与当时印度传来的重于定的倾向倒是非常吻合的

“秘密大乘佛法”一般分为四部事续(kriyā-tantra行续(caryā-tantra瑜伽续(yoga-tantra无上瑜伽续(anuttara-yoga-tantra唐代译出的《大日经》与《金刚顶经》是属于行续与瑜伽续的无上瑜伽续有不少的部类赵宋时也有部分的传译过来但没有受到中国佛教界的重视无上瑜伽的修法分生起次第(utpatti-krama)与圆满(究竟)次第(utpanna-krama生起次第是由心施设的胜解如法尊译的宗喀巴《密宗道次第广论》卷一七(一〇)

“此复初修天法与念诵前修法完毕及于彼能所依行相明想之后当起是慢——此实是彼由说此时是将果位刹土眷属佛身等事持修为道即是最胜念佛应须胜解实是断一切障具一切德之佛由如是修殊胜明相天慢任运皆生如熟诵经

无上瑜伽可说是念佛成佛最殊胜的念佛法门“般舟三眛”的念佛见(一佛到无数)佛理解到佛由心作“是心作佛”而开展了“唯心”说又经过众生本有如来智慧相好庄严的如来藏自性清净心而达到心佛不二生佛不二的义解“秘密大乘”的修法就是继承这一法门而有特别发展的无上瑜伽所观想明显的不只是佛而又是佛所依的刹土宫殿佛的眷属——菩萨明妃明王等佛是双身的不是“般舟三昧”那样佛是外在的而是佛入自身自己就是佛(“此实是彼”)就是断一切障具足一切功德的佛修到自身是佛的“天慢”自然而然的明显现前还是重于观(vipaśyanā)的进修奢摩他(止)“能得止观双运胜三摩地”安住坚固才是生起次第的究竟(《密宗道次第广论》一七一八)依《密集》(汉译名《一切如来金刚三业最上秘密大教王经》)而作的《五次第》所说的“略集成就法”(与“生起次第”相当)分为初瑜伽三摩地(ādiyoga-samādhi曼荼罗最胜王三摩地(maṇḍala-paramarāja-samādhi羯磨最胜王三摩地(karma-paramarāja-samādhi可说生起次第就是三三摩地的进修次第

圆满次第的修持法各部续也不尽相同《秘密集会》(汉译名《佛说一切如来金刚三业最上秘密大教王经》)立六支现食(pratyāhāra或译“制感”“别摄”静虑(dhyāna就是“禅”命力(prāṇāyāma或译调息执持(dhāraṇā随念(anusmṛti或译忆念三摩地(samādhi(大正一八五〇九中——下《望月佛教大辞典》(补遗一)三〇九页)六支次第在《时轮》修法中受到非常的重视不说六支修法的内容从名目上就可看出与瑜伽(yoga)外道的《瑜伽经》(西元四五世纪集成)说相近《瑜伽经》立有想三摩地(saṃjñā-samādhi无想三摩地(asaṃjñā-samādhi与行续瑜伽续的有相瑜伽无相瑜伽相近也与无上瑜伽续的二次第相类似《瑜伽经》的无想三摩地立八支禁制劝制坐法调息(即“命力”)制感(即“别摄”)执持静虑三摩地第四支以下名目相同(先后或不同)只少一随念先静虑而后三摩地是《秘密集会》与《瑜伽经》所一致的六支的修习内容当然与瑜伽外道不同但六支次第的成立显然受到了当时瑜伽外道的影响在《瑜伽经》这是次第修习依三摩地而得自我解脱的无上瑜伽的六支是修男女和合而得不变大乐(常乐)的在修行次第中得大乐(mahāsukha)而实现成佛的理想《密宗道次第广论》略说为“由初二支(别摄静虑)成办金刚身之因色修治中脉由第三支(命力)令左右风入于所净中脉由第四支(执持)持所入风不令出入由第五支(随念)依执持修三印随一溶(滚打即春点)菩提心任持不泄而修不变妙乐由第六支(三摩地)于初二支所修成色自成欲天父母空色之身随爱大印得不变乐展转增上最后永尽一切粗色蕴等身成空色金刚之身心成不变妙乐一切时中住法实性证得(空色身与不变乐)双运之身(卷二〇二〇)修达空色身与不变乐——双运(yuganaddha)的密行有四喜(caturānanda)的历程前三喜是(五)随念支第四喜是(六)三摩地支四种喜是喜(ānanda胜喜(paramānanda离喜(viramānanda俱生喜(sahajānanda如《佛说大悲空智金刚大教王仪轨经》(即《喜金刚本续》)卷二(大正一八五九三上五九六上——中)

“一者喜谓于此先行少分妙乐有进求故二者胜喜于此相应渐令增胜说妙乐故三者离喜于此妙乐厌离诸根息除贪染无众生可喜爱故四者俱生喜一切平等真实观想故[A145]

“唯一体性最上庄严为阿赖耶诸佛宝(实)藏于初喜等分别刹那住妙乐智谓庄严果报作观离相修瑜伽者于四刹那正行当如是知庄严者即初喜中方便为说种种理事果报者谓即胜喜知妙乐触作观者谓即离喜我所受用为说寻伺离相者即俱生喜远离三种贪与无贪及彼中间[A146]

