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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雨集(二)(卷2)


                  

中编 “大乘佛法”[A1]

第一章 泛论普及而又深入的大乘

第一节 崇高的佛陀与菩萨僧

西元前一世纪中“大乘佛法”以新的姿态出现于印度“大乘佛法”是以发菩提心修菩提行成就佛果为宗的发心修行的名为菩提萨埵简称菩萨(bodhisattva修行到究竟圆满的名为佛(buddha菩萨与佛有不即不离的因果关系佛果的无边功德庄严是依菩萨行而圆满成就的由于众生的根性不同“大乘佛法”从多方传出来也就有适应智增上的信增上的悲增上的不同但从“佛法”而演进到“大乘佛法”主要还是“佛般涅槃所引起的佛弟子对佛的永恒怀念”[A2]也就因此“大乘佛法”比起“佛法”来有更多的仰信与情感成分这样“佛法”中以信为本的方便道普及而又能引入甚深的如六随念(ṣaḍ-anusmṛti)的一部分当然会有更多的开展就是继承甚深行而来的广明菩萨发心修行证入(甚深)也就是难行道的众多教典也有不少的方便成分所以是甚深而又能普及的法门充满理想而能普及的“大乘佛法”在旧有的“佛法”传统中脱颖而出佛法进入了一新的阶段

释尊涅槃了引起佛弟子无限的怀念部分佛弟子的怀念倾向于形而上的理想化的引出了“大乘佛法”的新境界涅槃(nirvāṇa“佛法”以为是超脱了无休止的生死流转佛与声闻(śrāvaka)弟子是没有差别的涅槃是生死苦的止息不生不灭无量无数不能再以“有”“无”来表示彻底的说世间的思想与语文什么都是无法表示的在世俗说明上涅槃也可以说是有的实有的但不能想像为人天那样的个体对一般人的世间心识来说涅槃了的佛(与阿罗汉)不再与世间相关除传诵中的法与律外仅留佛的遗体——舍利(śarīra)为人供养作福是不能满足人心需要的但也就由于这样涅槃了的佛(与阿罗汉)不是佛弟子祈求的对象不会附上迷妄的神教行为“佛法”仍然保持了理性的宗教新形象

佛法甚深这样的涅槃连阐陀(Chanda)都难以信受[1]何况佛涅槃后的一般信众呢不能满足人心在对佛的怀念中大众部(Mahāsāṃghika)等以为“一切如来无有漏法如来色身实无边际如来威力亦无边际诸佛寿量亦无边际[2]佛的涅槃不只是寂灭可说“超脱一切而不离一切”永远的(大慈大悲)利益众生方广部(Vetulyaka)说释迦佛住兜率天成佛现生人间的是化身[3]后来大乘经进一步的说“住色究竟天于彼成正觉”[4]那是与印度教的最高神——大自在天(Maheśvara)同一住处了说到释尊的寿命或说“七百阿僧祇劫”或说“我成佛已来甚大久远寿命无量阿僧祇劫常住不灭”[5]起初大乘经还以阿罗汉的涅槃比喻菩萨的自证也有“同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的经说其实阿罗汉的涅槃不是真涅槃只是佛的方便化导而已总之佛智不可思议佛涅槃不可思议只能以信心来领受能生信心也是难得的了经中说七佛原只是随顺世间(七世)其实过去已成的佛是无量数的“佛法”没有说到现在还有其他的佛名大众部却说十方世界有佛[6]佛说世界无量众生无数与释尊同时十方世界有多佛出世应该是合理的他方世界不一定是清净庄严的但大乘经所说的他方世界似乎总是比我们这个世界好些这个世界的佛——释尊已涅槃了而世界又这么不理想以信为先的大乘佛子渐从现实人间而倾向理想的他方菩萨与菩萨道是从“譬喻”“本生”等来的释尊在过去生中曾经历长期的修行被称为菩萨意思是求“觉”的“众生”从“本生”等所传说的菩萨行一般归纳为修六波罗蜜(ṣaṭ-pāramitā四摄(catvārisaṃgraha-vastūni经历十地(daśabhūmi)而后成佛菩萨自己还没有解脱修种种的难行苦行主要为了利人不惜牺牲一切甚至献出自己的生命依大乘法说菩萨要广集福德与智慧资粮“五事具足”才能得无生法忍(anutpattika-dharma-kṣānti与阿罗汉的涅槃相等但菩萨的广大悲愿不入涅槃“留惑润生”愿意在长期的生死中度脱苦难的众生这种不急于自求解脱伟大的利他精神在世间人心中当然是无限的尊重赞叹“见贤思齐”学菩萨而求成佛的“大乘佛法”为佛弟子所乐意信受奉行这是一项最有意义的重要因素(当然还有其他原因)菩萨的大行——波罗蜜行主要是以慧——般若(prajñā)为先导的大乘经所说甚深智与广大行是继承“佛法”的甚深行如《般若经》所说得无生法忍的不退转——阿毘跋致(avinivartanīya)菩萨都是依人身进修而悟入的[7]得无生忍以上的是大菩萨(俗称“法身大士”)以方便力现种种身利济众生那就不是常人的境界成为大乘佛弟子的信仰对象从初发心到法身大士没有僧伽组织却成为菩萨僧比起四向四果的圣僧及一般出家众似乎要伟大得多“大乘佛法”兴起佛与菩萨的伟大庄严存在于现实人间更多的存在于信念理想之中从此代表“佛法”的现实僧伽——出家众虽依旧的游化人间还是“归依僧”而不再重视四向四果的圣僧更不要说人间凡僧了如《大宝积经》(一九)〈郁伽长者会〉(大正一一四七三上)

“菩萨见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及与凡夫若见声闻乘皆悉敬顺速起承迎好语善音右绕彼人应当如是思念我等得无上正真道时为成声闻功德利故而演说法虽生恭敬心不住中长者是名在家菩萨归依于僧

“若有未定入声闻乘劝令发于一切智心若以财摄若以法摄依于不退菩萨之僧不依声闻僧求声闻德心不住中长者是名在家菩萨成就四法归依于僧

“以此布施回向无上道是名归依僧

大乘佛教界尽管照样的说声闻法(原始的“佛法”)照样的供养一般出家众而心不在焉释尊为出家者和乐共处而制立的僧律也不受大乘行者的尊重可以念佛——过去佛他方佛念菩萨——可能是人是天是魔也可能是鬼而不再念传统的僧伽功德佛法将顺著这一方向而发展下去

第二节 佛菩萨天的融和

“佛法”中高级天与低级的鬼天畜生天对释尊与出家弟子只是赞仰归敬听法而求安乐与解脱又自动的表示护法的虔诚虽说天上也有圣者但都不及人间的阿罗汉(arhat在佛弟子的归依信仰中没有“天”的地位天反而是仰望佛(出家)僧——三宝救度的容忍印度民间信仰的群神怜愍愚痴而超脱群神是“佛法”的根本立场由于佛教界传出的菩萨(bodhisattva)“本生谈”菩萨多数是人但也有是天鬼与畜生所以经律中所见的天有些在大乘经中成为大菩萨了经律中说释尊的二位天上大弟子大梵天(Mahābrahman)得阿那含果帝释([A3]Śakro devānām indraḥ)得须陀洹果这二位天弟子在《华严经》中与人间的二大弟子——舍利弗(Śāriputra大目犍连(Mahāmaudgalyāyana)合化成为(与梵天相当的)文殊师利(Mañjuśrī(与帝释相当的)普贤(Samantabhadra)菩萨[1]这与色究竟天(Akaniṣṭha)圆满究竟菩提的佛综合起来看表示了佛法与印度天神的沟通“娑伽度龙王十住(地)菩萨阿那婆达多龙王七住菩萨”[2]与这两位龙菩萨有关的有《海龙王经》与《弘道广显三昧经》《法华经》说八岁龙女立刻转男子身于南方无垢世界成佛[3]《大树紧那罗王所问经》的当机者是一位现紧那罗(kiṃnara)身的大菩萨《维摩诘所说经》说“十方无量阿僧祇世界中作魔王者多是住不可思议解脱菩萨[4]属于四大王众天(caturmahārājakāyika-deva)的鬼畜天是菩萨而蒙佛授记的著实不少最重要的要算夜叉(yakṣa)了经中有金刚手(Vajra-pāṇi也名执金刚(Vajradhara或译密迹金刚力士是从手执金刚杵得名的本是一切夜叉的通称如帝释手执金刚杵也是夜叉之一经律中说有一位经常护持释尊的金刚力士这位经常护持佛的金刚手在《密迹金刚力士经》中是发愿护持千兄——贤劫千佛的大菩萨[5]经常随侍释尊所以被解说为一般人所不知的佛事一般人没有听说过的佛法这位护法金刚知道得很多于是“菩萨三密”“如来三密”都由这位金刚手而传说出来后来的“秘密大乘佛法”都由此传出理由就在这[A4]印度人信仰的夜叉极多帝释在中间(约忉利天也可说有五方)四王天在四方都有夜叉群所以传有五(部)族金刚神《大品般若经》就已说到了[6]夜叉身的大菩萨受到《华严经》的尊重法会开始十方菩萨以外从大自在天(Maheśvara)到执金刚一切天众(菩萨)来参加善财(Sudhana)童子所参访的也有众多的女性天神都是夜叉围绕师子频申(Siṃhavijṛmbhitā)比丘尼的在十地菩萨以上有“执金刚神”与“坐菩提道场(也就是“普贤地”)菩萨”相当[7]夜叉身相的菩萨地位非常崇高与“秘密大乘佛法”是一脉相通的只是程度不同而已天神——鬼天畜天的地位随“大乘佛法”而重要起来一向与鬼神信仰相结合的咒术等也当然要渐渐地渗合进来不过在“大乘佛法”中菩萨化的鬼畜天菩萨所说的还是菩萨道的深智大行佛果的功德庄严与后起的适应鬼畜天的法门精神还是不大同的在一般人心目中天——鬼天(神)畜天(俗称“妖精”)比人要厉害得多所以在信仰中渐渐地胜过了人间的贤圣僧

“大乘佛法”重在印度群神的菩萨化西元四五世纪间传出的《楞伽经》进一步的佛化群神如《入楞伽经》卷六(大正一六五五一上——中)

“大慧我亦如是于娑婆世界中三阿僧祇百千名号凡夫虽说而不知是如来异名大慧或有众生知如来者有知自在者有知仙人者有知梵者有知那罗延者有知胜者有知迦毘罗者有知究竟者有知阿利咤尼弥者有知月者有知日者有知婆罗那者有知毘耶娑者有知帝释者有知意生身者大慧如是等种种名号如来正遍知于娑婆世界及余世界中三阿僧祇百千名号而诸凡夫不觉不知以堕二边相续法中然悉恭敬供养于我[8]

《楞伽经》的意思是如来(佛不一定是释尊)的名号是非常多的梵天帝释以外如自在(Īśvara)是湿婆天那罗延(Nārāyaṇa)异译作毘纽(Viṣṇu毘纽是那罗延天的异名日是日天月是月天婆楼那(Varuṇa)异译作明星即太白星这都是印度神教所崇拜的迦毘罗(Kapilā)是数论(Sāṃkhya)派传说中的开创者毘耶娑(Vyāsa)——广博仙人传说为吠陀(Veda)的编集者这都是印度神教传说的古仙人印度的群神与古仙其实是如来异名一般人虽不知道就是如来但还是恭敬供养梵天等这种思想比《楞伽经》集出还早些的《大集经》已明白的表示了如《大方等大集经》(九)〈宝幢分〉(大正一三一三八中)

“世尊入王舍城尔时心游首楞严定示现微妙八十种好若事(奉)象者即见象像事师子者见师子像有事牛者即见牛像事命命鸟见命命(鸟)像有事兔者即见兔像有事鱼梵天自在(天)建陀(天)八臂(天)帝释阿修罗迦楼罗鹿水(神)火(神)风神宿国王大臣大(人)小(人)沙门婆罗门四(天)王夜叉菩萨如来各随所事而得见之见已皆称南无南无无上世尊合掌恭敬礼拜供养尔时雪山光味仙人[A5]睹见佛身是仙人像[9]

《楞伽经》说世间不同宗教的不同信仰其实所信仰的就是“如来”只是他们不知道而已这是说随地区生活人类不同意识而形成不同的信仰其实神的本质是一就是如来这是泛神的也就是一切神即一神的〈宝幢分〉从佛出发不同信仰的人他们所见的佛就是他们平时所信奉的神这是大乘行者从“法性平等”的立场消解了神与佛之间的对立(免受印度传统宗教的歧视与排斥)而达到“天佛不二”的境地这一思想的开展可能与如来普入八众有关如《长阿含经》(二)《游行经》(大正一一六中)

“佛告阿难世有八众何谓八一曰刹利众二曰婆罗门众三曰居士众四曰沙门众五曰四天王众六曰忉利天众七曰魔众八曰梵天众我自忆念昔者往来与刹利众坐起言语不可称数以精进定力在所能现彼有好色我色胜彼彼有妙声我声胜彼彼辞我退我不辞彼彼所能说我亦能说彼所不能我亦能说阿难我广为说法示教利喜已即于彼没彼不知我是天是人如是(乃)至梵天众往反无数广为说法而莫知我(是)谁[10]

“八众”有人四众与天四众天四众是梵天众魔众忉利天([A6]Trayastriṃśa)众帝释是忉利天主四天王天(caturmahārājakāyika-deva应译为四大王众天)众忉利天众与四大王众天众都是低级天——高等的鬼天畜天佛分别的到八众中去是神通示现的无论到那一众去就与他们一样但音声容色论说什么都比他们要高超得多这还是容忍印度神教的信仰而表示胜过一切人与天神的伟大不过到底是佛还是天(神)在一般人心中多少会模糊起来《长阿含经》是“世界悉檀”随顺众生的乐欲而说如经师们不能把握经说的意趣所在依文解义进而从无二无别的意境去解说表示为“佛天不二”这在现实的一般人心中不免要神佛不分了“大乘佛法”后期这一趋势是越来越严重了

第三节 造像与写经

“大乘佛法”兴起前后佛教界有两大事情对于佛法的通俗化给以广泛的影响与法有关的圣典的书写论——三藏虽经过结集但一向依诵习而流传下来锡兰传说在毘多伽摩尼王(Vaṭṭagāmaṇi)时因多年战乱而造成大饥荒比丘们到处流离忧虑忆持口诵的三藏会因动乱而有所遗忘所以西元前四二——二九年间集合在中部摩多利(Mātale)的阿卢精舍(Aluvihāra诵出三藏及注释书写在贝叶上以便保存[1]这虽是局部地区的书写记录但佛教界声气相通印度本土的书写经典距离是不会太远的锡兰的书写三藏可能是最早的《慈恩传》说迦湿弥罗(Kaśmīra)结集《大毘婆沙论》“王以赤铜为鍱镂写论文”[2]赤铜鍱(Tambapaṇṇi)是锡兰岛的古名所以赤铜鍱镂写论文可能由于锡兰书写三藏的传闻而来那时大乘初兴在成立较早的《小品般若经》中已重视经典的书写了与佛有关的佛像流行将佛的遗体——舍利建塔供养表示了对释尊的崇敬至于佛像起初是不许的“若以色量我以音声寻我欲贪所执持彼不能知我[3]释尊之所以称为佛是不能在色声等相好中见到的也许这正是供养(佛的)舍利而没有造像的原因所以《阿含经》说“念佛”也是不念色相的当时没有佛像仅有菩提树法轮足迹以象征佛的成佛说法与游行现存西元前的佛教建筑有浮雕的本生谈——菩萨相也没有佛像《十诵律》也说“如佛身像不应作愿佛听我作菩萨侍像”[4]足以证明“佛法”本是不许造佛像的大众部(Mahāsāṃghika)系以为佛的色身也是无漏的色身也是所归敬处这可能是可以造佛像的理论依据西元前后犍陀罗(Gandhāra)式摩偷罗(Mathurā)式的佛像——画像雕刻像渐渐流行起来早期流行佛像的地方当时都在西方来的异族统治下受到了异族文化的影响东汉支娄迦谶(Lokarakṣa)于桓帝光和二年(西元一七九)译出的《道行般若经》卷一〇(大正八四七六中)

“佛般泥洹(涅槃)有人作佛形像人见佛形像无不跪拜供养者其像端正姝好如佛无有异人见莫不称叹莫不持华香缯彩供养者贤者(谓)佛神在像中耶萨陀波伦菩萨报言不在像中所以作佛像者但欲使人得其福耳佛般泥洹后念佛故作像欲使世间人供养得其福

这段文字除支谦(依支谶本而再译)的《大明度经》外其他的《般若经》本都是没有的所以这可能是支谶本所增附的支谶的另一译本——《般舟三昧经》也说到“一者作佛形像用成是(般舟)三昧故[5]那个时代在月氏(贵霜)王朝统治下的西北印度显然佛像已相当盛行了“佛法”中舍利塔是表示“佛”的建在僧寺旁形成三宝的具体形象但佛法传布到各方教区越来越广僧寺越来越多要以佛舍利建塔应该有事实的困难佛像的兴起渐取代佛舍利塔的地位(起初佛像是供在塔中的)寺中供奉佛像处印度称为“香室”与我国的“大雄宝殿”相当佛像以外又有菩萨像天神像的造作对于佛教通俗化的普及发达是有重要影响力的不过佛像的出现发达在一般信众心目中似乎更类似神像的崇信了另一方面“大乘佛法”的瑜伽行者念佛见佛念佛(进而念菩萨念天)三昧更开拓出佛法的新境界

第二章 大乘“念法”法门

第一节 十法行

方便道的六随念(ṣaḍ-anusmṛti)法门大乘经中分别论述的有《摩诃般若经》《大般涅槃经》《虚空藏经》等可说并不太多然分别阐扬的如“念佛”法门就是“大乘佛法”中非常重要的修行了念(smṛti是忆念明记不忘是修习定慧所必不可缺的其实任何修行即使是初学也要忆念不忘如忆念而称佛的名为(持名)“念佛”同样的意义持诵经典名为“念经”持诵咒语名为“念咒”有念诵(jāpa)一词就是口诵心念的意思现在先说念法(dharmânusmṛti在“佛法”中重于圣道的忆念“大乘佛法”是“依于胜义”“依于法界”“依法性为定量”也就是重在契证的正法——一切法本不生一切法本清净一切法本性空所以以甚深广大行为主的《般若经》这样的说“念法”“菩萨摩诃萨应修念法于是(善法不善法有为法无为)法中乃至无少许念何况念法[1]这是以一切法无所念为“念法”了然修学甚深法从“佛法”以来就有四预流支“亲近善士听闻正法如理思惟法随法行”——如实道的方便在听闻思惟修行时都是不能没有“念”的“大乘佛法”兴起当然也是这样起初智证的法是脱落名相本来如此的流传世间的教法是佛所说多闻圣弟子所传的依佛及僧而传布所以法比佛与僧是要抽象些一般信众多数是念佛念僧供养佛及僧由于佛教界出现了书写的圣典“念法”法门得到了重大的开展这是初期大乘——《般若经》等所明白昭示了的如《摩诃般若波罗蜜经》这样说[2]

1.“是般若波罗蜜若闻受持亲近为他说正忆念

2.“应闻般若波罗蜜应受持亲近(为他)说正忆念受持亲近正忆念已应书经卷恭敬供养尊重赞叹璎珞乃至伎乐

3.“书般若波罗蜜经卷供养恭敬香乃至幡书般若波罗蜜经卷与他人令学

4.“受持般若波罗蜜亲近正忆念亦为他人种种因缘演说般若波罗蜜义开示分别令易解

般若波罗蜜(prajñāpāramitā是智证的甚深法门菩萨修学般若(prajñā摄导施戒等(六度四摄)大行自利利他而到达佛地般若是甚深的修学的方便当然是“亲近善士”等以闻修而契入正法所引第一则中听“闻”般若法门“受持”是信受忆持在心“亲近”是“常来(善士处)承奉咨受”[A7]“读”是口受(后来是依经文)一句句的学习“诵”是熟习了的背诵以上是“亲近善士多闻正法”的详细说明“为他说”是“宣传未闻”[A8]使别人也能信受奉行(为他说也能增进自己的熟习与理解)“正忆念”是“如理思惟”的异译依《大智度论》此下有“修”那就是“法随法行”了[3]第一则的修学次第与“佛法”中“亲近善士”等“预流支”一样只是说得更详细些第二则多了书写经卷与供养大乘兴起时期恰好书写经卷流行般若法门甚深而又通俗化写经是重要因素写成一部一部的经典“法”有了具体的形象于是受到恭敬供养用华香(香有烧香末香涂香等多类)璎珞盖来供养还有“伎乐”那是歌舞(进一步就是戏剧)了对经典的供养与供养佛的舍利是完全相同的第三则不但自己如此还书写经典布施给别人使别人也能受持供养第四则以经卷布施虽是功德无量但般若到底是重于智证的智证要先得如理的正见所以为他演说开示分别是更重要的“正忆念”以前的“为他说”只是照本宣扬而“演说般若波罗蜜义开示分别”是深一层的开示抉择重于胜解深义以法为中心的般若法门自修与利他采取了这样的方便甚深而又通俗化通俗而又方便的引入深义的修证在法的学习法的流通上有著不同于初期“佛法”的内容

听闻受持亲近为他说正忆念书写供养施与他人在“亲近善士”等固有方便外增多了书写等通俗易行的方便这是大乘兴起时因教界书写圣典而展开的《大品经》中自(三〇)〈三叹品〉到(三八)〈法施品〉共九品二卷多广说这一系列方便的功德[4]其他初期大乘经也有这种情形如《大宝积经》的〈不动如来会〉末品说到“应当受持读诵通利为他广说”并说“或于他人有是经卷应可诣彼而书写之若于彼村求不能得应诣[A9]邻境书写受持读诵通利复为他人开示演说”[5]旧译的《阿閦佛国经》也说到供养经卷[6]《法华经》的〈法师品〉极力赞扬听闻受持书写供养的功德与《般若经》相同如说“若有人闻《妙法华经》乃至一偈一句”“有人受持解说书写《妙法华经》乃至一偈于此经卷敬视如佛种种供养璎珞末香涂香烧香缯盖幢幡衣服伎乐乃至合掌恭敬”[7]〈法师功德品〉说到“受持是《法华经》若读若诵若解说若书写”能得六根的种种功德[8]天台智者大师依此〈法师功德品〉立五品法师[9]等到书写经典盛行了对于书写供养(经卷)等功德经中也就淡了下来诵等方便经中所说的或多或少后起的《无上依经》总合为持经的十种法(行)如说“一者书写二者供养三者传流(施他)四者谛听五者自读六者忆持七者广说八者自诵九者思惟十者修行[10]十法以“书写”为第一可见那时的受持可依书写的经典不一定非从人口受不可了所以《大智度论》说“若从佛闻若从弟子闻若于经中闻[11]依经文而了解义趣也就等于从人受学了

大乘的智行是“念法”为主的以受持诵等为方便因经法的“书写”而流行信行是“念佛”为主的以称名礼拜忏悔等为方便因“佛像”的兴起而盛行尤其是经典的“书写”信行念佛者也赞叹读诵的功德如《般舟三昧经》说“闻是三昧已为他人说须臾间是菩萨功德不可复计[12]〈念佛三昧分〉说“但能耳闻此三昧名假令不读不诵皆当次第成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能听受斯念佛三昧若读所得功德望前布施不可喻比何况有能具足听受修行演说是功德聚而可校量耶[13]“十法行”已成为一切法门的共通方便了

第二节 书写供养与读诵功德

“佛法”重智证而又出重信的方便般若是甚深法重智证的也传出了重信的方便那就是书写供养等了《大智度论》卷五八(大正二五四七二下)

“是般若有种种门入若闻持乃至正忆念者智慧精进门入书写供养者信及精进门入若一心深信则供养经卷胜(于闻持等)若不一心虽受持而不如(闻持等)

从智慧入门从信入门都可以深入般若智与信到底是不容许别行的初入般若适应不同根性可以有此二门而最重要的还是真诚一心如不能一心都是不能得真实功德的在正法中心的般若法门中重信的书写供养施他是“大乘佛法”时代的特色由于般若法门的容受通俗的方便诵也就有了不同的意义这不妨一一的说明

书写(lekhana起初佛说法虽然结集了还是口口传诵下来传诵容易误失也可能遗忘失传书写经典兴起这是保存弘布佛法的好办法所以在“法”的修学中书写与读解说等受到了同样的尊重以《般若经》来说为了不致中途停顿鼓励限期的精进完成如说“若能一月书成应当勤书若二月三月四月五月六月七月若一岁书成亦当勤书思惟正忆念修行若一月得成就乃至一岁得成就应当勤成就[1]书写等应当精勤的完成书写的功德是很大的所以〈不动如来会〉劝人精勤设法去求法写经写经一向受到尊重我国炖煌石室的藏书有些是唐宋间的写经不过写经是为了功德忽略了传布佛法的原始意义自我国印刷发达后书写经典来传布佛法已没有必要了仅有极少数出发于虔敬的写经或刺舌出血来写经对宏传佛法来说写经的时代是过去了

供养(pūjana写成的经典尊重供养表示了对“法”的尊敬也能引发佛弟子书写诵经文的热心供养经典《般若经》有一传说的事实在众香城——犍陀罗(Gandhāra)城中“有七宝台赤牛头栴檀以为庄严真珠罗网以覆台上四角皆悬摩尼珠宝以为灯明及四宝香炉常烧名香为供养般若波罗蜜故其台中有七宝大床四宝小床重敷其上以黄金牒书《般若波罗蜜(经)》置小床上种种幡盖庄严垂覆其上”[2]在高台上供养经典与供养佛牙[A10]钵的方式相同这是西元二世纪的传说供养经典在印度北方应该是有事实的《历代三宝纪》说“崛多三藏口每说云于阗东南二千余里有遮拘迦国王宫自有《摩诃般若》《大集》《华严》——三部大经并十万偈王躬受持亲执键钥转读则开香花供养又道场内种种庄严众宝备具兼悬诸杂花时非时果[3]传来中国如南岳慧思“以道俗福施造金字《般若》二十七卷金字《法华》琉璃宝函庄严炫曜功德杰异大发众心”[4]也是供养经卷的实例一直到近代供奉在藏经楼中的“大藏经”也还是重于供养的书写经典“法”才有了具体的实体受到佛弟子的恭敬供养佛入涅槃佛弟子怀念佛而恭敬佛的遗体——舍利(śarīra建塔供养供养佛舍利塔只能生信作福而书写的经典更可以读解说依法修行比佛舍利更有意义些所以《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卷一〇(大正八二九〇中)

“㤭尸迦若满阎浮提(乃至如恒河沙等世界)佛舍利作一分复有人书般若波罗蜜经卷作一分二分之中汝取何所释提桓因白佛言我宁取般若波罗蜜经卷何以故世尊我于佛舍利非不恭敬非不尊重世尊以舍利从般若波罗蜜中生般若波罗蜜(所)修熏故是舍利得供养恭敬尊重赞叹

舍利是佛的遗体舍利的所以受人尊敬供养因为依此色身而成佛说法成佛说法都是依般若波罗蜜甚深法的修证而来这可见《般若经》胜于佛的遗体所以在二分中宁可选取《般若经》这一分了在佛弟子的心目中大乘(成佛法门)经卷可说是与佛一样的(可以依经而知法)至少也与舍利塔一样如《金刚般若波罗蜜经》说“若是经典所在之处则为有佛若尊重弟子”“若有此经一切世间天阿修罗所应供养当知此处则为是塔皆应恭敬作礼围绕以诸华香而散其处”[5]《法华经》也说“有人受持解说书写《妙法华经》乃至一偈于此经卷敬视如佛[6]在佛像还没有盛行时重于智证的大乘以经卷代替了舍利达成圣典的广泛流布

施他(dāna书写经典将经典布施——赠送给他人使他人也能供养受持诵等施他的本是书写的经典自印刷术发明经典也都是印刷的于是改为印经赠送了为什么要“施他”施者深深信解法门的希有受者因此而能受持思惟修行佛法因此而流布这所以要“施他”如施者不知经义受者搁放一边如现前佛教界的一般情形那是失去“施他功德”的意义了书写供养施他是虔信尊敬而修法的布施使法门广大流行在行者自身是信施福德菩萨道以般若为主而更要有利他(为法为人)的德行所以对修学大乘法来说重智而又赞扬信施福德确是相助相成的这所以“般若”等重智证的大乘兼有信施等通俗的法门

诵(vācana, svādhyāyana般若法门的修学书写供养施他以外是听闻受持亲近为他说正忆念如说而行这样的修学《般若经》为初学者——善男子善女人广赞听闻受持等功德——今世后世的功德今世功德是现生所能得的正是一般人希望得到的现世福乐从(三〇)〈三叹品〉起经文所说的极多比较起来与初期“佛法”所说得慈心定者的功德大致相同慈心功德《杂阿含经》(祇夜)说“不为诸恶鬼神所欺”[7]《大智度论》与《大毘婆沙论》说慈心五功德[8]《增壹阿含经》说十一功德《增支部》说八功德与十一功德[9]内容是

  • 睡眠安乐醒觉时安乐

  • 不见恶梦

  • 为人神所爱乐天神拥护盗贼不侵

  • 刀兵毒所不能害不横死不蒙昧命终

  • 速入定

  • 颜色光润

得慈心定(maitrī-citta-samādhi)的有上说的种种功德那是由于自力修持所得的《般若经》说于般若波罗蜜能修听闻受持等“十种法行”的也有这些功德还说到“若在空舍若在旷野若人住处终不怖畏”[10]那是从“念佛”离恐怖来的没有恶梦反而能得见佛等善梦[11]如因事而“往至官所官不谴责”[12]也就是不会受官非之累依《大毘婆沙论》也是慈心功德的一项传说[13]不但不会横死也是“四百四病所不能中”这当然要“除其宿命业报”所感的疾病那是不能不受的[14]在《般若经》中这都是听闻般若波罗蜜受持诵等功德经中说听闻受持正忆念时到处说“不离萨婆若心”萨婆若(sarvajñā是一切智的音译不离萨婆若心就是不离菩提心(bodhi-citta依菩提心而修学般若波罗蜜能得种种今世的福乐那与慈心功德一样是自力修持所得的现世福德然在广说受持等现世福乐时适应民间的神秘信仰表示出般若波罗蜜的威神力如经上赞叹“般若波罗蜜是大明咒无上明咒无等等明咒”唐译《大般若经》作“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是一切咒王[15]咒——明咒似为梵语 vidyā 的语译与“秘密大乘”的漫怛攞(mantra意义是相通的《大智度论》卷五七(大正二五四六四中)

“如外道神仙咒术力故入水不溺入火不热毒虫不螫何况般若波罗蜜

以“咒”来比喻般若波罗蜜——法般若是咒中至高无上的咒王比一切咒术的神用更伟大这显然是适应民间的咒术信仰使般若俗化(书写供养等)而又神化容易为一般人所信受经中举“有药名摩祇”的比喻“药气力故蛇不能前即自还去”也是称叹“般若波罗蜜威力”[16]经中又举譬喻说“如负债人亲近国王供给左右债主反更供养恭敬是人是人不复畏怖何以故世尊此人依近于王凭恃有力故”[17]这是依仗“他力”的功德了依此来观察经中说有魔王与外道想到般若法会上来娆乱释提桓因([A11]Śakro devānām [A12]indraḥ)“即诵般若波罗蜜是时诸外道梵志遥绕佛复道还去”“即时诵念般若波罗蜜恶魔闻其所诵渐渐复道还去”[18]就是“往至官所官不谴责”也是“读诵是般若波罗蜜故”[19]般若波罗蜜这样的神效真可说是一切咒中的咒王了

般若是甚深的智证法门直示一切法不生一切法空一切法本净的深义而却说读诵《般若经》有种种的现生利益并能降伏魔王外道的娆乱这在读者也许会感到意外的般若法门兴起于南方大成于北印度可能与当地的部派佛教有关诵经而有护持佛弟子的作用《长部》(三二)《阿咤曩胝经》已经说到了南传的赤铜鍱部(Tāmraśāṭīya也已诵持“护经”以求平安幸福了《十诵律》所说的“多识多知诸大经”中有“阿咤那剑(晋言《鬼神成经》)[20]就是《阿咤曩胝经》盛行于北印度的说一切有部(Sarvāstivādin不但有这部经还有诵经而降伏敌人的传说如《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说边地的兵势很盛王师一再败落法与(Dharmadinnā)比丘尼教他们“每于宿处诵《三启经》称天等名而为咒愿愿以此福资及梵天此世界主帝释天王并四护世(四大天王)及十八种大药叉王般支迦药叉大将执杖神王所有眷属难陀邬波难陀大龙王等”般支迦药叉(Pañcika-yakṣa)“即便去斯不远化作军众象如大山马形如象车如楼阁人等药叉”这样敌人望见就恐惧降伏了[21]此外有“诵《三启经》”以遣除树神的记录[22]《三启经》是经分三分前是赞诵佛德后是发愿回向中间是诵经[23]如人死亡了读诵《三启经》中间所诵的是《无常经》如降伏敌人遣除树神中间诵经部分应该是诵《阿咤那剑》等经了北方的部派佛教流行这种“诵经”以求平安降伏敌人等行为《般若经》在北方集成也就以读诵《般若经》代替世俗的一切法术咒语然从作用来说读与诵念《般若波罗蜜经》与世俗信仰的作法持咒到底有多少差别智证的般若法门融摄了“佛法”通俗的信更咒术化而赞扬读诵功德甚深而又通俗化“大乘佛法”得到了广大的流行然而神秘化的融摄比之“佛法”“大乘佛法”是深一层的神秘化了以后将更深刻的神化下去

