僧衣染色的论究——为服色统一运动而写——[A1]
一 袈裟是什么
台北诸山新年团拜,发起了僧侣服色统一运动,这是佛教界的一件好事!研究小组发表的〈中国僧侣服饰统一颜色商榷书〉,说我国的僧服,“都是在家人服色,我们不宜于穿用,有违佛制。……应当同南传比丘僧服颜色一样”。圣严法师的〈正法律中的僧尼衣制〉,也依律制而有所说明。但律制难明,衣色还值得研究,所以我也来略加论列。
僧众所穿三衣,一般称之为袈裟(Kāṣāya)。本来,衣的通名是支伐罗;僧衣的别名是僧伽梨,郁多罗僧,安陀会。习惯的称僧(三)衣为袈裟,义净以为:“北方速利诸人,多名法衣为袈裟,乃是赤色义(不尽然),非律文典语”(《寄归传》卷二)[A2]。其实不然,以袈裟为法衣的代名,是全佛教的公意,《法句经》,《长老偈》,早就这样称呼了。袈裟是一种颜色,如唐慧苑《音义》(上)说:“袈裟,此云染色衣,西域俗人皆著白色衣也”[A3]。玄应《音义》(卷一四)也说:“袈裟,此云不正色”[A4]。佛制僧衣,不得用印度俗人的白色,又不得用纯青纯黄等正色;称为袈裟,所以说“染色”、“不正色”。袈裟音为 Kāṣāya,与浊 Kaṣāya 音相近,所以或解为浊色。到底是什么颜色?佛世并无一定。佛灭以后,那就要看习惯使用的颜色而定了。如北传(有部)说袈裟是赤色(汉译《善见律》,说末阐提“著赤色衣”,巴利原语就是袈裟);南传(铜鍱部)说是黄色(或译袈裟为“黄金色衣”)。
二 二类僧衣
说到服色,先要知道僧衣的二大类。一、粪扫衣:从垃圾堆、坟墓等处拾来的,早就沾染污渍或脓血的废布,洗洗补补,缝成衣服,名为粪扫衣。佛与弟子们,起初都是穿这种衣的。这种早就沾染杂色的粪扫衣,无论怎样的洗染,总是浅深不一,无法染成一色,所以粪扫衣是可染而不一定要染的。僧服的袈裟——染色、杂色衣,是从这样的服色而沿习下来的名词。二、居士施衣:自从耆婆童子供养贵价衣,佛开始许可僧众接受居士们布施的衣(布)。印度在家人习用的是白色,这当然要经过染色,才可以穿著。说到这里,有一论“三种坏色”的必要。在《波罗提木叉》中,说到比丘如新得衣服,要作三种坏色。[A5]各部律典对于三种坏色的解说,分为二说:甲说,三种坏色是“点净”;乙说,三种坏色是“染净”。
三 坏色是点净
甲说,以化地部的《五分律》(卷九.波逸提七七)为例:“若比丘新得衣,应三种色作帜,若青、若黑、若木兰”[A6]。佛制戒的因缘,是由于某比丘的衣服,与外道及其他比丘的衣服,堆集在一起,无法辨认。所以佛制:如比丘得到了新衣——全新的,或新近得来的,要以这三种色,在衣上作一标记(大小有限度,也不能作图画)。这就是“点净”(净是许可的合法的意思),也叫“坏色”。“作帜”,可见这并非僧衣的染色,而是作一标记,以便分别。作这样解说的,还有南传的《铜鍱部律》(〈大分别〉波逸提五八),大众部的《僧祇律》(卷一八.波逸提四八),摩偷罗(旧)有部的《十诵律》(卷一五.波逸提五九),《萨婆多毘尼毘婆沙》(卷八.波逸提五八)。依铜鍱部律的觉音释,这是在衣角上点色。《僧祇律》说:“当作点坏色衣”[A7]。《萨婆多毘尼毘婆沙》说:“一切如法不如法衣,不作(点)净,著者波逸提”[A8]。“五纯色衣,不成受持(不如法衣),若作三点净著,得突吉罗”[A9]。这是说:不点净的波逸提;颜色不如法的突吉罗。与《僧祇律》点净,染净的分别,完全一样。《十诵律》也说得很明白:如新衣是青色的,应以泥色、茜色来作净;泥色的衣,应以青色、茜色来作净;茜色的衣,应以青色、泥色来作净;如衣是黄色、赤色、白色的,那就应以三种色来作净。这决非在各种颜色(黄赤等色,都不是纯色,纯色应先染净)的衣服上,用三色去染成坏色,而是以三种坏色作点净。