刹那次第引起四喜四喜的名目是依禅定而安立的通泛的说喜乐有二类一是受(vedanā)蕴的喜乐——喜受与乐受二是轻安(praśrabdhi)的喜乐安住在四禅中一定有轻安的喜乐所以名为“现法(现在身心)乐住”这里的四喜“喜”与四禅的寂静轻安相当“胜喜”与“离喜妙乐”的三禅“定生喜乐”的二禅相当“离喜”是初禅上引经文说“作观者谓即离喜我所受用为说寻伺”[A147]这不是与“有寻有伺离生喜乐得初禅”[A148]相当吗“俱生喜”可说是未到定这是欲界而已是色界初禅的近分定四喜的名目依禅定的次第而立修持的内容不一定相同也自有一定的关系我发现“佛法”中所说的高下“秘密大乘”每每是颠倒过来说如在佛法中欲界天的四大王众天(Catur-mahārāja-kāyikā devāḥ)等男女合交而不出精是低级的眼相顾视而成淫事的他化自在天(Paranirmita-vaśa-vartin是高级的如向上更进一层那就是离欲的梵天(Brahmā)了“秘密大乘”倒过来说眼相顾视而笑的是最低的事续二二交合而不出精的是最高的无上瑜伽续四喜说也是这样与四禅相当的“喜”是低层次的与初禅相当的“离喜”要高得多与即欲离欲未到定相当的俱生喜是最妙的总之“秘密大乘”是贪欲为道的依欲而离欲的是持金刚的(夜叉)天乘的佛化佛法的天化(天与禅定有关)是“秘密大乘”形成的重要一环

从真常唯心而来的重定倾向无上瑜伽到达了顶峰处处说入出三摩地如圆满次第的六支别摄与静虑成相好庄严的佛身命力与执持成一切种相的佛语随念与三摩地成不变妙乐的佛心所以六支可说为三三摩地金刚身三摩地金刚语三摩地金刚心三摩地三摩地(支)以后能同时有这三种金刚三摩地(《密宗道次第广论》二〇一八)最后传出的《时轮》称毘卢遮那(Vairocana)等五佛为五禅那佛(pañca-dhyāna-buddha似乎佛——觉者还不足以表示佛德的究竟非称之为“禅那佛”不可重定的倾向是确定的所以“密乘”行者都是三摩地的行者

八 无上瑜伽是佛德本有论

瑜伽续(yoga-tantra)在胜义菩提心(paramârtha-bodhicitta)以上立三摩地菩提心(samādhi-bodhicitta也就是如来藏(tathāgata-garbha自性清净心(prakṛti-pariśuddha-citta依月轮观修三摩地达到一切本自清净究竟成佛如来藏自性清净心在《楞伽经》《密严经》中融摄了瑜伽行派(Yogācāra)的唯识现(vijñapti-mātra成为真常为本的唯心(citta-mātra这是瑜伽续的见解如《金刚顶一切如来真实摄大乘现证大教王经》说“藏识本非染清净无瑕秽长时积福智喻若净月轮[A149](大正一八三一三下)那进一步的无上瑜伽续(anuttara-yoga-tantra)呢《密宗道次第广论》的作者宗喀巴(Tsoṅ-kha-pa是西藏黄教的创立者他推崇中观派(Mādhyamika)中月称(Candrakīrti)论师的见地所以说“总(论)大小乘非(以)空慧分用方便分分(果乘与因乘)二大乘非就通达甚深空慧须以方便分别(《密宗道次第广论》一九)因此在修无上瑜伽的生起次第与圆满次第时一再说到“修空性”以“中观见”为究竟的所以对西藏红教白教的“大手印”“大圆满”也采取了批评的立场编入《现代佛学大系》的《曲肱斋丛书》作者陈健民是一位修行西藏“密乘”的比较接近西藏的红教与白教在所作〈密宗道次第广论读后〉中不满宗喀巴“大小乘非空慧分用方便分”的见解加以评破而认为“虽同修空性而空性之性质”不同(《曲肱斋丛书》一四三〇——一四三八)又作〈莲师大圆满教授勾提〉(《曲肱斋丛书》一三六七——一四二七)《大手印教授抉微》(《曲肱斋丛书》一〇四五——一二六〇)以表示超越中观空性见的佛法

红教白教与黄教见解的差异可从印度佛教思想史去求解答西元四世纪虚妄识为依止的唯识学在中印度兴起世亲(Vasubandhu)同时的僧护(Saṃgharakṣa)门下有佛护(Buddhapālita)与清辨(Bhavya佛护的再传弟子月称(Candrakīrti使衰落了的龙树(Nāgārjuna)中观学大大的兴盛起来西元三世纪兴起的如来藏自性清净心说在西元五六世纪间集成《楞伽经》《密严经》融摄了唯识学而成真常心为依止的唯心论大乘佛法(中观见唯识见(如来)藏心见)三大系的思想对立融合而复杂起来《楞伽经》与《密严经》是经说倾向于实践中观与唯识是论义重于义理的论究互相评破而形成“空有之诤”论师们为了维护自宗如中观派的清辨以为唯识不合经意在解释《中论》的《般若灯论》中引《楞伽经》来证明自宗(四一三二二品等)西元八世纪的寂护(Śāntarakṣita成立世俗唯识胜义皆空的中观并引《楞伽经》偈来证明而唯识学中如玄奘于西元七世纪传来的护法(Dharmapāla)学(糅合为《成唯识论》)竟以《楞伽经》与《密严经》为成立自宗所依的经典在论风高扬的时代《楞伽经》与《密严经》为中观与唯识所采用而不知“如来藏藏识心”“藏识本非染”是自有思想体系的西元四世纪起重信仰重事相重修行的“秘密大乘”兴起不断的传出密“续”到西元九世纪传出《时轮》而止盛行于印度的东方当时中观的智藏(Jñānagarbha寂护弘化于东方月称也在摩竭陀(Magadha)弘化与当时盛行的密乘结合起来无上瑜伽的解说者当然有以中观义去解说的传入西藏无上瑜伽与中观同样的盛行《密宗道次第广论》说“智资粮者谓修虚达那等或修娑跋嚩等咒义(一八八——一〇)以此为修胜义菩提心也就是修空性“虚达那若那[嗈-邑+夕]译义为“空(性)智金刚”“娑跋嚩阿达摩迦阿杭”译义为“自性清净之体性即我”这样的咒义真的等于中观者的修空性(śūnyatā)吗《大宝积经胜鬘夫人会》说“如来藏者即是如来空性之智如来藏空性之智复有二种”“空如来藏”“不空如来藏”(大正一一六七七上)空性智是如来藏别名是(众生本有)如智不二的所以《大乘密严经》说“如来清净藏亦名无垢智”[A150](大正一六七四七上)金刚(vajra)是金刚杵也表示不变坏的常住性德《楞伽经》说“内证智所行清净真我相此即如来藏非外道所知[A151](大正一六六三七中)“空性智金刚”等咒语应该与这些经义相近如以为如来藏是“不了义”是空性异名为什么高层次的无上瑜伽要使用“不了义说”呢而且空性的意义中观唯识如来藏说对空性的见解也是不一致的怎知这些咒语是合于中观见呢不妨考虑一下“秘密大乘”为什么被称为果乘为什么能“十六生成佛”“即生成佛”呢最合理的解说是一切众生心相续中具有如来智慧一切众生有如来藏具足如来智慧色相端严如佛无异众生心自性(本性)清净对于这〈密宗道次第广论读后〉有比较合理的见解如《曲肱斋丛书》(一四四五)