第三章 大乘“念佛”法门

第一节 信方便的易行道

“佛法”有适应慧强信弱的有适应信强慧弱的根性不同适应的修行方便也就多少不同“大乘佛法”理想与信仰的成分增多以信为先的方便也就越来越重要然“大乘佛法”主流仍是重慧的甚深广大的菩萨道修菩萨行是“大乘佛法”所共的而慧(prajñā)与信(śraddhā)的适应不同而又相通如重慧而以“法”为主的而又有书写供养读诵功德的方便如上一章所说重信而以“佛”(菩萨天)为主的以称名忏悔等为方便然也有念佛实相的深行说到“大乘佛法”的念佛(buddhânusmṛti内容异常的广大先从“易行道”说起

“大乘佛法”以无上圆满的佛为究极理想而从菩萨(bodhisattva)的广大修行中去完成菩萨的发心“自未得度先度他是故我礼初发心”[1]先人后己的精神是希有难得的发心修行从释尊过去生中的修行事迹来说特别是布施为了慈济众生不惜牺牲一切甚至奉献自己的生命菩萨要修行三大阿僧祇劫这是随顺说一切有部(Sarvāstivādin)说的其实“佛言无量阿僧祇劫作功德欲度众生何以故言三阿僧祇劫三阿僧祇劫有量有限”[2]在无量时劫中修行“任重道远”没有比菩萨更伟大了菩萨的广大修行惟有胜解(adhimokṣa)一切法空(sarvadharma-śūnyatā才有可能如《瑜伽师地论》卷三六(大正三〇四八七中)

“若能如实了知生死即无染心流转生死若于生死不以无常等行深心厌离即不速疾入般涅槃若于涅槃不深怖畏即能圆满涅槃资粮虽于涅槃见有微妙胜利功德而不深愿速证涅槃是诸菩萨于证无上正等菩提有大方便是大方便依止最胜空性胜解是故菩萨修习学道所摄最胜空性胜解名为能证如来妙智广大方便

《瑜伽师地论》所说空义与《中论》有所不同然上求佛道下化众生的菩萨道非有“空性胜解”不可是一致的见解佛果究竟圆满菩萨的广大修行当然不是“急功近利”者所能成办的在修行过程中有的中途退失名为“败坏菩萨”有的久劫修行到不退转——阿惟越致(avinivartanīya)地再进修到圆成佛果修菩萨行到不转地“是法甚深久乃可得”对一般人来说这样的甚深难行道可能会中途退失的正如《般若经》所说“无量阿僧祇众生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行菩萨道若一若二住阿惟越致地[3]行菩萨道成佛的法门广大甚深不是简易的事说老实话这不是人人所能修学的所以释尊成佛一般弟子都是求证阿罗汉而入涅槃的传说仅弥勒(Maitreya)一人未来成佛菩萨道难行苦行“大乘佛法”也是这样而出现于印度的不过究竟圆满的佛果广大甚深的菩萨行应该是见闻者所有心向往的如此的深妙大法也总希望能长住世间利益众生所以适应一般根性(继承“佛法”的“念佛”)有易行道的安立易行而又能成为难行道的方便这与智证的正法甚深而又安立书写供养施他读诵功德等方便意趣可说是同一的

现在来说“大乘佛法”中以“念佛”为主的易行道如龙树(Nāgārjuna)《十住毘婆沙论》卷五(大正二六四一上——中)

“诸佛所说有易行道疾得至阿惟越致地方便者愿为说之

“汝言阿惟越致地是法甚难久乃可得若有易行道疾得至阿惟越致地者是乃怯弱下劣之言非是大人志干之说汝若必欲闻此方便今当说之佛法有无量门如世间道有难有易陆道步行则苦水道乘船则乐菩萨道亦如是或有勤行精进或有以信方便易行疾至阿惟越致

《十住毘婆沙论》是《华严经十地品》偈颂的广分别《十住毘婆沙论》所说的易行道先说称念佛(及菩萨)名忆念礼拜进一步如论卷五(大正二六四五上)

“求阿惟越致地者非但忆念称名礼敬而已复应于诸佛所忏悔劝请随喜回向

原则的说易行道是广义的念佛法门对于佛称(佛)名是语业礼拜是身业忆念是意业这是对佛敬信而起的清净三业在佛前修忏悔行劝请行随喜行以回向佛道作结这一念佛法门在龙树时代(西元二三世纪间)大乘行者主要是在家的善男子善女人很多是这样修行的如《大智度论》卷六一(大正二五四九五中)

“菩萨礼佛有三品一者悔过品二者随喜回向品三者劝请诸佛品

三品修行的内容《大智度论》作了简要的介绍“菩萨法昼三时夜三时常行三事一者清旦偏袒右肩合掌礼十方佛言我某甲若今世若过(去)世无量劫身意恶业罪于十方现在佛前忏悔愿令灭除不复更作夜三亦如是二者念十方三世诸佛所行功德及弟子众所有功德随喜劝助三者劝请现在十方诸佛初转法轮及请诸佛久住世间无量劫度脱一切菩萨行此三事功德无量转近得佛[4]日夜六时菩萨于佛前行此三事与中国佛教的早晚课诵相近易行道的功德无量主要能保持大乘信心不致于退失《十住毘婆沙论》说“佛法有无量门或有勤行精进或有以信方便易行疾至阿惟越致[5]这是二类根性也就是重智与重信的不同《大智度论》也说“若闻持乃至正忆念者智慧精进门入书写供养者信及精进门入”“菩萨有二种一者有慈悲心多为众生二者多集诸佛功德”[6]所说略有差别总不外乎在甚深难行的正常道外别说菩萨初学的通俗法门然重智(及慈悲)与重信只是初入门者的偏重不是截然不同的法门所以《十住毘婆沙论》卷六(大正二六四九中——下)

“是菩萨以忏悔劝请随喜回向故福力转增心调柔软于诸佛无量功德清净第一凡夫所不信而能信受及诸大菩萨清净大行希有难事亦能信受

“信诸佛菩萨无量甚深清净第一功德已愍伤诸众生无此功德但以诸邪见受种种苦恼故深生悲心以悲心故为求随意使得安乐则名慈心随所能作利益众生发坚固施心

依论所说修易行道而能成就信心的就能引生慈悲心能进修施等六波罗蜜这可见菩萨道是一贯的重信的易行道重悲智的难行道并不是对立而只是入门有些偏重而已

《大智度论》所说的“礼佛三品”是出于汉安世高所译的《舍利弗悔过经》舍利弗(Śāriputra)启问“前世为恶当何用悔之乎”佛答分三段悔过助其欢喜(随喜)劝请舍利弗再问“欲求佛道者当何以愿为得之”佛答说“取诸学道以来所得福德皆集聚合会以持好心施与(回向)天下十方人民父母蜎飞蠕动之类”末后说种种福德“不如持《悔过经》昼夜各三过读一日”[7]《舍利弗悔过经》的内容是在十方如来前忏悔随喜劝请回向与《十住毘婆沙论》所引的经说相合这部经有梁僧伽婆罗(Saṃghavarman)异译的《菩萨藏经》隋阇那崛多(Jñānagupta)共笈多(Dharmagupta)等译的《大乘三聚忏悔经》(西藏译名《圣大乘灭业障经》)异译的组织小异分为忏悔及三聚——随喜功德聚劝请功德聚回向功德聚忏悔中说到罪业随心空不可得的深义这部经古代每称之为《三品经》如汉安玄所译的《法镜经》说“昼三夜亦三以诵《三品经》事”晋竺法护(Dharmarakṣa)的《离垢施女经》说“三品诸佛经典”“昼夜奉行三品法”[8]说到这三品内容的经典很多可见这是初期大乘盛行的易行道“三品”或作“修行三分诵三分法”[A13]或作“三支经”这可能“品”是 pākṣikā 的义译如“三十七菩提分”或译“三十七觉品”“三十七觉支”但晚期的异译转化为“三聚”或“三蕴”(“三阴”)那是 skandha经名“三品”而实际有四分“忏悔”“随喜”“劝请”“回向”这是值得注意的依个人的意见三分四分是次第集成的原始是“忏悔”部分所以经末称此为《悔过经》异译名为“三聚忏悔”“灭业障”异译《菩萨藏经》说“此经名灭业障碍亦名菩萨藏亦名断一切疑[9]“菩萨藏”与“断一切疑”是一部分大乘经的通称“灭业障碍”才是主题所以推定这是该经的原始部分《摩诃般若波罗蜜经》自三〇到三八品为善男子善女人广说听闻受持书写供养施他的功德三九品名〈随喜品〉明无相的随喜回向《大智度论》说“礼佛三品”以“随喜回向”为一品是随顺《般若经》而说的回向不只是随喜回向修一切行末后都是要回向的忏悔回向与《般若经》的随喜回向相结合成为二品行如《弥勒菩萨所问本愿经》说“我悔一切过劝助(随喜)众道德归命礼诸佛令得无上慧[10]弥勒(Maitreya)菩萨“不持耳身命珍宝城邑妻子及以国土布施与人以成佛道但以善权方便安乐之行得致无上正真之道”[11]这是忏悔随喜的易行道净土行[12]在这二品上加劝请行成为三品法门至于回向无论是一行二行三行都是以回向作结如以回向为一行那就成为四分行了[13]

在佛前修忏悔随喜劝请回向在“初期大乘”时代非常的流行如《贤劫经》说“念佛法勤悔过乐助(随喜)功德施众生因(回向)劝诸佛[14]《思益梵天所问经》说“有四法善知方便何等四一者顺众生意二者于他功德起随喜心三者悔过除罪四者劝请诸佛[15]这一通俗易行的方便与文殊师利(Mañjuśrī)及普贤(Samantabhadra)有关文殊与普贤二大士是《华严经》中佛的二大辅弼所以也与“华严”有关先提到两部经晋聂道真所译的《三曼陀跋陀罗菩萨经》三曼陀跋陀罗是“普贤”梵语的音译这部经是“佛在摩竭提国清净法处自然金刚座光影甚明”也就是《华严经》“初会”的说处经是普贤为文殊说的经的内容是悔过愿乐助其欢喜(随喜)劝请诸佛——转法轮与住世施与(回向)末后总结说“是善男子善女人昼夜各三劝乐法行所当悔者悔之所当忍者忍之所当礼者礼之所当愿乐(随喜)者愿乐之所当请劝者请劝之所当施与者施与之[16]“悔”是自说罪过“忍”是容忍是忏摩的义译合起来就是忏悔经文正宗分分〈悔过品〉〈愿乐品〉〈请劝品〉与“三品法行”相同但在〈愿乐品〉中多了礼敬“一切诸佛一切诸菩萨诸迦罗蜜(善知识)父母及阿罗汉辟支佛”[A14]凡是有功德而可敬的都作礼这是从随喜一切功德而来的“三品”本是“礼佛三品”是在佛前礼敬而修行的这部经说到“《般若波罗蜜》《兜沙陀比罗经》”[A15]“兜沙陀比罗经”义译为“如来藏(箧)经”为华严法门最初集成的经名这部经的成立《般若》与《华严》经已开始流传了竺法护译的《佛说文殊悔过经》是文殊为如来齐光照燿菩萨说的经文不分品内容是礼佛悔过劝助(随喜)众德劝转法轮诸佛住世供养诸佛(回向)我及众生成佛道对于礼佛——五体投地作了“表法”的解说[17]经上说“或问上界悔过之处十地十忍十分别事十瑞十持十印十三昧”[18]显然的与“华严”内容相通这两部重于忏悔的经文殊说或普贤为文殊说与华严法门有关比起《三品经》来虽同样的是通俗的易行道而又通于深义了[19]

“六十华严”的传译者——佛陀跋陀罗(Buddhabhadra于晋元熙二年(西元四二〇)译出《文殊师利发愿经》共四十四颂与《三曼陀跋陀罗菩萨经》《文殊悔过经》非常接近唐不空(Amoghavajra)所译的《普贤行愿赞》六十二颂与“四十华严”末卷偈颂相同都是《文殊师利发愿经》的增广本依《文殊师利发愿经记》说“晋元熙二年岁在庚申于杨州斗场寺(佛陀跋陀罗)禅师新出外国四部众礼佛时多诵此经以发愿求佛道[20]大抵《舍利弗悔过经》《文殊悔过经》等文字长了些要昼夜三时——一日诵念六次不太方便所以编为简要的偈颂如龙树的《宝行王正论》说“为此因及果现前佛支提(即佛舍利塔)日夜各三遍愿诵二十偈”二十偈的内容也就是礼敬离恶(忏罪)随喜请转法轮“穷生死后际”是常住世间回向发愿[21]《文殊师利发愿经》是日常持诵的诵本与《普贤行愿赞》等内容都是七分礼佛(赞佛)供养佛忏悔随喜请转法轮请佛住世回向这是“六十华严”“八十华严”经所没有的“四十华严”把偈颂编入《华严经普贤行愿品》的末了长行为了满足“十”数加上“恒顺众生”与“常随佛学”这是偈颂所没有的《三曼陀跋陀罗菩萨经》说“持是功德令一切(众生)与某(自己名字)生有佛处有菩萨处皆令生须呵摩提阿弥陀佛刹[22]这一法门是易行道净土方便道发愿往生是不限于某一净土的但经文却提到了须呵摩提(Sukhāvatī)阿弥陀(Amitābha)佛刹须呵摩提是极乐或安乐的音译《文殊师利发愿经》说“愿我命终时灭除诸障碍面见阿弥陀往生安乐刹[23]易行方便与往生极乐有了更密切的关系

在佛前忏悔随喜劝请本是为初学者开示的通俗易行法门文殊与劝发菩提心有关“为一切师”[A16]如《濡首菩萨清净分卫经》等说文殊又与忏罪有关如《阿阇世王经》《如幻三昧经》说悔过等三品法门终于与文殊因文殊而与普贤有关了也就与华严法门有关如《十住毘婆沙论》将《十地经》所没有说的称名忆念礼拜忏悔随喜劝请附入初地中西元三四世纪间竺法护与聂道真译出与文殊(更与普贤)有关的《文殊悔过经》《三曼陀跋陀罗菩萨经》西元五世纪初译出的《文殊师利发愿经》已是当时印度日常持诵的法门了通俗易行而又与深义相通到“四十华严”而充分明了出来这是重信的易行的广义念佛法门[24]

三支法门名为三支而其实有六支三支是礼敬现在十方佛(“礼敬诸佛”而后修的)忏悔劝请(中有“请佛说法”“请佛住世”)随喜末后又有回向或加入“供养”(供养也本是对佛的礼敬)如《文殊师利发愿颂》所说宗喀巴(Tsoṅ-kha-pa)所造《菩提道次第广论》也依《华严经》颂而说七支作为积集顺道资粮净治业障逆缘的加行[25]迟一些译出的还有唐那提(Nadi)译《离垢慧菩萨所问礼佛法经》内容为七支礼敬归依忏悔劝请(转正法轮不般涅槃)随喜回向发愿[26]唐义净译《金光明最胜王经》(五)〈灭业障品〉以“四种对治业障”于十方世界一切如来前“说一切罪”(忏悔)劝请(说法及久住世间)随喜回向与《三品经》相合[27]赵宋施护(Dānapāla)译《佛说法集名数经》说“七种最上供养”内容为礼拜供养忏悔随喜劝请发愿回向[28]先后的开合增减总列而比对如下[29]

礼敬诸佛
称赞如来
广修供养
忏悔业障
随喜功德
请转法轮
请佛住世
常随佛学
恒顺众生
普皆回向
10
发广大愿
归依三宝

第二节 易行道支略说

“念佛”为主的易行道是以信(śraddhā)为方便的作用是多方面的名称也就不一如《思益梵天所问经》名善知“方便”《离垢慧菩萨所问礼佛法经》以“礼佛”为名也就是礼佛与佛前的修行《金光明最胜王经》集为〈灭业障品〉这正如智者大师的集为“五悔法”了《佛说法集名数经》称为最上“供养”《华严经普贤行愿品》名为十大愿《文殊师利发愿经》也是名为“发愿”的《大宝积经》的〈善臂菩萨会〉菩萨于三时中扫塔(礼佛)劝请忏悔念善根(随喜)愿得无上菩提(回向)都是“戒波罗蜜”所摄[1]易行道的内容或多或少到〈普贤行愿品〉的十大愿虽多少超越了这一原则但不失为集易行道的大成以下一一的略加解说

“礼敬诸佛”“称赞如来”佛在世时弟子们见了佛一定是虔诚敬礼印度古代见了国王每赞颂以表示敬意(如我国古时的相见赋诗不过赋诗是相对的)在《杂阿含经》(“祇夜”)中鹏耆舍(Vaṅgīsa)就已作偈赞佛了大乘佛教盛行赞叹如来如《佛一百八名赞》《一百五十赞佛颂》等西元七世纪印度佛教的赞佛情形如《南海寄归内法传》所说[2]对于佛因崇敬信念而有所表示那是当然的在大乘法中礼佛是礼十方佛通于身语意三业如〈普贤行愿品〉说“我以清净身语意一切遍礼尽无余[3]这就是《十住毘婆沙论》的“称名忆念礼拜”称名是语业的礼敬如说“南无佛”“南无释迦牟尼佛”“南无阿弥陀佛”忆念是意业的礼敬礼拜是身业的礼敬如合掌稽首佛足五体投地传说释尊在因地见燃灯佛(Dīpaṃkara)时五体投地可说是最敬的身礼三业的礼敬以内心的忆念为主依内心敬念而表现于身业语业如内心没有诚信忆念那称名如鹦鹉学语礼拜要被禅者讥笑为如碓上下了所以三业礼敬主要是虔诚的“念佛”称佛名号其实就是赞叹如《佛一百八名赞》世亲(Vasubandhu)所造的《无量寿佛优波提舍》(一般称为《往生净土论》)立“五念门”“云何赞叹口业赞叹称彼如来名[4]这样礼佛就是念佛本来“称名忆念礼拜”就可以了为了适应佛教界的赞佛偈〈普贤行愿品〉别立“称赞如来”一门礼佛念佛“大乘佛法”中法门众多当别为叙说

“广修供养”这是对于佛的供养佛在世时药等一切是信众恭敬供养的佛涅槃以后佛舍利(遗体)建塔渐渐庄严起来对于佛塔也就以“华璎珞伎乐灯油”“花鬘灯明盖供养”[5]一般重视的是财物的供养出家众又怎样供养呢佛在世时如阿难(Ānanda)为佛侍者为佛服务就是供养最上的供养是弟子依佛所说的精进修行得到究竟解脱的阿罗汉能满足佛为弟子说法的最大愿望就是对佛最上的供养重法的大乘经也说到法供养如《维摩诘所说经》说“若善男子善女人受持供养是经者即为供养去来今佛”“若闻如是等经信解受持以方便力为诸众生分别解说显示分明守护法故是名法之供养”“又于诸法如说修行随顺十二因缘离诸邪见得无生忍是名最上法之供养”[6]从信解受持到得无生忍如法供养是通于浅深的重信的易行道《文殊悔过经》才提到财物的供养诸佛“十方世界无所系属”的无主物“持以贡上诸世光耀佛天中天”[7]〈普贤行愿品〉说“以诸最胜妙华鬘妓乐涂香及伞如是最胜庄严具我以供养诸如来最胜衣服最胜香末香烧香与灯我以广大胜解心普遍供养诸如来[8]这些都是财供养一切是“最胜”的“一一皆如妙高(须弥山)聚”的这样的广大供养是由于广大的胜解心胜解(adhimokṣa是假想观依定所起的假想观(或以假想观而得定)观成广大供品来供佛这不是一般人所能的〈普贤行愿品〉所说本是“大愿”发愿能这样供佛如修行深了能以胜解所成作广大供养那已不是易行道了《大智度论》说“供养者若见若闻诸佛功德心敬尊重迎逆侍送旋绕礼拜曲躬合手(掌)而住避坐安处劝进饮食珍宝等种种称赞持戒禅定智慧诸功德有所说法信受教诲如是善身口意业是为供养[9]依此可见供养实只是礼敬的一部分所以初期的《三品经》是没有说供养的

“忏悔业障”忏悔能达成佛弟子三业的清净在出家僧团中是时常举行的人非大圣不可能没有过失有过失就要知过能改如有罪过而隐藏在内心会影响内心障碍圣道的进修不得解脱“大乘佛法”的忏悔是在十方一切佛前忏悔无始以来的一切罪业〈普贤行愿品〉所说还只是忏悔业障但有的却扩大为忏悔三障——烦恼障业障报障等在“大乘佛法”中忏悔有了不寻常的意义而忏悔的方法更多这留在下面作专章来叙说

“随喜功德”随喜(anumodana是对于他人的所作所为内心随顺欢喜认可为行得好合于自己的意思所以“随喜”是通于善恶的简略的说佛法是浅深不等的离恶行善这是要自己身体力行的但不只是自己行就够了任何一种离恶行善的善行可分四类“自行”自己去做“劝他行”还要劝别人去做“随喜行”知道别人做了起认可欢喜心“赞叹行”赞叹这一善行赞扬行此善行的人以激励大众大家都向于离恶行善才是佛教的理想善行如此恶行也有“自行”“劝他行”“随喜行”“赞叹行”如恶行而具足四行那可是恶性深重了[10][A17]约随喜功德说一切善行不外乎一般人的人天福德声闻与缘觉乘——有学无学功德菩萨发大心广修福慧自利利他的功德如来圆满大菩提现成佛说法入涅槃等最胜功德对于这一切功德都“心生欢喜”如〈普贤行愿品〉说“十方一切诸众生二乘有学及无学一切如来与菩萨所有功德皆随喜[11]《般若经随喜品》也是这样不过与般若相应无相无著(是难行道)而已《法华经随喜功德品》听闻随喜而转化他人“随喜功德”是一切大乘法门所重视的《大智度论》说“随喜福德者不劳身口业作诸功德但以心方便见他修福随而欢喜”这不是说不需要身语的实际善行是说见他修福而心生随喜是有很大功德的依《大智度论》说随喜功德之所以有大福德确信福德因果“得正见故随而欢喜”“我应与一切众生乐而众生能自行福德”作福的一定能得安乐那就与自己行善一样“众生行善与我相似是我同伴是故随喜”[12]众生是自我中心的虽明知行善是应该的但从自我而起颠倒每对他人的善行善事福德慧德会引起嫉妒障碍或破坏这是修菩萨行的大障如能修随喜行时时随喜一切功德那一定能慈心普利趣入菩提的大道随喜是“礼佛三品”之一是在佛前修的佛菩萨的功德当然是随喜的主要内容但如来化导众生不弃人声闻缘觉功德所以一切功德都是发菩提心者所随喜的

“请转法轮”“请佛住世”在“三品法门”中这二者是合为“劝请品”的这二者出于各部派的共同传说释尊成佛以后感到了佛法甚深众生不容易教化曾有“我宁不说法疾入于涅槃”的意境梵天(Brahmā)知道了特来请佛说法这才受请而大转法轮[13]佛法是不共世间的世间的神教哲学等学行不是一无足取而是对于彻悟人生的真义实现人生的究竟归宿是无能为力的惟有佛法才能达成这一目的梵天是印度的最高神自称是宇宙人类万物的创造者梵天来恳请说法表示了神教的无能为力有待佛法的救济佛转法轮是世间出现了新的希望如昏暗中的明灯一样那是多难得呀佛曾三次对阿难说“佛四神足已多修习行专念不忘在意所欲如来可止一劫有余为世除冥多所饶益天人获安”阿难听了当时没有说什么释尊这才答应了魔(māra)的请求三月后入涅槃[14]这表示了虽然说佛涅槃后“自依止法依止”如法修行与佛在世一样实际上佛涅槃后虽然佛法在开展教区在扩大而佛法的真意义——究竟解脱的却大大的低落了这所以有“正法”与“像法”(后来又有“末法”)的分别不免想到了佛法从世间灭失的悲哀[15]这二项传说在部派佛教中没有引起什么问题“初期大乘”兴起“劝请”成为“礼佛三品”之一昼夜六时对十方佛初成佛道的“请转法轮”佛要入涅槃的“请佛住世”这是愿望佛法的出现世间佛法永远存在于世间为苦难众生作依怙这是真诚的护法心西元前后印度的政局非常混乱佛法在传布中不免要受到破坏障碍圣弟子面对当前的佛教从内心激发护法的热心而将“请转法轮”“请佛住世”作为礼佛要行时时忆念以激发佛弟子为法的热忱

一〇“普皆回向”回向(pariṇāma是回转趣向回向功德是将所有功德转向于某一目的〈普贤行愿品〉的回向是“所有礼赞供养福请佛住世转法轮随喜忏悔诸善根回向众生及佛道”[16]依偈说回向是将上来所说的“礼敬功德”“赞叹功德”“供养功德”“忏悔功德”“随喜功德”“劝请功德”——一切回向于众生与众生同成佛道依偈文可见重佛重信的易行道(《三品经》也如此)本没有“恒顺众生”与“常随佛学”的回向众生及佛道如《舍利弗悔过经》说“学道以来所得(一切)福德皆集聚合会以持好心施与(回向)天下十方人民父母蜎飞蠕动之类皆令得其福有余少所令某得之令某等作佛道[17]异译《菩萨藏经》说得更明白“一切和合回施与一切众生一切和合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以此善根愿令一切众生亦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18]菩萨修易行道所得的功德回向众生就是将自己的功德转而布施给众生使众生离苦得乐发心修行成佛菩萨的功德真能施与众生使众生受福乐吗[A18]里面含有重大问题也就是“自力”与“他力”一般神教都是重“他力”的佛法说善恶因果修因证果一向是“自力”的“大乘佛法”的“回向功德”不违反佛法的特质吗《大智度论》卷六一(大正二五四八七下——四八八上)

“共一切众生者是福德不可得与一切众生而果报可与菩萨既得福德果报衣服饮食等世间乐具以利益众生菩萨以福德清净(所有)身口人所信受为众生说法令得十善末后成佛是果报可与一切众生以果中说因故言福德与众生共若福德可以与人者诸佛从初发心所集福德尽可与人

经上说福德回向施与众生这是果中说因是不了义说菩萨的福德是不能转施与别人的但菩萨发愿化度众生所以依此福德善根未来福慧具足就能以财物佛法施与众生使众生得财物能依法修行成就佛道如自己的福德而可以回施众生那是违反“自力”原则的佛菩萨的功德无量如可以回施众生那世间应该没有苦恼众生都是佛菩萨那样也不用佛菩萨来化度了《十住毘婆沙论》这样说“我所有福德一切皆和合为诸众生故正回向佛道[19]菩萨发菩提心求成佛道主要是为了救度一切众生所以“回向众生及佛道”是说“为诸众生故”以一切功德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并非以福德善根施与众生《普贤菩萨行愿赞》但说“悉皆回向于菩提”[A19]没有说回向众生也许是为了避免读者的误解吧

“大乘佛法”的易行道主要是忏悔随喜劝请——三品这是在十方佛前进行的所以从“礼佛”而分出礼敬赞叹供养——三事修行终了这一切功德为一切众生而回向于佛道所以易行道的主体到此为止《华严经十回向品》二处说到忏悔礼敬劝请随喜——“悉以回向”忏悔随喜礼敬劝请——回向[20]〈离世间品〉说“四行是菩萨道忏除罪障随喜福德恭敬尊重劝请如来[21]易行道的本义就是这些大乘行者对佛礼敬供养坚定了清净的大乘信心忏悔使内心没有疑悔不碍修行随喜佛菩萨等的功德养成乐人为善的无私心劝请能激发护持佛法的热忱并以一切功德为众生而回向佛道(不为一切众生就会趣入涅槃)易行道是以佛为中心的进修能成就这样的菩萨心行也就能不退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了

“常随佛学”“恒顺众生”为了符合《华严经》的体裁满足“十”数〈普贤行愿品〉长行才加入此二愿约意义说这二者是菩萨道所应有的在修学过程中生生世世见佛闻法是向上不退的最佳保证到底应该怎样修学也只有学习诸佛那样的(因中)修学才能圆成佛道“恒顺众生”是于众生“随顺而转”尊重众生救助众生利益众生《思益梵天所问经》说“菩萨有四法善知方便”在随喜忏悔劝请外“顺众生意”也确是方便之一[22]

上来的解说是依易行道的十支作一般的解说并非专依〈普贤行愿品〉说的

第四章 忏悔业障

第一节 “佛法”的忏悔说

在“佛法”中“忏悔”是进修的方便与“戒学”有关到了“大乘佛法”“忏悔罪业”为日常修持的方便从大乘经去看几乎重“信”的经典说到“念佛”(不一定念阿弥陀佛)都会说到消除生死重罪的中国佛教流行的种种忏法就由此而来是梵语 kṣama ——忏摩的音略意义为容忍如有了过失请求对方(个人或团体)容忍宽恕是忏的本义deśanā 的意译直译为“说”犯了过失应该向对方承认过失不只是认错要明白说出自己所犯的罪过这才是“悔”了《三曼陀跋陀罗菩萨经》说“所当悔者悔之所当忍者忍之[1]悔与忍合说就是忏悔成为中国佛教的习惯用语此外kaukṛtya 也译为悔或译恶作对自己的所作所为觉得不对而起反悔心就是 kaukṛtya这种悔——恶作或是善的或是恶的但无论是善悔恶悔有了悔意心绪就不得安定成为修定的障碍悔——恶作与忏悔的悔——“说”意义完全不同这是应该知道分别的

古人称“佛法”戒律中的忏悔为“作法忏”中国佛教是以“大乘佛法”为主的对“作法忏”似乎不太重视释尊“依法摄僧”将出家人组合起来名为僧伽(saṃgha)使出家众过著和清净的僧团生活维持僧伽大众的清净就是佛所制的戒律内容包含了道德的(如杀盗等)轨范生活的(衣住等)准则团体的(如受具布萨安居等)规制僧伽的和清净能使社会大众增长信心内部僧众精进而易于解脱达成“正法久住”世间的目的就依赖这如法清净的僧伽[2]僧伽的戒律如国家的法律人人有尊重与遵守的义务如违犯了如极其严重是不容许忏悔的逐出僧团(如世间的“死刑”)不再是僧伽的一员如不太严重的准予依律忏悔如不承认过失不肯忏悔的那就摈出去大家不再与他往来谈论(如世间的“流刑”)但还是出家弟子什么时候真心悔悟请求忏悔就为他依法忏悔出罪犯过失而可以忏悔的也轻重不等犯重的是僧残(saṃghāvaśeṣa如犯重而没有覆藏自己知道过错当日请求忏悔的要接受六(日)夜摩那埵(mānatva)的处分处分的内容主要是褫夺部分的权利(如世间的“褫夺公权”)坐卧到旁边下位去尊敬比丘众并为大众服务如六夜中诚意的接受处分就可以举行出罪(阿婆呵那 āvarhaṇa如犯重而怕人知道覆藏起来或经同住者的举发或后来省悟到非法请求准予忏悔那就要加重处分了覆藏多少天先要受别住(波利婆沙 parivāsika)多少天的处分别住以后再经六夜的摩那埵然后可以出罪别住的处分与摩那埵相同犯僧残罪的要在二十比丘僧前举行出罪手续然后回复了固有的清净比丘(没有罪了)身分犯过失而比较轻的或在(四人以上)僧中向一比丘说罪(悔)或但向一比丘说也有所犯极轻的自心呵责悔悟就可以了释尊为比丘众制定的忏悔法是在道德感化中所作的法律处分如经过合法的出罪手续就回复清净比丘身分正如受了世间的法律处分——徒刑罚锾等就不再有罪一样在僧伽制度中举发别人的过失是出于慈悲心因为唯有这样才能使他清净如法修行除极轻的“心悔”外犯者都要在大众或一人之前陈说自己所犯的过失(以诚意知罪为要)忏悔以后人人有平等自新的机会旁人不得再提起别人从前的过失讽刺或歧视如讽刺歧视已忏悔的人那就是犯了过失僧伽中没有特权实行真正的平等民主与法治依此而维护个人的清净僧伽的清净“佛法”中忏悔的原始意义如佛教而是在人间的相信这是最理想的忏法

出家的应依律制而行有所违犯的(犯 āpatti或译为罪[3]是应该忏悔的如一般的十不善业那是罪恶的不论你受戒与不受戒在家或者是出家这是损他的就是不善业但释尊所制的戒律不只是这类不道德的不善业还有违犯生活准则团体规律的有些是为了避免引起当时社会的误会——“息世讥嫌”而制定的为了维护和清净的僧伽(对外增进一般人的信仰对内能安心的修证达成“正法久住”世间的目标)制定了种种戒律凡出家“受具”而入僧的有遵守律制的当然义务如人民对国家颁布的法律有遵守的义务一样在佛法中出家修行是难保没有违犯的如犯了而覆藏过失没有忏悔那无惭无愧的可以不用说他有惭愧心而真心出家修行的会引起内心的忧悔不安如古人所说的“内心负疚”“良心不安”那样这不但是罪更是障碍修行的所以僧制的忏悔向大众或一人陈说自己的过失请求忏悔(就是请求给予自新的机会)如法忏悔出罪就消除了内心的障碍安定喜乐能顺利的修行所以说“有罪当忏悔忏悔则安乐”[A20]律制的忏悔不是一般想像的忏悔宿业而是比丘对现行违犯的忏悔为解脱而真心出家修行的有了过失就如法忏悔——向人陈说自己的违犯在僧伽内做到心地质直清净真可说“事无不可对人言”如法精进修行即使出家以前罪恶累累也不妨道业增进达到悟入正法得究竟解脱这是“佛法”中“作法忏”的真意义

