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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诤之辩(卷1)


                  

评熊十力的《新唯识论》[A1]

一 引言

熊十力先生的《新唯识论》属于玄学的唯心论发挥即寂即仁的体用无碍说诱导学者去反求自证识自本心在玄学的领域里自有他的独到处辨理相当精细融通特别是文章的宛转如走马灯如万花筒不惜絮絮的重说满纸的恳到语激发语自称自赞语确乎是“苦心所寄”

《新论》(《新唯识论》简称)的“融佛之空以入易之神”虽未能确当但有两点是值得同情的“行业”与“空寂”为佛法两大论题依行业而有流转与杂染依空寂而有解脱与清净在近代学者的著述中能尊重此义极为难得关于儒《新论》不说三教同源不说儒佛合参不说“真儒学即真佛学”关于空有不说空有无诤不说“龙树无著两圣一宗”虽仍不免附会但自有常人所不及处

《新论》自以为“以真理为归不拘家派”“游乎佛与儒之间亦佛亦儒非佛非儒”其实“融佛之空以入易之神”“大易其至矣哉是新论所取正也”本意在援佛入儒扬儒抑佛不出理学者的成见却偏要说“本书于佛家元属造作”“新论实从佛学演变出来如谓吾为新的佛家亦无不可耳”这种故弄玄虚难怪佛门弟子要一再评破了老僧长夏无事也不妨来评点一番

二 佛法与玄学

《新论》以“即用显体”为宗以为“万变不穷的宇宙自有他的本体不承认他有本体那么这个万变的宇宙是如何而有的”“宇宙如何显现是需要说明的我们于此正要找得万化的根源才给宇宙以说明否则不能餍足吾人求知的愿欲”《新论》“体用说”的根本假定根源于满足求知的愿欲为了给宇宙以说明然而释迦说法不是为了如何说明宇宙如何满足求知者的愿欲相反的遇到这样的玄学者照例是默然不答——“无记”让他反躬自省去

释迦见到了众生的自相残杀人生的困恼苦迫于是乎出家成佛说法佛法的动机不外乎为己的“出离心”为他的“悲愍心”所以释迦的教化不是为了少数玄学者的玄谈而是普为一切众生的依怙依佛法此现实的苦迫惟有从察果明因中正见苦迫的原因何在而后给予改善才能得到苏息所以佛法的中心论题不是本体论而是因果相关的缘起论不仅世间的因果如此就是无为涅槃也是从依彼而有必依彼而无的法则指出“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A2]即大乘极唱的本性空寂也从缘起极无自性中深悟得来依缘起而现为缘生明事相与事行依缘起而体见寂灭即显实相与理证佛教的缘起论不落有无常断等边见彻上彻下的即俗即真的极广极深的不拘于事相不蔽于理性被称为“处中之说”

佛法说涅槃说空寂不是以此为宇宙本体以满足玄学者的求知欲是深入缘起本性而自证的释迦对须深说“不问汝知不知且自先知法住后知涅槃[A3]不依缘起因果的法住智是不能悟入空寂的所以“不依世俗谛不得第一义”[A4]佛法的根本体系即依缘起因果以明现象也依之以开显实相依之成立世间的增进行也依之以成立出世的正觉行如离此缘起中道的教说即难免与神学同化然《新论》并不知此离开了因果缘起说本体说势用说转变说生灭以为“不可以常途的因果观念应用于玄学中”一般经验界的见地是不曾离去根本的自性妄执不能悟入法性然而离却现实人生经验的一切如何能方便诱化使之因俗而契入真性又如何能契真而不违反世俗《新论》只是神学式的从超越时空数量的“神化”说体说用说变说心用“至神至怪”“玄之又玄”等动人的词句去摹拟他使人于“恍恍惚惚”中迷头认影《新论》虽相信佛教古德确能体见法性空寂而不是情见的但不知佛门的体证空寂不是玄学式的恰是《新论》所反对的——从缘起(因果)的相依相反观缘起本空而离见自证的《中论》说“能说是因缘善灭诸戏论[A5]离开缘起论即违反世俗离却世俗的胜义不外乎情见的猜度神化的玄学者对于缘起论为中心的佛法不能了解缺乏同情原来并不希奇