“作者(指宗喀巴)标举果乘四种遍净佛刹佛身佛财佛事顺此果相而运行故曰果乘

“本人以为果乘要义行者入此果乘当先具胜解了达此四种果体本来具足然后能于观想念诵乃至事业手印皆能配合果位本体功德以为基础而期实证

这是众生本有如来果德说与如来藏说是契合的“念佛三昧”本是想念外在的佛由于传出了众生有如来藏如来藏是(真)我的经说念佛三摩地不再只是观他佛现前进而观佛入自身(“本尊入我我入本尊”)引生自身是佛的天慢发展到“现生成佛”宗喀巴称无上瑜伽为“最胜念佛”是非常正确的但如不能肯认众生本有如来果德还在修缘起(不能说是“本具”)的胜义空观虽在佛教发展中不免有这类“续”“论”其实只是附会杂糅而已在无上瑜伽中有“俱生”一词如俱生瑜伽(sahajayoga俱生喜(sahajānanda俱生乘(sahajayāna俱生智(sahajajñāna俱生成就(sahajasiddhi俱生光明(sahajaprabhāsvara)等俱生是与生俱来的也就是本具的因修持而生起那只如灯照物般的(显)“了因所了”而不是“生因所生”的因为佛德本具所以依果而起修能速疾的圆成佛果中国古德所说“一生取办”“即心即佛”都是本著这一原则而来的

“秘密大乘”重胜解观重三摩地所以行续的《大日经》以来都说到命力(prāṇāyāma)——风息的修持上面说到“四修定”修定是为了得现法乐得胜知见“胜知见”是从光明想(āloka-saṃjñā)中见天人从净想(śubha-saṃjñā)中修地经大乘而发展到“秘密大乘”中这就是从三摩地中见佛菩萨明王明妃净土宫殿了得现法乐是圣者能得深定的如俱解脱阿罗汉(ubhayatobhāga-vimukta-arhat不但心情自在也堪能忍受身体的苦痛如释尊在毘舍离(Vaiśālī“佛身疾生举体皆痛(释尊)不念一切想入无想(相)定时我身安隐无有恼患”[A152](大正一一五上——中)又如优波先那(Upasena)为毒蛇所伤临终前“色貌诸根不异于常(时)”[A153](大正二六〇下)这比起不得根本定的慧解脱阿罗汉(prajñā-vimuktaḥ arhan虽同样的解脱生死而没有现在身心的禅定安乐俱解脱者是好得多了现法安住的禅乐有的圣者是有的有的可没有所以从初果到究竟的四果有了“苦迟通行”“苦速通行”“乐迟通行”“乐速通行”——四通行(catvāri pratipadāni)的差别如根性利而速证究竟又得现法乐住——“乐速通行”是最理想的也就因为这样修得深定虽然并不等于解脱生死而佛教界会多少重视“修心”的禅定行者依佛法说欲界乐以淫欲乐为最色界定乐以三禅的妙乐为最(都不是解脱乐)“秘密大乘”从男女和合中修得不变的大乐(mahāsukha可说是欲乐与定乐的统一发展出“佛法”所没有的大乐原始人类对性行为是有神秘感的女权的氏族社会对女根——印度人称为婆伽(bhaga有神秘的敬畏感文明进步演化为哲理《老子》也还重视“玄牝”呢如说“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A154]“佛法”出家众是修“离欲梵行”的然释尊时代六师之一的末伽离拘舍罗子(Maskarī-gośālīputra宣说“淫乐无害”佛教的阿梨咤(Ariṣṭa)比丘也说“行欲者无障碍”[A155]就是淫欲不障道的恶见(大正一七六三中——下)淫欲对人来说是本能的是生理所引发的出家人中不能以般若正观得解脱求解脱心与欲念的内在矛盾在禅定中得到对立的统一这可能早已潜流在(部派)佛教中了《论事》说方广部(Vetulyavāda)以为为了悲悯供养佛如男女同意可以行淫(南传五八四三三)北道部(Uttarāpathaka)以为有在家阿罗汉(南传五七三四二)这都暗示了佛教内部的变化“秘密大乘”是佛法的天(神)化理论(如如来藏自性清净心)与修法(如秘密传授持咒手印护摩等)都与印度教相类似印度教有性力派(Śākta密乘修男女和合的秘法公开流行在当时的环境里也不算奇突了西元五世纪初来中国传译如来藏我经典的昙无谶(Dharmarakṣa就是一位“善男女交接之术”的上师呢