“忏悔业障”的业梵语羯磨(karma是造作(也是作用)的意思依“佛法”说身体与语言(文字)的行为是思(cetanā)心所所引发的对于当前接触的事物怎样去适应应付由意识相应的思(心所)审虑决定然后发动身体与语言的动作去应付这就是身业与语业内在思心所的动作名为意业身业语业与意业总名为“三业”这种内心与表现于身语的行为佛也还是一样如“十八佛不共法”中有“身业随智慧行”“语业随智慧行”“意业随智慧行”——三业与智慧相应一切是如法的善行在这三业的造作中如内心与贪邪见等相应损他或有损于自他的表现于外的身业语业是不善业——恶业如与无贪无瞋愧等相应利他或自他都有利的表现于外的身业语业就是善业这样的善业与不善业的身语动作为内心所表现的所以名为表业(vijñapti-karman这种善恶业的行为影响于他人——家庭社会国家(所以恶行要受国法的制裁)更深深的影响自己在自己的身心活动中留下潜在的力量这种善恶的潜力在“缘起”法中名为“有”——存在的也名为“行”——动作的潜存于内在的善恶业名为无表业(avijñapti-karman无表业在生死相续中可以暂时不受“报”(新译异熟 vipāka但是在受报以前永远是存在的所以说“业力不失”众生没有真实智慧一切受自我染著的影响而动作善业与不善业都是要感果报——异熟果的善业感得人天的乐报不善业感地狱畜生饿鬼——三恶趣的苦报众生无始以来不断的造业或轻或重或善或不善过去的无边业力感报而消失的是少数现在又在不断的造业众生无始以来所造的业实在是多得无数无量好在善恶业力在彼此消长中强有力者感得未来的果报(“强者先牵”)[A21]所以大可不用担心过去的多少恶业重要的是现在的多作善业善业增长了那就恶消善长自会感到未来的乐报不过过去的业力无量无边现在又不断的造作即使是来生生在人间天上报尽了还有退堕恶趣的可能要怎样才能彻底的解脱生死流转呢这是说到佛法的主题了招感生死果报的业力为什么会造作如来与阿罗汉等也有身语意业为什么不会感报原来业力是从因缘生的如没有萨迦耶见(satkāya-dṛṣṭi)为本的烦恼(kleśa就不会造成感生死报的业已有的业如没有烦恼的助成也不会招感生死的果报烦恼对于善恶业有“发业”“润生”的作用所以如烦恼断了就不会再造新业过去旧有的无边业力也就失去了感报的可能性在“佛法”中当然教弟子不可造恶业但对过去无量无边的善不善业是从来不用担心的值得佛弟子注意的是怎样修行以断除烦恼体见真谛见真谛断烦恼生死苦也就解脱了如《杂阿含经》卷三一(大正二二二四中)

“正见具足世尊弟子见真谛果正无间等(现观)彼于尔时已断已知断其根本如截多罗树头更不复生所断诸苦(报)甚多无量如大湖水所余之苦如毛端渧水[4]

过去所造能感生死苦报的业多得是难以数量的具足正见的佛弟子如能现观真谛(如四真谛)就断萨迦耶见(或译“身见”)等而截断了生死的根本过去无量无边的业因烦恼断而失去了感果的可能性仅剩七番人天往来(生死)如大湖水干了仅剩一毛端的水滴依经说最多七番生死(如继续进修现生就可得究竟阿罗汉果)一定要究竟解脱的如经说“如实观察已于三结断知何等为三谓身见戒(禁)取是名须陀洹(果)不堕恶趣决定正向三菩提七有天人往生究竟苦边[5]

比丘众犯了戒如覆藏而没有忏悔(说罪)内心会忧悔不安罪过更深如臭秽物而密藏在瓮中得不到太阳空气那会越来越臭的所以犯戒的发露忏悔出罪清净就不致障碍圣道的进修但不是说罪业已消失了出家弟子在修学过程中对于恶业除了谨慎不犯外犯了就要忏悔努力于圣道的进修就是如颂说“若人造重罪修善以灭除彼能照世间如月出云翳[6]这是初期“佛法”对于恶业的态度在恶业中有极重的恶业被称为业障《大毘婆沙论》引经说“若诸有情成就六法虽闻如来所证所说法毘奈耶而不堪任远尘离垢于诸法中生净法眼何等为六烦恼障业障异熟(报)障不信不乐(欲)恶慧[7]所引经文与《增支部六集》相同[8]依据这一经文后来有烦恼障(kleśâvaraṇa业障(karmâvaraṇa异熟障(vipākâvaraṇa)——三障的名目有了这三障中那一障虽然听闻正法修行不可能悟入正法离尘垢(烦恼)而得解脱业障的内容是五种无间(ānantarya)罪业通俗的称为“五逆罪”害母害父害阿罗汉破僧恶心出佛身血杀害父是世间法中最重罪杀害阿罗汉阿罗汉是究竟解脱的圣者破僧如提婆达多(Devadatta)那样不但使僧伽分裂破坏还是叛教恶心出佛身血如提婆达多的推石压佛伤到了佛的足趾而流血害阿罗汉破僧出佛身血是出世法中的最重罪有了业障的任何一种等到此生终了没有可以避免的决定堕入地狱所以名为无间业业力在善恶消长中来生不一定受报的(不是消失了)但无间罪是决定的[A22]里有一实例是在家弟子的无间业如《沙门果经》说阿阇世王(Ajātaśatru)曾犯杀父夺位的逆罪内心忧悔不安晚上来见佛佛为王说法王悔过归依佛对阿阇世王说“汝迷于五欲乃害父王今于贤圣法中能悔过者即自饶益吾愍汝故受汝悔过”阿阇世王回去后佛对比丘们说“若阿阇世王不杀父者即当于此坐上得法眼净而阿阇世王今自悔过罪咎损减已拔重咎[9]阿阇世王没有能悟入正法就是受到杀父重业的障碍业障“障”的本义如此然有业障而能悔过到底是好事阿阇世王听佛说法还是有所得的大众部(Mahāsāṃghika)的《摩诃僧祇律》说“世尊记王舍城韦提希子阿阇世王于声闻优婆塞无根信中最为第一[10]与大众部有关的《增壹阿含经》说一切有部(Sarvāstivādin)的《毘奈耶》都说到阿阇世王闻法得无根信(amūlakayā-śraddhā[11]无根信可能是有信心而还不怎么坚固的犯极重恶业听法忏悔还是有利益的无间业的力量削弱了来生是否还要堕地狱《阿阇世王问五逆经》说“摩竭国王虽杀父王彼作恶命终已当生地狱如拍毱(球)从彼命终当生四天王宫[12]这是说虽已悔过地狱还是要堕的不过堕到地狱很快就脱离地狱如拍球一样著地就跳了起来大乘的《阿阇世王经》说“阿阇世所作罪而得微轻”[A23]“阿阇世虽入泥犁(地狱)还上生天”[13]这可见(无间)业障的堕地狱是决定的不过忏悔以后业力轻微了很快会从地狱中出来业障的忏悔“佛法”中起初是这样说的

第二节 “大乘佛法”的忏悔说

在重信的大乘教典中“忏悔业障”已成为修行的方便“大乘佛法”所说的忏悔有了不少的特色

向现在十方佛忏悔上节已说明了僧伽内部所遵行的忏悔在家众又应怎样的忏悔呢一般在家人如所作所为而属于罪过的有国家法律的制裁(社会及)宗族惯例的处分佛教是无权过问的如归依三宝成为佛的弟子就应受佛教的约束归依三宝是信有正信就应有良好的行为这就是近事(upāsaka)的五戒这是说在归依三宝的当下就是受了五戒(起初可能还没有制立五戒但受三归的自然会有合理的行为)五戒是“不杀生”以不杀人为主“不偷盗”“不邪淫”凡国法及民俗所不容许的男女性行为一律禁止“不妄语”主要是不作假见证违犯这四戒的也必然违反国法与民俗的习惯佛弟子正信三宝当然不可违犯不过更严格些佛法是以智慧为本的所以“不得饮酒”养成清明的理性以免情意昏乱而丧失理智但在佛法的流传中可能为了佛教的推广受戒的尺度显然的放宽了(也可说佛弟子的品质降低了)这就是归依三宝的可以不受戒受戒的可以受一戒二戒到具足五戒这是大众部(Mahāsāṃghika)所传的如《摩诃僧祇律》《增壹阿含经》说[1]佛教也就分为归依了就受五戒归依可随意受戒的两大流[2]

五戒是“尽形寿”——终身受持的如违犯了又怎样忏悔呢在家弟子中又有近住(upavāsa)的八支斋戒一日一夜中近僧伽而住过著近于出家的清净生活近住戒虽是短期的也不能说决定不会违犯如犯了又怎样的忏悔释尊的在家弟子虽名为优婆塞众优婆夷众是自由的信奉佛法没有出家众那样的独立组织也不像西方神教那样的将信众纳入组织在家弟子犯戒的忏悔是自动自发的忏悔所犯虽有轻有重但没有僧伽内部那样的不同忏悔法《杂阿含经》说有尼犍(Nirgrantha)弟子想难破释尊的佛法经释尊解答尼犍弟子就向佛悔过“世尊我今悔过如愚如痴不善不辩于瞿昙所不实欺诳虚说妄语[3]如上所说阿阇世王(Ajātaśatru)向佛忏悔杀父的罪恶这都是如来在世时向佛忏悔的实例向佛忏悔没有佛就向出家众忏悔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依经论所说三归当下就是受戒所以说三归五戒时忏悔的意义不明显但受近住——八支斋戒的与忏悔有密切关系佛教有布萨(poṣadha)制度半月半月僧众举行集会布萨说波罗提木叉(deśanā-prātimokṣa其实半月半月断食而住于清净行名为优波沙他(upāvasatha 即布萨)源于印度吠陀(Veda)的祭法释尊时印度一般神教都有于“月八日十四日十五日”[A24](半月半月即六斋日)举行布萨集会的宗教活动佛教适应世俗也采取了布萨制起初释尊成佛十二年内只说“善护于身口”偈名为布萨[4]后来渐渐分别了大抵在六斋日信众们来会为信众们说法信众们受八支斋戒(就是布萨)[5]半月半月晚上僧众自行集会布萨说波罗提木叉(俗名“诵戒”)布萨玄奘义译为“长养”义净义译为“长养净”《根本萨婆多部律摄》解释为“长养善法持自心故”“增长善法净除不善”与《毘尼母经》的“断名布萨”“清净名布萨”大意相同[6]古人意译为“斋”最为适当“洗心曰斋”布萨本为净化自心的宗教生活八支斋戒的授受《增壹阿含经》这样说[7]

1.“善男子善女人于八日十四日十五日往诣沙门若长老比丘所自称名字从朝至暮如阿罗汉持心不移

2.“若有善男子善女人于月(八日)十四日十五日说戒持斋时到四部众中当作是语我今斋日欲持八关斋法唯愿尊者当与我说之是时四部之众当教与说八关斋法

布萨(斋)日到“沙门若长老比丘所”或说“到四部众中”事实是一样的在家弟子受八关斋法是在在家二众出家二众——“四部众”(即“七众”)中举行的但教说戒的是“比丘”“尊者”这如出家受具足戒虽由戒师(三人)传授而实“戒从大众得”[A25](是大众部义)戒是在坛诸师授与的同样的在家受八支斋戒虽由“比丘”“尊者”教说而在四众中举行也就是从四部众得来的在会的四部众一定是受尽形寿戒的(五戒也是尽形寿持)《大毘婆沙论》说“从七众受皆得”就是这个意义[8]《增壹阿含经》说受八关斋戒的教授者(“尊者”)先教他忏悔然后为他说八关斋戒[9]依《大智度论》先受三归依其次忏悔然后说八戒及“不过中食”论上说“我某甲若身业不善若口业不善若意业不善若今世若过(去)世有如是罪今日诚心忏悔身清净口清净心清净受行八戒是则布萨[10]失译的《受十善戒经》所说的受八戒法也是先归依次忏悔后受戒戒是在“大德”“和上”前受的而忏悔是“今于三世诸佛阿罗汉前和上僧前至诚发露五体投地忏悔诸罪是名行布萨法”[11]已有大乘忏悔的意义在家弟子的忏悔与受(八)戒通常是六斋日在四部众中由出家大德来教说的但近住(八)戒的流布显然演变到可以从受尽形寿戒的在家弟子受所以《大毘婆沙论》说“从七众受皆得”西元三四世纪间造的《成实论》竟说“若无人(可作师)时但心念口言我持八戒”就是受戒了[12]这一摄化在家弟子的八戒在佛教传宏中某些部派是相当宽的达到可以离出家众而忏悔受戒的地步(可说是“在家佛教”的先声)这一演变应该是由于事实上的困难例如年纪老了想受近住戒却不能到寺院中去那就变通为从受尽形寿(五)戒的在家弟子或“心念口言”的受持八戒也就不必向僧众忏悔了在十方佛现在的信仰流行中大乘就向十方佛忏悔——这是一项最可能的原因出家众方面一向是在僧团中依法忏悔但也有困难的情形发生如犯僧残(saṃghāvaśeṣa)罪的不敢覆藏意愿发露忏悔但犯僧残的要有二十位清净比丘如法举行出罪羯磨才能回复清净可是有些地方出家众不多无法举行出罪尤其是教团在流行中有些是品质越来越有问题要集合二十位清净比丘也真是不太容易在“律”中也说到可以暂时搁置等因缘和合时再举行出罪但僧团可以暂时搁置而犯戒者内心的罪恶感是无法消除的这不是有心忏悔而忏悔无门吗出家众舍僧团而向佛——十方佛忏悔这是最可能的原因了《法镜经》(大正一二一八下)

“时世无佛无见经者不与圣众相遭遇是以当稽首十方诸佛[13]

《法镜经》在说“三品法”——忏悔随喜劝请时说到礼十方佛为什么礼敬十方佛因为“时世无佛”佛已涅槃了虽有佛(遗体)舍利塔但只能使人供养作福“无见经者”没有通达经义而为人宣说的“不与圣众相遭遇”没有遇到四双八辈的圣僧在这佛灭以后正法衰微出家众徒有形仪的情形下恰好十方佛现在说流行也就自然向十方佛礼敬而修忏悔等行了

忏悔今生与过去生中的恶业忏悔的本义是对自己这一生所作恶业知道错了请求忏悔出家与在家的忏法虽略有不同但无论是“制教”——律“化教”——(阿含)经都是忏悔这一生——现生所作的恶业“大乘佛法”的忏悔不只是今生忏悔到无始以来所作的恶业[14]一般熟悉的《普贤菩萨行愿赞》(大正一〇八八〇上中)

“我曾所作众罪业皆由贪欲瞋恚由身意亦如是我皆陈说于一切

“礼拜供养及陈罪随喜功德及劝请我所积集诸功德悉皆回向于菩提

《普贤行愿赞》是唐不空(Amoghavajra)所译的在“四十华严”中“我曾所作”译为“我昔所造”长行作“我于过去无始劫中”“陈说”与“陈罪”都译作“忏悔”或“忏除”[15]可见《华严经》十大愿中的忏悔是忏悔到无始以来的恶业“陈罪”与“陈说”还是“说”罪——发露不敢覆藏的古义无始以来每一生中都曾造作恶业(也造有善业)在佛法中是公认的但过去到底造了些什么罪一般人是谁也不会知道的不知道造些什么罪那又怎样忏悔呢《普贤行愿赞》总括的说一切恶业不外乎贪痴(总摄一切)烦恼所引发依身意而造作所以在十方佛前就这样的发露陈说——忏悔了初期的大乘忏悔法如《佛说舍利弗悔过经》忏悔法是在十方佛前陈说的先说犯罪的原因是为贪痴烦恼所逼就是烦恼所发动不知道佛不知道是善是不善其次发露陈说自己无始以来的恶业内容为[16]

1.恶心出佛身血谤正法破僧杀阿罗汉杀父杀母

2.十不善业道——自作教他作见作随喜

3.骂詈诽谤斗秤欺诳恼乱众生不孝父母

4.盗塔物盗僧物毁佛经戒违逆和尚与阿阇黎

5.毁辱三乘人恶口毁佛法说非法非法说法

1.是最重的五无间罪“大乘佛法”多一毁谤经法的重罪如《大智度论》说“声闻道中作五逆罪人佛说受地狱一劫菩萨道中破佛法人(佛)说此间劫尽复至他方(地狱)受无量罪”[17]如《大品般若经》(四一)〈信毁品〉所说2.十不善业道是世间最一般的恶行3.是世间的恶行4.是出家人在佛教内所犯的恶业5.一般人对佛僧的毁谤破坏这些无始以来所作的恶业其实就是当时大乘佛教所面对的(教内教外的)种种罪恶现在十方世界有佛所以向十方佛发露忏悔自己虽见不到十方佛十方佛是知者见者知道自己的罪恶自己的发露也能受自己的忏悔忏悔是希望“净除业障”(经名《灭业障碍》[A26]“愿以此罪今生轻受”[A27]以后不堕三恶道不生八难(应译为“八无暇”)能在人间(天上)修学佛道

大乘忏法是日三时夜三时——每天六次的在十方佛前忏悔“佛法”的本义只忏悔现生所作的恶业随犯随忏勿使障碍圣道的修行(僧伽内部更有维护僧伽清净的意义)过去生中所作的恶业可说是不加理会的重要的是现生的离恶行善降伏断除烦恼如烦恼不起降伏断除意三业一定清净能修善以趣入圣道趣入圣道那过去的无边业力一时失却了感报的可能性“大乘佛法”的易行道特重忏悔无始以来的恶业(主张离烦恼根本的我法二执的是智证的大乘)与“佛法”有著非常不同的意义虽然能真诚忏悔的时时忏悔的改往修来也有离恶行善的作用然从佛法思想发展来说这是值得重视的可能是佛教界业报说的发达本来“四谛”说中集谛是生死(流转)苦的因缘内容是“爱”或说是“无明”与“爱”这都是以烦恼为生死苦的因素“缘起”说也是这样被解说为业的是“行”(福行非福行不动行)与“有”《杂阿含经》(“修多罗”)只说到“十善业”与“十不善业”《中阿含经》与《增壹阿含经》已大大的分别解说了如《中阿含经》的《鹦鹉经》《分别大业经》不但说业感总异熟(报)——生人生天等还论到同样的人间有贫富寿夭等都是由于业报的不同[18]《杂阿含经》(“祇夜”)说到摩诃男(Mahānāma)前生悭吝无比布施了又后悔杀异母弟而夺他的财产所以今生富有而不能受用没有儿子死后产业归公还要堕落地狱[19]又如《杂阿含经》(“记说”)中勒叉那(Lakṣaṇa)见到种种不同的鬼说到他们前生所作的恶业[20]这种业报故事非常流行通俗传布的“本生”与“譬喻”也多说到前生与今生的业报关系业报说可说是印度文化主流的婆罗门(brāhmaṇa)教东方的耆那(Jaina)教所公认的(与佛法的解说不同)在业报说通俗流布中一般信众可能带一些宿命论的倾向如西元二世纪来中国的安世高自己说前生晚年“当往广州毕宿世之对”到了广州路逢一少年就不明不白的被杀了这一生中“吾犹有余报今当往会稽毕对”到了会稽市上有乱世高又被误杀了[21]像这类业报故事多少有点宿命论倾向面对世间的人际关系经济生活身心病变等如认为一切由过去业力来决定(忽略了现生因缘的影响)那就会感到自己的无能为力但又想要去改善他在“佛法”固有的忏悔制及或说“一切业皆可转故乃至无间业亦可令转”[22]的启发下就会意想到过去恶业的怎样消解净除——这应该是忏悔宿生恶业的思想来源

“大乘佛法”的六时忏悔是世俗迷妄行为的净化净除恶业是印度神教所共信的有被称为“水净婆罗门”的以为在(特定的)水中洗浴可以使自己的众恶清净如《瑜伽师地论》说“妄计清净论者起如是见立如是论若有众生于孙陀利迦河沐浴支体所有诸恶皆悉除灭如于孙陀利迦河如是于婆湖陀河伽耶河萨伐底(沙)河殑伽河等中沐浴支体应知亦尔第一清净[23]论义是依据《杂阿含经》《中阿含经》的水净婆罗门以为“孙陀利河是济度(得解脱)之数是吉祥(得福德)之数是清净之数若有于中洗浴者悉能除人一切诸恶[A28]佛告诉他“若人心真净具戒常布萨不杀及不盗不淫不妄语能信罪福者终不嫉于他法水澡尘垢宜于是处洗若入净戒河洗除众尘劳虽不除外秽[A29]祛于内垢[24]“佛法”是以信三宝持戒(布萨)布施修定等来清净自心洗净秽心(二十一心秽)与恶业的从水中洗净罪恶得生天解脱是印度神教的一流后代似乎特重殑伽——恒河(Gaṅgā如《大唐西域记》说“殑伽河彼俗书记谓之福水罪咎虽积沐浴便除轻命自沈生天受福死而投骸不堕恶趣扬波激流亡魂获济[25]“水净”的末流真是迷信得到家了净除罪恶不只净除今生所作的也是净除与生俱来的罪恶如犹太教以为人的老祖宗犯了罪从此子子孙孙生下来就有罪恶耶稣(Jesus)以前就有呼吁人“悔改”而从水得清净的耶稣从施浸者约翰(John)在约旦河(Jordan river)浸浴而得到宗教的经验所以后来的基督教信徒的悔改信神要受“浸礼”(多数改用象征的“洗礼”)以表示原罪的净除“浸礼”只一次(平时从祈祷中悔改)而印度的“水净”者却是时常洗浴求净的如《方广大庄严经》说“或一日一浴一日二浴乃至七浴[26]每天多次洗浴是为了净除诸恶而达到解脱《别译杂阿含经》说“具戒常布萨法水澡尘垢[27]以善法来净除内心垢秽不是沐浴那样吗受戒布萨是不离忏悔的那么六时忏悔净除无始以来的恶业不是与一日多次沐浴求清净有同样的意义吗当然大乘的六时忏悔没有那种从沐浴求净的古老迷信了向十方佛六时忏悔——净除业障可以解决业报说通俗发展所引起的问题也适应净化了世俗“水净”的迷妄行为——在“大乘佛法”兴起中发展起来

忏悔罪过涵义的扩大业障(karmâvaraṇa本是指五无间罪说的犯了五无间罪即使忏悔现生也不可能悟入正法所以名为业障没有归信三宝以前犯杀盗等重罪归依或出家的如违犯佛所制的戒律对修行也是有障碍的所以〈普贤行愿品〉所说的“忏悔业障”不限于五无间罪而是广义的通于一切不善业忏悔是犯罪——造作不善业者的发露忏悔所以忏悔是对不善业而说的但在六时忏悔的流行中忏悔有了进一步的扩张不再限于业障了如隋阇那崛多(Jñānagupta)共笈多(Dharmagupta)译的《大乘三聚忏悔经》(大正二四一〇九一下)

“是众生等有诸业障云何忏悔云何发露谓烦恼障诸众生障法障转后世障云何忏悔云何发露

这是忏悔五种障——业障烦恼障众生障法障转后世障同本异译的安世高所译《舍利弗悔过经》没有说到梁僧伽婆罗(Saṃghavarman)译的《菩萨藏经》也没有说到只说“从无始生死以来所造恶业为一切众生障碍”“欲得于一切诸法清净无有障碍应当如是忏悔诸恶业障”[28]但五种障说古来就已有了如西晋竺法护(Dharmarakṣa)译的《文殊悔过经》说“以此功德自然弃除五盖之蔽[29]同时的聂道真所译《三曼陀跋陀罗菩萨经》立〈五盖品第一〉经文说“一切诸罪盖诸垢盖诸法盖悉除也[30]显然是障的异译罪盖是业障垢盖是烦恼障法盖是法障虽只说三种而法盖与五障中的法障无疑是相同的与阇那崛多同时的那连提耶舍(Narendrayaśas译出《日藏经》与《月藏经》有四障说[31]

1.“彼人所有无量生死恒沙业障众生障法障烦恼障能障一切善根未受未尽未吐者如是等业皆悉灭尽

2.“一切业障烦恼障法障罪业皆尽惟除五逆破毁正法诽谤圣人[A30]

3.“彼诸天龙乃至迦咤富单那向彼菩萨摩诃萨边忏悔业障众生障法障烦恼障

在以上三文中除第二外都说忏悔四种障四障就是五种障中的四障五障与四障的意义可能众生障是异熟(报)障法障指修学大乘法的障碍虽意义不明显但有烦恼障(kleśâvaraṇa)在内是确然无疑的烦恼怎么也可以忏悔呢我以为这是西域变了质的佛法竺法护与聂道真是西元三世纪后半世纪的译师法护世居炖煌“随师至西域游历诸国大赍胡经还归中夏[32]护公所译的经本是从西域来的阇那崛多与那连提黎耶舍是西元六世纪中后的译师所译的经本是“齐僧宝暹道邃僧昙等十人以武平六年相结同行采经西域往返七载将事东归凡获梵本二百六十部”[33]也是从西域来的从西元三世纪到六世纪从西域来的经本都有忏悔四障五障说所以四障五障说决非偶然的误译佛经从北印度而传入西域西域的文化低对佛法的法义缺少精确的认识如佛法初传我国晋初期对佛法的误解很多西域流行的佛法强调通俗的忏悔因误传误演化出忏悔三障四障五障的异说印度所传的正统论义是没有这种见解的经本从西域来推定为西域佛教的异说应该是可以采信的后魏北印度三藏菩提流支(Bodhiruci译出《佛名经》十二卷有人扩编为三十卷也就是叙列一段佛名(加上经名菩萨名)插入一段文字每卷末附入伪经《大乘莲华宝达问答报应沙门经》一段插入的忏悔文文章写得相当好如说“然其罪相虽复无量大而为语不出有三何等为三一者烦恼障二者是业障三者是果报障此三种法能障圣道及以人天胜妙好事是故经中目为三障所以诸佛菩萨教作方便忏悔除灭此三障”“如此忏悔亦何罪而不灭亦何障而不消经中导言凡夫之人举足动步无非是罪此三种(障)法更相由籍因烦恼故所以起恶业恶业因缘故得苦果第一先应忏悔烦恼障[34]这不是译出的经是中国人纂集编写的忏法《丽藏本》附记说“心知伪妄力不能正末法之弊一至于此伤哉[35]忏悔三障是这部《佛名经》所明说的西域流行的妄说影响中国佛教极其深远

以上是所忏悔法的扩大还有能忏悔法的扩大如智者大师《摩诃止观》的“五悔”五悔是忏悔劝请随喜回向发愿前四事如《舍利弗悔过经》也就是《十住毘婆沙论》所引的经说易行道的四事加发愿而称之为五悔忏悔只是一事智者以为“忏名陈露先恶悔名改往修来”(中国自己的解说与原义不合)所以总名为五悔——“行此忏悔破大恶业罪劝请破谤法罪随喜破嫉妒罪回向破为诸有罪”(没有说发愿破什么罪)[36]“悔”的本义是“说”是陈说己罪智者解说为“改往修来”意义通泛不切修行善法的一定会对治(破)不善如称为“悔”那一切善行都是悔了在习惯用语中悔就是忏悔于是易行道的方便除念佛往生净土外几乎都统一于忏悔了近代中国的通俗佛教难怪以经忏佛事为代表了

罪业——不善业真的可依忏悔而除灭吗龙树(Nāgārjuna)有明确的说明如《十住毘婆沙论》卷六(大正二六四八下——四九上)

“我不言忏悔则罪业灭尽无有报(异熟)果我言忏悔罪则轻薄于少时受是故忏悔偈中说若应堕三恶道愿人身中受又如阿阇世害得道父王以佛及文殊师利因缘故重罪轻受

依《十住毘婆沙论》意忏悔业障并不能使罪消灭了只是使罪业力减轻“重罪轻受”本来是要在来生或后后生中受重报的由于忏悔善现在人中轻受重罪业就过去了《金刚般若经》说“善男子善女人受持读诵此经若为人轻贱是人先世罪业应堕恶道以今世人轻贱故先世罪业则为消灭[37]读诵经典而能消(重)罪业与《大毘婆沙论》意义相同不过后起的经典极多取意不同有些是不能这样解说的

第三节 称名念佛除业障

“念佛三品”是昼夜六时在十方佛前进修的对佛的称名忆念礼拜就是念佛(buddhânusmṛti信佛念佛以佛为理想净除一切业障随喜劝请回向于佛道是广义的念佛法门容易往生净土不退菩提心而决定成佛在流传中念佛是通俗化(及深化)的除业障(karmâvaraṇa)是重要的一项[A31]里略为叙述

“念佛三品”泛说十方现在一切佛在一般信众心目中虽确信十方有佛偶而说到某方某某佛对十方佛现在来说不免抽象而缺乏亲切感所以大乘经中举出十方十佛的名字作为称名忆念礼拜的对象可以除业障而得不退等功德如《十住毘婆沙论》卷五(大正二六四一中)

“或有以信方便易行疾至阿惟越致(不退转)如偈说东方善德佛上方广众德(佛)如是诸世尊今现在十方若人疾欲至不退转地者应以恭敬心执持称名号

这是现在十方一切佛中每一方举出一佛的名号善德等十方十佛虽然后来不太受佛教界的注意但在“大乘佛法”开展中这可能是最早出现的十方十佛受到重信行的大乘所尊重如龙树(Nāgārjuna)《十住毘婆沙论》论到称名忆念首先说到了善德等十方佛东晋佛陀跋陀罗(Buddhabhadra)所译的《观佛三昧海经》说到东方善德佛等的本行——一师九弟子以“往诣佛塔礼拜佛像说偈赞叹”因缘现在十方成佛又说观十方佛——东方善德佛等刘宋昙摩蜜多(Dharmamitra)所译《观普贤菩萨行法经》也说到“东方善德佛南方有佛名栴檀德”梁僧伽婆罗(Saṃghavarman)所译的《菩萨藏经》(《三品经》的异译)也列有善德等十方十佛的名字(译名略异)[1]这可见善德等十方十佛在初期的信行大乘中的重要了这是出于《宝月童子所问经》的如赵宋施护(Dānapāla)所译《大乘宝月童子问法经》说“若有众生经刹那间至须臾之间闻我十佛名号闻已恭敬受持书写广为人说所有五逆等一切罪业悉皆消除亦不堕地狱傍生焰魔罗界(鬼趣)于无上正等正觉速得不退”“闻此十佛名号恭敬受持书写信乐修行所有无量无边福德悉得具足三业之罪亦不能生”[2]闻十方佛而“执持称名号”受持为人说五逆在内的一切罪业都可以消灭一切福报都可以具足速得不退这样的“念佛灭罪”与佛前的忏悔罪业多少不同依经说这是十方佛于过去为菩萨时“发愿”如此

闻佛名号而灭罪的经典不少如元魏吉迦夜(Kiṅkara)所译《佛说称扬诸佛功德经》广说六方诸佛的名号与功德例如[3]

1.“其有得闻宝海如来名号者执持讽诵欢喜信乐其人当得七觉意宝皆当得立不退转地疾成无上正真之道却六十劫生死之罪

2.“其有得闻宝成如来名号者执持讽诵以清净心欢喜信乐却五百劫生死之罪

3.“其有得闻宝光明如来名者(执)持讽诵欢喜信乐五体投地而为作礼却二十万劫生死之罪

这一类文句经中著实不少都是闻佛名号以信心清净去执持诵的功德原则的说都“住不退转必得无上正真之道”的所说“却╳╳劫生死之罪”意思是说在修行成佛的过程中可以少经多少劫生死这如释尊在过去生中七日七夜以一偈赞底沙佛(Tiṣya超越了九劫所以“生死之罪”不一定是恶业而是泛称能感生死果报的有漏业这部经特别称赞阿閦佛(Akṣobhya魔波旬(Pāpīyas)说“宁使捉持余千佛名亦劝他人令使学之不使捉持阿閦佛名其有捉持阿閦如来名号者我终不能毁坏其人无上道心[4]其实一切佛功德是一致的姚秦鸠摩罗什(Kumārajīva)所译《千佛因缘经》与《称扬诸佛功德经》有同样的意趣如说“时千圣王闻千佛名欢喜敬礼以是因缘超越九亿那由他恒河沙劫生死之罪”“若有善男子善女人闻是佛名恒得值佛于菩提心得不退转即得超越十二亿劫极重恶业”[5]晋竺法护(Dharmarakṣa)译《佛说宝网经》说六方诸佛的功德也说“闻彼佛名信乐不疑越若干百千亿姟生死之难立在初学疾逮无上正真之道[6]”唐义净译《受持七佛名号所生功德经》也这样说“若有得闻彼佛名者便超百千俱胝大劫生死长夜流转剧苦[7]唐菩提流志(Bodhiruci)编译的《大宝积经》(三四)〈功德宝花敷菩萨会〉说十方十佛东方名“无量功德宝庄严威德王如来受持彼佛名者即能灭除六十千劫生死之罪”[8]赵宋施护(Dānapāla)所译《佛说大乘大方广佛冠经》说六方佛及六方佛的上首菩萨也处处说到“能称念受持者当得不退转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三十千劫中背于生死[9]宋昙无竭译《观世音菩萨授记经》说“得闻过去金光师子游戏如来善住功德宝王如来名者皆转女身却四十亿劫生死之罪[10]上来所引经文所说的“却”“背”“超”“越”“超越”或者说“灭”生死罪业意义是一样的都是由于听闻佛的名号信心清净受(执)持名号因而发菩提心“恒得值佛”闻法修行所以能不为生死业力所障碍能决定不退转于无上菩提的“却生死业”与“不退菩提”与念佛法门有著重要的关系