四 坏色是染净
乙说,是法藏部的《四分律》(卷一六.波逸提六〇),迦湿弥罗《根本说一切有部律》(卷三九.波逸底迦五八六)的解说。此外,还有《萨婆多部毘尼摩得勒伽》(卷六),《根本萨婆多部律摄》(卷一二.波逸底迦五八),《根本说一切有部毘奈耶颂》。说到制戒的因缘,是因为比丘们“著白色衣(在家服色)行”。所以《四分律》说:“坏色者,染作青黑木兰也”[A10]。《根本有部律》也说:“染坏色者,谓坏其白色”[A11]。《毘奈耶颂》说:“新衣谓是白……染色号袈裟”[A12]。论到染净与点净时,《四分律》说:“得新衣,不染作三种色……著余新衣者波逸提”[A13]。“不作(点)净,畜者,突吉罗”[A14]。以不染坏色为波逸提,不点净为突吉罗,与甲说恰好相反。
五 应用何种染色
僧衣应该染色,不能用白色,是各部公认的。但应用什么染色呢?依甲说:如《五分律》(〈衣法〉上)说:“青黄赤黑纯色……应浣坏好色,更染而著”[A15]。《铜鍱律》(〈小品.衣犍度〉)说:“著真青衣,真黄衣,真赤衣,真茜色衣,真黑色,真红蓝色(胭脂色)衣,真落叶色衣者,突吉罗”。《僧祇律》(〈杂跋渠〉六)说:“不听著上色衣……真绯(大红),郁金染(大黄),红蓝染,青染,皂(黑)色,华色——一切上色不听”[A16](许可)。《十诵律》(〈衣法〉上)说:“真青衣及真黄、真赤、真白……比丘不应著”[A17]。这可见染色方面,只是禁止大红、大黄等上色(五大色、五纯色)。依《十诵律》,知道衣色有青、泥、茜、黄、赤、白等色(这都指非上色而说)。这只是禁止一些上色(还有绮锦、斑色衣等,各家都不许穿),其他的染色,就没有明确的规定。如依乙说,那染色就规定为三色。即使规定为三色,僧衣也没有统一的服色。依据律制,僧衣(袈裟)的服色,就是这样(南传的律典也一样)。
法定的坏色——三种色,各部律一致,只是译名小不同而已。旧译的《鼻奈耶》,作青、皂、木兰。《五分律》,《四分律》,《僧祇律》,作青、黑、木兰。《十诵律》作青、泥、茜。义净新译的《有部律》及《律摄》,作青、泥、赤。(一)、青色,这并非真青色。依《大众律》(卷一八)说,有铜青(青而黑的),空青及长养青,长养青即蓝靛。(二)、黑色,或作皂色、泥色(《僧祇律》也以泥色来解说)。我国丛林习用的墨色,及浅深不等的灰色,就近于这一类。(三)、木兰色,或作茜色,赤色,巴利语为 Kalasamam,这是带有黑色成分的赤色,赤多黑少,就是绛色。黑色深一些,就是缁色。这三类如法的染色,都不是正色,而且也不许带有光泽。
六 点净与染净
同一条戒,而甲说是点净,犯者波逸提;染色不如法,突吉罗。乙说是染净,犯者波逸提;不点净,突吉罗。二派的解说不一,判罪的轻重相反。佛制是不会两样的,这无非学派分化,由于环境习俗不同而引起的差别。就事论事,甲说应该合乎佛的意思。点净,在衣上作一标记,这有多大意义,而判不点净的犯波逸提呢?在佛的时代,关系是很大的,因为当时的服色,并无严格规定(只是不用白色)。彼此的衣服,无可辨认,如不能确认而随便拿一件,拿错了是犯盗戒的。如拿了而有人来争取,说不出证据,结果是徒然的纠纷,甚或自取其辱。如因不能确认而不敢拿,那就自己失去了衣。在古代,物资并不丰富,衣服的得来是并不容易的。而且失去了,又要去乞求,又是一件难事。这含有道德的,社会的,经济的种种关系,所以佛特立点净的制度。至于颜色(佛是不会想到统一的),即使不大如法,多也不过引起讥嫌而已。所以染色不如法,是突吉罗罪。从当时的环境去了解,重点净而轻染净,是有充分理由的!