在依佛德本来具足而修的无上瑜伽中有两点是值得注意的陈健民传述(西康)贡格所说的七种见实执见外道见外佛法有“小乘见”“唯识见”“中观见”大手印的“俱生智见”大圆满的“本净见”陈氏以为中国禅宗不立见而悟入的与大手印大圆满相同这是不可说示的勉强的说提出四项条件“明相”“无念”“心离能所”“气离出入”称这一境地为“明体”就是如来藏心自性清净心圆觉妙心(《曲肱斋丛书》一〇五五)在他所说的四条件中有关“明相”的解说如《曲肱斋丛书》(《禅海灯塔》)(一〇二一)

“所见山河大地一切事物如同戴了一副水晶眼镜非常清净非常洁白普通修行人也未尝无光明现前或者眼角一闪或者只见一片或者只见一室或者只在一时者个明相是触处皆明随时皆明较日后只有厚薄之分厚时如坐水晶宫里(参阅《曲肱斋丛书》一〇九二)

明体的比喻与《般若经》等相同但所比喻的《般若经》中观指“空性”而大手印等指明体与妙用如说“于空性法身之内在智力光明逐渐增进”(《曲肱斋丛书》一三五五)正是“如来藏空性之智”的意义《密宗道次第广论》卷一四(五)

“由菩提心至摩尼以泮字等阻令不出住须臾顷息灭众生粗动分别发生安乐无分别心以唯彼(安乐无分别)心虽无通达实性见者亦可生起以彼未达真实义故口授论云法身喜遍空死闷绝睡眠呵欠及喷嚏刹那能觉知此说死等五位亦能觉受法身

依上来引述的二文可见悟入的“明相”双身和合而引生的(俱生)“喜”一般人也是能够得到的陈健民是佛德本有论所以说一般人只是“眼角一闪或者只见一片或者只见一室或者只在一时(而)者个明相是触处皆明随时皆明”但这只能说是量的差别不能说是质的不同“法身喜”一般人在五位中都有引发的可能宗喀巴是中观见者所以约有没有“通达真实义”来分别如是佛德本有论者一定说是量的差别一般人偶而生起却不能把握“明相”在佛法传入中国以前《庄子》已说到“虚室生白吉祥止止”这无疑是定力所引发的如中国禅宗不说定慧宋明以来多数以“看话头”“起疑情”为方便按下思量分别妄想杂念参到疑情成片缘到而顿然悟入疑情打成一片依教义说这是“心不散乱”的修定过程禅者的悟入明体也还是依于定力的“法身喜”的引起也正是修风火瑜伽通中脉(滚打)菩提心下注而引发的(通俗的说是气功)“明相”与“法身喜”一般人也偶而有之不过秘密瑜伽者在这里痛下工夫依定力而发为一般人所没有的修验如依“佛法”“大乘佛法”的中观见唯识见来说般若体悟的谛理名为空性真如等这是“一得永得”(“证不退”)为凡夫与圣者的差别所在决没有一般人也能偶而得到的如一般人也能现起那只是生死世间的常法而已

最近在《万行》月刊上见到日本高楠顺次郎《佛教哲学精义》的翻译者有所介绍据说佛教哲学可分为二类重“般若”的称为“理性的否定论”内容为说一切有部经部瑜伽行派(唯识)中观派重“瑜伽”的称为“反省的直观论”内容为天台宗的实相论华严宗的法界论禅宗的直观论密宗的秘密论此外有差别的如净土宗日莲宗等这是对印度(传于)中国的佛教(兼及日本)从修行方法与理论而加以分类的重“瑜伽”而被称为“反省的直观论”本篇从印度佛教史的发展发见后期大乘与秘密大乘所说如来藏自性清净心佛性等存在于信仰与理想之中不是理性的观慧所证知而来于定心清净的自觉倾向以禅三昧为主与印度的瑜伽学派有共同处我的论究方法不同而所得的结论与《佛教哲学精义》相近后期大乘的倾向确是与原始佛教初期大乘佛教不同的印顺附记