“大乘佛法”时代甚深的难行的法门以外重信的易行法门相当的流行所以专说佛名的经典不断的传出所出的佛名非常多竺法护译出的《贤劫经》就说了贤劫千佛的名字与因缘因缘都是从见佛供养发心而来的并说到“若有闻(佛)名百一斯等不久成佛正觉[11]不知是谁译(或集)出的《过去庄严劫千佛名经》《现在贤劫千佛名经》《未来星宿劫千佛名经》现在有两种本子一本以说佛名为主一本于佛名中夹入忏悔词这显然是经过中国佛弟子的增补元魏菩提流支(Bodhiruci)译出的《佛说佛名经》十二卷可说集佛名的大成这是从各种经中集出来的所以也偶而(依经)这样说“若人受持诵是佛名超越世间不可数劫”“若善男子善女人十日礼拜诵是诸佛名远离一切业障永灭诸罪[12]三十卷本的《佛名经》是依据这部经中国人编成的忏仪隋阇那崛多(Jñānagupta)译的《五千五百佛名神咒除障灭罪经》八卷说“四千七百二十五如来”约在千五百五十佛到千七百五十佛间说佛名与咒语这应该本是《佛名经》只是传来的时代迟了些在流传中为秘密行者附入了咒语所以体例不能一致诸佛名号的广泛传出虽未必为甚深智证行者所重视但重信的易行的方便在普及一般的信众中显然是受到尊重信受的从翻译者来看这主要是北印度与西域传来的

众多如来名号的传出可以满足十方三世诸佛的信念但忏悔也好除业障也好得不退转菩提也好佛太多了会使一般信众无所适从的于是有举出特定的部分佛名作为受持忏悔对象的必要如《大宝积经》(二四)〈优波离会〉(大正一一五一五下——五一六中)

“舍利弗若有菩萨犯波罗夷者应对清净十比丘前以质直心殷重忏悔犯僧残者对五净僧殷重忏悔若为女人染心所触及因相顾而生爱著应对一二清净僧前殷重忏悔

“舍利弗若诸菩萨成就五无间罪犯波罗夷或犯僧残戒犯塔犯僧及犯余罪菩萨应当于三十五佛前昼夜独处殷重忏悔众罪皆忏悔诸福尽随喜及请佛功德愿成无上智

“舍利弗菩萨应当一心观此三十五佛而为上首复应顶礼一切如来应作如是清净忏悔菩萨若能灭除此罪尔时诸佛即现其身为度一切诸众生故示现如是种种之相[13]

〈优波离会〉是阐明大乘律(毘尼 vinaya)的竺法护初译名《佛说决定毘尼经》唐不空(Amoghavajra)也译出《佛说三十五佛名礼忏文》部分戒律是与忏悔有关的所以说到菩萨的忏悔菩萨在僧中的忏悔与“佛法”的律制不同如犯波罗夷(pārājikā)的律制是逐出僧团不可忏悔的[14]而现在在十清净比丘前就可以忏悔出罪了犯僧残(saṃghāvaśeṣa)的律制从二十清净比丘出罪现在有五清净比丘就可以了这是大乘的宽容精神其实也是犯重戒的(菩萨)比丘越来越多清净比丘越来越少不得不降低标准如说一切有部(Sarvāstivādin)的律师们也说犯波罗夷的一部分不失僧格了[15]对于菩萨(出家或在家的)所犯一切罪别制大乘忏悔法称念三十五佛名字“南无释迦牟尼佛南无宝莲花善住娑罗树王佛”于佛前忏悔随喜劝请(回向)与《三品经》相近而且也是为舍利弗(Śāriputra)说的三十五佛中以释尊为首初期的大乘行者还没有忽视这一世界的佛法根源经说“菩萨若能灭除此罪”的诸佛现身现种种相这所以被称为“取相忏”这不是称佛名号照本诵一遍就可以这是要“一心观此三十五佛”“昼夜独处殷重忏悔”[A32]以诸佛现种种相证明罪业的清净这是从“称名”而引入“观相”也不太容易(但不能说是甚深法门)了但世间总是引向通俗的如《佛说三十五佛名礼忏文》末说“五天竺国修行大乘人常于六时礼忏不阙功德广多文烦不能尽录但依天竺所行者略记之[16]这与《文殊发愿经》等为大乘行者所日常持诵情形是一样的

宋畺良耶舍(Kālayaśas)所译《观药王药上二菩萨经》主要是说药王(Bhaiṣajyarāja药上(Bhaiṣajyasamudgata)二位菩萨的功德与观法说到过去世的五十三佛——普光佛一切法常满王佛听闻五十三佛名的百千万亿劫不堕恶道称五十三佛名的生生世世见佛至心礼敬五十三佛的能“除灭四重五逆及谤方等(经)皆悉清净以是诸佛本誓愿故于念念中即得除灭如上诸罪”经上(大正二〇六六四上——中)

“若有众生欲得除灭四重禁罪欲得忏悔五逆十恶欲得除灭无根谤法极重之罪当勤诵上(文所说)药王药上二菩萨咒亦当敬礼上(文所说须弥灯光明等)十方佛复当敬礼过去七佛后当敬礼五十三佛亦当敬礼贤劫千佛复当敬礼三十五佛然后遍礼十方无量一切诸佛昼夜六时心想(观想)明利犹如流水(念念相续)行忏悔法然后系念念药王药上二菩萨清净色身

五十三佛是过去佛由于佛的“本愿”所以至心敬礼五十三佛的有除灭罪业的功德经上说到了出于〈优波离会〉的三十五佛又有咒语比〈优波离会〉的传出显然要迟一些虽说“忏悔”实与三十五佛的忏悔法不同“闻汝等二菩萨名及闻我等十方佛名即得除灭百千万劫生死之罪”“敬礼诸佛因缘功德力故即得超越无数亿劫生死之罪”[17]这是闻名礼拜而能除灭生死罪与忏悔的意义不切五十三佛是过去佛与《三品经》在现在十方佛前忏悔不同经中广明观二位菩萨的清净身相一再说临命终时随意往生诸净土与畺良耶舍(禅师)的另一译籍——《观无量寿经》性质相同但中国古德将三十五佛与五十三佛综合为同一“忏悔文”一直流传到现在此外还有二十五佛说如《佛名经》中佛为舍利弗说的东方二十五佛名号“诵念此二十五佛名日夜六时忏悔满二十五日灭四重八禁等罪[18]不知这是依什么经集出的意义与上二部大同说到“念佛灭罪”的教典极多[A33]里略举重要的而已

在十方佛前称名忆念礼拜修忏悔随喜等是“信方便易行道”从对僧伽的忏悔演化而来是“自力”的广义“念佛”法门在过去或现在的十方佛前礼拜称名观想等能却多少劫的生死罪业都由于佛的“本愿”力虽须要自己的礼拜称名观想而实含有“他力”——佛力加持的意义称佛名号如人的“呼天”“叫娘”一样在一般人心中极容易存有请求援助的意味念佛的从“自力”而向“他力”发展举一例就可明白上面曾引《大智度论》由于大家称念佛名免除摩竭鱼王的险难理由是鱼王前生是佛弟子所以听见了“南无佛”的声音就闭口而免了一船人的被吞没[19]这一传说没有“佛力救护”的意义然对免难的故事来说理由是不太圆满的如鱼王前生而不是佛弟子那称念“南无佛”不是就无效了吗这一佛教界的传说应有“他力”的意义如高齐那连提耶舍(Narendrayaśas)所译《大悲经》卷三(大正一二九五七中——下)

“过去有大商主将诸商人入于大海到彼海已其船卒为摩竭大鱼欲来吞噬商主偏袒右肩右膝著地住于船上一心念佛合掌礼拜高声唱言南无诸佛得大无畏者大慈悲者怜愍一切众生者如是三称时诸商人亦复同时合掌礼拜如是三称尔时彼摩竭鱼闻佛名号礼拜音声生大爱敬(心)得不杀心时摩竭鱼闻即闭口阿难尔时商主及诸商人皆悉安隐得免鱼难

鱼王闻佛名号起不杀心商人们免于死亡这是佛力《思惟要略法》说得更明确“念佛者令无量劫重罪微薄得至禅定至心念佛佛亦念之如人为王所念怨家债主不敢侵近[20]人念佛佛也念人就凭佛力的庇护而得到平安这是明确的“他力”说如以此义来解说念佛而免鱼王之难的故事不是更合理吗在“大乘佛法”的开展中易行方便几乎都“他力”化了不只是念佛也念菩萨如《十住毘婆沙论》叙述念十方十佛后接著说“阿弥陀等佛及诸大菩萨称名一心念亦得不退转[21]大菩萨[22]是得无生法忍以上的大乘经所说大菩萨多数是他方世界来的如是这一世界的也是不可思议信仰中的菩萨菩萨未必有僧伽组织但念菩萨就是念菩萨僧也可说念未来佛吴支谦译《八吉祥神咒经》与竺法护异译的《八阳神咒经》都附有八大菩萨[23]失译附“后汉录”的《六菩萨名亦当诵持经》赵宋法贤译的《八大菩萨经》[24]都是念菩萨的短篇

第五章 往生极乐净土

第一节 弥陀净土与三辈往生

菩萨在发心修行的过程中不退菩提心(bodhi-citta)是最重要的于菩提心得不退转(avivartika才能不断进修成就佛道如退失了菩提心那就是退转——退入二乘或退在五趣生死那就不能成佛了可是菩萨道广大难行容易退失非怯劣众生所能成办所以经说“往生净土”的易行道中国佛教界说到“净土”似乎就是西方极乐世界说到“往生”就是往生西方——这表示了中国佛教界对往生西方极乐净土信仰的普遍深远如依“大乘佛法”来说十方的清净国土是无量无数的“往生”是死此往彼的一般用语如往生天上往生地狱以“往生净土”来说“十方净土随愿往生”[A34]所以也并不等于往生西方极乐国土然往生西方极乐在大乘经中有它独到的意义这才会形成中国净土宗那样的盛况

十方的净土虽多然专说净土的经典并不太多主要是东方不动——阿閦(Akṣobhya)佛的妙喜(Abhirati)净土西方阿弥陀(Amitābha)佛的极乐(Sukhāmatī, Sukhāvatī)净土大乘经中说到这东西二佛与二净土的非常多可说二净土是旗鼓相当但说东方阿閦佛土的仅有《阿閦佛国经》一部(二种译本)而说西方阿弥陀佛净土的有三部经更多的译本差别的理由何在阿閦佛净土是重智证的甚深行阿弥陀佛净土是重信的易行道在通俗普及的情况下念阿弥陀佛往生极乐净土的法门当然要比阿閦佛净土法门盛行得多了其实在中国佛教界阿閦净土法门可说已经忘失了

专明阿弥陀佛净土的经典汉译的有三部大本《阿弥陀经》共存五种译本经考定为1.《阿弥陀三耶三佛萨楼佛檀过度人道经》二卷(传为吴支谦译)后汉支娄迦谶(Lokarakṣa)译2.《无量清净平等觉经》四卷(传为支娄迦谶译或作曹魏白延译)吴支谦译这二部是二十四愿的古本3.《无量寿经》二卷(传为曹魏康僧铠译)晋竺法护(Dharmarakṣa)译4.编入《大宝积经》的〈无量寿如来会〉二卷唐菩提流志(Bodhiruci)译这二部是四十八愿本《无量寿经》保存了“五大善”(五戒)及乞丐与国王的譬喻可说是从二十四愿到四十八愿间的经本5.《大乘无量寿庄严经》三卷赵宋法贤译是三十六愿本[1]小本《阿弥陀经》有两种译本1.《佛说阿弥陀经》一卷姚秦鸠摩罗什(Kumārajīva)译2.《称赞净土佛摄受经》一卷唐玄奘译小本虽不说阿弥陀佛的本愿也没有说到三辈(九品)往生然叙述极乐国土的依正庄严而劝人念佛往生简要而容易持诵所以最为流通《佛说观无量寿经》一卷宋畺良耶舍(Kālayaśas)译立十六观九品往生是属于观相念佛的

在十方佛净土中阿弥陀佛与极乐净土的特胜是在弥陀净土法门集出时表示了一项信念一切佛中的阿弥陀佛一切佛土中的极乐国土是最殊胜的阿弥陀佛初发心时是世自在王(Lokêśvararāja)门下的出家弟子——法藏(Dharmākara法藏菩萨愿求佛道希望成佛时的国土在一切佛国土中是最理想的世自在王如来为他显示了二百一十亿佛国土(唐译作“二十一亿”宋译作“八十四百千俱胝”)在这么多的佛国土中选取最理想的综合为一从菩萨大行中成就圆满庄严的净土换言之这不是某一净土所可及的这是集一切净土庄严的大成所以“令我为世雄国土最第一”[A35]依菩萨大行而庄严佛土成佛也就胜过一切佛如初发大心时说“于八方上下诸无央数佛中最尊[2]如来智慧光的殊胜表示身光明第一如说“阿弥陀佛光明最尊第一无比诸佛光明皆所不及也”“阿弥陀佛光明姝好胜于日月之明百千亿万倍诸佛光明中之极明也光明中之极好也光明中之极雄杰也光明中之快善也诸佛中之王也”[3]经中广说诸佛的光明差别极力赞扬阿弥陀佛为“诸佛中之王”表示了阿弥陀佛第一的意境依“佛法”说诸佛的法身是平等的而年寿身光国土等是有差别的依“大乘佛法”说佛与佛是平等的但适应众生的示现方便是可能不同的这样阿弥陀佛与极乐净土的最胜第一虽不是究竟了义说而适应世间(印度)多神中最高神的世俗心境在“为人生善”意趣中引发众生的信向佛道易行方便是有其特殊作用的这可以说到佛的名号阿弥陀([A36]Amitābha[A37]其中 [A38]Amita 是“无量”的意思无数无量“佛法”是形容涅槃(nirvāṇa)的与阿弥陀音声相近的阿弥利哆([A39]amṛta译义为甘露也是表示涅槃的涅槃——现实生死的“彼岸”“佛法”是究竟寂灭“大乘佛法”是毕竟寂灭中起不思议的妙用据大本的古译本阿弥陀(在一切无量中)特重于光明的无量所以也名阿弥陀婆(Amitābha也就是无量光佛如〈往生咒〉作“南无阿弥多婆耶哆他伽多夜”(南无无量光如来)〈楞严咒〉作“南无阿弥多婆耶跢他伽多耶阿啰诃帝三藐三菩陀耶”(南无无量光如来正遍知)〈普贤行愿品〉也说“速见如来无量光”[4]光明(ābhā)与清净(śubha)的音相近所以古译经名为《无量清净平等觉经》这都可以看出无量光是阿弥陀——无量佛的主要意义这使我们想起了东西二大净土东方阿閦佛土如旭日东升象征了菩萨的初发大心广修六度万行长劫在生死世间度众生而归于成佛入涅槃是重智的西方阿弥陀佛土如落日潜晖不是消失了而是佛光辉耀于那边——彼土(彼岸也就是涅槃异名)重于佛德的摄受重于信行这所以极乐世界在西方佛告阿难(Ānanda“西向拜当日所没处为阿弥陀佛作礼[5]十六观中初观落日“见日欲没状如悬鼓”[6]阿弥陀佛起初是重于无量光的应有适应崇拜光明善神的世俗意义但晋竺法护译本以下都作无量寿(Amitāyus)佛了生命的永恒是世间众生所仰望的所以有“长生成仙”“永生天国”的宗教无量光明——慧光普照与慈光的摄受对一般信众来说不如无量寿所以后代都改为“无量寿”了小本《佛说阿弥陀经》(大正一二三四七上)

“彼佛何故号阿弥陀舍利弗彼佛光明无量照十方国无所障碍是故号为阿弥陀舍利弗彼佛寿命及其人民无量无边阿僧祇劫故名阿弥陀

鸠摩罗什的译本以阿弥陀——无量佛为本综合了无量光明与无量寿命还是无量光在先玄奘译本及现存梵本以无量寿在先而无量光在后这是适应世俗所起的转化

阿弥陀佛因地发二十四大愿(或三十六愿或四十八愿)建立清净庄严的佛土生在这佛国中的有种种功德特别是十方世界众生发愿往生阿弥陀佛国的一定能往生极乐当然是有条件的也是有高低的经有三辈往生说各本略有出入如下[7]

(上)去家作沙门作菩萨道奉行六度慈心精进不瞋不贪常念至心不断绝
(上)舍家作沙门发菩提心修诸功德一向专念无量寿佛
发菩提心专念无量寿佛恒殖众多善根发心回向愿生彼国
闻此经典受持书写供养昼夜相续求生彼刹
(中)在家布施深信佛语饭沙门起寺塔供养慈心精进斋戒清净不瞋断爱一日一夜不断绝
(中)发无上菩提心一向专念多少修善饭沙门起塔像供养奉持斋戒
发菩提心不能专念不种众多善根随己修行诸善功德回向愿欲往生
发菩提心持戒不犯饶益有情所作善根回向忆念无量寿佛及彼国土
(下)断爱欲不瞋怒慈心精进斋戒清净念欲往生昼夜十日不断绝
(下)发无上菩提心一向专意乃至十念闻深法信乐不疑乃至一念念于彼佛
住大乘清净心向无量寿佛乃至十念闻深法信乐不疑乃至一念净心念无量寿佛
发十种心——十善昼夜思惟极乐国依正庄严志心归依顶礼供养

上表所列的A是汉吴的古译——二十四愿本B是晋译C是唐译都是四十八愿本D是赵宋译的三十六愿本念阿弥陀佛而往生极乐世界的B分上下——三辈人D没有说“三辈”但显然也有高下的三类差别依A本说上辈是出家的修菩萨道的中辈是在家的广修供僧建寺起(佛)塔等供养功德斋戒(五戒及八关斋戒)清净的下辈也是(在家)斋戒清净的三辈往生的都是不贪不瞋慈心精进的所以分上下三辈在乎生前的智慧福德不同而戒行清净却是一致的B本大致与A本相同但三辈都是发菩提心的C本没有说到出家与在家三类人中初是发菩提心而广殖众多善根的中是多少修善根的后是心住大乘闻深法而信乐不疑的依初后来说中类也应是心住大乘与B本相同三类的差别是广殖善根不广殖善根少少殖善根的不同D本初是对《阿弥陀经》的受持书写供养与“念法”的易行方便相同中是发菩提心持戒饶益有情的后是行十善的晚出的经本出入很大但总之三辈的高下虽与念佛有关而主要是由于生前的施慧等德行的不同小本《阿弥陀经》说“不可以少善根福德因缘得生彼国”[8]可说是简化大本所说的金句对于“念佛”(及极乐国土)A本上辈是“常念至心不断绝”中辈是“一日一夜不断绝”下辈是“一心清净昼夜常念十日十夜不断绝”中辈一日一夜不断绝下辈却是十日十夜不断绝可能是译文的不善巧B本都是一向专念而下辈说“一向专意乃至十念”C本三类是专念不专念“以清净心向无量寿如来乃至十念”[A40]与B本相同从三辈的次第来说下辈的“十念乃至一念”比A本十昼夜说要合理些D本通泛的说“昼夜相续”“忆念”“昼夜思惟”事实上往生净土品位的高下由于生前的施慧等功德的不同而念佛多少能往生阿弥陀佛土论理是不能限定时间的如《佛说阿弥陀经》(大正一二三四七中)

“善男子善女人闻说阿弥陀佛(净土的依正庄严)执持名号若一日若二日若三日若四日若五日若六日若七日一心不乱其人临命终时即得往生阿弥陀佛极乐国土

念佛而能往生极乐净土是要“专念”“系念”的而时间不一定“若”是不定词也许一日(夜)或者二日三日能念到“一心不乱”(avikṣiptacitta——心不散乱的意思)就能临终往生事实上有的一日半日就可以有的一年十年了还是不能“心不散乱”总之以念得“心不散乱”为往生西方极乐国土的主要条件而往生品位的高下以生前的德行而差别念(smṛti是忆念系念念为定(samādhi)所依“心不散乱”虽还不是达到禅定但念到心无二用净念相续心中唯有阿弥陀佛极乐国土的一念了念是内心的忆念系念(可通于称名观相)并不等于我国佛弟子所想像的口念(因而造了个“念”字)然口称佛名内心同时忆念依称名而导入“心不散乱”那就是“称名念佛”而可以往生极乐了大本《阿弥陀经》的专念忆念是不限于称名念佛的小本《阿弥陀经》说“执持名号”名号的梵语为 nāmadheya所以是重于“称名念佛”的不知为什么玄奘译 nāmadheya 为“思惟”也许是不满当时提倡的口头散心念佛而故意改为“思惟”吧依上来所说可见“一心念乃至十念”是内心不散乱的念王日休编写的《大阿弥陀经》说下辈“每日十声念佛”[9]专在称名的数目上著想那是中国佛教的习俗与印度的“大乘佛法”不合

第二节 往生净土的抉择

[A41]里要论究几个问题往生极乐国土的有没有声闻(śrāvaka)与缘觉(pratyaka-buddha)——二乘世亲(Vasubandhu)的《无量寿优波提舍愿生偈》说“女人及根缺二乘种不生[1]这是依三十六愿本说的如说“我得菩提成正觉已所有众生令生我刹虽住声闻缘觉之位往百千俱胝那由他宝刹之内遍作佛事悉皆令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2]这是说极乐国土中现住声闻缘觉位的到处去作佛事是一定要成佛的然四十八愿本中虽说到没有女人与六根残缺不全的却明白说极乐世界的声闻与缘觉数量是多得难以了知的[3]在古译二本中处处说到“诸菩萨阿罗汉”经说出入不同是净土思想的先后不同早期的大乘经说大乘法而含容二乘如《般若经》“为诸菩萨摩诃萨众宣示般若波罗蜜多”[A42]又说“或声闻地或独觉地或菩萨地皆于般若波罗蜜多应常听闻如说修行”[4]《佛说舍利弗悔过经》是大乘的易行道而经上说“欲求阿罗汉道者欲求辟支佛道者欲求佛道者”都应日夜六时向十方佛忏悔随喜劝请而回向众生成佛道[5]发愿往生极乐净土是大乘法却又说极乐国有无量无数阿罗汉从佛法发展史来说这是“大乘佛法”初兴传统的声闻教团强固所以采取含容二乘的立场——阿罗汉是究竟的但也应学习大乘净土中也有阿罗汉等到大乘佛法兴盛信众增多那就要说二乘不究竟二乘不生净土再就二乘也要回心成佛了对于净土中的阿罗汉要解说为佛菩萨的示现了这样迟出些的四十八愿本说三辈往生都是发菩提心的《阿弥陀经》说“欲生阿弥陀佛国者是诸人等皆得不退转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6]是合于大乘净土法门发展倾向的

第二问题是有罪业的能不能往生净土约现生说从少到老人那[A43]里会没有过失呢善业与不善业一直是不善业强就堕落善业强就上升在此消彼长此长彼消的状况中古译二本似乎没有提到这一问题只是通泛的说五戒十善说要有怎样净善功德依功德而分三辈往生的高下“佛法”一向说有业障是障碍佛法进修的所以四十八愿的晋译本说“至心信乐欲生我国乃至十念若不生者不取正觉唯除五逆诽谤正法”唐译本作“唯除造无间恶业诽谤正法及诸圣人[7]五逆即五无间罪是“佛法”所称为业障的“大乘佛法”兴起说诽谤大乘正法的罪业极重极重唐所译经本每增列诽谤圣者依四十八愿本说造五无间罪及诽毁大乘的即使发心念佛也为恶业所碍而不能往生但《观无量寿经》说三品九生下品三生都是造有恶业的下品上生是“作众恶业”而不谤大乘的下品中生是“毁犯五戒八戒及具足戒如此愚人偷僧祇物盗现前僧物不净说法无有惭愧以诸恶业而自庄严”下品下生是“作不善业五逆十恶具诸不善”[8]这样的恶业重大也有往生净土的可能从所犯的罪业来说是声闻佛教所说的罪业就是一向不知或不信佛法或知有佛法而不知有大乘佛法者所作的恶业所以“命欲终时遇善知识”在最迫切的重要关头知道大乘净土法门就能至心归向不堕落而往生极乐“佛法”不是也说滥杀行人的恶贼鸯掘魔罗(Aṅgulimāla一闻佛法就证入圣果吗如平时知道阿弥陀佛([A44]Amitābho Buddhaḥ知道往生极乐以为只要信仰不分持戒犯戒作善作恶依阿弥陀佛的悲愿都可以往生极乐那是颠倒解义自误误人了

念佛能否即生往生如《称扬诸佛功德经》说“其有执持斯佛名者复劝他人令使诵持增益功德必当得往生此佛国求最正觉立不退转疾成不久[9]执持佛名号的易行法门主要能忏除罪业得陀罗尼(dhāraṇī往生清净佛土不退转于无上菩提念佛名号而求生净土在“大乘佛法”中可说是十方一切佛所共的重信心的大乘易行道经典不少流通极广到底为了什么“大乘佛法”主流是甚深广大的菩萨道菩萨发大菩提心凡是有利于众生的没有不能施舍的没有不能忍受的菩萨行难行大行而能历劫在生死中利益众生菩萨实在太伟大了但由于法门是“甚深难行”众生的根性又是怯劣的多所以向往有心而苦于修行不易深感自己的业障深重即使发心修行也容易退失这所以有念佛方便的易行道如《十住毘婆沙论》所说《宝月童子所问经》的十方佛名还有“阿弥陀等佛及诸大菩萨称名一心念亦得不退转”[10]这样的“称(十方佛及菩萨)名一心念”就能得不退转吗“求阿惟越致(不退转)地者非但忆念称名礼敬而已复应于诸佛所忏悔劝请随喜回向”“能行如是忏悔劝请随喜回向福德力转增心亦益柔软即信佛功德及菩萨大行”由此能引发悲心慈心进而能修行施戒等波罗蜜——菩萨的大行难行[11]龙树(Nāgārjuna)的《十住毘婆沙论》立难行与易行二道然所说的易行道是通于诸佛菩萨的有二行差别而终归于菩萨道的正方便六度等难行大行无著(Asaṅga)的《摄大乘论》立四种意趣解说经说的意趣所在第“二别时意趣谓如说言若诵多宝如来名者便于无上正等菩提已得决定又如说言由唯发愿便得往生极乐世界”[12]世亲(Vasubandhu)解说别时意趣为“谓此意趣令懒惰者由彼彼因于彼彼法精勤修习彼彼善根皆得增长此中意趣显诵多宝如来名因是升进因非唯诵名便于无上正等菩提已得决定如有说言由一金钱得千金钱岂于一日意在别时由一金钱是得千因故作此说此亦如是由唯发愿便得往生极乐世界当知亦尔[13]这是说由称名发愿能得不退转能往生极乐国是说由此为因展转增长才能达到而不是说称名发愿就已得决定已能往生这一解说与龙树《十住毘婆沙论》所说易行道展转引入六度大行的菩萨道意趣相合不过《十住毘婆沙论》说“佛法有无量门如世间道有难有易陆道步行则苦水道乘船则乐菩萨道亦如是或有勤行精进(的难行)或有以信方便易行疾至阿惟越致”[14]分明的说有二道差别《大智度论》也说“菩萨有二种一者有慈悲心多为众生二者多集诸佛功德乐多集诸佛功德者至一乘清净无量寿世界好多为众生者至无佛法众处赞叹三宝之音[15]这也分明说菩萨有二类一是慈悲心多为众生的多去没有佛法处化导(成佛也就愿意在秽土)一是乐集佛功德的就如往生极乐见阿弥陀佛的一类所以易行道应有通别二类在通泛的称十方佛(阿弥陀等)名外更有特殊的易行道就是念佛发愿往生极乐的法门《大乘起信论》[A45](大正三二五八二上五八三上)[A46]也这样说

“若人虽修行信心以从先世来多有重罪恶业障故有如是等众多障碍是故应当勇猛精勤昼夜六时礼拜诸佛诚信忏悔劝请随喜回向菩提

“众生初学是法欲求正信其心怯弱以住于此娑婆世界自畏不能常值诸佛亲承供养惧谓信心难可成就意欲退者当知如来有胜方便摄护信心谓以专意念佛因缘随愿得生他方佛土常见于佛永离恶道如修多罗说若人专念西方极乐世界阿弥陀佛所修善根回向愿求生彼世界即得往生常见佛故终无有退

所引《大乘起信论》文的前一段为了消除修行过程中的障碍修礼佛忏悔随喜劝请回向合于念佛等能消多少劫罪业的经说依此而能信心成就进修六度等与《十住毘婆沙论》的易行道完全同一意趣但在佛前忏悔等也可为往生极乐国的方便如〈普贤行愿品〉的十大愿导归极乐这是一般大乘经义通于念一切佛(也通于念阿弥陀佛)依大乘通义《大品般若经》说“十方如恒河沙等世界中众生闻我(佛)名者必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欲得如是等功德者当学般若波罗蜜[16]《广博严净不退转轮经》说“若有众生已闻今闻当闻释迦牟尼佛名者是诸众生皆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不退转”所说的不退转是“彼诸众生种菩提种子渐次增长当成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而不腐败不可毁坏[17]与《摄大乘论》的别时意趣相合也就是念佛不退转的一般意义《大乘起信论》文的后一段念阿弥陀佛往生极乐世界与从易行而引入难行菩萨道不同是特殊的易行道阿弥陀佛因地发愿“令我为世雄国土最第一其众殊妙好道场逾诸刹[18]极乐的国土可以适应“其心怯弱惧谓信心难可成就”[A47]的众生因为生到极乐一定不退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依此世亲造《无量寿优波提舍愿生偈》立五念门往生极乐而浅深不同第三“作愿门”是“一心专念作愿生彼修奢摩他寂静三昧行”[A48]那是与定相应的念佛第二“赞叹门”(是“称如来名依如来光明想修行”)[A49]与第一“礼拜门”虽没有得定也一定“心不散乱”(如“赞叹门”已修如来光明想——胜解观了)第四“观察门”是智慧相应的从事相观到“第一义谛妙境界”[A50]由于修行不同往生极乐也浅深不同《无量寿优波提舍愿生偈》比喻为“近门”“大会众门”“宅门”“屋门”“园林游戏地门”[19]试为比喻如从前帝都的北京到北京是一样的而境地大大不同进了“外城”就是到了北京但比城外好不了多少进了“内城”只见街市繁盛到处是官署官员的住宅再进入“紫禁城”才见到皇帝大臣们在这[A51]里朝仪帝皇的住处还在内宫往生极乐也这样生极乐国是一样的而境界不同所以有三辈等差别二十四愿古本在中辈与下辈有念佛而信心不大坚定的如临终悔过那么在“阿弥陀佛国界边自然七宝城中”“于七宝水池莲华中化生”[20]要经五百岁(不知极乐的一岁等于人间的多少时劫才到极乐国见佛四十八愿本说信心不大坚定而悔过的是胎生的三十六愿本否定净土有胎生的存在[21]这是经典在流传中的演变是不必要会通的《菩萨处胎经》称之为“懈慢国”“欲生阿弥陀佛国者皆染著懈慢国土不能前进生阿弥陀佛国亿千万众(中)时有一人能生阿弥陀佛国”[22]往生极乐竟是那样的难这是为一般厌恶秽土想在净土中享乐的懈慢众生作当头棒喝往生极乐国是殊胜的易行道不是为了享受安乐而是修习佛道在那边修行不会退落一定能得不退如阿弥陀佛为大众“广说《道智大经》”[23]“诸菩萨皆悉却坐听经听经竟即悉讽诵通(利)重知经道益明智慧”[24]不断的上进《阿弥陀佛经》说“昼夜六时出和雅音其音演畅五根五力七菩提分八圣道分如是等法其土众生闻是音已皆悉念佛念法念僧[25]往生极乐国土是为了精进修菩萨道净土中没有障碍而容易修行所以是易行道如以为往生极乐就永远享福或以为一生极乐生死已了或者想像为往生即是成佛——以往生极乐为目的而不知从此正好修行这些误解往生极乐的还能说是大乘的巧方便吗

第六章 念佛(及菩萨)三昧

第一节 通三乘的念佛观

“六随念”之一的念佛(buddhânusmṛti是“佛法”中重信的方便道在“佛弟子对佛的永恒怀念”中适应信众崇敬的心理特别发达起来如念佛灭罪念佛往生净土念佛不退菩提心经典纷纷传出念佛功德不断的强化然念佛法门不限于信也不限于持名本可以引向甚深智证的这就是修念佛三昧(buddhânusmṛti-samādhi所以《观佛三昧海经》说“欲系念者欲思惟者欲行禅者欲得三昧正受者”[1]都要观佛念佛是系念佛而得三昧(定)的修行为了说明念佛三昧先要说到学佛法而解脱生死或修菩萨道而成佛都不离般若——慧(prajñā)的证悟法性没有胜义观慧的修证是决不能成就的修学位名般若证果时名菩提(bodhi这是佛法的心要但慧是不离禅定的释尊所开示的正定主要是四禅禅定与生理有关是世间所共的这是修行者所应该知道的