无本体论者批评本体论说“本体只是观念论者好弄玄虚而妄构一个神秘的东西来作宇宙的因素”《新论》说一般玄学者“总不免把本体当做外在的事物来推求立论皆出于猜度要非本于自证与吾侪所见自是天渊”《新论》的本体自以为不是猜度的是“反求实证相应的”与一般玄学者“只其介然之明不胜其情见之蔽终自组成一套戏论”大有不同自以为“具眼的人自当承认我这种看法是没有错误的”但依佛法看来作为万化根源而能给宇宙以说明的本体不管是向内的向外的一切都是情见戏论的产物——神之变形

玄学者为什么要找到万化的根源来给宇宙以说明为什么会“妄构一个神秘的东西来作宇宙的因素”这并不从玄学的神悟得来而是根源于现实经验及其错乱凡是现实的存在者——即缘起的存在必然的现有时间的延续相即前后相由于不悟时相前后的如幻因而执取时相设想宇宙的原始而有找到万化根源的愿欲原来众生与世间有著根本的缺陷性错乱性即在众生——人类的认识中有一种强烈的实在感虽明知其为不真确的如水中月如旋火轮但总还觉得是如此如此的这种强烈而朴素的实在感即乱想的根本——自性见依此自性的实在感成为意识的内容时如从时间的延续去看即是不变的不是永恒的常住即是前后各别——各住自性而不变的中断如从空间的扩展去看时即是不待他而自成的不是其小无内的小一——即成种种便是其大无外的大全由于实在感而含摄得不变与独存即自性的三相在知识愚蒙的索性把一切都看为真实不变独存的也无所谓神学与玄学由于知识经验的进展虽逐渐的发现到现实的虚伪性变化性彼此依存性但由于自性惑乱的习以成性很自然的会想到超越于现象——虚伪变化依待之上的含藏于现象之中的有“这个”(本体等)存在是真实是常住是独体依“这个”而有此宇宙的现象

由于不觉时间的幻惑性所以有寻求宇宙根源的愿欲明明是人类自己在那里创造宇宙构划宇宙却照著自己的样子想像有真实的常在的绝对的——独一自在的神说神是如何如何创造宇宙等到思想进步拟人的神造说不能取得人的信仰但是万化根源的要求还是存在这才玄学者起来负起上帝没有完成的工作担当创造宇宙的设计者玄学者不像科学家的安分守己知道多少就是多少却是猜度而臆想的或在执见与定境交织的神秘经验中描写“这个”是超越现象之上的或是深藏于现象之中的凭“这个”本体构想宇宙的根源这不但玄学者的知识欲满足了神学者也得救了

佛法确认此现实的存在是缘起的是无自性的是无常的是无我的缘起法现有前后彼此因果等等世间即是如此如此的但不能作为实在性去理解实性是不可得的如时间现有前后相但加以推究如前而又前落于无穷的前前中无穷即否定了最初的根源反之如前而又前到达前之边沿但这还是否定了时间因为时间是永远向前伸展的没有以前即不成为时间也即不成其为存在了时间如幻而众生为自性见所乱不能不要求万化的根源《新论》的“神化”虽说不能以时空的观念去理解但这“至神至怪”的“神化”一翕一辟于是乎“始凝而兆乎有”“推原万物之始其初凝也亦不外流行猛疾所致”宇宙是这样的从至无而始有何尝离得了时间的情见真的超越时空还谈什么万物之原始佛法确见此时间的惑乱而不可究诘实在性所以只把握此现实身心的事实如何去改善他革新他用不落玄谈的态度说“众生本际不可得”[A6]截断一切的葛藤络索至于找求万化的根源那是戏论者的闲家具让神学者与玄学者去创造说明

三 入世与出世

《新论》不满于佛家的出世人生观以为“佛家毕竟是出世的人生观所以于此性体无生而生之真机不曾领会乃但见为空寂而已”“佛家语性体绝不涉及生化”“只是欲逆遏生化以实现其出世的理想”《新论》虽以为佛家确是有所证见的但终于说“佛家原期断尽一切情见然彼于无意中始终有一情见存在即出世的观念

佛家的空寂确乎与出世有关如不能出世那里会发明非一般玄学所及的空寂出世或者恋世这由于时代环境个性不同本是不能强同的恋世也许有他的长处出世也未必如《新论》所见的“根本差谬”

儒家的文化代表庸众的人生观缺乏出世思想局限于平凡的浅近的现实代表庸众心境的儒家于天地间的生生不已虽也感到“天地不与圣人同忧”虽然终究是不了了之——未济但到底倾向于生之爱好觉得宇宙间充满了生之和谐一片生机因此推想到拟人——有意的天或天地于人有莫大的恩德歌颂为“天地之大德曰生”也有说“上天有好生之德”于是物种的“仁”被解说为道德的根源即生生之机了