作品集

注解


校注

[A1] 民国七八年撰
[A2] (ref yinshun::vol:39;page:pa1)
[A3] 《大乘密严经》卷3〈8 阿赖耶即密严品〉(CBETA, T16, no. 682, p. 768, c6-7)
[A4] 《大乘密严经》卷3〈8 阿赖耶即密严品〉(CBETA, T16, no. 682, p. 775, b24)
[A5] 《杂阿含经》卷12(CBETA, T02, no. 99, p. 81, c14-15)
[A6] 《阿毘达磨大毘婆沙论》卷72(CBETA, T27, no. 1545, p. 371, b4-24)
[A7] 《阿毘达磨俱舍论》卷4〈2 分别根品〉(CBETA, T29, no. 1558, p. 21, c20-22)
[A8] 《摄大乘论本》卷1(CBETA, T31, no. 1594, p. 134, a9-10)
[A9] 《杂阿含经》卷10(CBETA, T02, no. 99, p. 69, c12-13)
[A10] 《阿毘达磨法蕴足论》卷5〈8 神足品〉(CBETA, T26, no. 1537, p. 473, c21)
[A11] 《瑜伽师地论》卷29(CBETA, T30, no. 1579, p. 443, c8-14)
[A12] 《杂阿含经》卷47(CBETA, T02, no. 99, p. 342, a4-18)
[A13] 《舍利弗阿毘昙论》卷27〈绪分〉(CBETA, T28, no. 1548, p. 697, b18-22)
[A14] 洗练【CB】洗炼【印顺】
[A15] 《阿毘达磨大毘婆沙论》卷27(CBETA, T27, no. 1545, p. 140, b25-c22)
[A16] 《阿毘达磨顺正理论》卷72(CBETA, T29, no. 1562, p. 733, b19-21)
[A17] 顺正理论【CB】正理【印顺】
[A18] 《中阿含经》卷19〈2 长寿王品〉(CBETA, T01, no. 26, p. 550, b26-27)
[A19] 《杂阿含经》卷21“无诤者空于贪空于恚痴空”(CBETA, T02, no. 99, p. 150, a9-10)
[A20] 《大般若波罗蜜多经(第1卷-第200卷)》卷36〈8 劝学品〉(CBETA, T05, no. 220, p. 202, a12-25)
[A21] 《大智度论》卷63〈42 叹净品〉(CBETA, T25, no. 1509, p. 508, c6-7)
[A22] 《般舟三昧经》卷1〈2 行品〉(CBETA, T13, no. 418, p. 905, c27-p. 906, a2)
[A23] 《解深密经》卷3〈6 分别瑜伽品〉“诸毘钵舍那三摩地所行影像彼与此心当言有异当言无异佛告慈氏菩萨曰善男子当言无异何以故由彼影像[3]唯是识故善男子我说识所缘[*]唯识所现故世尊若彼所行影像即与此心无有异者云何此心还见此心善男子此中无有少法能见少法然即此心如是生时即有如是影像显现”(CBETA, T16, no. 676, p. 698, a27-b5)[3]唯=惟【宋】【宫】*[*3-1]唯=惟【宋】【宫】*《解深密经》卷3〈6 分别瑜伽品〉“诸毘钵舍那三摩地所行影像彼与此心当言有异当言无异佛告慈氏菩萨曰善男子当言无异何以故由彼影像[3]唯是识故善男子我说识所缘[*]唯识所现故世尊若彼所行影像即与此心无有异者云何此心还见此心善男子此中无有少法能见少法然即此心如是生时即有如是影像显现”(CBETA, T16, no. 676, p. 698, a27-b5)[3]唯=惟【宋】【宫】*[*3-1]唯=惟【宋】【宫】*
[A24] 《解深密经》卷3〈6 分别瑜伽品〉(CBETA, T16, no. 676, p. 698, b9-12)
[A25] 《般舟三昧经》卷1〈2 行品〉(CBETA, T13, no. 418, p. 906, a9-11)
[A26] 《摄大乘论本》卷1(CBETA, T31, no. 1594, p. 137, b23-24)
[A27] 《辩中边论》卷1〈1 辩相品〉(CBETA, T31, no. 1600, p. 466, b16-17)
[A28] 《胜鬘师子吼一乘大方便方广经》卷1“自性清净藏此[13]性清净如来藏而客尘烦恼上烦恼所染不思议如来境界何以故刹那善心非烦恼所染刹那不善心亦非烦恼所染烦恼不触心心不触烦恼云何不触法而能得染心世尊然[14]有烦恼有烦恼染心自性清净心而有染者难可了知[*]唯佛世尊实眼实智为法根本为通达法为正法依如实知见胜鬘夫人说是难解之法问于佛时佛即随喜如是如是自性清净心而有染污难可了知有二法难可了知谓自性清净心难可了知彼心为烦恼所染亦难[15]了知”(CBETA, T12, no. 353, p. 222, b23-c5)[13](自)+性【宋】【元】【明】【宫】【知】[14]有=后【宋】【元】[*11-6]唯=惟【宫】*【宋】*【元】*【明】*=虽【知】[15](可)+了【宋】【元】【明】【宫】
[A29] 《辩中边论》卷1〈1 辩相品〉(CBETA, T31, no. 1600, p. 466, b18)
[A30] 《辩中边论》卷1〈1 辩相品〉(CBETA, T31, no. 1600, p. 466, b19)
[A31] 《辩中边论》卷1〈1 辩相品〉(CBETA, T31, no. 1600, p. 465, c29-p. 466, a2)
[A32] 《大乘庄严经论》卷6〈14 随修品〉(CBETA, T31, no. 1604, p. 623, a3-4)
[A33] 《异部宗轮论》卷1(CBETA, T49, no. 2031, p. 15, b29-c5)
[A34] 《佛说首楞严三昧经》卷2(CBETA, T15, no. 642, p. 645, a12-13)
[A35] 《妙法莲华经》卷5〈16 如来寿量品〉(CBETA, T09, no. 262, p. 42, c19-21)
[A36] 《妙法莲华经》卷5〈16 如来寿量品〉(CBETA, T09, no. 262, p. 42, c22-23)
[A37] 《大般涅槃经》卷2〈1 寿命品〉(CBETA, T12, no. 374, p. 374, b19-20)
[A38] 《大般涅槃经》卷2〈1 寿命品〉(CBETA, T12, no. 374, p. 377, b21-22)
[A39] 《大般涅槃经》卷7〈4 如来性品〉(CBETA, T12, no. 374, p. 407, a23-24)