初学者修定(依此而进观胜义)的方便释尊初说不净念(aśubhâ-smṛti)——不净观出家众首制淫欲从对治制伏贪欲烦恼来说不净观是最有力的方便但世间是缘所起法有相对性如不能适当的应用会引起副作用的不净观也不例外律一致的说到释尊赞叹不净观比丘们依著修行引起了严重的厌恶自身结果有六十位比丘都自愿的被杀而死这样释尊才为比丘们别说安那般那念(ānâpāna-smṛti)——数息观[2]从一切依缘起来说修息而不能恰如其分当然不会厌身自杀但也会有副作用的不净观与数息观古称入道的“二甘露门”或加(四或六)界差别念(dhātu-prabheda-smṛti)——界分别观名为“三度门”其实由于众生的根机不一烦恼各有偏重《杂阿含经》已说到四类“有比丘修不净观断贪欲修慈心断瞋恚修(身)无常想断我慢修安那般那念断觉想(寻思)[3]《修行道地经》综合为五种对治如说“行者情欲炽盛为说人身不净瞋怒而炽多者为说慈心设多愚痴当观十二因缘设多想念(寻思)则为解说出入数息设多㤭慢为说此义[4]为㤭慢者所说的就是界差别《达摩多罗禅经》说“安(那)般(那)不净又附说(慈等)四无量心三昧等”《修行道地经》所说的五种对治也就是《瑜伽师地论》的五种净行所缘[5]鸠摩罗什(Kumārajīva)于西元五世纪初来华传出的《坐禅三昧经》卷上(大正一五二七一下)

“若多淫欲人不净法门治若多瞋恚人慈心法门治若多愚痴人思惟观因缘法门治若多思觉(寻思)念息法门治若多等分人念佛法门治

昙摩蜜多(Dharmamitra 西元四四二卒)刘宋元嘉年(西元四二四)来华传出的《五门禅经要用法》也列举《坐禅三昧经》的五门但说“若心没者教以念佛”[6]五门禅与《修行道地经》的差别是以念佛代界分别这已进入“大乘佛法”而还没有忘失“佛法”固有的方便

不净观引起了副作用释尊别说数息观但不净观有对治贪欲的作用仍为佛弟子所修习只是别出方便就是从不净观而转入净观如八解脱(aṣṭau-vimokṣāḥ八胜处(aṣṭāv-abhibhv-āyatanāni十遍处(daśa-kṛtsnâyatanāni[7]

     八解脱    │   八胜处    │十遍处   ─────────┼──────────┼───────           ┌┤内有色想观外色少  │   内有色想观外色─┤│          │           └┤内有色想观外色多  │            │          │           ┌┤内无色想观外色少  │   内无色想观外色─┤│          │           └┤内无色想观外色多  │           ┌┤│地遍处           ││          │水遍处           ││          │火遍处           ││          │风遍处   净解脱身作证──┤│内无色想观外色青──│青遍处           ││内无色想观外色黄──│黄遍处           ││内无色想观外色赤──│赤遍处           └┤内无色想观外色白──│白遍处   空无边处─────┼──────────│空遍处   识无边处─────┼──────────│识遍处   无所有处     │          │   非想非非想处   │          │   想受灭身作证   │          │

不净观与净观都是以色法为所缘境的八解脱的前二解脱是不净观第三净解脱是净观八胜处的前四胜处与八解脱的前二解脱相当是不净观后四胜处——观青是净观后二是无色处是《阿含经》所说的[8]不净观主要是青瘀脓烂等九想(或作十想)末后是骨鏁从骸骨不净而转起净观是从“白骨流光”而转净的如《达摩多罗禅经》卷下(大正一五三一六中——下)

“于身起净想不净观对治不求止贪欲思惟习厌患更有净对治不作厌患想方便净解脱智者开慧眼谓于不净缘白骨流光出从是次第起青色妙宝树赤若鲜白枝叶花亦然上服珠璎珞种种微妙色是则名修行净解方便相于彼不净身种种庄严现此则净解脱方便不净观

有的修不净观不著意于离贪欲只是厌患自身这就是观不净而自杀的问题所在所以修净观来对治从白骨流光观器世间(青白)与自身清净庄严就是净解脱从不净而转起净观名为(改)“易观”如《禅秘要法经》说“不净想成时慎莫弃身(自杀)当教易观易观法者想诸(骨)节间白光流出其明炽盛犹如雪山见此事已前不净聚夜叉吸去”“见此事时心大惊怖求易观法易观法者先观佛像”[9]《思惟要略法》也说“若极厌恶其身当进(修)白骨观亦可入初禅[10]从不净观而起净观的方便是白骨流光依正庄严或观佛像这是“佛法”禅观而渐向“大乘佛法”禅观的重要关键

禅定的五方便本是“佛法”而流行于西北印度的禅法“念佛”取代“界差别”而为五门的一门可见“念佛”在这一地区的盛行也可见“佛法”与“大乘佛法”的关涉传于中国的禅法起初是大瑜伽师僧伽罗叉(Saṃgharakṣa)的禅集——《修行道地(瑜伽行地的古译)经》[11]西元四〇三——四五五年间译师们传译了好多部

  • 《坐禅三昧经》    二卷  姚秦鸠摩罗什译

  • 《禅法要解》     二卷  姚秦鸠摩罗什译

  • 《思惟略要法》    一卷  姚秦鸠摩罗什译

  • 《禅秘要法经》    三卷  姚秦鸠摩罗什译

  • 《达摩多罗禅经》   二卷  东晋佛陀跋陀罗译

  • 《佛说观佛三昧海经》 一〇卷 东晋佛陀跋陀罗译

  • 《五门禅经要用法》  一卷  刘宋昙摩蜜多译

  • 《治禅病秘要经》   二卷  刘宋沮渠京声译

这几部是部派“佛法”禅观而含有“大乘佛法”禅观的成分或是大乘禅观而通于“佛法”代表了西元二三世纪来的西北印度的禅法鸠摩罗什所译的《坐禅三昧经》如僧叡〈关中出禅经序〉说“初四十三偈是鸠摩罗罗陀(童受)法师所造后二十偈是马鸣菩萨之所造也其中五门是婆须蜜(世友)僧伽罗叉(众护)沤波崛(近护)僧伽斯那(众军)(胁)比丘马鸣(鸠摩罗)罗陀禅要之中抄集之所出也菩萨习禅法中后更依《持世经》益十二因缘一卷要解二卷别时撰出[12]僧叡序的内容正是《坐禅三昧经》这是集各家的禅要而附入“菩萨习禅法”《禅法要解》是说一切有部(Sarvāstivādin)的禅法末后的“五神通”依大乘法说《思惟要略法》先举五门特明菩萨求佛道的大乘观法《禅秘要法经》内容为“如来初为迦𫄨罗难陀说不净门为禅难提比丘说数息法为阿祇达说四大观”[13]这还是不净数息界——三度门但内容繁重(风格与《观佛三昧海经》相近)数息观前有“念佛三昧”四大观有点杂乱所说的数息——“一数二随三数四随”[A52]与罗什所传的数息不合这可能是昙摩蜜多失传的《禅秘要》佛陀跋陀罗(Buddhabhadra)是著名的禅师所译的《达摩多罗禅经》题名不妥当应作《修行方便禅经》[14]为说一切有部的禅法本是(安般不净界)偈颂集在后附的长行中观缘起见佛已通于大乘了《观佛三昧海经》观佛的相好取《华严经》意〈观像品第九〉〈观七佛品第十〉通于声闻的念佛观昙摩蜜多所译《五门禅经要用法》传为“大禅师佛陀蜜多撰”佛陀蜜多(Buddhamitra)传说是世亲(Vasubandhu)的师长[15]然这部禅经性质是纂集所成的佛陀蜜多撰的可能指“观佛”三十事“慈心观”二十事说的沮渠京声译的《治禅病秘要经》是对治禅病的方便

在这几部禅法中念佛是以念佛色身为主的如《观佛三昧海经》说“得此观者名佛现前三昧亦名念佛三昧亦名观佛色身三昧[16]观佛色身相好可说是“大乘佛法”的特色但在部派佛教中大众部(Mahāsāṃghika)说“佛身无漏”有念佛色身的可能《增壹阿含经》卷二(大正二五五四上——中)

1.“比丘正身正意结跏趺坐系念在前无有他想专精念佛观如来形未曾离目已不离目便念如来功德

2.“如来体者金刚所成十力具足四无所畏在众勇健

3.“如来颜貌端正无双视之无厌戒德成就犹如金刚而不可毁清净无瑕亦如琉璃如来三昧如来慧身如来身者解脱成就如来身者度知见城有解脱者无解脱者皆具知之[A53]

《增壹阿含经》属于大众部的末派所传[17]经中所说的念佛1.是总说佛身与功德2.是金刚身与十力四无所畏3.是佛相端严与戒解脱解脱知见——功德法身这样的念佛比起“大乘佛法”的念佛色身还相当的古朴也就因此禅法中的念佛也还有通于声闻的意义如《达摩多罗禅经》观缘而入正受(等至)见佛光明普照的境界有声闻境界辟支佛境界菩萨境界诸佛境界的浅深不同[18]《五门禅经要用法》一心念佛从额上出现佛像去而复还的远与近见诸佛从心而出出而还入的不同分别是声闻人是辟支佛人或大乘人[19]当然禅法中的念佛色身三昧是“大乘佛法”的

各部禅经所说的念佛三昧多少有些不同这是广略不一修行(瑜伽)者的修验与传承不一然从修行的次第来说仍有一致性鸠摩罗什的《思惟要略法》分为“观佛三昧法”(这实是总名)“生身观法”“法身观法”“十方诸佛观法”《坐禅三昧经》中“治等分”的念佛法门虽广略不同而内容与次第是一致的[20]《五门禅经要用法》将《思惟要略法》的这一部分全部纂集进去[21]依此来观察《禅秘要法经》的“念佛三昧”《观佛三昧海经》所说也不外乎这一次第念佛三昧的修习次第依《思惟要略法》先观佛像佛涅槃以后不见佛的色身经上虽说佛有三十二相但不容易忆念到明明了了的见佛形相自绘画的木石等造的佛像流行有佛的具体形相可以忆念思惟念佛观就盛行起来所以修念佛法门要先观(佛)像好“先从肉髻眉间白毫下至于足从足复至肉髻”[A54]——三十二相(及八十种好)如印象明了然后一心观佛“闭目思惟系心在像”[A55]观像而心得安住能开目闭目“坐卧行步常得见佛”[A56]进一步观“生身”“当因于像以念生身”[A57]念佛在菩提树下成佛鹿野苑(Mṛgadāva)转法轮等“随用一处系念在缘”[A58]这与观像不同生身观是观释尊在世的具体活动所以《坐禅三昧经》作“初生出家勤苦行菩提树下成等正觉观视道树初转法轮[A59]再进而念“法身”“已于空中见佛生身当因生身观内法身十力四无所畏大慈大悲无量善业如人先念金瓶后观瓶内摩尼宝珠”[A60]功德法身是不离色身的与说一切有部等生身以外说佛无漏功德法身是不同的(没有说法性为法身)佛像观生身观法身观都是依释尊而起的忆念思惟再进观“十方诸佛”这要从东方的一佛二佛渐渐增多到无量佛然后观东南方南方一直到现见十方诸佛从观像到观十方佛是念佛三昧的次第进修依《坐禅三昧经》生身观时就进念十方佛生身念佛功德法身后再念诸佛功德法身《禅秘要法经》分为观像佛与真佛观像佛从一佛像增多到铁围山内充满佛像从坐像到行像卧像到释尊入大涅槃这可见《禅秘要法经》的观像是通于像佛及生身的真佛是不离色身而内有金刚(功德法身)[22]《观佛三昧海经》篇幅很长〈观相品第三〉起〈观四无量心品第五〉止是观佛相的观像〈观四威仪品第六〉中舍卫城(Śrāvastī)度老母上忉利天([A61]Trayastriṃśa)为母说法下忉利天见金(佛)像至旷野(Āḷavī)泽降伏散脂(Saṃjñeya)鬼大将到那干诃罗(Nagarahāra)化毒龙留影到拘尸那(Kuśinagara)降力士如来卧(入涅槃)——与“生身观”的性质相同〈观马五藏相品第七〉那是因为佛像没有马阴藏相所以特立这一品〈本行品第八〉明一切佛的身相功德都是依观佛相好而来的《观佛三昧经》(多采取传说)主题到此可说已告结束此下的〈观像品第九〉〈念七佛品第十〉〈念十方佛品第十一〉及〈观佛密行品第十四〉可说是扼要的重说便于一般人的实际修持

像观先要用眼去审细的观佛形相如《思惟要略法》(大正一五一九九上)

“人之自信无过于眼当观好像便如真佛(无异)先从肉髻眉间白毫下至于足从足复至肉髻如是相相谛取还于静处[23]

《坐禅三昧经》也这样说“至佛像所谛观佛像相好相相明了一心取持还至静处[24]谛观佛像相好明了是用眼来审细观察留下极深刻的印象其他禅经虽没有说到但这是必要的如《观佛三昧海经》说“观白毫光暗黑不现应当入塔观像眉间一日至三日”“若坐不见(佛)眼当入塔观”“若不见(佛耳)者如前入塔谛观像耳一日至十四日”“若不能见胸相分明者入塔观之”[25]这样的一再说到入塔观像那时的佛像多数是供奉在佛塔中的[26]先以眼取佛像相好然后到静处去闭目忆念观像如不见也就是不能明见像相那么再到塔[A62]里去观佛像相《大宝积经》的〈摩诃迦叶会〉说“若于叠上墙壁之下造如来像”大精进菩萨“持画叠像入于深山在画像前结跏趺坐正身正念观于如来”[27]这都是用眼来谛观佛像的明证特别在“墙壁之下”造像是为了适合静坐平视观佛的谛观像相明了以后要观佛像了如《坐禅三昧经》说“还至静处心眼观佛像令意不转系念在像不令他念[28]“心眼观”[A63]是心如眼那样的观像是闭目的观念依《佛说观佛三昧海经》卷九(大正一五六九〇下)

“结加趺坐系念一处随前众生系心鼻端(或)系心额上(或)系心足指如是种种随意系念专置一处勿令驰散使心动摇心若动摇举舌拄颚闭口闭目叉手端坐一日至七日令身安隐身安隐已然后想像[29]

依此在观像前先要静坐使身心安隐如平常静坐而身心安定的当然不必用这一准备了说到正观佛像有逆观与顺观“逆观者从足逆观乃至顶髻顺观者从顶至足[30]《观佛三昧海经》也这样说“如是(逆观顺观)往返凡十四遍谛观一样极令了了观一(像)成已出定入定恒见立佛在(修)行者前”然后观二像三像等[31]一直要观到“心眼见佛像(三十二)相光明如眼所见无有异也如是心住”“是为得观像定”[32]观(念)佛三昧要先修像观像观成就再进修“生身”“法身”“十方佛”古代的进修次第如此

念佛三昧的修习与不净观地遍处等相同都是先以眼取相分明然后闭目(垂帘)忆念观想起初是先观一相然后扩大如从一骨到骨骸处处从一佛到佛像遍满等这是胜解作意(adhimokṣa-manasikāra也就是平常说的假想观胜解作意的念佛达到“能见一佛作十方佛能见十方佛作一佛”“见一切诸佛来入一佛身中”“正遍知诸佛心智无有限碍我今礼一佛即礼一切佛若思惟一佛即见一切佛”[33]从脐出一一佛还入人脐[34]这是从观念中达到一切佛即一佛一佛即一切佛从自身出佛佛入自身的境界这不只是理论化的玄谈在印度是修胜解观而呈现于自心的

念佛三昧的修习是与“易行道”——忏悔等相结合的如《佛说观佛三昧海经》卷九(大正一五六九一上)

“至心求大乘者当行忏悔行忏悔已次行请佛(说法住世)行请佛已次行随喜行随喜已次行回向行回向已次行发愿行发愿已正身端坐系念在前观佛境界令渐广大

在观佛像达到“一室内满中佛像”[A64]就要行忏悔请佛随喜回向发愿也就是天台家所说的“五悔法”其实以忏悔为中心的“念佛三品”的行法与念佛观深切相关在开始“欲观像者先入佛塔以好香泥及诸瓦()土涂地令净随其力能烧香散华供养佛像说己过恶礼佛忏悔如是伏心经一七日复至众中涂扫僧地除诸粪秽向僧忏悔礼众僧足复经七日”[35]然后静坐如观佛不明了或光色不显不说是自己的烦恼散乱修持不善巧而认为自己的过去罪业就诚恳的礼佛忏悔《思惟要略法》也说“若宿罪因缘不见诸佛者当一日一夜六时忏悔随喜劝请渐自得见”《禅秘要法经》说“昼夜六时忏悔诸罪[36]念佛三昧与“易行道”的“念佛三品”相结合与重信的“六念”法门也见到了关系如《佛说观佛三昧海经》卷六(大正一五六七四中六七五上)

“诸佛心者是大慈也

“一一化佛赞说不杀赞叹念佛赞叹念法赞叹念僧赞叹念戒赞叹念施赞叹念天赞六和敬赞慈三昧如此六念能生善法此六念者是诸佛因佛心者是六念心因六和敬而得此法欲成佛道当学佛心

从观佛身相而观佛心佛心是以大慈为本的而慈心又是从“六念”为因而生起的这样成佛应学佛心学佛心应学“六念”六念是以念佛为先的所以“菩萨法者唯有四法何等为四一者昼夜六时说罪忏悔二者常修念佛不诳众生三者修六和敬心不恚慢四者修行六念如救头然[37]这些就是重信菩萨所修行的

上文说过念佛能灭罪“称名”以外主要是观佛相好的念佛三昧如《禅秘要法经》说“未来众生罪业多者为除罪故教使念佛”“此名观像三昧亦名念佛定复名除罪业”“贪淫多者先教观佛令离诸罪然后方当更教数息”[38]鸠摩罗什所传的五门念佛是治(贪寻思)等分的但末了也说“是名念佛三昧除灭等分及余重罪[39]在观佛的种种相中观“白毫”相的功德最大如《观佛三昧海经》说“能须臾间念佛白毫令心了了除却九十六亿那由他恒河沙微尘数劫生死之罪”“设复有人但闻白毫心不惊疑欢喜信受此人亦除却八十亿劫生死之罪”[40]众生的罪业真重观佛见佛的功德真大

观佛色身的念佛三昧成为“大乘佛法”的一大方便这本从大众部系而来传入西北印度(及各地)显然的受到部派佛教者所采用成为五门禅法之一五门禅是初学禅法者的对治方便所以《坐禅三昧经》说“行者(修五门)虽得一心定力未成犹为欲界烦恼所乱当作方便进学初禅[41]“念佛者令无量劫重罪微薄得至禅定[42]念佛三昧是可通于声闻乘的如《禅秘要法经》说“闻佛说此观佛三昧成阿罗汉[43]《观佛三昧海经》也有成阿罗汉的记录——“悉于毛端了了得见见已欢喜有发无上菩提心者有发声闻缘觉心者”[44]

第二节 大乘的念佛三昧

上文所说的念佛三昧(buddhânusmṛti-samādhi从佛像观生身观功德法身观到十方佛观是从释尊的(像与)生身观开始的部分的声闻瑜伽者(yogin作为“五门禅”的一门那只是修禅的方便所以上文所说的是在“大乘佛法”流行中部派佛教采用大乘念佛的意义如专依“大乘佛法”来说念佛三昧那就应重于念(过去)现在十方佛及大菩萨的三昧

“大乘佛法”中经典众多内容真可说广大无边但扼要的来说“甚深极甚深难通达极难通达”的是智证的“甚深行”菩萨的悲愿无限无数亿劫在生死中利益众生是“难行苦行”适应一般信增上的施设的易行道是方便行适应不同的菩萨根性法门的风格也就不同但佛是“无所不在”“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究竟寂灭而德相无边大用无方却是“大乘佛法”所共通的重于现在十方佛多数经典仍说释迦佛但佛的德相也多胜过人间的释迦如《般若经》说“世尊在师子座上坐于三千大千国土中其德特尊光明色像威德巍巍遍至十方[A65]如恒河沙等诸佛国土譬如须弥山王光色殊特众山无能及者[1]理想的佛陀观成为“大乘佛法”的通义所以甚深广大的菩萨道也要说到超越的佛陀观而不只是信愿增上的大乘行如大本《阿弥陀经》说“阿难西向拜当日所没处为阿弥陀佛作礼以头脑著地言南无阿弥陀三耶三佛檀阿难未起阿弥陀佛便大放光明威神则遍八方上下诸无央数佛国即时阿难诸菩萨阿罗汉等诸天帝王人民悉皆见阿弥陀佛及诸菩萨阿罗汉国土七宝(庄严)[2]《道行般若经》说“持释迦文佛威神一切(大众)悉见阿閦佛及见诸比丘不可计皆阿罗汉诸菩萨亦无央数[3]重信的《阿弥陀经》大众现见西方的阿弥陀(Amitābha)佛菩萨等及国土的庄严重智证的《般若经》大众见到东方的阿閦(Akṣobhya)佛与菩萨等这二部是西元一世纪传出的圣典虽用意不同而都现见了他方世界的现在佛与菩萨《法华经》中过去的多宝(Prabhūtaratna)佛塔涌现在空中多宝佛的“全身不散”并出声赞叹“释迦牟尼佛快说是《法华经》我为听是经故而来至此[4]《华严经入法界品》中安住——毘瑟底罗(Veṣṭhila)居士常供养栴檀佛塔开塔时得佛性三昧见过去以来的一切佛[5]《法华经》与《华严经》都说到开塔见过去佛意味著佛寿无量不是二乘那样毕竟涅槃的无论是重信的重智的见现在佛或开塔见过去以来的佛初期大乘经的现见佛陀是一致的

“大乘佛法”的念佛见佛主要是般舟三昧般舟三昧(pratyutpanna-buddha-saṃmukhâvasthita-samādhi)的意义是“现在佛悉立在前(的)三昧”是专念现在佛而佛现前的三昧专明般舟三昧的《般舟三昧经》汉译的现存四部《般舟三昧经》的三卷本一六品一卷本八品这二部都题为“后汉支娄迦谶(Lokarakṣa)译”(应与竺佛朔有关)古代失译的《拔陂菩萨经》一卷隋阇那崛多(Jñānagupta)译的《大方等大集经贤护分》五卷一七品汉光和二年(西元一七九)译出的《般舟三昧经》受到初期大乘的非常重视如龙树(Nāgārjuna)的《大智度论》再三的提到般舟三昧《十住毘婆沙论》自〈念佛品第二十〉到〈助念佛三昧品第二十五〉就是依《般舟三昧经》而说的这部经也有(先后)不同本的糅合情形如“一心念若一昼夜若七日七夜过七日以后见阿弥陀佛”[6]与《阿弥陀经》说相近又说“不得卧出三月如指相弹顷三者经行不得休息不得坐三月除其饭食左右”能疾得般舟三昧[7]为后世三月修般舟三昧的依据般舟三昧的修习如《十住毘婆沙论》卷一二(大正二六八六上——中)

“新发意菩萨应以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念(生身)佛如先说转深入得中势力应以(功德)法身念佛心转深入得上势力应以实相念佛而不贪著

“未得天眼故念他方世界佛则有诸山障碍是故新发意菩萨应以十号妙相念佛以缘名号增长禅法当知得成般舟三昧菩萨成此三昧已如净明镜自见面像如清澄水中见其身相初时随先所念佛见其色像见是像已后若欲见他方诸佛随所念方得见诸佛无所障碍

论文所说的念佛生身法身与五门禅中的念佛相同修习大乘的念佛三昧主要是“念诸佛三十二相八十种好庄严其身比丘亲近诸天供养为诸大众恭敬围绕专心忆念取诸佛相”[8]但初学者没有天眼是不能见他方佛的也就不容易取相修习所以初学者念“如来正等觉”等十号也就与“佛法”六念中的念佛相同这样念佛三昧的修习有念佛(十种)德号念佛生身念佛法身念佛实相——四类也可说是次第的增进《大智度论》说到(六念中的)念佛有二念如来等十号念佛三十二相八十随形好念佛戒具足解脱知见具足念佛一切知十八不共法等功德[9]这与念佛的十号生身法身相同般若的实相念佛“无忆(思惟)是为念佛”而无忆无念的念佛是色等五阴三十二相及随形好戒众解脱知见众十力四无所畏四无碍智十八不共法大慈大悲十二因缘法——这一切都无自性自性无所有所以“无所念是为念佛”[10]佛的生身以五阴和合为体所以观五阴无所有经说“见缘起即见法”“见法即见我(佛)”[11]所以观缘起(因缘)惟有般若的离相无所有才真能见佛之所以佛的但实相念佛是于生身法身等而无念无思惟的所以般若的“无所念是为念佛”与念色身法身等是不相碍的如“中本般若”(《大品》)的菩萨般若已说到“念无量国土诸佛三昧常现在前”了[12]

修般舟三昧的历程如《大方等大集经贤护分》卷二(大正一三八七六上——中)

“善男子善女人等若欲成就菩萨摩诃萨思惟一切诸佛现前(般舟)三昧亦复如是其身常住此世界中暂得闻彼阿弥陀如来应供等正觉名号而能系心相续思惟次第不乱分明睹彼阿弥陀佛是为菩萨思惟具足成就诸佛现前三昧因此三昧得见佛故遂请问彼阿弥陀佛言世尊诸菩萨等成就何法而得生此佛刹中耶尔时阿弥陀佛语是菩萨言若人发心求生此者常当系心正念相续阿弥陀佛便得生也

“时彼菩萨复白阿弥陀佛言世尊是中云何念佛世尊精懃修习发广大心得生此刹耶贤护时彼阿弥陀佛复告彼言诸善男子若汝今欲正念佛者当如是念今者阿弥陀如来应(供)等正觉明行足善逝世间解无上士调御丈夫天人师世尊(以上德号)具有如是三十二相八十随形好(以上色身)身色光明如融金聚具足成就众宝辇轝(以上法身)放大光明坐师子座沙门众中说如斯法其所说者谓一切法本来不坏亦无坏者乃至不念彼如来亦不得彼如来彼作如是念如来已如是次第得空三昧(以上实相)善男子是名正念诸佛现前三昧也[13]

无论在家的出家的听说西方阿弥陀佛就一心念念到现见阿弥陀佛见到了阿弥陀佛就问怎样才能往生阿弥陀佛国土应怎样的念佛经文含有四种念佛与《十住毘婆沙论》说相合念十号是称名忆德的念佛三十二相等是念色身佛“色身光明如融金聚具足成就众宝辇轝”是念佛法身鸠摩罗什(Kumārajīva)的《思惟要略法》说“当因生身观内法身十力四无所畏大慈大悲无量善业如人先念金瓶后观瓶内摩尼宝珠所以(法身)尊妙神智无比无远无近无难无易无限世界悉如目前无有一人在于外者一切诸法无所不了[14]《拔陂菩萨经》也这样说“紫磨金色身如净明月水精珠身譬如众宝所璎珞[15]念功德法身大乘是不离色身的只是无量功德所庄严色相光明清净广大无碍显出佛身的无所不在佛智的无所不了不是声闻行者那样离色身而念佛功德法的所说“一切法本来不坏”等是念佛实相在念佛三昧中能见佛与佛问答这种瑜伽行者的修验是“佛法”到“秘密大乘佛法”所一致的修行者从三昧起(出定)对于定中境界进一步观察如《大智度论》卷二九(大正二五二七六中——下)依经文说

“从三昧起作是念言佛从何所来我身亦不去即时便知诸佛无所从来我亦无所去复作是念三界所有皆心所作何以故随心所念悉皆得见以心见佛以心作佛心即是佛心即我身心不自知亦不自见若取心相悉皆无智心亦虚诳皆从无明出因是心相即入诸法实相所谓常空

这段经文为瑜伽行者的“三界唯心”“万法唯识”说所本定中见到了佛听到佛的说法但修行者并没有到佛国去佛也没有到这里来见佛与听佛说法都只是自己定心所现的对于定中见佛与佛问答《般舟三昧经》列举了梦喻不净想喻正与从水明镜水精(四喻)所见自身的影子那样后来《解深密经》说“我说识所缘唯识所现故”也是依三摩地(定)影像说的并以明镜为喻[16]无著(Asaṅga)造《摄大乘论》成立唯识也以梦等不净想为喻来说明并引颂说“诸瑜伽师于一物种种胜解各不同种种所见皆得成故知所取唯有识[17]这可见念佛德号色身法身于定心中所见的听到的都是胜解(adhimokṣa)观想所成就的《华严经入法界品》善财(Sudhana)所参访的解脱(Mukta)长者也说“一切诸佛随意即见彼诸如来不来至此我不往彼知一切佛无所从来我无所至知一切佛及与我心皆悉如梦[18]从念佛见佛所引发的唯心观成为“大乘佛法”的重要内容在了解“以心见佛心即是佛”后《般舟三昧经》卷上(大正一三九〇六上)进一步说

“心有想为痴心无想是泥洹(涅槃)是法无可乐者皆念所为设使念为空耳设有念者亦了无所有

这是从“唯心所现”趣入空三昧从有想念而向离想念的涅槃(以涅槃为趣向显见为大乘初期的圣典)定心所现见的只是观想所成没有真实性所以有念是空无所有的《大智度论》立三种空分破空(天台家称为析法空)观空十八空——缘起的无自性空[19]前二者是方便说不了义的《般舟三昧经》自心所见为空是观空“一切法不坏”的空是境空心也空的与无性空相同当时还没有中观(Mādhyamika)与瑜伽(Yogācāra)学派而学派是依行者所重而分化出来的

般舟三昧是现在(十方)诸佛现前的三昧不是限定于某一佛的如《大方等大集经贤护分》说“独处空闲如是思惟于一切处随何方所即若西方阿弥陀如来应供等正觉是人尔时如所闻已[20]《般舟三昧经》也说“菩萨(随)其所向方闻现在佛常念所向方(佛)欲见佛[21]般舟三昧所念的是随所听闻的他方现在佛而发心念佛见佛的经上特举西方阿弥陀佛名应该是般舟三昧是在北天竺传出的而这里恰好流行念阿弥陀佛往生西方的法门所以就以阿弥陀佛为例初修一定要专念一佛等三昧成就佛身现前再渐见东方十方一切佛展转增多遍虚空中见无数佛如“明眼人夜半视星宿见星其(甚)众多”一样[22]般舟三昧是念十方现在一切佛的法门念佛法门的广大流行念他方佛经典的不断传出表示了“大乘佛法”界的一项重要意义根本原因是“佛弟子对佛的永恒怀念”释尊在世佛弟子见佛闻法如说修行佛涅槃后虽还是闻法修行在一般佛弟子的心目中到底没有佛那样的应机开示鞭辟入[A66]从释尊入灭到弥勒(Maitreya)成佛要经一段漫长(而没有佛法)的时期修学佛法的如还没有见谛得须陀洹果虽凭善业而往来人间天上但长期不逢佛法是有误失堕落可能的这该是佛弟子永恒怀念的重要因素现在十方有佛胜解念佛而三昧成就的能见佛听闻佛法还能与佛问答那真是太理想了念佛的能往生佛国可以不离见佛闻法能满足佛弟子的愿望是一切念佛法门盛行的原因如《大方等大集经贤护分》卷一(大正一三八七四中)

“世尊譬如今时圣者阿难于世尊前亲闻法已皆悉受持如说奉行彼诸菩萨身居此土不至彼(佛世)界而能遍睹诸佛世尊听闻法已悉能受持如说修行亦复如是从是已后一切生处常不远离诸佛世尊听闻正法

“彼诸菩萨”是修般舟三昧的菩萨能见佛闻法更能“一切生处常不远离诸佛”《般舟三昧经》也说“行是(三昧)比丘已见我常为随佛不远离[23]论中也说“菩萨念佛故得入佛道中念佛三昧能除种种烦恼及先世罪”“菩萨常爱乐念佛故舍身受身恒得值佛”“于无上道得不退转报”[24]念佛能消罪业生生世世见佛闻法得不退转是一切念佛法门所共同的往生西方净土也不外乎这一意义有些净土行者厌娑婆而求生净土不免消极了一点日本部分净土行者以为“生净土即成佛”那真是无稽之谈了

般舟三昧所见的佛(及菩萨等)是由观想所成的如《大智度论》说“般舟三昧忆想分别常修常习故见(佛)[25]经文以梦中所见不净想等为譬喻这是唯心所现虚妄不实的那么所见的佛与佛问答听佛说法都虚妄而不足信吗那又不然定心所现的与错觉幻想不同名“定自在所生色”在世俗谛中是实有的修般舟三昧成就“幽冥之处悉为开辟无所蔽碍是菩萨不持天眼彻视不持天耳彻听不持神足到其佛刹不于此间终(往)生彼间便于此坐(三昧)见之”[26]般舟三昧能见能闻他方世界事却不是天眼等神通力与《法华经》六根清净说相近“常修习是三昧故得见十方真实诸佛[27]三昧力有浅深所见闻的也就有优劣但约佛与法来说那是真实的般舟三昧是自力念佛现生就能见佛闻法其中也有他力的因素如《大方等大集经贤护分》卷二(大正一三八七七上)