老子的观点即不如此他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万物的产生又灭亡存在又毁坏一切在如此的过程中假定天地有心那确乎未免残酷老子不满现实即有些出世思想所以说“吾有大患为吾有身”由于不满现实而来的出世倾向也并不希奇孔子在心境不顺时也会想到“乘桴浮于海”的

从法尔如是的缘起法界看儒与道可说各有所见儒者欣赏那生生不已的生机所以说“仁”老子领略到灭灭不已的杀机——“天发杀机”所以说“不仁”这都是经验于现实的不同观感现实即是如此有生也有灭有爱也有恨有和平也有战争歌颂生生不已而以仁为本体的理学者可以说有所见而有所不见

依《阿含》来谈谈佛法在如实的自证中世间与出世都是闲话在一般心境安于现实的世间不满现实的出世都是情见爱著世间是“有爱”厌毁世间是“无有爱”佛家从出世的情见——涅槃见中开发出“空相应缘起”的智见真能有所契合应该不但是出世而更是入世——不是恋世的佛家说“缘起”“缘生”并不歌颂生生不息的至德生与灭是平等观的由于从无限时空——流转不已去观察觉得世界是成而又毁毁而又成众生是生生灭灭哭哭笑笑忽进忽退相爱相杀如此这般的“恒转”下去真是莫名其妙的大悲哀于此有彻底的觉悟所以生出离心生悲愍心这可以说天地虽不妨无心而成化圣人却不能不与众人同忧

论到出离佛家从“生者必灭”而“灭不必生”的定律确信苦痛有彻底解脱的可能所以说了“此生故彼生”即反过来说“此灭故彼灭”对于苦迫的世间称此解脱为出世佛家的出世不是出家多少在家的佛弟子有家庭有职业凡有所证会的不一样就是出世吗也不是到天国乘桴浮于海解脱的圣者还是在这人间的也不是死后是现“身作证”[A7]所以出世并不如《新论》所想像的是以信戒为基正觉甚深缘起不但通达因果的秩然有序——法住智而且悟入缘起的性自寂灭由于正觉现前情见与业习的治灭开拓出明净心地不为世法——苦乐等所惑乱有此正觉行于世间才能释迦那样的如莲华而不染迦叶那样的如虚空而不著如此的出世似乎不可以呵毁否则《新论》所标揭的“自证相应”先该自动取消不是这番出世的人生观《新论》从那里去发见空空寂寂的穷于赞叹儒家能有此一著吗至于无余涅槃是“离欲息没已有亦不应说无亦不应说有无亦不应说非有非无亦不应说”[A8]“生者不然不生亦不然”[A9]但说“甚深广大无量无数皆悉寂灭”[A10]这是迥绝思议的《阿含经》从不说个什么如此如彼龙树《中观论》抉择得最为了当《新论》解说为“入无余涅槃时以惑尽故得出离人间世或生死海而个体的生命乃与寂然真体契合为一”这样的无余涅槃不过是自以为然涅槃是什么还有世间可出离的还有什么生命去与涅槃冥合的这些出佛道之外倒有点与神教的“神我离系独存”或“小我与大梵合一”相像这可能是“新的佛家”《新论》在论到天地毁坏时说“染污不得为碍戏论于[A11]兹永熄”这虽然意许不同而说明的方便倒有点与涅槃近似

佛家的毁訾生死是觑破这生生不已的“恒转”有解脱可能而不知解脱醉生梦死的扮演著愚昧的悲剧佛家要起来揭穿他否则将永久的迷醉于现实这如见到社会困苦政治昏愦即不能不起来揭破否则是不会革命不会改善的生生不已的根源即是爱“顾恋过去耽著现在希乐未来”或是我或是我所深深的系缚著这本是庸常的心境平常不过又切实不过因为是一般“人同此心”的佛家见到这流转不已的悲哀即生出离心与悲愍心如未能出世的教他信三宝知因果行布施持戒修慈(悲喜舍)定——以慈悲心而入定类于儒家的“三月不违仁”即是人天法与儒家的精神相近有出世倾向的如以“己利”——即自证得解脱为先的即声闻法如悲心增上“未能自度先度人”[A12]以无限悲愿无限精进不急求自证而行利他的难行即是菩萨等到福智具足悲智相应而妙觉圆证即是佛大乘精神类于儒家而不同儒家《新论》也有所见如说“大乘不舍众生似有接近儒家的人生观之可能然毕竟未离出世思想的根荄终与儒家异辙”《新论》以“出世”为错谬而不知大乘的不同儒家即以出世的空慧扫尽世俗仁爱的情见而使之化为不碍真智的大悲《新论》也知道“谈生生真几恶知其不以惑取势力为生命耶”但自以为儒家的“仁”即是空空寂寂的无需乎出世空慧的融冶其实儒家何处说仁是空寂的赞美空寂而怕说出世即是《新论》的根本情见空寂在《新论》中不过是点缀儒门庄严玄学何曾理会空寂来