说一切有部,本以摩偷罗为中心(用的是《十诵律》),发展到北方。在北方,又以迦湿弥罗为中心而向外发展;所用的律,就是义净译的《根本说一切有部律》。法藏部的化区,玄奘传说:乌仗那国有法密(即藏)部(《西域记》卷三.《慈恩传》卷二)。乌仗那在印度西北边省的 Swat 河流域,今属巴基斯坦。义净的《寄归传》(一)也说:法护(即藏)部“唯乌长那国,及龟[A18]兹、于阗杂有行者”[A19]。据《萨婆多毘尼毘婆沙》(卷五)说:“罽宾有二种僧:一萨婆多,二昙无德(即法藏)”[A20]。可见法藏部与有部,在北方的化区相同;所以解说三种坏色为染色的见解,也就一致了。三色,为法定的如法色,以三色来染衣,是自然的,合理的。如(甲说的)《萨婆多毘尼毘婆沙》,也就以三色为如法的染色。这样的情形,在佛教及社会上,渐成为公认的僧侣服色,也就取得了与外道及一般衣服的辨别作用。如法(三)染色的僧衣,不但不会被误认,盗贼也不会要,拿去既不好穿,也卖不了,当不了。僧衣染色的对外辨别,是明显而经常有用的。在这种情况下,仅有对内(比丘)辨别作用的点净,自然的成为次要。现代的南传比丘,染色的重要性,事实上也重于点净了。律文(成文法)的三种坏色,本没有明说是点是染。而“波罗提木叉”的解说,以及“犍度”,起初都是僧团中的习惯法,传说下来,所以出入较大。佛教界以三色为染色的多了,凭这样的染色,就有辨别作用。这在传统不深的北印(佛灭一百余年才流行起来),学者就不自觉的重视染色,而以三种坏色为染净了。律制,本是渊源于佛制,在适应环境的僧团中发展完成的。如以我们现在的处境来说,也一定重于染净。所以迦湿弥罗有部与法藏部的解说,可说不合古旧佛制。但从现实的意义来说,也许更适合些。
七 金黄色衣
南传佛教国的金黄色衣,研究小组诸公,把他看作律制;圣严法师似乎对之有点困惑。我也没有什么研究,姑且解说一番。金黄色衣,汉译《中含》确有“瞿昙弥持新金缕黄色衣”[A21]供佛的记载,但与此相当的南传《中部》(一四二《施分别经》),及宋施护译的《分别布施经》,都没有说金黄色,而只说是新㲲衣。然而,金黄色衣是有根据的。南传《长部》(一六)《大般涅槃经》,说到佛在涅槃那一天,有名叫福贵(Pukkusa)的,以金色的细绢衣一双,奉上世尊。佛受了一件,要他把另一件供养阿难。阿难将金色绢衣,披在世尊身上。佛身的金色光辉,特别显现出来。这也是汉译《长含.游行经》,《佛般泥洹经》,法显译《大般泥洹经》所说。有部律《杂事》(卷三七)也说:“新细缕黄金色㲲”[A22],当时“以刀截缕”[A23](截缕净)而著。这件黄金色衣,传说很普遍,中国不是也有金缕袈裟的传说吗?这不但是黄金色,而且佛当时就穿在身上。四阿含经是声闻各部共诵的,但上座部特重《长阿含》,南传佛教就是自称上座正宗的一派。所以《长阿含经》所说的黄金色衣,在这一学派中,是会特别受到重视的。
巴利文典的四尼柯耶“与四阿含相当”,毘奈耶,对黄金色衣,与汉译一样的,还没有受到注意。而《小部》(俗称《小阿含》)教典,对金黄色衣是相当重视的了。《小部.本生经》(一五七)说:拘萨罗王的宫女,以五百件衣(布)布施阿难。阿难分给同门弟子,染色而又割截成“如迦尼迦(karṇi-kāra)华色”的袈裟,著了去见佛。迦尼迦华,是黄色而又非常光彩的华。又《小部》的《小义释》,说到十六学童,都著黄色(pāṇḍu)的袈裟而出家。《本生经》与《小义释》,集出的时间迟一些,但足以说明,金黄色的袈裟,在南传佛教中,早就受到重视了。《本生经》(一七二)的又一传说,极有意义。如说:瞿迦梨在大众中,升宝座读经(说法)时,下著乾陀拘罗尼咤(kantakuranitta)草色的袈裟,上著迦尼迦华色(纯黄色)的上衣。乾陀拘罗尼咤色,大概就是乾陀色(kantaka),是深黄带赤黑的袈裟色。所著的上衣,著在外面的,就是鲜明的黄色衣。从这一传说可推想为:渊源于佛曾受著的金黄色衣(阿难也有一件),受到一般的尊重。这种金黄色的法衣,起初是少数上座,及升高座读经说法时穿著的(如中国的大红祖衣,是住持主持法事,法师讲经所著的一样)。由于受到世人的尊重,普遍化而成为这一学派的特别服色。如以佛制的袈裟色,三种如法色来说,纯一的黄色衣,是“于律无稽”。但传说佛曾受著,而在佛教的发展中,建筑,庄严,衣服,一切都著重端庄严丽,起人信敬,黄色衣也就演化为南传僧团的庄严服色了!我觉得,律制的“如法如律”,是并不容易论定的!