“得见彼(世界)佛有三因缘何者为三一者缘此(般舟)三昧二者彼佛加持三者自善根熟具足如是三因缘故即得明见彼诸如来[28]

于三昧中见佛闻法不只是般舟三昧力也有佛的加持力“自善根熟”异译作“本功德力”指过去生中积集的功德今生“持戒完具”含有他力因素“他力”不断的强化起来那是以后的事了

梁天监年间曼陀罗仙(Mandra)译的《文殊师利所说摩诃般若波罗蜜经》传出念佛的一行三昧卷下(大正八七三一上——中)

“佛言法界一相系缘法界是名一行三昧

“善男子善女人欲入一行三昧应处空闲舍诸乱意不取相貌系心一佛专称名字随佛方所端身正向能于一佛念念相续即是念中能见过去未来现在诸佛入一行三昧者尽知恒沙诸佛法界无差别相

僧伽婆罗(Saṃghavarman是曼陀罗仙同时人依据曼陀罗仙传来的原本再译的《文殊所说般若波罗蜜经》却没有这一段但唐玄奘所译的《大般若经》(第七)〈曼殊室利分〉也有这段经文玄奘所译译一行三昧为一相庄严三摩地译“不取相貌”为“善想容仪”[29]一行三昧(ekâkāra-samādhi)与一(相)庄严三昧(ekavyūha-samādhi都是《般若经》中百八三昧之一一行三昧是“不见诸三昧此岸彼岸”龙树解说为不见禅定的入相出相得相(失)灭相一相庄严三昧是“观诸法皆一(相)”[30]《文殊说般若经》释一行三昧为系缘法界(dharma-dhātu)一相是法界无差别的甚深三昧而从专心系念一佛入手见三世诸佛法界无差别相与般舟三昧同样的是念佛三昧而这是与通达甚深法相结合的所以般舟三昧的念佛是由浅而深的一行三昧是直下见三世(般舟作“十方”)佛通达诸佛无差别曼陀罗仙译为“不取相貌”所以禅宗(四祖)道信以下的禅门都说忆念佛名入手而不取佛身相好的然依玄奘所译念佛是“善想容仪”那是观佛相好而通达法界了鸠摩罗什(Kumārajīva)所译《千佛因缘经》说“念佛三昧庄严心故渐渐于空法中心得开解”“思空义功德力故即于空中得见百千佛于诸佛所得念佛三昧”[31]念佛三昧与空(śūnyatā)慧是这样的相助相成了罗什所译《华手经》立一相三昧与众相三昧缘念一佛而成就的是一相三昧缘念多佛而成就的是众相三昧经上又说一相三昧见一切法等相众相三昧了达一切法一相无相[32]等相是法法平等无相也是法法平等似乎方便不同而其实都是归于实相的在“大乘佛法”中念佛执持名号固然是适应信行人的易行道但念佛而修三昧能从“观相”“唯心”而深入实相的易行道本是甚深难行道的方便诱导行者深入的法界无差别中毕竟寂灭而化用无尽正是“大乘佛法”共同的佛陀观以上所说的都是通于现在一切佛的[33]或以阿弥陀佛为例那不过是经典流通处恰好流行阿弥陀佛的信仰也就举例说明使人容易信受罢了

第三节 念佛菩萨的观法

是劝人(或浅或深)依法修行的大乘经中说十方十佛六方六佛广说佛名的著实不少也有专明某佛某菩萨的(全经或其中一品)这显示了某佛某菩萨的特殊功德也就有专修某佛某菩萨的法门在“秘密大乘佛法”中如毘卢遮那(Vairocana阿閦(Akṣobhya阿弥陀(Amitābha)等佛文殊师利(Mañjuśrī普贤(Samantabhadra观世音(Avalokitêśvara地藏(Kṣitigarbha)等菩萨的修持法大量集出流传这一风气“大乘佛法”已经开始了在西元五世纪上半就已译出了

  • 《观无量寿佛经》        一卷 宋畺良耶舍译

  • 《观药王药上二菩萨经》     一卷 宋畺良耶舍译

  • 《观普贤菩萨行法经》      一卷 宋昙摩蜜多译

  • 《观虚空藏菩萨经》       一卷 宋昙摩蜜多译

  • 《观弥勒菩萨上生兜率陀天经》  一卷 宋沮渠京声译

  • 《观世音观经》         一卷 宋沮渠京声译

  • 《佛说文殊师利般涅槃经》    一卷 西晋聂道真译

畺良耶舍(Kālayaśas昙摩蜜多(Dharmamitra沮渠京声都是有名的罽宾(Kaśmīra)与西域的禅师(瑜伽者)与鸠摩罗什(Kumārajīva)及佛陀跋陀罗(Buddhabhadra时代与地区相近这可以想见当时的罽宾及西域念佛及菩萨的禅观是相当兴盛的沮渠京声所译的《观世音观经》已经佚失聂道真所译《佛说文殊师利般涅槃经》也是“观经”的一类是西元四世纪初译出的

这几部“观经”概略的说明[A67]它的内容《观无量寿佛经》是依《无量寿佛经》所出的观法十六观从观想西方落日起次第观净土庄严无量寿(Amitāyus)佛观世音大势至(Mahāsthāmaprāpta)菩萨的相好庄严观想净土的依正庄严死后能往生西方极乐(Sukhāvatī)国土共十三观后三观明九品往生是《无量寿佛经》“三辈往生”的分别配合“十六”这一成数而已[1]《观无量寿佛经》的缘起是阿阇世王(Ajātaśatru)逼害生母韦提希(Vaidehī韦提希对佛说“我宿何罪生此恶子唯愿世尊为我广说无忧恼处我当往生不乐阎浮提浊恶世也[2]这是充满了不满现实的厌离情绪不是为了容易修菩萨行而求生净土从此厌娑婆(Sahā)苦求生极乐成为中国一般净土行者的心声还有《观无量寿佛经》传出的时代流行念佛灭除罪业的思想所以经中一再说到“此(座)想成者灭除五百亿劫生死之罪”“作是(菩萨像)观者除无量亿劫生死之罪”“下品下生”的是“五逆十恶”人由于“称佛名故于念念中除八十亿劫生死之罪”[3]“消业往生”因时代不同与古本大《阿弥陀经》多少差别了《观普贤菩萨行法经》《法华经》中有〈普贤菩萨劝发品〉说到五浊恶世有受持思惟修习《法华经》的普贤菩萨会乘六牙白象而来“而自现身供养守护安慰其心现其人前而为说法示教利喜”[4]依此而成的“观普贤菩萨行法”先观普贤菩萨再进而见十方佛十方净土见释迦牟尼佛(Śākyamuni)十方分身佛见多宝(Prabhūtaratna)佛塔十方佛说六根忏悔于佛菩萨前受菩萨戒法这是以普贤菩萨为出发的“法华观法”[5]在鸠摩罗什的《思惟要略法》中已有“观无量寿佛法”“法华三昧观法”[6]无量寿佛的观法钝根先作白骨观再观从白骨放白光明于光明中见无量寿佛利根直从光明观起修罗什的修学也在罽宾与西域比畺良耶舍等要早半世纪而以不同的佛菩萨(及净土)为主修不同的观法已经开始流行了但罗什所传的大乘佛菩萨观法还相当的简略畺良耶舍等所传完善得多了《观药王药上二菩萨经》药王(Bhaiṣajyarāja)与药上(Bhaiṣajyasamudgata)二位菩萨也见于《法华经药王菩萨本事品》依此而成立的观法分别说观二菩萨的身相所应修及得的功德药上菩萨开示了过去五十三佛的忏悔法[7]《观虚空藏菩萨经》姚秦佛陀耶舍(Buddhayaśas)译出的《虚空藏菩萨经》先后共有四种译本经中说忏除罪业——国王五根本罪大臣五根本罪声闻五根本罪初学菩萨的八根本罪并说称名礼拜供养虚空藏(Ākāśagarbha)菩萨所得的现世利益[8]依此而成立的“观虚空藏菩萨法”就是罪业的忏悔法如说“先于功德经中说虚空藏菩萨摩诃萨名能除一切恶不善业”又依《大宝积经》(二四)〈优波离会〉(竺法护所译名《佛说决定毘尼经》)说“于深功德经说治罪法名决定毘尼有三十五佛”这样礼敬称三十五佛名观虚空藏菩萨见菩萨的身相而灭除罪业[9]《观弥勒菩萨上生兜率陀天经》弥勒(Maitreya)是继释迦佛未来成佛的菩萨说“弥勒菩萨下生成佛”的有好几部经都依《阿含经》说增入释尊付嘱大迦叶(Mahākāśyapa迦叶待弥勒成佛相见而后入灭的传说弥勒是释尊唯一的菩萨弟子入灭后上生兜率陀天(Tuṣita佛教界有“上升兜率见弥勒”的多种传说这部经说弥勒菩萨的上生兜率陀天天宫与菩萨身心的功德庄严经文所开示的主要为“不厌生死乐生天者爱敬无上菩提心者欲为弥勒作弟子者”应该“一一思惟兜率陀天上上妙快乐”“应当系念念佛形像称弥勒名”这就能除罪业而往生天上未来遇见弥勒成佛闻法得益[10]这部经的意趣近于大乘初兴时期与前四部经有所不同《文殊师利般涅槃经》说文殊的身世涅槃时的相好劝众生“当懃系念念文殊像念文殊像法”见文殊身相的功德经上也说“作此观者名为正观若他观者名为邪观”[11]显然是“观经”的一类以上六部是释迦牟尼(即毘卢遮那佛[12]阿弥陀佛——二佛弥勒文殊普贤观世音大势至药王药上虚空藏——八大菩萨的观法不同佛菩萨的不同修法正不断的发展起来

念佛念菩萨能净除罪业得生净土得陀罗尼不退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为“大乘佛法”的重要行门这一修行与“易行道”的佛前忏悔关系极深易行的“三品法门”是一般的昼夜六时的经常修持而在念佛与菩萨的观想中是不断的为修行而忏悔修持中的不断忏悔是与罪业观有关的如《观普贤菩萨行法经》说“诸佛世尊常在世间色中上色我有何罪而不得见[13]《宝积经》的〈发胜志乐会〉说“今为业障之所缠覆于诸善法不能修行[14]〈善住意天子会〉说禅定中“自见往昔所行恶业深生忧悔常不离心于甚深法不能证入”[15]《谤佛经》说“求陀罗尼而不能得何以故以彼往世恶业障故[16]这样众生之所以不能见佛不能得陀罗尼不能修行不能证入一切都是过去生中的罪业在障碍了也就因为这样在念佛念菩萨的观行过程中不断的忏悔才能不断的向上进修如《观佛三昧海经》《观普贤菩萨行法经》叙说得最为明白《观药王药上二菩萨经》也就扼要的说“净诸业障报障烦恼障速得除灭于现在身修诸三昧念念之中见佛色身终不忘失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随意往生他方净国[17]《观虚空藏菩萨经》就是以念佛忏悔为主的观行早期传出的大乘经如《小品般若》二十四愿本的《阿弥陀经》《阿閦佛国经》等还没有重视过去生罪业的忏悔《金刚般若经》已说持经而“先世罪业则为消灭”[18]《观无量寿佛经》就一再说到消除多少劫生死之罪必定当生极乐世界[19]念佛念法(持经)念僧(菩萨)与“三品法门”的忏悔相关联而发展起来念佛主要是观想念佛忏悔也就是古德所说的“取相忏”《法华经法师功德品》说六根清净功德是由于“受持是《法华经》若读若诵若解说若书写”[A68]没有说忏悔依《法华经》而有的《观普贤菩萨行法经》说六根忏悔法得六根清净所说的忏悔是念法的忏悔如说“昼夜六时礼十方佛行忏悔法诵大乘经读大乘经思大乘义念大乘事恭敬供养持大乘者视一切人犹如佛想”“若有忏悔恶不善业但当读诵大乘经典”[20]所以忏悔六根是“一切业障海皆从妄想生若欲忏悔者端坐念实相”[21]也就是古德所说的“实相忏”

念佛(菩萨)见佛称为念佛三昧依《鸠摩罗什法师大义》卷中(大正四五一三四中)

“见佛三昧有三种一者菩萨或得天眼天耳或飞到十方佛所见佛难问断诸疑网二者虽无神通常修念阿弥陀等现在诸佛心住一处即得见佛请问所疑三者学习念佛或以(已)离欲或未离欲或见佛像或见生身或见过去未来现在诸佛是三种定皆名念佛三昧

三类见佛人中一是依禅得五通(pañcābhijñā)的二是常修念佛没有神通而能见佛这应该是离欲得定的初学念佛或已离欲或没有离欲也能见佛三类都名为“念佛三昧”而浅深大有差别依此说《观普贤菩萨行法经》所说“云何不失无上菩提之心云何复当不断烦恼不离五欲(即“离欲”)得净诸根灭除诸罪父母所生清净常眼不断五欲而能得见诸障外事此观功德除诸障碍见上妙色不入三昧但诵持故专心修习心心相次不离大乘一日至三七日得见普贤[22]不入三昧专心修习心心相次这是定前的“一心不乱”的境界这就能见佛菩萨当然这是低层次的一心诵持到心不散乱如隋智𫖮的“诵至〈药王品〉心缘苦行至是真精进句见共(慧)思师处灵鹫山七宝净土听佛说法”[23]《法华经》所说的六根清净是受持诵等“法师”的功德父母所生的眼耳能见闻障(如铁围山等障)外的佛与净土与智𫖮所得的境地相当《般舟三昧经》说“闻西方阿弥陀佛刹当念彼方佛不得缺戒一心念若一昼夜若七日七夜过七日以后见阿弥陀佛于觉(醒时)不见于梦中见之”这也是“不持天眼彻视不持天耳彻听”的[24]《观普贤菩萨行法经》所说“普贤菩萨复更现前行住坐卧不离其侧乃至梦中常为说法”[25]那是深一层次了

第七章 护持佛法与利乐众生

第一节 人间的现世利益

佛法在世间信修者能得现生利乐来生生人间天上的利乐佛法不只是“了生死”而已现实的人世间无论是自然界社会家庭以及自己的身心都有众多不如意的苦患“佛法”的信念要得现生利乐惟有“依法而行”使自己的身心健全与人和乐共处安分守法向上向善如有疾病的释尊自己也是延医服药[1]医药不一定能治疗全愈但医药到底是治病的正途关于经济生活佛说要“方便具足”——从事合法的职业获得经济来源“守护具足”——能合理保存所得不致损失“善知识具足”——结交善友不交懒惰凶险虚伪等恶友“正命具足”——经济的多少出入作合理的支配这样“俗人在家得现法安现法乐”[2]一切依法而行即使遇到不幸或伤亡那是宿业所限寄望于未来的善报如是解脱者那更无动于心了大体说与儒家“尽人事而听天命”的精神相近不过业由自己所造不是天命——神意所决定的现生的安乐释尊从不教人向神[A69]秘的力量去求解决适应当时社会情况所作的教化“佛法”是那么理性而没有迷妄的成分“佛法”真是超越神教的宗教

“大乘佛法”兴起极力赞扬称念佛(菩萨)名号进而观想佛菩萨的庄严可以忏悔过去的业障也能改善现生的缺陷能得无病等利益“佛法”说是入慈定(maitrī-samāpatti)者的功德“大乘佛法”中重智证的《般若经》说“是大神咒是大明咒是无上咒是无等等咒是一切咒王[3]诵《般若经》能得现世的种种利益这是通俗化“念法”而有一般咒术(mantra)的作用重信的“念佛”(及菩萨)法门更能适应低级民间信仰有类似咒术的神[A70]秘意义佛法是更普及了而“佛出人间”学佛的意义不免渐渐的迷糊了

《八吉祥神咒经》现存五种译本《佛说八吉祥神咒经》吴支谦译《佛说八阳神咒经》晋竺法护(Dharmarakṣa)译“八阳”可能是“八祥”的讹写《佛说八部佛名经》元魏瞿昙般若流支(Prajñāruci)译这是流传中的错误因为经初说“闻如是”呼佛为“天中天”[4]这是西晋以前不知是谁译出的古译依《大唐内典录》般若流支的确译有《八佛名经》宋求那跋陀罗(Guṇabhadra)也译有《八吉祥经》[5]但都已佚失了《八吉祥经》梁僧伽婆罗(Saṃghavarman)译《八佛名号经》隋阇那崛多(Jñānagupta)译这部经说东方世界的八佛名号称念持诵的功德除不堕三恶趣不退菩提等外重在现生的种种利益如《佛说八吉祥神咒经》(大正一四七二下)

“若有善男子善女人闻此八佛及国土名受持奉行讽诵广为他人解说其义者四天王常拥护之不为县官所拘录不为盗贼所中伤不为天鬼神所触娆阅叉(夜叉)鬼神蛊道(鬼神)若人若非人皆不能害杀得其便也除其宿命不请()之罪若有疾病(恶)鸟鸣恶梦诸魔所娆恐怖衣毛竖时常当读是《八吉祥神咒经》咒之即得除愈

经文中并没有咒语而称经为《八吉祥神咒经》说“读是《八吉祥神咒经》咒之”“持是八佛名咒之即除愈”可见古代的传译者对于持八佛名号读诵八佛名经看作持咒那样的为什么持诵八佛名号读诵八佛名经能现生逢凶化吉不为灾祸所侵害呢这当然是“佛力”前二部译文说到“四天王常拥护之”[6]《八吉祥经》说“八部诸善神日夜常守护”[7]这是在“佛力”加被下受到四天王(统率天龙八部)等善神的拥护“佛力”与(善)“天力”取著同一的立场

同样是东方世界的一佛或说七佛的功德是《药师经》共有四种译本《拔除过罪(业障)生死得度经》东晋帛尸梨蜜多罗(Śrīmitra)译编入《佛说灌顶经》卷一二[8]《佛说药师如来本愿经》隋达摩笈多(Dharmagupta)译《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唐玄奘译《药师琉璃光七佛本愿功德经》唐义净译这四译中三——两种译本是没有咒语的初译有(短)咒在全经的末后义净译有咒而插入中间经与咒应该是别行的在流传中结合在一起所以在后或在中间不同经说东方世界的药师琉璃光如来(Bhaiṣajya-guru-vaiḍūrya-prabha因中发十二大愿成就净琉璃国土“大乘佛法”中净土极多而药师净土的本愿不只是出世圣善更注意到残废疾病与医药官非与饮食问题气候的冷热有人间净土现实感的弥勒(Maitreya)净土以外就是药师净土与阿閦佛(Akṣobhya)净土了但在“佛力”加持思想下重于佛力救护“念彼如来本愿功德”“称名礼赞恭敬供养彼如来者”能得到[9]

  • 长寿富饶官位男女——所求皆得

  • 恶梦恶相怪鸟来集百怪出现——不能为患

  • 悬险恶兽毒蛇毒虫——离诸怖畏

  • 女人临产无有众苦

  • 延寿——离诸横死

  • 人众疾疫难他国侵逼难自界(国内)叛逆难星宿变怪难日月薄蚀难非时风雨难过时不雨难——众难解脱

求长寿等都是个人的现生福乐末后“人众疾疫难”等是有关国家治乱影响全民的大问题经上说这些苦难都可从对药师佛的称念礼拜供养诵中得到“佛力”的救护这一类佛力救护说此外也还有不少经典说到晋竺法护译的《佛说灭十方冥经》与《八吉祥神咒经》的性质相同只要归依礼敬十方佛“则无恐惧不遇患难”[10]元魏菩提流支(Bodhiruci)的《佛名经》说“现世安隐远离诸难”“一切诸恶病不及其身”[11]唐菩提流志(Bodhiruci)所译《大宝积经功德宝花敷菩萨会》说十方佛西方佛名一切法殊胜辩才庄严如来“受持彼佛名者毒不能害刀不能伤火不能烧水不能溺”[12]梁失译的《阿弥陀鼓音声王陀罗尼经》也说“受持诵彼佛名号乃至无有水毒药刀杖之怖亦复无有夜叉等怖[13]北凉昙无谶(Dharmarakṣa)译《无想经》说“顶戴受持诸佛名号若中兵盗贼无有是处除其宿业”“若有众生闻彼佛名敬信不疑无诸怖畏所谓王怖人怖鬼怖无诸疾病常为诸佛所念”[14]以上略举“佛力”救护的部分经说这样的救护与一般祈求神助的宗教意义是完全相同的

大菩萨的慈悲救护如《法华经》的〈观世音菩萨普门品〉本经有三译晋竺法护译的名《正法华经》一〇卷姚秦鸠摩罗什(Kumārajīva)译的名《妙法莲华经》七卷隋阇那崛多与(达摩)笈多依据罗什译本有所增补次第也有所修改成为《添品妙法莲华经》七卷观世音或译观自在(Avalokiteśvara是被称为“大慈大悲救苦救难”的大菩萨慈悲救护的内容经说是[15]

“称观世音菩萨名者”[A71]大火不能烧大水不能没航海不堕罗刹鬼国刀杖所不能害夜叉罗刹不能害有罪无罪不受系过崄道不为怨贼所害

“常念恭敬观世音菩萨”离贪欲离瞋恚离愚痴

“礼拜供养观世音菩萨”求男得男求女得女偈颂说高处堕落不伤咒诅毒药不能害恶兽毒蛇毒虫不能伤雷电雨雹消散

在这种种的慈悲救护中离贪痴是内心的清净求男求女是世间的安乐事外其他都有关生死存亡的险难的救护也就是重于“救苦救难”的其中“若有百千万亿众生为求金琉璃车渠马瑙珊瑚琥珀真珠等宝入于大海假使黑风吹其船舫飘堕罗刹鬼国其中若有乃至一人称观世音菩萨名者是诸人等皆得解脱罗刹之难”[16]一项在佛教界是有悠久传说的传说是商人们航海去采宝因风而漂流到僧伽罗(Siṃhala也就是锡兰现在的斯里兰卡(Śrīlaṅkā那时岛上所住的是美丽的女罗刹(rākṣasasī商人们就分别与罗刹斯成婚生育儿女如有新的人漂来就会将旧的商人吃了一位商主知道了内幕知道惟有婆罗(Bālāha)天马从空中经过时那怕捉住马王的一毛就能渡海而脱离被杀的命运于是暗中通知商人们有人相信的就依马王的神力而逃出罗刹鬼国这一传说极为普遍如巴利藏中《本生》的“云马本生”康僧会译的《六度集经》《说一切有部毘奈耶》《佛本行集经》《大唐西域记》也说马王是释尊的本生[17]这一传说是部派佛教所公认的到“大乘佛法”时代转化为观自在菩萨神力救难之一所以在“秘密大乘佛法”中观自在菩萨示现有马头(Hayagrīva)观音为六观音八大明王之一传说与锡兰——古代的罗刹鬼国有关所以观自在菩萨离锡兰不远如《大唐西域记》说“秣剌耶山东有布呾洛迦山观自在菩萨往来游舍山东北海畔有城是往南海僧伽罗国路[18]不过观自在菩萨的圣德有复杂的内容如善财(Sudhana)童子参访善知识观自在菩萨也在南方也说“若称我名若见我身皆得免离一切怖畏”[19]与《法华经》说相同但南方的观自在菩萨与从空而来的正趣(Ananyagāmin)菩萨又出现于西方极乐世界就是观自在与大势至(Mahāsthāmaprāpta)两大菩萨了[20]这是释尊本生而转化为观世音菩萨的与我曾说过的——观世音与释尊有关恰好相合观世音所住的布(补)呾洛迦(Potalaka与释族过去所住的东方阿湿婆(Aśvaka, Assaka)——马国首邑的布多罗相合[21]传说与印度东南沿海地区有关所以观世音菩萨的救苦救难特别受到航海者沿海渔民的崇信那位类似观音救护海难的妈祖可说是观世音菩萨的中国化了

关于地藏(Kṣitigarbha)菩萨一般人重视传说不一的《地藏菩萨本愿功德经》所以著重地狱鬼魂与度亡然依《地藏十轮经》说“有能至心称名念诵归敬供养地藏菩萨摩诃萨者一切皆得”一切皆得就是“解脱种种忧苦及令一切如法所求意愿满足”解脱种种的苦迫“种种希求忧苦逼切”[A72]“饥渴所逼”“乏少种种衣服宝饰医药床敷及诸资具”“爱乐别离怨憎合会”“身心忧苦众病所恼”“互相乖违兴诸斗诤”“闭在牢狱具受众苦”“鞭挞拷楚临当被害”“身心疲倦气力羸惙”“诸根不具”“颠狂心乱鬼魅所著”“烦恼炽盛恼乱身心”“为火所焚为水所溺为风所飘或于山岩(等)堕落”“毒蛇毒虫所螫或被种种毒药所中”“恶鬼所持成诸疟病或令狂乱”“为诸药叉罗刹吸精气鬼及诸虎师子恶兽蛊毒厌祷诸恶咒术怨贼军阵惧失身命”[22]称念地藏菩萨名号能解免这种种苦恼救苦救难不是与称念观音菩萨的功德相等吗

依佛经法菩萨(大乘僧)的慈悲威力使一般人能得现生的种种利益为佛教普及人间的方便现生利益是一般信者所最关切的但专从信仰中去求得会引起副作用这是现代佛弟子所不能不知道的人类从蒙昧而日渐开化宗教就应运而生这是一切民族所共同的初民在生活中一切都充满了神秘感一切都是自己那样的(有生命的)进步到有神在主持支配这一切“人类在环境中感觉外在的力量异常强大如自然界的台风豪雨地震海啸以及大旱久雨等还有寒来暑往日起月落也非人力所能改变深刻的影响人类此外社会的关系——社会法制人事牵缠以及贫富寿夭都是不能轻易改变的还有自己的身心也使自己作不得主这种约制我们影响我们的力量是宗教的主要来源引起人类的信顺顺从可以得神的庇祐而安乐否则会招来祸殃顺从虽是宗教的一大特性而宗教的真实(意趣)却是趣向解脱是将那拘缚自己不得不顺从的力量设法去超脱它实现自由”“神教对于自然界社会界或者自己身心的障碍困难或祈求神的宽宥祈求神的庇护援助或祈求另一大力者(神)折伏造成障碍苦难的神力或者以种种物件种种咒术种种仪式种种祭祀求得一大力者的干涉保护或增加自己的力量或者索性控制那捣乱的力量或者利用那力量这一切无非为了达成解除苦难打开束缚而得超脱自由的目的[23]在人类知识的发达中这类低级的宗教行为被超越而进入高等的宗教重于社会的和乐人心的革新净化但低级宗教会多少留存下来如耶稣(jesus)也曾赶鬼治病到现代还有生了病祈祷而不服药的极端分子在中国如《荀子》的〈天论〉说“君子以为文而百姓以为神”〈礼论〉说“其在君子以为人道也其在百姓以为鬼事也”儒者利用它而并不否弃它这才一直演化而流传在民间在“佛法”是出家人所不取用的印度神教虽有“梵我一如”等崇高理念而低级的迷妄行为还是流行著“大乘佛法”的信行者适应神教而发展起来求佛菩萨的护佑成为一般信者的佛教自作自受的自力解脱的佛法真谛不免被蒙蔽而减失了光辉

第二节 从人护法到龙天护法

“佛法”是不共世间的依法修行能得究竟解脱佛法的流行人间如暗夜的明灯一样佛与佛弟子们当然是愿望“正法久住”世间的但人世间充满了矛盾苦迫动乱流行世间的佛法也不免遭遇困扰于是佛教界出现了“护法”说到护法可分为人的护法天(鬼神)的护法佛法久住世间主要是依赖于人的护持佛教界不论南传与北传都有“五师相承”的传说如《阿育王传》中摩诃迦叶(Mahākāśyapa)对阿难(Ānanda)说“长老阿难佛以法藏付嘱于我我今欲入涅槃以法付汝汝善守护[1]古代的付法护法是一代大师护持集成的经律(论)——“法藏”流传世间不遗忘也不谬误保持佛法的正确知见——“法眼”维护(即“住持”)佛法的纯正性所以《阿育王传》等付嘱护持的是“正法”“法眼”“法藏”传说中的华氏城(Pāṭaliputra)第三结集在目犍连子帝须(Moggaliputta tissa)的领导下息灭诤执驱斥滥入僧团的邪见异说也是护法的实例[2]不过佛法中部派分化都自以为根本正统护法也就变得复杂了切实的说护持正法主要是佛弟子自己佛弟子的诚信三宝依法修行才是护持佛法的最佳保证如魏菩提流支(Bodhiruci)所译《佛说法集经》卷五(大正一七六三九下)

“诸菩萨护持妙(正)于诸业中最为殊胜世尊菩萨若能修行护持妙法随顺菩提及诸佛如来何以故诸佛如来尊重法故世尊云何是护持妙法所谓菩萨能说诸佛一切甚深修多罗能读能诵思惟修习是名菩萨护持妙法复次世尊若菩萨摄受修行名为护持妙法

《法集经》是大乘经对于护持正法可说正确的把握著正确的方针与“佛法”的见地是吻合的

印度的婆罗门(brāhmaṇa)文化是民族的传统的文化(后来称为印度教)与政治关系极深受到政治(王族)上的尊敬后起的各种出家沙门(śramaṇa也受到政界的尊重政治不顾问沙门团内部的事务可说是政教分离而又相互尊重的佛教——释沙门团称为僧伽(saṃgha也是“僧事僧决”不容外人顾问的这是传教信教完全自由的地区但“佛法”在印度文化中有反传统(否认创造神及真我)的特性所以多少要受到政教结合的传统的婆罗门教的反对或严重到破坏摧残如西元前二世纪中弗沙密多罗(Puṣyamitra)的破坏佛教[3]《阿育王传》说“未来之世当有三恶王出一名释拘二名阎无那三名钵罗扰害百姓破坏佛法[4]三恶王就是赊迦人(Saka臾那人(Yavana波斯人(Pārasya)从西元前三世纪末起到西元一世纪先后侵入西北印度进而侵入中印度的史实外来民族的侵扰当地佛教是不免要受到干扰的佛弟子想起了阿育王(Aśoka)时代阿育王信佛而佛法传布四方的事实而感觉到人王(及大臣)护法的重要《阿育王传》就是在这一意境下编集出来的“佛法”与“大乘佛法”在西北印度相当的发达赊迦人等多数接受了佛法佛法又从西北印而传到西域等地区这些地区民族复杂政局多变佛教深受影响如姚秦佛陀耶舍(Buddhayaśas)所译的《虚空藏菩萨经》举国王及大臣所犯的五根本罪前三罪是“取兜婆(塔)物及四方僧物或教人取”[A73]“毁谤正法又制他人不令修学”对出家人“脱其袈裟逼令还俗或加杖捶或复系缚或截手足乃至断命自作使他造如此恶”[A74]犯这类重罪的“失人天乐堕于恶趣”[5]又如《地藏十轮经》说“刹帝利旃荼罗宰官旃荼罗居士旃荼罗长者旃荼罗(外道)沙门旃荼罗婆罗门旃荼罗”旃荼罗(Caṇḍāla是印度的贱族这里是暴恶者他们所作的“十种恶轮”都是伤害到僧伽住持的佛法所以是“定生无间地狱”的[6]《日藏经》的〈护持正法品〉也说到刹帝利婆罗门毘舍首陀等“以不信故夺他所受”[7]这几部经与北印度有关这一地区显然没有中印度那样的尊重宗教而有掠夺僧寺财物伤害比丘逼令还俗妨害自由信仰的情形“大乘佛法”推重在家菩萨而实际上大乘佛教还是以出家比丘为主流的如西元三世纪的龙树(Nāgārjuna提婆(Āryadeva四世纪的无著(Asaṅga世亲(Vasubandhu“大乘佛法”的宏传者都是“菩萨比丘”身分这几部经所叙述的该是西元三——五世纪间的情形吧出家中犯戒的“非法比丘”显然相当的多“护持正法”当然是尊敬供养护持“如法比丘”而不是护持“非法比丘”的然没有遗忘“僧事僧决”的立场僧伽内部事务不受外力的干涉所以北凉(西元三九七——四三九)失译的《大方广十轮经》卷四(大正一三六九七下)

“如是恶行诸比丘等我亦不听刑罚鞭杖系闭乃至断命若有比丘于性重罪中若犯一罪者虽犯重罪所受之戒犹有余势譬如妙香虽无香质余分芬馨不可轻蔑破戒比丘亦复如是无戒白衣不应轻慢[8]

破戒比丘应由僧伽自行处理与在家人无关这是佛法的原则(政教分离)但说犯一重戒的比丘“所受之戒犹有余势”近于说一切有部(Sarvāstivādin)的见解在四根本罪中犯一罪到三罪还是比丘出家比丘的资格竟降低到只要没有全部(四重罪)违犯还承认他是比丘这也许是当地出家众的品质低落不得已而降低标准吧这等于“姑息养奸”会引起副作用的护法——护持清净比丘将越来越艰难了西元四五世纪嚈哒侵入西北印度这一地区的佛教急剧的衰落了