如依《新论》一三的方式来说庸众的爱乐的人生观是一——正生死的毁訾否定我爱根源的生生不已是二——反出世不但是否定破坏而更是革新完成行于世间而不染既利己更利他精进不已是三——合这即是出世的真义真出世即是入世的出世不仅是否定而富于肯定的建设性除身心修养不谈除大乘不谈在原始教团的生活中也充分的表现出来家庭可说人伦的根本也可说罪恶的渊薮因家庭的私爱而出现的私产制佛家否定他建设起十方僧——群众物的“利和同均”因血统偏爱而引起的种族不平等佛家反对他倡导四姓平等不仅是种族的平等也即是职业层——教化军政农(商)工人的平等佛教僧团中没有特权者没有统治者以僧和合的羯磨——会议推行一切佛教的出家不是隐士式的是过著集体的精严的生活平等的自由的生活虽然在当时的环境中只能做到如此但不是等待“大道之行”于将来而是当下去建设自己的时代的孔子是“祖述尧舜宪章文武”的传统文明保护者老庄出世仅是清谈玄学的个人主义释迦是婆罗门教——传统的反对者宣言自觉自证的宗教革命者集团生活的实行者儒与道的文化自有他的价值佛家的出世人生观也别有他彻天彻地的辉光

四 融会与附会

我以为“新论原期融会儒佛然彼于(有意)无意中始终有一情见存在即扬儒抑佛的观念”这大概是生长在理学传统的情见中不免耳濡目染视为当然

由于理学传统的积习深厚不能虚心理解完整的佛法而只是片面的见到一些似是而非的即如大乘精神《新论》以为“虽复广大超出劣机然终以度尽一切众生令离生死为蕲向但不忍独趣涅槃耳”这意思说结果是一切入涅槃空空寂寂的大乘还是出世的不知佛家的入涅槃本与《新论》所说不同何况大乘——甚至声闻不但是涅槃而且是正觉大乘涅槃毕竟寂灭而悲智宛然令一切众生成佛即令一切众生积集无边福智资粮利乐众生然而《新论》决不会见到这些问题在胸中横梗著情见

我们读《新论》觉得他于般若及唯识有所取有所破在修持上还相对的同情禅宗而即体即用以及种种圆理是他自悟而取正于《大易》的独到处一一从自己的心中流露出来有人问到台他以为“至其支流可置勿论”而且“天台华严等其渊源所自能外于大空大有乎”这似乎说贤不出于大空大有所以无须再说然而《新论》是不会误认台贤为同于大空大有的《新论》是有所取于台贤的轻轻的避开去不是掠美便是藏拙

以本体的生起来说《起信论》以众生心为本体说“能摄一切法能生一切法”[A13]华严家据《华严经》的〈性起品〉说“性起”〈性起品〉说一切众生皆具如来智慧德相[A14]即如来藏说佛家的如来藏说除少数极端的神我化而外大抵以如来藏为心性本净与称性功德——智慧德相不二为一切净法的根源杂染由于无始来的客尘所染隐覆真心而幻现的天台家说“性具”真性具足一切法而泯然无别即性具而现为“事造”理事不二禅宗六祖在悟道时说“何期自性能生万法[A15]禅所说性体——或心体的能生能起能现大有接近《新论》处与《新论》所说的大有大空那里会无所外呢又如《新论》即体即用的玄学虽或依据理学者的成说但这种思想从何得来我们知道《新论》所说的“举体为用即用为体”“称体起用即用显体”“全性起修全修在性”“小大无碍”“主伴互融”“一多相涉”等以及“海沤”“冰水”“药丸”等比喻在台贤学者甚至北朝地论学者早已成为公式了《新论》果真无所取于台贤吗贤果真不出大空大有吗真常唯心论在印度与婆罗门教合化的在中国与儒道混融的我从佛家本义的立场是不能完全赞同然而这在印度是久已有之在中国的台贤更发挥到顶点《新论》近于此系也大量的融摄然而不但默然的不加说明还故意的抹煞似乎有所不可