八 印度僧侣服色不同
佛世僧众的服色,已如上说。佛涅槃后,印度佛教由僧伽的弘扬而广大起来。印度僧众所著的法衣,是什么颜色?西元七世纪(后半),义净三藏从印度传来的僧制,专宗说一切有部。说到僧服的染色时,这样说:“出家衣服,皆可染作乾陀。或为地黄黄屑,或复荆蘗黄等;此皆宜以赤土赤石研汁和之。量色浅深,要而省事”(《寄归传》卷二)[A24]。又在《百一羯磨》(卷九)中说:“乾陀色,梵云袈裟野,译为赤色”[A25]。可见这是赤多黄少的染色。西元七世纪前半,玄奘从印度传来的报告是:“色乃黄赤不同”(《西域记》卷二)[A26]。据玄奘所见,那揭罗曷国保存的“如来僧伽胝袈裟,细㲲所作,其色黄赤”(《西域记》卷二)[A27]。梵衍那国所见的,阿难弟子“商诺迦缚娑(即商那和修)九条僧伽胝衣,绛赤色”[A28]。这虽不足证明佛与商那和修的服色,但可代表当时北印度的袈裟色。玄奘所见的“黄赤色”,“绛色”,“赤色”,就是义净所传的“赤色”,“黄赤和色”,不过黄赤的成分,多少不同些而已。西元六世纪中,真谛三藏传说:“袈裟,此云赤血色衣”(玄应《音义》卷一四)[A29]。这都是一切有部的服色。至于玄奘所传,赤色以外的黄色,应该就是南传佛教的金黄色了。
请注意一项事实!有部律虽以青、泥、木兰为如法的染色,但事实上已统一为赤色(微带黄黑)。同样的,上座系的《铜鍱部律》,只是除去正色,并未限定三衣的服色,而事实已统一为金黄色。僧衣服色的统一,并非表示全佛教的统一,反而是表示了宗派的对立。自声闻学派分化以来,不但义理与修持方法,都有些不同;受戒、安居、布萨,甚至衣食住等生活习惯,也都是各有家风。同一宗派,同一律典,同一服色(后来宗派多了,就不一定如此),这是铜鍱部与有部的事实,明白告诉我们的。因之,在西元二、三世纪时,传闻印度律分五部的服色不同,我是相信的。《大比丘三千威仪》(卷下)说:萨婆多部著绛色,昙无德部著皂色,迦叶维部著木兰色,弥沙塞部著青色,摩诃僧祇部著黄色。《舍利弗问经》也说到五部服色不同,但说萨婆多部著皂色,昙无德部著赤色,与《大比丘三千威仪》说相反。然而事实所见,萨婆多部确是著赤色的,所以应以《大比丘三千威仪》说为正。律分五部,是北方佛教的实际情形,所以没有说到南方的铜鍱部。我们没有事实可证明大众部不著黄色,所以对此五部的服色不同,不容怀疑。这一节,我要说明一点:古代僧侣的服色统一,并非全佛教的统一,而正代表宗派的对立,各有家风。现在南传佛教的一色黄,并非律制;并非全佛教的服色应该这样,而是说他们——锡兰、缅甸、泰、寮、高棉的佛教,属于同一宗派(上座分别说系铜鍱部)。所以,中国佛教是否“应该同南传比丘僧服颜色一样”,还值得讨论!