[A40] 《大般涅槃经》卷7〈4 如来性品〉(CBETA, T12, no. 374, p. 407, b9-10)
[A41] 《大方广佛华严经》卷35〈32 宝王如来性起品〉(CBETA, T09, no. 278, p. 624, a13-20)
[A42] 《大方广佛华严经》卷19〈20 夜摩宫中偈赞品〉(CBETA, T10, no. 279, p. 102, a23-b1)
[A43] 《大方等如来藏经》卷1“一切众生贪欲恚痴诸烦恼中有如来智如来眼如来身结加趺坐俨然不动善男子一切众生虽在诸趣烦恼身中有如来藏常无染污德相备足如我无异”(CBETA, T16, no. 666, p. 457, b29-c3)
[A44] 加【CB】跏【印顺】
[A45] 《大方广佛华严经》卷35〈32 宝王如来性起品〉(CBETA, T09, no. 278, p. 624, a19-20)
[A46] 《大般涅槃经》卷8〈4 如来性品〉(CBETA, T12, no. 374, p. 411, c24-p. 412, b13)
[A47] 《大般涅槃经》卷8〈4 如来性品〉(CBETA, T12, no. 374, p. 412, a17)
[A48] 《佛说不增不减经》卷1(CBETA, T16, no. 668, p. 467, a10-16)
[A49] 《佛说无上依经》卷1〈2 如来界品〉(CBETA, T16, no. 669, p. 470, c9-11)
[A50] 《胜鬘师子吼一乘大方便方广经》卷1(CBETA, T12, no. 353, p. 221, c13-15)
[A51] 《胜鬘师子吼一乘大方便方广经》卷1(CBETA, T12, no. 353, p. 222, c6-25)
[A52] (1)《楞伽阿跋多罗宝经》卷4〈一切佛语心品〉(CBETA, T16, no. 670, p. 510, b5)(2)《大乘入楞伽经》卷5〈6 刹那品〉(CBETA, T16, no. 672, p. 619, c2)
[A53] 《佛说不增不减经》卷1“众生界者即是如来藏如来藏者即是法身舍利弗如我所说法身义者过于恒沙不离不脱不断不异不思议佛法如来功德智慧舍利弗如世间灯所有明色及触不离不脱又如摩尼宝珠所有明色形相不离不脱舍利弗如来所说法身之义亦复如是过于恒沙不离不脱不断不异不思议佛法如来功德智慧舍利弗此法身者是不生不灭法非过去际非未来际离[6]二边故舍利弗非过去际者离生时故非未来际者离灭时故舍利弗如来法身常以不异法故以不尽法故舍利弗如来法身恒以常可归依故以未来际平等故舍利弗如来法身清凉以不二法故以无分别法故舍利弗如来法身不变以非灭法故以非作法故舍利弗即此法身过于恒沙无边烦恼所缠从无始世来随顺世间波浪漂流往来生死名为众生”(CBETA, T16, no. 668, p. 467, a18-b8)[6]二+(减)【圣】
[A54] 《佛说不增不减经》卷1(CBETA, T16, no. 668, p. 467, b8-10)
[A55] 《佛说不增不减经》卷1(CBETA, T16, no. 668, p. 467, b11-16)
[A56] 《央掘魔罗经》卷4(CBETA, T02, no. 120, p. 540, a3-5)
[A57] 《佛说不增不减经》卷1(CBETA, T16, no. 668, p. 467, b25-29)
[A58] 《胜鬘师子吼一乘大方便方广经》卷1(CBETA, T12, no. 353, p. 222, b22-29)
[A59] 《佛说观无量寿佛经》卷1(CBETA, T12, no. 365, p. 343, a19-23)
[A60] 《大般涅槃经》卷8〈4 如来性品〉(CBETA, T12, no. 374, p. 414, c14)
[A61] 《大般涅槃经》卷9〈4 如来性品〉(CBETA, T12, no. 374, p. 419, b18)
[A62] 《大般涅槃经》卷8〈4 如来性品〉(CBETA, T12, no. 374, p. 414, c29-p. 415, a2)
[A63] 《大般涅槃经》卷11〈6 现病品〉(CBETA, T12, no. 374, p. 431, b15-16)
[A64] 《胜鬘师子吼一乘大方便方广经》卷1(CBETA, T12, no. 353, p. 221, c13)
[A65] 《胜鬘师子吼一乘大方便方广经》卷1(CBETA, T12, no. 353, p. 221, c16-18)
[A66] 《胜鬘师子吼一乘大方便方广经》卷1(CBETA, T12, no. 353, p. 221, c19-22)
[A67] 《大方广佛华严经》卷35〈32 宝王如来性起品〉(CBETA, T09, no. 278, p. 624, a13-14)
[A68] 《胜鬘师子吼一乘大方便方广经》卷1(CBETA, T12, no. 353, p. 221, c9-10)
[A69] 《大般涅槃经》卷5〈4 如来性品〉(CBETA, T12, no. 374, p. 395, b25-29)
[A70] 《大般涅槃经》卷6〈4 如来性品〉“不了义者如经中说一切烧燃一切无常一切皆苦一切皆空一切无我是名不了义”(CBETA, T12, no. 374, p. 402, b15-17)
[A71] 《究竟一乘宝性论》卷3〈5 一切众生有如来藏品〉(CBETA, T31, no. 1611, p. 828, a28-29)
[A72] 《胜鬘师子吼一乘大方便方广经》卷1(CBETA, T12, no. 353, p. 222, b16-19)
[A73] 《大乘入楞伽经》卷5〈6 刹那品〉(CBETA, T16, no. 672, p. 620, a1-3)
[A74] 《大乘入楞伽经》卷5〈6 刹那品〉(CBETA, T16, no. 672, p. 619, c1-6)
[A75] 《大乘入楞伽经》卷5〈6 刹那品〉(CBETA, T16, no. 672, p. 619, c23-25)
[A76] 《大乘入楞伽经》卷1〈2 集一切法品〉(CBETA, T16, no. 672, p. 593, c2-3)
[A77] 《大乘入楞伽经》卷5〈6 刹那品〉(CBETA, T16, no. 672, p. 619, c23-24)
[A78] 《大乘密严经》卷2〈6 趣入阿赖耶品〉(CBETA, T16, no. 682, p. 765, a23-24)
[A79] 《大乘密严经》卷2〈6 阿赖耶建立品〉(CBETA, T16, no. 681, p. 737, c24-25)