人的护法而类似天神护法的有佛命宾头罗颇罗堕(Piṇḍola-bhāradvāja)阿罗汉——“若(汝)当留住(世)后须弥勒佛出迺般泥洹去耳”的传说[9]《阿育王传》也说见佛而没有涅槃的宾头卢来应供[10]《舍利弗问经》说佛嘱摩诃迦叶宾头卢君徒钵叹(Kuṇḍadhāna罗睺罗(Rāhula)——“四大比丘住(世)不泥洹流通我(佛)法”[11]其后更发展为十六大阿罗汉住世护法说如玄奘所译《大阿罗汉难提蜜多罗所说法住记》难提蜜多罗(Nandimitra是佛灭八百年锡兰——执师子国(Siṃhala)的阿罗汉这是由于部派分化付嘱护持正法眼藏说不能获得佛教界的公认所以转化为付嘱佛世比丘(大阿罗汉)常住在世间护持佛法但这与佛世阿罗汉的游化人间不同这是随机应现的“为现佛像僧像若空中言(声)若作光明乃至(于)梦想”中所见的[12]从神秘现象使佛弟子坚固信心的这是部派佛教时代的情形与“大乘佛法”的菩萨示现天神护法性质是非常的接近了

大乘经早期传出的如篇幅较长末后大抵有〈嘱累品〉佛将所说的经法付嘱阿难及出现于经中的(修学大乘宏扬大乘的)菩萨们要大家好好的受持护持使佛法流通久远如《般若经》《法华经》[13]《贤劫经》《持世经》《华手经》《佛藏经》《维摩诘经》等不过以天神为当机者的经典如《思益梵天所问经》《密迹金刚力士经》《海龙王经》等都有了天神护持的咒语本来“佛法”容忍印度固有的天与鬼神但被尊为最高的创造神在佛法中也还是流转生死的苦难众生需要佛法的化度何况低级的鬼神《阿含经》中所见到的是向善的天神们来礼佛赞佛尊敬三宝请问佛法僧是可尊敬的三宝向善的天神们会自动的来护持如《长部》(三二)《阿咤曩胝经》毘沙门(Vessavaṇa)等四大天王及统属的鬼神愿意护持佛弟子(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不为恶鬼所妨害而能安乐的修行这是被称为护经(Paritta)的佛接受了嘱比丘们学习保护平安天神们愿意护法为什么要诵习“护经”如《阿育王传》说“若付嘱天法亦不得久住何以故诸天放逸故[14]诸天虽自愿护法但长在天处享受福乐可能会放逸而遗忘的所以诵“护经”唤起天神的忆念护持《大集经海慧菩萨品》也说“汝等四王当深护助无为欲乐而作放逸吾今出世为坏放逸护正法故而说咒[15]

护法的大神是大梵天(Mahābrahman帝释([A75]Śakro devānām indraḥ四大王众天(caturmahārājakāyika-deva四王天的天主东方持国——提头赖咤(Dhṛtarāṣṭra)天王是犍达婆(gandharva南方增长——毘楼勒叉(Virūḍhaka)天王是龙([A76]nāga西方广目——毘楼博叉(Virūpākṣa)天王是鸠槃荼(kumbhāṇḍa北方多闻——毘沙门(Vaiśravaṇa)天王是夜叉(yakṣa四王的眷属当然也就是犍达婆与夜叉等更统率著其他的神如阿修罗(asura迦楼罗(garuḍa紧那罗(kiṃnara摩睺罗迦(mahoraga毘舍阇(piśāca薜荔多(preta富单那(pūtana)等一切地居的鬼神都是在帝释(如王)四大天王(如辅臣)的统率下成为佛法的护法神群大乘经中大梵帝释四天王的说咒护持是一般的更扩大到菩萨与其他大抵与印度民间信仰的神及天上的星宿(也是被想像为神的)有关《大集经虚空目分》说有菩萨现畜生身住在四方的山窟中修慈心南方是蛇西方是猴北方是猪东方是师子这十二位兽菩萨依十二日十二月十二年分别次第的游行教化众生如能修法诵咒“见十二兽见已所愿(求的)随意即得”[16]这与中国所传的十二兽或十二肖说相同只是以师子代虎而已后汉支曜译的《成具光明定意经》有护法十二神“有神名大护神名普济[17]东晋帛尸梨蜜多罗(Śrīmitra)初译的《药师经》名《拔除过罪生死得度经》末有十二神王——十二药叉大将“金毘罗毘伽罗[18]《月藏经》所说的十二辰“一名弥沙十二名弥那[19]这些以十二为数的护法神都可能是印度天文学上黄道带内十二宫的各式神化光味(殊致阿罗沙)仙人广说“二十八宿月随行一切众生日年岁皆悉系属”[20]佛于《大方等大集经》(九)〈宝幢分〉(大正一三一四〇上)呵责说

“众生暗(愚痴)著于颠倒烦恼系缚随逐如是星宿书籍同属一星生者而有贫贱富贵参差是故我知是不定法[21]

论星宿善恶穷通寿夭实是愚痴众生的颠倒妄说是值不得信赖的经中虽加以呵责大概为了适应世俗却又编在经中〈日藏分〉中光味仙人说日星宿推为过去驴唇——佉卢虱咤(Kharoṣṭī)仙人说二十八宿[22]星宿命运占卜就这样的成为“大乘佛法”星宿推算吉凶本是古代的天文学与民间神[A77]秘信仰结合的产物有些佛弟子认为也是佛弟子所应该知道的[23]如吴竺律炎共支谦译的《摩登伽经》二卷西晋竺法护(Dharmarakṣa)译的《舍头谏太子二十八宿经》一卷广说宿曜吉凶与《日藏》《月藏》的意义相同天竺三藏若罗严在于阗译出的《时非时经》一卷说明十二月中那些时日是“时”是“非时”[24]这些显然的还是世俗信仰而附入佛法唐不空(Amoghavajra)所译的《文殊师利菩萨及诸仙所说吉凶时日善恶宿曜经》二卷性质相同却与文殊师利(Mañjuśrī)菩萨拉上了关系最希奇的赵宋施护(Dānapāla)译的《十二缘生祥瑞经》二卷竟然以“无明老死”等十二支配日月论吉凶部分佛弟子不自觉的沈迷于神[A78]秘的低级信仰牵强附会“佛法”时代的理性精神似乎存在的非常有限了

护法神群从四大天王四大比丘以来都是分别护持四大部洲的一洲当然佛法流行的现实人间从印度(广义的)西域到震旦——中国经中是特别重视的《日藏经》中佛以四洲的二十大支提(塔)圣人住处(有在于阗的也有在震旦的)付嘱诸大龙王由于龙王贪睡又好淫欲为了免得误事所以又付嘱二十八夜叉大将协助护持[25]《月藏经》的付嘱更多欲界的空居四天四大天王(天仙)二十八宿七曜十二童女分别的以一天一天王七宿三曜三天童女护持一洲[26]四大天王又分别护持南阎浮提洲的十六大国又以阎浮提洲的东西分别付嘱四大天王与他的眷属[27]这是不局限于印度的十六国而扩大到阎浮提洲全部了波罗奈国付嘱善发乾闼婆阿尼罗夜叉须质多罗阿修罗德叉迦龙王大黑天女及他们的眷属震旦国付嘱毘首羯磨天子迦毘罗夜叉法护夜叉坚目夜叉大目夜叉勇健军夜叉摩尼跋陀夜叉贤满夜叉持威德夜叉阿荼薄拘夜叉般支迦夜叉婆修吉龙王须摩那果龙王弗沙毘摩龙王呵梨帝鬼子母伊罗婆雌大天女双瞳目大天女及他们的眷属[28]震旦就是中国比起其他国家护法神特别多这是值得注意的还有没有被分配的如娑伽罗等一百八十万大龙王箭毛等八频婆罗夜叉大将罗睺罗等六万那由他阿修罗王歇等六十二百千大天女凡是“不得分(配)者应当容忍”也要在所住处护持佛法[29]二十八宿也分别的付嘱各国七曜与十二辰也应该“摄护国土城邑聚落养育众生”[30]《日藏经》与《月藏经》这样的广列龙王夜叉等名字付嘱护法与梁僧伽婆罗(Saṃghavarman)初译的《孔雀王咒经》有同样的情形如说“钩留孙陀夜叉住弗(衍文)波多利弗国常在阿多盘多城”的大力夜叉[31]“二十八夜叉大军主名守护十方国土”[32]还有十二大女鬼五大女鬼八大罗刹女七十一大罗刹女佛世尊龙王两小白龙王[33]辛头河王毘摩罗河王(河神)须弥山王摩酰斗山王(山神)蔼沙多哿摩诃里史大仙人阿已里米虏大仙人[34]这都是罗列夜叉等鬼神分布各方能护持佛法的虽然《孔雀王咒经》属于密典而罗列鬼神群从鬼神得到护持与《日藏经》《月藏经》的精神相符这都应该是西元四世纪集成的论师们正从事于深细严密的论究而一分通俗的教化者正加速进行佛法依赖鬼神护持的方向

佛法要依赖鬼神护持的理由如《大方等大集经》(一〇)〈虚空目分〉(大正一三一七二上——中)

“我今以此正法付嘱四大天王功德天女四大龙王诚实语天四阿修罗王具天大自在天八臂天地神女等何以故善男子或有众生其性弊恶有大势力多造重业不受是经是人死已受恶鬼身恶龙之身是恶鬼龙欲坏佛法降注恶雨恶风如是恶鬼(龙)复令如来所有弟子刹利婆罗门毘舍首陀大臣长者悉生恶心恶心既生互相残贼谁当流布如是经典是故我今不以是经付嘱菩萨比丘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及诸国主以付四王乃至地神如是天神至心护持

“大乘佛法”要依天(鬼)神护法才能久住世间这可说是离奇的然从苦难的现实人间来说也是可以理解的这一倾向表示了政治与宗教的相关性也表示了“衣食足而后知礼义”的意义佛法虽进入大乘时代而传统“佛法”——声闻乘与大乘主要还是依出家众来住持宏通的出家众的经济生活以及塔寺的兴建都依赖于在家信众的布施将来弥勒(Maitreya)出世成佛当时有轮王的仁慈治世社会和平繁荣与佛法昌明同时是佛弟子理想的现实人间反之如政治衰乱佛法也要蒙受损害佛法在西北印度扩展到现在的巴基斯坦(Pakistan及阿富汗(Afghanistan俄属中亚细亚的一部分并通过 Wakhan 山谷到达西域的于阗等地方从西元前三世纪后期起臾那人波斯(即安息)人赊迦人先后进入西北印度西元一世纪大月氏——贵霜(Kuṣāṇa)王朝又统治西北印度并侵入中印度到西元四世纪中嚈哒(Hephtalites)人又侵入北印度虽说这些民族渐受佛法的教化特别是被指为释迦族后裔的赊迦人都信奉“大乘佛法”但西北印度及以外的西北地区在异民族的不断兴起(也就是在不断的动乱苦难)中佛法也受到了伤害所以说“将有三恶王由于是之故正法有弃亡[35]在民族复杂政局动乱过程中佛教为了适应生存僧品不免渐渐低落所以有“乃至(佛灭)千岁正法衰灭”的预言也就是“末法”思想的来源依此去理解上面所引的经文“恶鬼龙欲坏佛法降注恶雨恶风尘坌为诸修行三业比丘而作重病吹吐恶气置饮食中故令食者得大重病”[A79]这是风雨不调疫病流行又说恶鬼令一切人“悉生恶心恶心既生互相残贼”[A80]弄到“国土城邑空荒无人”[A81]这是不断战争所造成的现象在这种情形下人的力量太小了虽不是没有少数杰出的修行者但对和合僧伽(代表佛教)的流布佛法不免有“谁当流布如是经典”[A82]的感慨恰好西元四世纪初笈多(Gupta)王朝在中印度兴起梵文学复兴传统的宗教——印度教也兴盛起来印度群神的信仰在民间也增强起来(唯识等论师也是兴于中印度的)面对这一情势佛法要在社会安定繁荣下发展北方的佛教人士也就只有付嘱鬼神来护持佛法了

《日藏经》说“有于恶心诸饿鬼等常仰食啖一切众生精气血肉以为生活”“欲夺于菩萨精气又以恶气而欲嘘之”[36]恶鬼神会夺人的精气也会以恶气吹入人体人是会失心疾病而死的反之如《禅秘要法经》说“释提桓因在左护世诸天在右持天药灌顶举身盈满恒坐安隐快乐倍常[37]《观佛三昧海经》说“作诸天手持宝瓶想持药灌想药入顶时遍入四体及诸脉中[38]这是善天以天精气来滋益人或作这样的观想了这种增损精气的思想是印度及一般民间宗教所固有的如中国古人说“天夺其魄”也是这类神秘信仰的一种表示“精气”不知原文是什么意义是相当广的如《大方等大集经》(一五)〈月藏分〉(大正一三三二二下)

“不令(鬼神)数数恼乱众生以此方便令四天下大地余味而不速灭精气安住不复损减以地精气不损减故众生精气不损减众生精气不损减故正法甘露精气不损减正法甘露精气不损减故众生心法作善平等增长以是因缘令三宝种得不断绝如是如是法眼久住闭三恶道开于善趣及涅槃门

经上说到三种精气地精气众生精气正法甘露精气地精气从经文的“大地余味”想到了劫初时大地的地味(pṛthivī-rasa)充满因众生的贪著而渐渐隐没的传说地精气是自然物使五榖花果中富有营养资益的成分众生精气是众生的特别是人类使人身心健康和平安乐的内在因素正法甘露精气是佛法的清净而向善向涅槃的力量这三者有相互关系地精气增减众生精气增减正法甘露精气也就增减——佛法的兴盛或衰落这与上文所引付嘱天神护法的意义是相通的如《大方等大集经》(一五)〈月藏分〉(大正一三三二一下)

“若彼(恶)天龙乃至毘舍遮于阎浮提作于一切斗诤触恼非时风雨疫病饥馑(严)寒(酷)热等事(善天龙等)各各随分而遮护之寒热等事皆悉休息令阎浮提所有华果药草劫贝财帛五榖甘蔗蒲萄及酪蜜等皆得成熟所有苗稼不令衰坏(地精气不减)

“于阎浮提诸处人中及麞鹿鸟兽随其所欲皆无乏少(众生精气不减)

“以无乏故令彼众生修诸善行修正法行修真实行勤修而住世尊正法则得久住(正法甘露精气不减)

经文上面是从苦恼衰乱说起的由于恶神的恼乱“众生多有种种饥馑疫病爱别离苦众恼逼切各各迭相怖惧斗战心常恐畏诸王刹利于诸众生种种因缘而逼恼之昼夜杀害烧煮割截五榖财帛所欲供具身心乐事及诸善行皆悉损减”[39]这叙述那三种精气的依存关系如没有善良天神的护持恶鬼神就会捣乱引起风雨不调年岁荒歉疫病流行这样众生就会互相畏惧不断斗争特别是国土(武士们)的逼恼一切众生杀害不已这样资生的乐具缺乏衣食不足众生也就难于向善修人间善行及向出世涅槃的佛法了所以惟有付嘱天神等护持世间遮止恶鬼神的恼乱才能物资丰盈人情和乐佛法昌盛面对无休止的动乱民生疾苦佛法衰落那些“寂定(禅)为业善诵其文未究深义戒行清洁特闲禁咒”[A83]倾向于适应民俗的大乘行者也就热望于天龙等护持佛法了这也许能使佛法延续一些时间但论佛法不从佛弟子的解行著手论动乱不从政治的和平建设去努力佛法终究是天神所护持不了的西北印度的佛教实质上衰落已久再经过嚈哒的侵入破坏也就急剧的衰落下来[40]当然依赖于神秘的“念天”法门还要创开一新的局面不过对“佛法”来说距离是越来越远了

天神等护法以上是以《大集经》的部类来说明的《大集经》被称为“五大部”之一部类不少初由北凉昙无谶(Dharmarakṣa)译出名《大方等大集经》二九卷“丽藏本”与“宋藏本”都是六〇卷这是隋僧就的纂集本六〇卷本最不妥当的如〈日密分〉与〈日藏分〉是同本异译竟编成二分又以古译的《明度校计经》说是高齐那连提耶舍(Narendrayaśas)所译编为最后的〈十方菩萨品〉昙无谶所译的二九卷应该是〈璎珞品〉〈陀罗尼自在王菩萨品〉〈宝女品〉〈不眴菩萨品〉〈海慧菩萨品〉〈无言菩萨品〉〈不可说菩萨品〉〈虚空藏品〉——以上都称为“品”〈宝幢分〉一〇〈虚空目分〉一一〈宝髻菩萨品〉一二〈日密分〉从名称与内容来说〈宝髻菩萨品〉称为品应编在〈虚空藏品〉的前后〈日密分〉没有译全可能是多少遗失了从〈璎珞品〉以下佛都是在佛功德威神力所现的大宝坊(宫殿)中说法〈宝幢分〉以下住处渐变了也有次第可寻如一〈宝幢分〉说如来初成正觉住王舍城(Rājagṛha优波提舍(Upatiṣya)——舍利弗(Śāriputra拘律多(Kolita)——大目犍连(Mahāmaudgalyāyana)二人见马星(Aśraka)比丘而出家〈虚空目分〉说舍利弗与目犍连出家不久〈日密分〉——《日藏经》在王舍城“为诸大众说虚空目安那波那甘露法门四无量已”又为了降伏恶龙升须弥(Sumeru)顶又“下佉罗坻(Khadiraka)圣人住处”[41]《月藏经》“佛在佉罗帝山牟尼诸仙所依住处”时佛“说《日藏经》已”[42]《大乘大集地藏十轮经》佛住“佉罗帝耶山诸牟尼所依住处”“说《月藏》已”[43]《大集须弥藏经》佛“在佉罗帝山依牟尼仙住处”佛说如来与功德天(吉祥天女 Śrī-mahādevī)过去共同发愿功德天愿于释尊在秽土成佛时自己作功德天“得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记”[44]《虚空孕菩萨经》佛“住佉罗坻迦山”“世尊授功德天记莂讫已”[45]《观虚空藏菩萨经》“佛住佉陀罗山”“先于功德经中说虚空藏(孕)菩萨摩诃萨名”[46]〈宝幢分〉以下的几部经有次第先后著重于降魔降伏恶龙等天龙等护法明国王大臣初学菩萨的罪业忏悔说种种咒语而《日藏经》以下都是在佉罗帝山牟尼住处列举现存汉译经典如下

  • 《大乘大方等日藏经》  一〇卷 隋那连提耶舍再译

    (昙无谶初译〈日密分〉三卷不全)

  • 《大方等大集月藏经》  一〇卷 高齐那提连耶舍译

  • 《大乘大集地藏十轮经》 一〇卷 唐玄奘再译

    (初译《大方广十轮经》八卷失译)

  • 《大乘大集须弥藏经》  二卷  高齐那连提耶舍译

  • 《虚空藏菩萨经》    一卷  后秦佛陀耶舍译

    (异译本有《虚空藏菩萨神咒经》 一卷  失译

    《虚空藏菩萨神咒经》 一卷  刘宋昙摩蜜多译

    《虚空孕菩萨经》   二卷  隋阇那崛多译)

  • 《观虚空藏菩萨经》   一卷  刘宋昙摩蜜多译

这次第六部经(后一部是修行法)以五位大菩萨为名日藏(Sūrya-garbha)菩萨月藏(Candra-garbha)菩萨地藏(Kṣitigarbha)菩萨须弥藏(Sumeru-garbha)菩萨虚空藏(Ākāśagarbha)菩萨菩萨大都是依事依德立名的这五位菩萨所依的是须弥山运行于须弥山腰的是日与月日月所照临的是四大洲的大地上面是虚空这五位菩萨的类为一聚不正是依须弥山虚空而立名的吗而且都称为藏garbha ——胎藏(孕)五位中的虚空藏菩萨是从西方世界来的[47]昙无谶所译的《大集经》(八)〈虚空藏品〉异译有唐不空所译的《大集大虚空藏菩萨所问经》这位虚空藏菩萨原语为 Gaganagañja“安此无尽之藏在虚空中”“是故名为虚空库藏”[48]与胎藏不同而且Gaganagañja 菩萨是从东方世界来的来处不同法门不同名字不同这两位虚空藏是不一样的须弥虚空——五位“藏”菩萨是参照欲界地居天神住处而立名的是地居天神的佛化我在〈东方净土发微〉中指出药师琉璃光佛是蔚蓝色的天空——“穹苍”日光遍照与月光遍照二大菩萨是日月的光辉“八大菩萨乘空而来”是八大行星十二药叉大将是黄道带内的十二辰每一位有七千眷属总共八万四千如无数的小星星[49]“大乘佛法”的佛与菩萨有取法天界并有类集与有组织的倾向(以下没有写出)