九 中国僧众服色沿革
中国佛教,与北印度及西域的佛教,有特深的关系(晋宋间,始渐接触中印的佛教)。起初,出家者的名字,都加上师长的国名,如于、支、竺、安、康、白(龟兹),什么都随师学习,服色当然也跟著改了。其中北印度最盛大的学派,有部僧侣来中国的最多,也就与我国初期佛教的关系最深。《大宋僧史略》(卷上)说:“汉魏之世,出家者多著赤布僧伽梨”[A30]。这应是据《牟子理惑论》的“披赤布”而说。这是说一切有部的服色,但在中国,僧侣穿“缁色”,早已为社会所公认。缁色是“紫而浅黑”[A31],“浅赤深黑”[A32];如黑色再多一些,近于黑色。所以说到在家与出家,就说“缁素”、“缁白”、“黑白”。在北方,罗什的时候,已经如此。如姚兴令道恒、道标罢道说:“苟心存道味,宁系白黑”(《弘明集》卷一一)[A33]?一直到北周时,还因“黑衣当王”[A34]的谶语,引起破坏佛教事件。在南方,宋文帝时,慧琳作《黑白论》;人称慧琳为“黑衣宰相”。这都可为那时的僧侣,都著缁色衣的证明。梁简文帝作〈谢敕赉纳袈裟启〉(《广弘明集》卷二八),颜色是“郁泥”[A35],似乎也是缁色。这种缁衣,实从有部的赤衣演化而来。赤衣并不是大红,也是红中带(黄)黑的。黑少红多,那种深红(被喻为血色)的颜色,可能不为中国僧众所欢迎,所以加深黑色,成为缁色。依律制,这是如法的染色,似乎比有部的更好些。不过,中国的僧服,不可能统一。律部传来了《四分》、《五分》、《僧祇》、《十诵》;五部服色不同,也传闻于中国了。在印度的声闻学派,不但律制(寺院组织,衣食制度等),就是义理、修持,都各有特色。在中国,一方面是大乘盛行,一方面是缺乏一贯坚定的宗派意识。所以,会随西来的服色不同而改变;也会探求律典,自行决定。缁白、黑白,虽成为公论,而据《僧史略》(卷上):“后周忌闻黑衣之谶,悉屏黑色。著黄色衣,起于周也”[A36](时在西元六世纪中)。缁衣外又多一黄衣,但不知是否如南传一样的黄色!
“满朝朱紫贵”,正红与紫色,是受人尊敬的士大夫的服色。据《事物纪元》:唐武后时,法朗等译《大云经》,并赐紫袈裟。这种赐紫的制度,一直沿用到宋代。紫色不属正色,虽西方僧众很少穿他,但也不违律制。唐时,印度佛教,除了黄色外,已统一为赤色。《四分律》南山宗的道宣律师,在《释门章服仪》中说:“木兰一染,此方有之。赤多黑少,若乾陀色。……今有梵僧西来者,皆著此色”[A37]。可见他虽然推重法藏部的《四分律》,而服色却顺俗而同一切有部。不过,三坏色中的木兰,其实与赤绛并不相同(参五部服色可知)。木兰色不如赤绛色的深红,反而是黄赤杂和而带黑色,也可说近于中国的缁色。尽管中国谈律,以后都说南山,而服色却并不尊重道宣的规定。到宋初,从赞宁的《僧史略》看来,僧侣服色,到处不同(也许是唐末衰乱,彼此割据所造成的不统一)。如说:“今江表多服黑色赤色衣。时有青黄间色,号为黄褐,石莲褐也。东京(汴京)关辅,尚褐色衣。并部幽州,则尚黑色”[A38]。正黑色,赞宁也说是不如法的。大概是误解“缁白”、“黑白”的本意,以为缁色就是正黑色吧!
元世祖时,“赐讲经僧红袈裟”(《释氏稽古略续集》卷一)[A39],可说是大红祖衣的来源。到明初,国家对佛教有一番整理的意愿,曾分僧众为三类:禅僧、讲僧、瑜伽僧(密宗、应赴僧)。规定为:“禅僧衣黄,讲僧衣红(承元制),瑜伽僧衣葱白”。明代重禅,也重黄色。旧有佛著金缕衣的传说,而黄色又是王家的服色。所以不但规定禅僧衣黄,太祖还赐遂初法师“金缕僧伽梨”;成祖赐雪轩禅师“金襕衣”(《释氏稽古略续集》卷二、卷三)[A40]。然而,这些已早成陈迹!现在服色纷乱,虽不一定“有违律制”,但如能统一服色,表现中国佛教的统一,到底是一件好事。至于什么颜色更适合些,那应该要在尊重律制,尊重传统的原则下,而后审慎的决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