[A80] 《大乘密严经》卷3〈8 阿赖耶微密品〉(CBETA, T16, no. 681, p. 747, a15-20)
[A81] 《楞伽阿跋多罗宝经》卷2〈一切佛语心品〉(CBETA, T16, no. 670, p. 489, b15-20)
[A82] 《大乘密严经》卷1〈2 入密严微妙身生品〉(CBETA, T16, no. 682, p. 751, b14)
[A83] 《大乘入楞伽经》卷7〈10 偈颂品〉(CBETA, T16, no. 672, p. 637, c26-p. 638, a2)
[A84] 《大乘入楞伽经》卷7〈10 偈颂品〉(CBETA, T16, no. 672, p. 638, a8-9)
[A85] 《大乘入楞伽经》卷7〈10 偈颂品〉(CBETA, T16, no. 672, p. 637, c22)
[A86] 《大乘密严经》卷2〈2 妙身生品〉(CBETA, T16, no. 681, p. 731, a28-b7)
[A87] 《大乘入楞伽经》卷3〈2 集一切法品〉(CBETA, T16, no. 672, p. 602, a13-14)
[A88] 《大乘入楞伽经》卷3〈2 集一切法品〉(CBETA, T16, no. 672, p. 602, a28-29)
[A89] 《大乘入楞伽经》卷7〈10 偈颂品〉(CBETA, T16, no. 672, p. 638, c9-19)
[A90] 《百论疏》卷3〈10 破空品〉(CBETA, T42, no. 1827, p. 303, b2-3)
[A91] 《大乘入楞伽经》卷3〈2 集一切法品〉(CBETA, T16, no. 672, p. 602, a21)
[A92] 《大乘入楞伽经》卷5〈4 现证品〉(CBETA, T16, no. 672, p. 619, a7-9)
[A93] 《辩中边论》卷1〈1 辩相品〉(CBETA, T31, no. 1600, p. 465, a5)
[A94] 《辩中边论》卷1〈1 辩相品〉(CBETA, T31, no. 1600, p. 465, a6)
[A95] 《辩中边论》卷1〈1 辩相品〉(CBETA, T31, no. 1600, p. 465, a11)
[A96] 大正一六【CB】[-]【印顺】
[A97] 大正一六【CB】[-]【印顺】
[A98] 大正一六【CB】[-]【印顺】
[A99] 大正一六【CB】[-]【印顺】
[A100] 大正一六【CB】[-]【印顺】
[A101] 大正一六【CB】[-]【印顺】
[A102] 大正一六【CB】[-]【印顺】
[A103] 大正一六【CB】[-]【印顺】
[A104] 大正一六【CB】[-]【印顺】
[A105] 大正一六【CB】[-]【印顺】
[A106] 大正一六【CB】[-]【印顺】
[A107] 大正一六【CB】[-]【印顺】
[A108] 大正一六【CB】[-]【印顺】
[A109] 大正一六【CB】[-]【印顺】
[A110] 大正一六【CB】[-]【印顺】
[A111] 大正一六【CB】[-]【印顺】
[A112] 大正一六【CB】[-]【印顺】
[A113] 《大乘密严经》卷1〈2 入密严微妙身生品〉(CBETA, T16, no. 682, p. 754, c3)
[A114] 《大乘入楞伽经》卷1〈1 罗婆那王劝请品〉(CBETA, T16, no. 672, p. 589, a12-13)
[A115] 《大乘入楞伽经》卷1〈1 罗婆那王劝请品〉(CBETA, T16, no. 672, p. 589, c20-21)
[A116] 《大乘密严经》卷1〈1 密严道场品〉(CBETA, T16, no. 682, p. 749, a16-18)
[A117] 《大乘密严经》卷1〈1 密严道场品〉“若有住此三摩地者于诸有情心无顾恋证于实际及以涅槃犹如热铁投[3]诸冷水弃于有情故诸菩萨舍而不证所以者何舍大精进大悲诸度断于佛种趣声闻乘行于外道邪见之迳犹如老象溺在淤泥为三摩地泥所沉没味定境界亦复如是退转一切诸佛法门不得入于究竟之慧是故菩萨舍而不证近住而已以究竟慧入佛法身觉悟如来广大威德当成正觉转妙法轮智境众色而为资用入如来定游涅槃境一切如来令从定起渐次加行超第八地善巧决择乃至法云受用如来广大威德入于诸佛内证之地与无功用道三摩地相应遍游十方不动本处而恒依止密严佛刹”(CBETA, T16, no. 682, p. 749, a23-b7)[3]诸=之【宋】【元】【明】
[A118] 《大乘入楞伽经》卷1〈2 集一切法品〉(CBETA, T16, no. 672, p. 594, a8-10)
[A119] 《大乘入楞伽经》卷1〈2 集一切法品〉(CBETA, T16, no. 672, p. 594, a16-20)
[A120] 《大乘密严经》卷1〈1 密严会品〉(CBETA, T16, no. 681, p. 724, a3-4)
[A121] 《解深密经》卷3〈6 分别瑜伽品〉(CBETA, T16, no. 676, p. 698, a11-13)
[A122] 《大乘入楞伽经》卷2〈2 集一切法品〉(CBETA, T16, no. 672, p. 598, c22-24)
[A123] 《大乘入楞伽经》卷2〈2 集一切法品〉(CBETA, T16, no. 682, p. 773, c19)
[A124] 《大般涅槃经》卷11〈6 现病品〉(CBETA, T12, no. 374, p. 431, b15-16)
[A125] 《大乘起信论》卷1(CBETA, T32, no. 1666, p. 580, b17)
[A126] 《大乘起信论》卷1(CBETA, T32, no. 1666, p. 580, b17-18)
[A127] 《大乘起信论》卷1(CBETA, T32, no. 1666, p. 581, a27)
[A128] 《无畏三藏禅要》卷1(CBETA, T18, no. 917, p. 944, a16-17)