作品集

注解


校注

[0097001] 《相应部》(二二)《蕴相应》(南传一四二〇八——二一〇)《杂阿含经》卷一〇(大正二六六中——下) [0097002] 《异部宗轮论》(大正四九一五中——下) [0097003] 《论事》(南传五八三三七) [0097004] 《大乘入楞伽经》卷六(大正一六六二五下)《华严经十地品》也有此义 [0097005] 《首楞严三昧经》卷下(大正一五六四四下——六四五上)《妙法莲华经》卷五(大正九四二下) [0098006] 参阅拙作《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与开展》第三章(一五五——一五六) [0099007] 《小品般若波罗蜜经》卷六(大正八五六四上——五六五下) [0102001] 参阅拙作《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与开展》第八章(四六五——四七二) [0102002] 《大智度论》卷四(大正二五九二中) [0102003] 《妙法莲华经》卷四(大正九三五中——下) [0103004] 《维摩诘所说经》卷中(大正一四五四七上) [0103005] 《大宝积经》(三)〈密迹金刚力士会〉(大正一一五二下——五三上) [0103006] 《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卷一七(大正八三四二上) [0104007] 《大方广佛华严经》卷六七(大正一〇三六四上——中) [0105008] 《楞伽阿跋多罗宝经》卷四(大正一六五〇六中)《大乘入楞伽经》卷五(大正一六六一五中——下) [0106009] 《宝星陀罗尼经》卷四(大正一三五五五上——中) [0107010] 《长部》(一六)《大般涅槃经》(南传七七八——七九) [0109001] W. Rahula: History of Buddhism in Ceylon, p. 81. [0110002] 《大慈恩寺三藏法师传》卷二(大正五〇二三一下)《大唐西域记》卷三(大正五一八八七上) [0110003] 《瑜伽师地论》卷一九(大正三〇三八二中)《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引颂大同 [0110004] 《十诵律》卷四八(大正二三三五二上) [0111005] 《般舟三昧经》(大正一三八九九下) [0114001] 《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卷二三(大正八三八五下) [0114002] 《摩诃般若波罗蜜经》1.卷八(大正八二八〇下)2.卷九(大正八二八四下)3.卷一〇(大正八二九三中)4.卷一〇(大正八二九四下) [0116003] 《大智度论》卷五六(大正二五四六一上) [0117004] 《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卷八一〇(大正八二八〇上——二九七中) [0117005] 《大宝积经》(六)〈不动如来会〉(大正一一一一一下——一一二上) [0117006] 《阿閦佛国经》卷下(大正一一七六四上) [0117007] 《妙法莲华经》卷四(大正九三〇下) [0117008] 《妙法莲华经》卷六(大正九四七下——五〇中) [0118009] 《妙法莲华经文句》卷八上(大正三四一〇七下——一〇八上) [0118010] 《无上依经》卷下(大正一六四七七中)《大般若波罗蜜多经》(六会——“最胜天王问般若”)卷五七三(大正七九六三上) [0118011] 《大智度论》卷一八(大正二五一九六上) [0118012] 《般舟三昧经》卷上(大正一三九〇八上)《大方等大集经贤护分》卷二(大正一三八七九中) [0119013] 《大方等大集经菩萨念佛三昧分》卷九(大正一三八六四中) [0121001] 《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卷一三(大正八三一六下) [0122002] 《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卷二七(大正八四二〇中——下) [0122003] 《历代三宝纪》卷一二(大正四九一〇三上) [0122004] 《续高僧传》卷一七(大正五〇五六三上——中) [0124005]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大正八七五〇上下) [0124006] 《妙法莲华经》卷四(大正九三〇下) [0125007] 《杂阿含经》卷四七(大正二三四四中——三四五上)《相应部》(二〇)〈譬喻相应〉(南传一三三九〇——三九三) [0125008] 《大智度论》卷二〇(大正二五二一一中)《阿毘达磨大毘婆沙论》卷八三(大正二七四二七上) [0125009] 《增壹阿含经》(四九)〈放牛品〉(大正二八〇六上)《增支部八集》(南传二一二——三)又〈一一集〉(南传二二下三二二——三二三) [0126010] 《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卷八(大正八二八〇中) [0126011] 《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卷九(大正八二八九下——二九〇上) [0126012] 《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卷九(大正八二八七上) [0126013] 《阿毘达磨大毘婆沙论》卷八三(大正二七四二七上——中) [0126014] 《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卷九(大正八二八七上) [0127015] 《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卷九(大正八二八六下)《大般若波罗蜜多经》(第二分)卷四二九(大正七一五六上) [0127016] 《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卷八(大正八二八一中) [0128017] 《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卷一〇(大正八二九一中) [0128018] 《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卷九(大正八二八七上——下) [0128019] 《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卷九(大正八二八七上) [0128020] 《十诵律》卷二四(大正二三一七四中) [0129021] 《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卷二三(大正二三七五三下——七五四上) [0129022] 《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卷二七(大正二三七七六上) [0129023] 参阅拙作《说一切有部为主的论书与论师之研究》(三三〇) [0133001] 《大般涅槃经》卷三八(大正一二五九〇上) [0133002] 《大智度论》卷四(大正二五九二中) [0134003] 《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卷九(大正八二八四下) [0137004] 《大智度论》卷七(大正二五一一〇上) [0137005] 《十住毘婆沙论》卷五(大正二六四一中) [0137006] 《大智度论》卷五八(大正二五四七二下)又卷三八(大正二五三四二中) [0138007] 《舍利弗悔过经》(大正二四一〇九〇上——一〇九一中) [0139008] 《法镜经》(大正一二一八下)《离垢施女经》(大正一二九五下) [0139009] 《菩萨藏经》(大正二四一〇八九下) [0140010] 《弥勒菩萨所问本愿经》(大正一二一八八下) [0140011] 《弥勒菩萨所问本愿经》(大正一二一八八下) [0140012] 静谷正雄《初期大乘佛教之成立过程》(一三七——一三八)推论在三品行以前有忏悔随喜——二品行的可能 [0140013] 以上参阅拙作《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与开展》第九章(五七〇——五七六) [0140014] 《贤劫经》卷一(大正一四二中) [0141015] 《思益梵天所问经》卷一(大正一五三五下) [0141016] 《三曼陀跋陀罗菩萨经》(大正一四六六八下) [0142017] 《佛说文殊悔过经》(大正一四四四二上——中) [0142018] 《佛说文殊悔过经》(大正一四四四一下) [0142019] 以上参阅拙作《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与开展》第一三章(一一三四——一一三五) [0143020] 《出三藏记集》卷九(大正五五六七下) [0143021] 《宝行王正论》(大正三二五〇四中——下) [0144022] 《三曼陀跋陀罗菩萨经》(大正一四六六八上) [0144023] 《文殊师利发愿经》(大正一〇八七九下) [0144024] 以上参阅拙作《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与开展》第一三章(一一三六——一一三八) [0145025] 《菩提道次第广论》卷二(汉藏教理院刊本二三——二四) [0145026] 《离垢慧菩萨所问礼佛法经》(大正一四六九九中——七〇〇上) [0145027] 《金光明最胜王经》卷三(大正一六四一四下——四一六上)《合部金光明经》卷二(大正一六三六九中——三七〇下) [0145028] 《佛说法集名数经》(大正一七六六〇中) [0145029]《佛说舍利弗悔过经》《金光明最胜王经》《思益梵天所问经》《离垢慧菩萨所问礼佛法经》《佛说法集名数经》《三曼陀跋陀罗菩萨经》《佛说文殊悔过经》《文殊师利发愿经》《大方广佛华严经》《菩提道次第广论》 [0150001] 《大宝积经》(二六)〈善臂菩萨会〉(大正一一五三〇中——下) [0150002] 《南海寄归内法传》卷四(大正五四二二七上——下) [0150003] 《大方广佛华严经》卷四〇(大正一〇八四七上) [0151004] 《无量寿经优波提舍》(大正二六二三一中) [0151005] 《四分律》卷五二(大正二二九五七上)《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药事》卷一二(大正二四五三中) [0152006] 《维摩诘所说经》卷下(大正一四五五六上下) [0152007] 《佛说文殊悔过经》(大正一四四四五中) [0152008] 《大方广佛华严经》卷四〇(大正一〇八四七上) [0153009] 《大智度论》卷三〇(大正二五二七六下——二七七上) [0154010] 《杂阿含经》卷三七(大正二二七五下)《增支部十集》(南传二二下二七〇——二七一) [0154011] 《大方广佛华严经》卷四〇(大正一〇八四七上) [0155012] 《大智度论》卷六一(大正二五四八七下) [0156013] 《相应部》(六)〈梵天相应〉(南传一二二三四——二三七)经律都有记载 [0156014] 《长阿含经》(二)《游行经》(大正一一五中——下)《长部》(一六)《大般涅槃经》(南传七七一——七五) [0156015] 如来可住一劫余因阿难不知请求住世八十岁就入涅槃的传说意味著佛寿可能很长的 [0157016] 《大方广佛华严经》卷四〇(大正一〇八四七上)《文殊师利发愿经》(大正一〇八七九上)《普贤菩萨行愿赞》(大正一〇八八〇中) [0158017] 《佛说舍利弗悔过经》(大正二四一〇九一上) [0158018] 《菩萨藏经》(大正二四一〇八九上) [0159019] 《十住毘婆沙论》卷五(大正二六四六中) [0160020] 《大方广佛华严经》卷二五(大正一〇一三三上)又卷三一(大正一〇一六五中) [0160021] 《大方广佛华严经》卷五七(大正一〇三〇〇中) [0161022] 《思益梵天所问经》卷一(大正一五三五下) [0164001] 《三曼陀跋陀罗菩萨经》(大正一四六六八下) [0165002] 参阅拙作《原始佛教圣典之集成》第四章(一九四——二〇二) [0167003]译为罪但汉译经律而译为“罪”的梵语有多种不同 [0171004] 《相应部》(一三)〈现观相应〉(南传一三二〇一) [0172005] 《杂阿含经》卷二六(大正二一八二下) [0172006] 《阿毘达磨大毘婆沙论》卷九九(大正二七五一一上) [0172007] 《阿毘达磨大毘婆沙论》卷一一五(大正二七五九九中——下) [0172008] 《增支部六集》(南传二〇二〇六——二〇七) [0174009] 《长阿含经》(二七)《沙门果经》(大正一一〇九中)《长部》(二)《沙门果经》(南传六一二七——一二八) [0174010] 《摩诃僧祇律》卷三二(大正二二四九〇中——下) [0174011] 《增壹阿含经》(六)〈清信士品〉(大正二五六〇上)异译《阿罗汉具德经》(大正二八三四上)《增壹阿含经》(四三)〈马血天子品〉(大正二七六四中)《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破僧事》卷一〇(大正二四一四七下) [0174012] 《阿阇世王问五逆经》(大正一四七七六中) [0174013] 《佛说阿阇世王经》卷下(大正一五四〇四上——中)异译《文殊师利普超三昧经》卷下所说相同(大正一五四二四中——下)赵宋法天所译《未曾有正法经》卷六说“业障皆悉灭尽无余可得”(大正一五四四六上)晚期的传译显然强化了忏悔的力量已经不再堕地狱了 [0177001] 《摩诃僧祇律》卷九(大正二二三〇六上)《增壹阿含经》(二八)〈声闻品〉(大正二六四九下——六五〇上) [0177002] 《阿毘达磨大毘婆沙论》卷一二四(大正二七六四五下——六四六上)《阿毘达磨俱舍论》卷一四(大正二九七五下——七六上) [0178003] 《杂阿含经》卷三二(大正二二三〇下二三一中——下) [0179004] 成佛十二年内如《四分戒本》说(大正二二一〇二二下)依《善见律毘婆沙》卷五为成佛二十年内(大正二四七〇八上) [0179005] 《中阿含经》(二〇二)《持斋经》(大正一七七〇中——七七一上)《增支部八集》(南传二一一五〇——一五七) [0179006] 《根本萨婆多部律摄》卷一(大正二四五二九上)《毘尼母经》卷三(大正二四八一四中) [0179007] 1.《增壹阿含经》(四三)〈马血天子品〉(大正二七五六下)2.(二四)〈高幢品〉(大正二六二五上——中) [0180008] 《阿毘达磨大毘婆沙论》卷一二四(大正二七六四七中) [0180009] 《增壹阿含经》(二四)〈高幢品〉(大正二六二五中——下) [0181010] 《大智度论》卷一三(大正二五一五九中——下) [0181011] 《受十善戒经》(大正二四一〇二三下) [0181012] 《成实论》卷八(大正三二三〇三下)以上参考拙作《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与开展》第四章(二一六——二二二) [0182013] 《大宝积经》(一九)〈郁伽长者会〉(大正一一四七五下)《郁迦罗越问菩萨行经》(大正一二二六下) [0183014] 《增壹阿含经》(二四)〈高幢品〉说“诸有恶行已作当(来)作或能以贪欲故所造或能今身后身无数身我今自忏悔不自覆藏”(大正二六二五中)《大宝积经》(二三)〈摩诃迦叶会〉说“我当忏悔过去未来一切诸罪现在不作”(大正一一五〇六中)这二部经说到忏悔未来的罪业似乎有点过分了未来还没有造作怎么能忏悔呢 [0183015] 《大方广佛华严经》卷四〇(大正一〇八四五上八四七上) [0184016] 《十住毘婆沙论》卷五(大正二六四五中——下)《佛说舍利弗悔过经》(大正二四一〇九〇上——中)《菩萨藏经》(大正二四一〇八七中)《大乘三聚忏悔经》小异(大正二四一〇九一下——一〇九二上) [0185017] 《大智度论》卷七(大正二五一〇八下) [0186018] 《中阿含经》(一七〇)《鹦鹉经》(大正一七〇四下——七〇六上)《中部》(一三五)《小业分别经》(南传一一下二七五——二八一)《中阿含经》(一七一)《分别大业经》(大正一七〇六中——七〇八下)《中部》(一三六)《大业分别经》(南传一一下二八二——二九五) [0187019] 《杂阿含经》卷四六(大正二三三七上——中)《相应部》(三)〈拘萨罗相应〉(南传一二一五三——一五五) [0187020] 《杂阿含经》卷一九(大正二一三五上——一三九上)《相应部》(一九)〈勒叉那相应〉(南传一三三七七——三八七)《赤铜鍱部经分别》(南传一一七五——一八〇) [0187021] 《高僧传》卷一(大正五〇三二三中——下) [0187022] 《阿毘达磨大毘婆沙论》卷一一四(大正二七五九三中) [0188023] 《瑜伽师地论》卷七(大正三〇三一二中) [0188024] 《杂阿含经》卷四四(大正二三二一上——中)《别译杂阿含经》卷五(大正二四〇八中——下)《中阿含经》(九三)《水净梵志经》(大正一五七五下——五七六上)《中部》(七)《布喻经》(南传九五九——六一) [0189025] 《大唐西域记》卷四(大正五一八九一中) [0189026] 《方广大庄严经》卷七(大正三五八一上) [0189027] 《别译杂阿含经》卷五(大正二四〇八下) [0191028] 《菩萨藏经》(大正二四一〇八七中下) [0191029] 《佛说文殊悔过经》(大正一四四四二上) [0191030] 《三曼陀跋陀罗菩萨经》(大正一四六六六下) [0191031] 1.《大方等大集经》卷三五〈日藏分〉(大正一三二四三上)2.《大方等大集经》卷四三〈日藏分〉(大正一三二八六上)3.《大方等大集经》卷四八〈月藏分〉(大正一三三一五下) [0192032] 《高僧传》卷一(大正五〇三二六下) [0192033] 《续高僧传》卷二(大正五〇四三三下——四三四上) [0193034] 《佛名经》卷一(大正一四一八八中)又卷一(大正一四一八九上) [0193035] 《佛名经》卷一(大正一四一九一中) [0194036] 《摩诃止观》卷七下(大正四六九八上——下) [0195037]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大正八七五〇下) [0201001] 《观佛三昧海经》卷九(大正一五六八八中——下)又卷一〇(大正一五六九四上——下)《佛说观普贤菩萨行法经》(大正九三九二中)《菩萨藏经》(大正二四一〇八七上) [0201002] 《大乘宝月童子问法经》(大正一四一〇八下一〇九中) [0202003] 《佛说称扬诸佛功德经》卷上(大正一四八七上下) [0203004] 《佛说称扬诸佛功德经》卷上(大正一四八七下) [0203005] 《千佛因缘经》(大正一四六八中七〇中) [0203006] 《佛说宝网经》(大正一四八四上) [0203007] 《受持七佛名号所生功德经》(大正一四一〇七中) [0203008] 《大宝积经》(三四)〈功德宝花敷菩萨会〉(大正一一五六五上) [0204009] 《佛说大乘大方广佛冠经》卷上(大正一四一一〇中) [0204010] 《观世音菩萨授记经》(大正一二三五七中) [0204011] 《贤劫经》卷七(大正一四五〇中——六三中) [0205012] 《佛说佛名经》卷六(大正一四一四四上)卷三(大正一四一二九中) [0206013] 《佛说决定毘尼经》(大正一二三八下——三九中) [0207014] 犯淫戒的如当下不覆藏准予例外的忏悔但只能以“与学沙弥”身分出家 [0207015] 《阿毘达磨俱舍论》卷一五(大正二九七九上——下) [0208016] 《佛说三十五佛名礼忏文》(大正一二四三中) [0209017] 《佛说观药王药上二菩萨经》(大正二〇六六二上六六四上) [0210018] 《佛说佛名经》卷八(大正一四一五九下——一六一下) [0210019] 《大智度论》卷七(大正二五一〇九上) [0211020] 《思惟要略法》(大正一五二九九上) [0212021] 《十住毘婆沙论》卷五(大正二六四二下) [0212022] 《十住毘婆沙论》卷五所说的大菩萨从善眼菩萨到睒菩萨都是释尊“本生”中的菩萨(大正二六四四下) [0212023] 《佛说八吉祥神咒经》(大正一四七三上)《佛说八阳神咒经》(大正一四七四上) [0212024] 《六菩萨名亦当诵持经》(大正一四七五二上——中)《佛说八大菩萨经》(大正一四七五一下——七五二上) [0217001] 参阅拙作《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与开展》第一一章(七五九——七六二) [0218002] 《佛说阿弥陀三耶三佛萨楼佛檀过度人道经》卷上(大正一二三〇〇下) [0218003] 《佛说阿弥陀三耶三佛萨楼佛檀过度人道经》卷上(大正一二三〇二中——三〇三上) [0219004] 《大方广佛华严经》卷四〇(大正一〇八四八上)《普贤菩萨行愿赞》(大正一〇八八一上) [0220005] 《佛说阿弥陀三耶三佛萨楼佛檀过度人道经》卷下(大正一二三一六中) [0220006] 《佛说观无量寿佛经》(大正一二三四二上) [0221007]《佛说阿弥陀三耶三佛萨楼佛檀过度人道经》卷下(大正一二三〇九下——三一一上)《佛说无量清净平等觉经》卷三(大正一二二九一下——二九三上)《佛说无量寿经》卷下(大正一二二七二中——下)《大宝积经》(五)〈无量寿如来会〉(大正一一九七下——九八上)《佛说大乘无量寿庄严经》卷上(大正一二三二三中——下) [0224008] 《佛说阿弥陀经》(大正一二三四七中) [0226009] 《佛说大阿弥陀经》卷下(大正一二三三七中) [0227001] 《无量寿优波提舍愿生偈》(大正二六二三一上) [0228002] 《大乘无量寿庄严经》卷上(大正一二三一九中) [0228003] 《佛说无量寿经》卷上(大正一二二六八上)《大宝积经》(五)〈无量寿如来会〉(大正一一九三下) [0228004] 《大般若波罗蜜多经》(第五分)卷五五六(大正七八六六上) [0228005] 《佛说舍利弗悔过经》(大正二四一〇九〇上——一〇九一上) [0229006] 《佛说阿弥陀经》(大正一二三四八上) [0229007] 《佛说无量寿经》卷上(大正一二二六八上)《大宝积经》(五)〈无量寿如来会〉(大正一一九三下) [0230008] 《佛说观无量寿经》(大正一二三四五下——三四六上) [0231009] 《佛说称扬诸佛功德经》卷上(大正一四九〇下) [0231010] 《十住毘婆沙论》卷五(大正二六四一上——中四二下) [0232011] 《十住毘婆沙论》卷五(大正二六四五上四九中——下) [0232012] 《摄大乘论本》卷中(大正三一一四一上) [0232013] 《摄大乘论释》卷五(大正三一三四六中) [0233014] 《十住毘婆沙论》卷五(大正二六四一中) [0233015] 《大智度论》卷三八(大正二五三四二中) [0234016] 《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卷一(大正八二二一上) [0235017] 《广博严净不退转轮经》卷四(大正九二七四中——下)《不退转法轮经》卷三(大正九二四三下) [0235018] 《佛说无量清净平等觉经》卷一(大正一二二八〇下)《佛说阿弥陀三耶三佛萨楼佛檀过度人道经》卷上(大正一二三〇〇下——三〇一上)《佛说无量寿经》卷上(大正一二二六七中) [0235019] 《无量寿优波提舍愿生偈》(大正二六二三三上) [0236020] 《佛说阿弥陀三耶三佛萨楼佛檀过度人道经》卷下(大正一二三一〇中——下)《佛说无量清净平等觉经》卷三(大正一二二九二上——中) [0236021] 《佛说无量寿经》卷下(大正一二二七八上——中)《佛说大乘无量寿庄严经》卷下(大正一二三二五中) [0236022] 《菩萨处胎经》卷三(大正一二一〇二八上) [0236023] 《佛说阿弥陀三耶三佛萨楼佛檀过度人道经》卷上(大正一二三〇七上)《佛说无量清净平等觉经》卷二(大正一二二八七中) [0237024] 《佛说阿弥陀三耶三佛萨楼佛檀过度人道经》卷上(大正一二三〇六下)《佛说无量清净平等觉经》卷二(大正一二二八七上) [0237025] 《佛说阿弥陀经》(大正一二三四七上) [0240001] 《佛说观佛三昧海经》卷一(大正一五六四七下) [0241002] 《杂阿含经》卷二九(大正二二〇七中——二〇八上)《相应部》(五四)〈入出息相应〉(南传一六下一九三——一九六)各部广律的杀戒载说到这一因缘 [0242003] 《杂阿含经》卷二九(大正二二〇九下——二一〇上)《增支部九集》(南传二二上一一——一二) [0242004] 《修行道地经》卷二(大正一五一九一下——一九二中) [0242005] 《瑜伽师地论》卷二六(大正三〇四二八下) [0242006] 《五门禅经要用法》(大正一五三二五下) [0243007] 参阅拙作《空之探究》(六八——七一) [0245008] 觉音(Buddhaghoṣa)的《清净道论》为了以十遍处为净观改后二为光明遍(āloka-kasiṇa)与限定虚空遍(paricchinnākāsa-kasiṇa)这大概是赤铜鍱部(Tāmraśāṭīya)瑜伽行者所修改的 [0246009] 《禅秘要法经》卷上(大正一五二四四中——下二四八下) [0246010] 《思惟要略法》(大正一五二九八下) [0246011] 参阅拙作《说一切有部为主的论书与论师之研究》第八章(三九四——四〇六) [0247012] 《出三藏记集》卷九(大正五五六五上——中) [0248013] 《禅秘要法经》卷下(大正一五二六七下) [0248014] 参阅拙作《说一切有部为主的论书与论师之研究》第十二章(六二二) [0248015] 《婆薮槃豆法师传》(大正五〇一八九下——一九〇上) [0249016] 《佛说观佛三昧海经》卷九(大正一五六九二下) [0249017] 参阅拙作《原始佛教圣典之集成》第二章(九一——九四) [0250018] 《达摩多罗禅经》卷下(大正一五三二四上——中) [0250019] 《五门禅经要用法》(大正一五三二五下——三二六上) [0250020] 《思惟要略法》(大正一五二九九上——下)《坐禅三昧经》卷上(大正一五二七六上——二七七中) [0250021] 《五门禅经要用法》(大正一五三二七上——下) [0252022] 《禅秘要法经》卷中(大正一五二五五上——二五六中) [0253023] 《五门禅经要用法》(大正一五三二七上) [0253024] 《坐禅三昧经》卷上(大正一五二七六上) [0253025] 《佛说观佛三昧海经》卷二(大正一五六五五中六五六中)卷三(大正一五六五六中)卷四(大正一五六六五中) [0254026] 参阅拙作《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与开展》第十一章(八六二) [0254027] 《大宝积经》(二三)〈摩诃迦叶会〉(大正一一五一二中五一三中——下) [0254028] 《坐禅三昧经》卷上(大正一五二七六上)《思惟要略法》(大正一五二九九上) [0254029] 《禅秘要法经》卷中(大正一五二五五上) [0255030] 《禅秘要法经》卷中(大正一五二五五下) [0255031] 《佛说观佛三昧海经》卷九(大正一五六九一上) [0255032] 《坐禅三昧经》卷上(大正一五二七六上)《思惟要略法》(大正一五二九九上) [0255033] 《坐禅三昧经》卷上(大正一五二七七上)《五门禅经要用法》(大正一五三三〇上)《佛说观佛三昧海经》卷一〇(大正一五六九五上) [0255034] 《五门禅经要用法》(大正一五三二六上) [0256035] 《佛说观佛三昧海经》卷九(大正一五六九〇下) [0257036] 《思惟要略法》(大正一五二九九下)《五门禅经要用法》(大正一五三二七下)《禅秘要法经》卷中(大正一五二五二上) [0258037] 《佛说观佛三昧海经》卷七(大正一五六八二中——下) [0258038] 《禅秘要法经》卷中(大正一五二五五上二五六下二五八中) [0258039] 《坐禅三昧经》卷上(大正一五二七七中) [0258040] 《佛说观佛三昧海经》卷二(大正一五六五五中) [0259041] 《坐禅三昧经》卷下(大正一五二七七中) [0259042] 《思惟要略法》(大正一五二九九上)《五门禅经要用法》(大正一五三二七上) [0259043] 《禅秘要法经》卷中(大正一五二五六下) [0259044] 《佛说观佛三昧海经》卷三(大正一五六六一上)卷二(大正一五六五四下) [0264001] 《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卷一(大正八二一七下——二一八上) [0264002] 《佛说阿弥陀三耶三佛萨楼佛檀过度人道经》卷下(大正一二三一六中——下) [0264003] 《道行般若经》卷九(大正八四六九上) [0265004] 《妙法莲华经》卷四(大正九三三中——下) [0265005] 《大方广佛华严经》卷五〇(大正九七一七中——下) [0266006] 《般舟三昧经》卷上(大正一三九〇五上) [0266007] 《般舟三昧经》卷上(大正一三九〇六上) [0267008] 《十住毘婆沙论》卷九(大正二六六八下) [0267009] 《大智度论》卷二一(大正二五二一九中——二二一中) [0268010] 《大智度论》卷八七(大正二五六六七中) [0268011] 《中部》(二八)《象迹喻大经》(南传九三四〇)《中阿含经》三〇《象迹喻经》(大正一四六七上)《小部如是语经三集》(南传二三三四三) [0268012] 《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卷一(大正八二一七上) [0269013] 《般舟三昧经》卷上(大正一三九〇五中) [0270014] 《思惟要略法》(大正一五二九九中) [0270015] 《拔陂菩萨经》(大正一三九二二中) [0271016] 《解深密经》卷三(大正一六六九八中) [0272017] 《摄大乘论本》卷上(大正三一一三七中) [0272018] 《大方广佛华严经》卷四六(大正九六九五上) [0272019] 《大智度论》卷一二(大正二五一四七下——一四八上) [0273020] 《大方等大集经贤护分》卷一(大正一三八七五中) [0273021] 《般舟三昧经》卷上(大正一三九〇五中) [0273022] 《般舟三昧经》卷上(大正一三九〇六中) [0275023] 《般舟三昧经》(大正一三九〇〇下)《般舟三昧经》卷上(大正一三九〇八中) [0275024] 《大智度论》卷七(大正二五一〇九上)又卷二九(大正二五二七六上)《十住毘婆沙论》卷一二(大正二六八七下) [0275025] 《大智度论》卷三三(大正二五三〇六上) [0276026] 《般舟三昧经》(大正一三八九九上)《般舟三昧经》卷上(大正一三九〇五上)《大方等大集经贤护分》卷一(大正一三八七五下——八七六上) [0276027] 《十住毘婆沙论》卷一二(大正二六八六中) [0276028] 《般舟三昧经》(大正一三八九九中)《般舟三昧经》卷上(大正一三九〇五下)《拔陂菩萨经》(大正一三九二二下) [0277029] 《大般若波罗蜜多经》卷五七五(第七)〈曼殊室利分〉(大正七九七二上) [0277030] 《大智度论》卷四七(大正二五四〇一中) [0278031] 《佛说千佛因缘经》(大正一四七〇下七一中) [0278032] 《佛说华手经》卷一〇(大正一六二〇三下——二〇四中) [0279033] 以上参阅拙作《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与开展》第十一章(八三九——八六八) [0284001] 《佛说观无量寿佛经》(大正一二三四〇下——三四六中) [0284002] 《佛说观无量寿佛经》(大正一二三四一中) [0284003] 《佛说观无量寿佛经》(大正一二三四三上——中三四六上) [0284004] 《妙法莲华经》卷七(大正九六一上——下) [0285005] 《佛说观普贤菩萨行法经》(大正九三八九下——三九四中) [0285006] 《思惟要略法》(大正一五二九九下——三〇〇下) [0285007] 《佛说观药王药上二菩萨经》(大正二〇六六〇下——六六六上) [0286008] 《虚空藏菩萨经》(大正一三六五一下——六五六上) [0286009] 《观虚空藏菩萨经》(大正一三六七七中——六七八上) [0287010] 《佛说观弥勒菩萨上生兜率陀天经》(大正一四四一八中——四二〇下) [0287011] 《佛说文殊师利般涅槃经》(大正一四四八〇中——四八一中) [0287012] 《佛说观普贤菩萨行法经》(大正九三九二下) [0287013] 《佛说观普贤菩萨行法经》(大正九三九〇下) [0288014] 《大宝积经》(二五)〈发胜志乐会〉(大正一一五一九下) [0288015] 《大宝积经》(三六)〈善住意天子会〉(大正一一五九〇中) [0288016] 《谤佛经》(大正一七八七六下) [0288017] 《佛说观药王药上二菩萨经》(大正二〇六六一中) [0288018]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大正八七五〇下) [0288019] 《佛说观无量寿佛经》(大正一二三四三上)等 [0289020] 《佛说观普贤菩萨行法经》(大正九三九〇中三九三上) [0289021] 《佛说观普贤菩萨行法经》(大正九三九三中) [0290022] 《佛说观普贤菩萨行法经》(大正九三八九下) [0290023] 《续高僧传》卷一七(大正五〇五六四中) [0291024] 《般舟三昧经》卷上(大正一三九〇五上) [0291025] 《佛说观普贤菩萨行法经》(大正九三九〇下) [0293001] 《弥沙塞部和酰五分律》卷二〇(大正二二一三四上)《铜鍱律大品》(南传三四八七——四八九) [0294002] 《杂阿含经》卷四(大正二二三上——中) [0294003] 《大般若波罗蜜多经》(第二分)卷四二九(大正七一五六上) [0295004] 《佛说八部佛名经》(大正一四七四中) [0295005] 《大唐内典录》卷四(大正五五二五九上二六九下) [0296006] 《佛说八吉祥神咒经》(大正一四七二下七三上)《佛说八阳神咒经》(大正一四七三下) [0296007] 《八吉祥经》(大正一四七五下) [0297008] 《佛说灌顶经》卷一二(大正二一五三二中——五三六中) [0297009] 如《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大正一四四〇六下——四〇七下) [0298010] 《佛说灭十方冥经》(大正一四一〇五下) [0298011] 《佛说佛名经》卷一(大正一四一一四下一一七上) [0299012] 《大宝积经》(三四)〈功德宝花敷菩萨会〉(大正一一五六五中) [0299013] 《阿弥陀鼓音声王陀罗尼经》(大正一二三五三上) [0299014] 《大方等无想经》卷四(大正一二一〇九八中一〇九八下) [0299015] 《妙法莲华经》卷七(大正九五六下——五八上) [0300016] 《妙法莲华经》卷七(大正九五六下) [0301017] 《小部本生》(南传三〇二一一——二一六)《六度集经》卷六(大正三三三中——下)《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卷四七四八(大正二三八八七中——八八九中)《佛本行集经》卷四九(大正三八七九上——八八二中)《大唐西域记》卷一一(大正五一九三三上——九三四上) [0301018] 《大唐西域记》卷一〇(大正五一九三二上) [0301019] 《大方广佛华严经》卷六八(大正一〇三六七上——中) [0302020] 拙作《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与开展》第一三章(一一二七——一一二八) [0302021] 拙作《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与开展》第八章(四八三——四八九) [0303022] 《大乘大集地藏十轮经》卷一(大正一三七二四中——七二五中) [0304023] 拙作《我之宗教观》(《妙云集》下编六《我之宗教观》五——一三) [0308001] 《阿育王传》卷四(大正五〇一一四中)《阿育王经》卷七(大正五〇一五三上)《付法藏因缘传》卷二(大正五〇三〇一上) [0308002] 《岛史》(南传六〇五五——五六)《大王统史》(南传六〇一九七) [0309003] 《阿育王传》卷三(大正五〇一一一中)《阿育王经》卷五(大正五〇一四九上——中) [0309004] 《阿育王传》卷六(大正五〇一二六下) [0310005] 《虚空藏菩萨经》(大正一三六五一下六五二上) [0310006] 《大乘大集地藏十轮经》卷四(大正一三七四〇中——七四五上)《大方广十轮经》卷四(大正一三六九六下——六九九下) [0310007] 《大方等大集经》(一四)〈日藏分〉(大正一三二三五下) [0312008] 《大乘大集地藏十轮经》卷四(大正一三七四一中——下) [0312009] 《佛说三摩竭经》(大正二八四五上) [0312010] 《阿育王传》卷二(大正五〇一〇五中)《阿育王经》卷三(大正五〇一三九下)《杂阿含经》卷二三(大正二一六九中——一七〇上) [0312011] 《舍利弗问经》(大正二四九〇二上)参阅《佛说弥勒下生经》(大正一四四二二中) [0313012] 《舍利弗问经》(大正二四九〇二上——中) [0313013] 《妙法莲华经》以〈嘱累品〉为止以下各品为次第续集 [0314014] 《阿育王传》卷六(大正五〇一二六中) [0314015] 《大方等大集经》(五)〈海慧菩萨品〉(大正一三七三中)《佛说海意菩萨所问净印法门经》卷一七(大正一三五一九中) [0315016] 《大方等大集经》(一〇)〈虚空目分〉(大正一三一六七中——一六八中) [0316017] 《成具光明定意经》(大正一五四五八上) [0316018] 《佛说灌顶(拔除过罪生死得度)经》卷一二(大正二一五三六上) [0316019] 《大方等大集经》(一五)〈月藏分〉(大正一三三七三上) [0316020] 《大方等大集经》(九)〈宝幢分〉(大正一三一三八下——一四〇上) [0316021] 《宝星陀罗尼经》卷四(大正一三五五六中) [0316022] 《大方等大集经》(一四)〈日藏分〉(大正一三二七四下——二八二中) [0317023] 《十诵律》卷五七(大正二三四一九下——四二〇上) [0317024] 参阅拙作《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与开展》第九章(五四〇) [0318025] 《大方等大集经》(一四)〈日藏分〉(大正一三二九三中——二九五中) [0318026] 《大方等大集经》(一五)〈月藏分〉(大正一三三四一下——三四二中) [0318027] 《大方等大集经》(一五)〈月藏分〉(大正一三三四二中三四六中——三五一上) [0318028] 《大方等大集经》(一五)〈月藏分〉(大正一三三六四中——三六八下) [0319029] 《大方等大集经》(一五)〈月藏分〉(大正一三三六八下——三六九下) [0319030] 《大方等大集经》(一五)〈月藏分〉(大正一三三七一上——三七三上) [0319031] 《孔雀王咒经》卷上(大正一九四五〇上——四五一下) [0319032] 《孔雀王咒经》卷下(大正一九四五二上——中) [0319033] 《孔雀王咒经》卷下(大正一九四五二下——四五五上) [0319034] 《孔雀王咒经》卷下(大正一九四五六下——四五七下) [0321035] 《佛使比丘迦旃延说法没尽偈百二十章》(大正四九一一中) [0322036] 《大方等大集经》(一四)〈日藏分〉(大正一三二六七下三一五上) [0323037] 《禅秘要法经》卷中(大正一五二五一下) [0323038] 《佛说观佛三昧海经》卷四(大正一五六六四下) [0325039] 《大方等大集经》(一五)〈月藏分〉(大正一三三二一中) [0326040] 以上参阅拙作〈北印度之教难〉(《妙云集》下编《佛教史地考论》二八五——三二二) [0327041] 《大方等大集经》(一四)〈日藏分〉(大正一三二三三上二八九上) [0327042] 《大方等大集经》(一五)〈月藏分〉(大正一三二九八上) [0327043] 《大乘大集地藏十轮经》卷一(大正一三七二一上) [0327044] 《大方等大集经》(一六)〈须弥藏分〉(大正一三三八一下三八五中——下) [0328045] 《虚空孕菩萨经》卷上(大正一三六六七下) [0328046] 《观虚空藏菩萨经》(大正一三六七七中) [0329047] 如《虚空藏菩萨经》(大正一三六四七下) [0329048] 《大方等大集经》(八)〈虚空藏品〉(大正一三一一一上)《大集大虚空藏菩萨所问经》卷四(大正一三六三〇上) [0330049] 〈东方净土发微〉(《妙云集》下编《净土与禅》一三九——一四四)
[A1] 民国七四年撰
[A2] 《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与开展》(ref yinshun::vol:37;page:p11)
[A3] Śakro devānām indraḥ【CB】Śakradevānām indra【印顺】
[A4] 里【CB】里【印顺】
[A5] 睹【CB】睹【印顺】
[A6] Trayastriṃśa【CB】Trāyastriṃśa【印顺】
[A7] 《大智度论》卷56〈31 灭诤乱品〉(CBETA, T25, no. 1509, p. 461, a9-10)
[A8] 《大智度论》卷56〈31 灭诤乱品〉(CBETA, T25, no. 1509, p. 461, a11)
[A9] 邻【CB】邻【印顺】
[A10] 钵【CB】钵【印顺】
[A11] Śakro devānām【CB】Śakradevānām【印顺】
[A12] indraḥ【CB】indra【印顺】
[A13] 《大宝积经》卷82(CBETA, T11, no. 310, p. 475, c28-29)
[A14] 《三曼陀跋陀罗菩萨经》卷1〈3 愿乐品〉(CBETA, T14, no. 483, p. 667, b29-c1)
[A15] 《三曼陀跋陀罗菩萨经》卷1〈1 五盖品〉(CBETA, T14, no. 483, p. 666, c19-20)
[A16] 《佛说濡首菩萨无上清净分卫经》卷1(CBETA, T08, no. 234, p. 740, b7)
[A17] 里【CB】里【印顺】
[A18] 里【CB】里【印顺】
[A19] 《普贤菩萨行愿赞》卷1(CBETA, T10, no. 297, p. 880, b3)
[A20] 《佛说目连五百问经略解》卷2(CBETA, X44, no. 750, p. 898, b11 // Z 1:71, p. 108, b11 // R71, p. 215, b11)
[A21] 《成实论》卷8〈107 四业品〉(CBETA, T32, no. 1646, p. 299, c16)
[A22] 里【CB】里【印顺】
[A23] 《佛说阿阇世王经》卷2(CBETA, T15, no. 626, p. 404, a21-22)
[A24] 《弥沙塞部和酰五分律》卷18(CBETA, T22, no. 1421, p. 121, b7-8)
[A25] 《三论玄义》卷1(CBETA, T45, no. 1852, p. 9, a27-28)
[A26] 《菩萨藏经》卷1(CBETA, T24, no. 1491, p. 1089, c22)
[A27] 《十住毘婆沙论》卷5〈10 除业品〉“愿以此罪今世现受”(CBETA, T26, no. 1521, p. 45, c10)
[A28] 《杂阿含经》卷44(CBETA, T02, no. 99, p. 321, a29-b2)
[A29] 祛【CB】袪【印顺】
[A30] 《大方等大集经》卷43〈10 念佛三昧品〉(CBETA, T13, no. 397, p. 286, a17-19)
[A31] 里【CB】里【印顺】
[A32] 《大宝积经》卷90(CBETA, T11, no. 310, p. 515, c24-25)
[A33] 里【CB】里【印顺】
[A34] 《实相般若波罗蜜经》卷1(CBETA, T08, no. 240, p. 778, b9-10)
[A35] 《佛说无量清净平等觉经》卷1(CBETA, T12, no. 361, p. 280, c2)
[A36] Amitābha【CB】Amita【印顺】
[A37] 其中【CB】[-]【印顺】
[A38] Amita【CB】[-]【印顺】
[A39] amṛta【CB】Amṛta【印顺】
[A40] 《大宝积经》卷18(CBETA, T11, no. 310, p. 98, a12-13)
[A41] 里【CB】里【印顺】
[A42] 《大般若波罗蜜多经(第401卷-第600卷)》卷556〈1 善现品〉(CBETA, T07, no. 220, p. 866, b3-4)
[A43] 里【CB】里【印顺】
[A44] Amitābho Buddhaḥ【CB】Amitābha【印顺】
[A45] [-]【CB】也这样【印顺】
[A46] 也这样【CB】[-]【印顺】
[A47] 《大乘起信论》卷1(CBETA, T32, no. 1666, p. 583, a12-14)
[A48] 《无量寿经优波提舍》卷1(CBETA, T26, no. 1524, p. 233, a14-15)
[A49] 《无量寿经优波提舍》卷1(CBETA, T26, no. 1524, p. 233, a12)
[A50] 《无量寿经优波提舍》卷1(CBETA, T26, no. 1524, p. 232, a13-14)
[A51] 里【CB】里【印顺】
[A52] 《禅秘要法经》卷2“一数二随或二数三随或三数四随”(CBETA, T15, no. 613, p. 256, c26)
[A53] 《增壹阿含经》卷2〈3 广演品〉“如来颜貌端正无双视之无厌戒德成就犹如金刚而不可毁清净无瑕亦如[7]琉璃如来三昧未始有减已息永寂而无他念㤭慢强梁诸情憺[8]怕欲意恚想愚惑之心犹豫[9]网结皆悉除尽如来慧身智无[10]崖底无所罣碍如来身者解脱成就诸趣已尽无复生分言我当更堕于生死如来身者度知见[11]城知他人根应度不度[12]此死生彼周旋往来生死之际有解脱者无解脱者皆具知之”(CBETA, T02, no. 125, p. 554, a24-b4)[7]琉璃=瑠璃【宋】【元】【明】【圣】[8]怕=泊【圣】[9]网=慢【宋】【元】【明】[10]崖底=涯底【宋】【元】【明】[11]城=成【圣】[12]此死=死此【宋】【元】【明】
[A54] 《思惟略要法》卷1(CBETA, T15, no. 617, p. 299, a9-10)
[A55] 《思惟略要法》卷1(CBETA, T15, no. 617, p. 299, a11)
[A56] 《思惟略要法》卷1(CBETA, T15, no. 617, p. 299, a27)
[A57] 《思惟略要法》卷(CBETA, T15, no. 617, p. 299, b2)
[A58] 《思惟略要法》卷1(CBETA, T15, no. 617, p. 299, b5-6)
[A59] 《坐禅三昧经》卷1“初生行七步发口演要言出家勤苦行菩提树下降伏魔军后夜初明成等正觉光相分明远照十方靡不周遍诸天空中弦歌供养散华雨香一切众生咸敬无量独步三界还顾转身如象王回观视道树初转法轮”(CBETA, T15, no. 614, p. 276, c25-p. 277, a1)
[A60] 《思惟略要法》卷1(CBETA, T15, no. 617, p. 299, b10-12)
[A61] Trayastriṃśa【CB】Trāyastriṃśa【印顺】
[A62] 里【CB】里【印顺】
[A63] 《坐禅三昧经》卷1(CBETA, T15, no. 614, p. 276, a11)
[A64] 《佛说观佛三昧海经》卷9〈9 观像品〉(CBETA, T15, no. 643, p. 691, a6)
[A65] 如【CB】[-]【印顺】
[A66] 里【CB】里【印顺】
[A67] 它【CB】他【印顺】
[A68] 《妙法莲华经》卷6〈19 法师功德品〉(CBETA, T09, no. 262, p. 47, c4-5)
[A69] 秘【CB】袐【印顺】(cf. 《华雨集》(二)(释印顺著台北正闻出版社1993)第292页)
[A70] 秘【CB】袐【印顺】(cf. 《华雨集》(二)(释印顺著台北正闻出版社1993)第292页)
[A71] 《妙法莲华经》卷7〈25 观世音菩萨普门品〉(CBETA, T09, no. 262, p. 56, c14)
[A72] 《大乘大集地藏十轮经》卷1〈1 序品〉(CBETA, T13, no. 411, p. 724, b22-23)
[A73] 《虚空藏菩萨经》卷1(CBETA, T13, no. 405, p. 651, c18)
[A74] 《虚空藏菩萨经》卷1(CBETA, T13, no. 405, p. 651, c24-26)
[A75] Śakro devānām indraḥ【CB】Śakradevānām indra【印顺】
[A76] nāga【CB】nāng【印顺】
[A77] 秘【CB】袐【印顺】(cf. 《华雨集》(二)(释印顺著台北正闻出版社1993)第318页)
[A78] 秘【CB】袐【印顺】(cf. 《华雨集》(二)(释印顺著台北正闻出版社1993)第318页)
[A79] 《大方等大集经》卷24〈9 护法品〉“恶鬼龙欲坏佛法降[9]注恶雨恶风尘坌为诸修行三业比丘而作重病以手探腹取其心肝吹吐恶气置饮食中故令食者得大重病”(CBETA, T13, no. 397, p. 172, a19-23)[9]注=澍【宋】【元】【明】【宫】
[A80] 《大方等大集经》卷24〈9 护法品〉(CBETA, T13, no. 397, p. 172, a26)
[A81] 《大方等大集经》卷24〈9 护法品〉(CBETA, T13, no. 397, p. 172, a27)
[A82] 《大方等大集经》卷24〈9 护法品〉(CBETA, T13, no. 397, p. 172, a28)
[A83] 《大唐西域记》卷3(CBETA, T51, no. 2087, p. 882, b1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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