《新论》继承理学的传统以“寂然不动”“上天之载无声无臭”“神无方而易无体”[A16]说明儒家知道寂然的真体此空此寂即是佛家所见的于是乎会通般若与禅宗其实佛家明空寂彼此间也还有差别浅深偏圆不等那里能凭此依稀仿佛的片言只句作为儒佛见(寂)体同一的确证且如“寂然不动”《系辞》原意在“以卜筮者尚其占”不过说蓍龟是无思的无为的寂然不动的感而遂通天下之故即是“诚则灵”“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如可以以此融会佛法的“无为”那西洋学者谈本体谈唯心也许就是《新论》的本体与唯心了儒家与道家自有一番修养与体验然修养与体验为宗教所共有的尤其是印度的外道其中邪正浅深不等这必须从方法成效以及证验者的摹写如何而推定不能即以此为彼孔子说“吾十有五而志于学”[A17]学是可以解说为“觉”的但此觉是否“反求自证相应”的仁体《论语》中的学字还多著呢“五十而知天命”《新论》解说为证知本体的流行理学家似乎太忽略墨家等批评儒者“知命”的天命了“天命靡常”“天之明命”“受命于天”等从天说天命即是神的意志神的赐予从人(物)说即是受之于神的分定局限性——天命之为性充其量也只是受于自然的分定“赐不受命”岂不是不甘淡泊而去经商吗玄学者以“本体”的眼光去看时固然无往而不是本体但古人未必如此而且佛家所契证的即悟入一切法一切众生心的本性是众生——其实是一切法所同的而儒家无论说仁说良知都是人类异于禽兽的人的特性所以史玉池反对饥来吃饭困来眠以为“若饥食困眠禽兽都是这等的以此为当下便同于禽兽”禅者是不像儒者缴绕于伦常圈子里的理学家那里理会得不过凭著会佛同儒的成见到处以为会通而已儒者到佛门里来仿佛得点知见而夷夏不可不辨于是乎反求六经而得之——未透过佛门为什么不知此事于是乎援佛入儒又扬儒抑佛恰好佛教是不事学问的禅宗世界无力分辨这才千百年来造成不儒不佛的思想大混沌《新论》虽然不同情笼统附会可是并没有离开这套作风我时常想这个时代儒者还预备混沌一辈子吗

掠取佛教皮毛作为自家的创见附会到儒家的古典里然而如《新论》所会通的般若空寂破除情见等到底是儒家没有什么说明的《新论》即以“莫须有”的辨论法来掩饰关于仁体的空寂《新论》说“虽复谈到空寂却不愿在此处多所发挥或者是预防耽空滞寂的流弊亦未可知”“儒者在此只是引而未发”“孔子于此方面只是引而未发大概恐人作光景玩弄”“孔子于门弟子问仁者不曾克就仁体上形容是如何如何(新论还知道如此)一则此非言说所及二则强形容亦恐人作光景玩弄孔子苦心处后人固不识也”关于毁訾生死《新论》以为“孔子不肯从这方面说佛家偏要揭穿”关于破除情见《新论》说“孔子境界高不肯向这方面说应有佛家说”《新论》的“莫须有”论法真是妙绝千古似是而非的片言只句称之为“引而未发”推想为“大概”“或者”“亦未可知”毫无文证的如以仁为体等解说为“不肯说”“不愿说”玄学家的会通妙哉妙哉不过“大概”“或者”仅是《新论》的推想古人何尝如此《新论》何以知道境界高而不肯说恐人玩弄光景而不愿说不是在情见中头出头没境界低而不会说不发明此事而不知道说老实说不说就是不说就是没有说过让孔老夫子没有说过吧莫替死人作主《新论》说“孔子苦心处后人固不识也”但《新论》这番“苦心”总算被老僧一眼觑破了这也许是真的

五 空宗与有宗

“万变无穷元是一真绝待一真绝待元是万变无穷新论全部只是发明此意平章空有也在在引归此意”《新论》既然平章空有对于空有的是否了解了解到什么程度佛门弟子是有权加以检讨的总不能谈空说有而不知空有是何事