[A129] 《无畏三藏禅要》卷1“所言三摩地者更无别法直是一切众生自性清净心名为大圆镜智上[15]自诸佛下至蠢动悉皆同等无有增减但为无明妄想客尘所覆是故流转生死不得作佛行者应当安心静住莫缘一切诸境假想一圆明犹如净月去身四尺当前对面不高不下量同一肘圆满具足其色明朗内外光洁世无方比初虽不见久久精研寻当彻见已即更观察渐引令广或四尺如是[16]倍增乃至满三千大千世界极令分明将欲出观如是渐略还同本相初观之时如似于月遍周之后无复方圆作是观已即便证得解脱一切[17]盖障三昧得此三昧者名为地前三贤依此渐进遍周法界者如经所说名为初地所以名初地者为以证此法昔所未得而今始得生大喜悦是故初地名曰欢喜亦莫作解了即此自性清净心以三义故犹如于月一者自性清净义离贪欲垢故二者清凉义离瞋热恼故三者光明义离愚痴暗故又月是四大所成究竟坏去是以月世人共见取以为喻令其悟入行者[18]久久作此观观习成就不须延促唯见明朗更无一物亦不见身之与心万法不可得犹如虚空亦莫作空解以无念等故说如虚空非谓空想久久能熟行住坐卧一切时处作意与不作[19]意任运相应无所罣碍一切妄想贪瞋痴等一切烦恼不假断除自然不起性常清净依此修习乃至成佛唯是一道[20]更无别理此是诸佛菩萨内证之道非诸二乘外道境界作是观已一切佛法恒沙功德不由他悟以一贯之自然通达”(CBETA, T18, no. 917, p. 945, b1-c2)[15]自=至【甲】ィ【乙】[16]倍=信【丙】[17]〔盖〕-【甲】ィ【乙】[18]久久=各【甲】[19]〔意〕-【甲】[20]〔更〕-【甲】
[A130] 《金刚顶瑜伽中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论》卷1(CBETA, T32, no. 1665, p. 572, c13-23)
[A131] 《金刚顶瑜伽中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论》卷1(CBETA, T32, no. 1665, p. 573, c10-p. 574, b11)
[A132] 《金刚顶瑜伽中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论》卷1(CBETA, T32, no. 1665, p. 574, b12-13)
[A133] 《金刚顶瑜伽中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论》卷1(CBETA, T32, no. 1665, p. 574, b8-10)
[A134] 《大毘卢遮那成佛神变加持经》卷1〈1 入真言门住心品〉(CBETA, T18, no. 848, p. 3, b22)
[A135] 《大毘卢遮那成佛神变加持经》卷1〈1 入真言门住心品〉(CBETA, T18, no. 848, p. 1, c2)
[A136] 《大毘卢遮那成佛神变加持经》卷1〈1 入真言门住心品〉(CBETA, T18, no. 848, p. 1, c17-18)
[A137] 《大毘卢遮那成佛神变加持经》卷6〈21 百字位成品〉(CBETA, T18, no. 848, p. 40, c20)
[A138] 《大乐金刚不空真实三么耶经》卷1(CBETA, T08, no. 243, p. 785, c11-12)
[A139] 《密严经》卷1〈1 密严会品〉(CBETA, T16, no. 681, p. 724, c7-8)
[A140] 《大乘密严经》卷1〈2 入密严微妙身生品〉(CBETA, T16, no. 682, p. 753, a27-29)
[A141] 《玄宗朝翻经三藏善无畏赠鸿胪卿行状》卷1(CBETA, T50, no. 2055, p. 290, c12-13)
[A142] 《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卷1(CBETA, T17, no. 842, p. 919, a22-25)
[A143] 《大佛顶如来密因修证了义诸菩萨万行首楞严经》卷1(CBETA, T19, no. 945, p. 106, c17-18)
[A144] 《大佛顶如来密因修证了义诸菩萨万行首楞严经》卷1(CBETA, T19, no. 945, p. 107, a23-25)
[A145] 《佛说大悲空智金刚大教王仪轨经》卷2〈8 大相应轮品〉(CBETA, T18, no. 892, p. 593, a16-20)
[A146] 《佛说大悲空智金刚大教王仪轨经》卷3〈13 说方便品〉(CBETA, T18, no. 892, p. 596, a26-b3)
[A147] 《佛说大悲空智金刚大教王仪轨经》卷3〈13 说方便品〉(CBETA, T18, no. 892, p. 596, b1-2)
[A148] 《大般若波罗蜜多经(第1卷-第200卷)》卷46〈12 菩萨品〉“有寻有伺离生喜乐入初静虑具足住是初定”(CBETA, T05, no. 220, p. 262, b6-7)
[A149] 《金刚顶一切如来真实摄大乘现证大教王经》卷1(CBETA, T18, no. 874, p. 313, c26-27)
[A150] 《大乘密严经》卷3〈8 阿赖耶微密品〉(CBETA, T16, no. 681, p. 747, a15)
[A151] 《大乘入楞伽经》卷7〈10 偈颂品〉(CBETA, T16, no. 672, p. 637, b22-23)
[A152] 《长阿含经》卷2“佛身疾生举[5]体皆痛佛自念言‘我今疾生举身痛甚而诸弟子[6]悉皆不在若取涅槃则非我宜今当精勤自力以留寿命’尔时世尊于静室出坐清凉处阿难见已速疾往诣而白佛言‘今观尊颜[7]疾如有损’阿难又言‘世尊有疾我心惶惧忧结荒迷不识方面气息未绝犹[8]少醒悟默思“如来未即灭度世眼未灭大法未损何故今者不有教令于众弟子乎”’佛告阿难‘众僧于我有所须耶若有自言“我持众僧我摄众僧”斯人于众应有教[9]命如来不言“我持于众我摄于众”岂当于众有教令乎阿难我所说法内外已讫终不自称所见通达吾已老矣年[10]且八十譬如故车方便修治得有所至吾身亦然以方便力得[11]少留寿自力精进忍此苦痛不念一切想入无想定我身安隐无有恼患’”(CBETA, T01, no. 1, p. 15, a18-b5)[5]体=躯【宋】【元】【明】[6]悉皆=皆悉【宋】【元】【明】[7]疾如有=如有少【宋】【元】【明】[8]少=小【宋】【元】【明】[9]命=令【宋】【元】【明】[10]粗=且【宋】【元】【明】【CB】[11]少留=留住【宋】【元】【明】
[A153] 《杂阿含经》卷9(CBETA, T02, no. 99, p. 60, c23-24)
[A154] 《道德经顺朱》卷1(CBETA, J36, no. B351, p. 514, a9)
[A155] 《中阿含经》卷54〈2 大品〉(CBETA, T01, no. 26, p. 763, b4-5)

佳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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