论到空宗《新论》是“赞成空宗遮诠的方式”曾一再说到“破相显性的说法我是甚为赞同”“一言以蔽之曰破相显性”然而我敢说“破相显性”不是空宗的空决非《般若经》与龙树论的空义反而是空宗的敌者——有宗

《新论》以为空宗是“破相”的以为“空宗是要遮拨一切法”“空宗荡除一切法相即是遮拨现象”遮拨现象这那里是空宗面目这是破坏因果的恶取空者空宗的精义即“不坏假名(不破现象)而说实相”如《智论》说“空即五众以是故不坏五众”依空宗说不但不破一切法反而是成立一切这是空宗独到的深义如《中论》说“以有空义故一切法得成[A18]〈观四谛品〉即明确的说明了此一论题隋唐的三论学者也不以“空假名论”为然《新论》根本没有懂得空宗以为空宗即破一切法相于是乎想入非非以为“缘生是遮诠而不是表诠”“龙树之学不立依他(中论破四缘)”龙树是否破四缘《新论》慢作主张请听龙树所说《智论》卷三二论到四缘说“但以少智之人著于四缘而生邪论为破著故说言诸法实空”[A19]“般若波罗蜜中但除邪见而不破四缘”[A20]凡《中论》《智论》破荡一切都应作如此解《新论》以空宗为破相可说全盘误解所以虽赞成空宗遮诠的方式空宗却不愿接受这番歪曲的同情

《新论》以空宗为“破相显性”即“遮拨现象以显实体”说“般若无量言说只是发明生灭如幻本空”“岂可误会实体亦空”“空宗的密意本在显性”然而“不可误会”即是《新论》的误会处“密意”即是《新论》的曲解处试问《新论》《般若经》何处说实性不空《新论》以为“计法性亦空则是空宗外道矣”所以要误会曲解代为《般若经》辩护但《般若经》自有非《新论》所知的独到体系一再明确的说到“为久学者说生灭不生灭(不但是生灭如幻)一切如化”[A21]“真如非有性”“涅槃亦复如幻如化”《般若经》并非形而上的实在论说一切法性空并非误会不需要《新论》代为曲解《新论》虽照著自己的思想体系误会他曲解他但到底误会不了曲解不了于是乎又说“般若破相可也乃并法性亦破空荡何归”“真如虽无相而实不空云何非有性焰梦并是空幻都无所有岂可以拟真如经意虽主破执而矫枉过直如此”“夫胜义无为皆性体之别名也涅槃亦性体之别名也此可说为空可说为如幻乎”《新论》的前后矛盾如此我敢套《新论》的成句说“汝通大般若经大旨体会去”如《新论》以为法性空是空见那么《新论》有反对的自由如误解般若以空宗为破相以空宗为有实性可显莫名其妙的赞成一番辩护一番又反对一番这是不可以的“不知为不知”《新论》还是莫谈般若好

《新论》以空宗为破相显性不知这是空宗的敌者大乘经中尤其是《大般若经》说一切法——生灭的不生灭的世间的出世间的如幻如化如幻如化的一切但有假名(假施设义)而自性毕竟空如以一切法毕竟空为了义的究竟的这即是空宗如以为一切法空是不了义的不究竟的某些空而某些不空的这即是有宗大乘有宗略有两种类型虚妄(为本的)唯识论如无著世亲学此宗以虚妄生灭的依他起为本此生灭的有为法虽是妄有而不可以说是空的假定说是空的那即不能有杂染的生死也就不能有清净的涅槃惟有妄执的——实我实法实心实境遍计所执性才是空的于因果生灭的依他起由于空去遍计所执而显的真实性即圆成实性圆成实性不空由于因空所显所以也称为空性本著这样的见解所以说《般若经》等说一切法性空这是不了义的是约空除一切法上遍计所执相而显实性说的《新论》的破相显性即从有宗处学来真常(为本的)唯心论如《胜鬘》《涅槃》《楞伽经》等此宗以真常净心——净性为不空的有无量称性功德这真性虽也可以称之为空性那是说此真常净心从来不与杂染相应不为杂染所染不是说实体可空《胜鬘》的如来藏空不空《起信论》的真如空不空都是如此此真常净性无始来为客尘所染无始来即依真起妄真性不失自性而随缘有如幻如化的虚妄相现此虚妄幻相是可以说空的所以《圆觉经》说“诸幻尽灭非幻不灭[A22]《楞伽经》说“但业相灭而自体相实不灭[A23]依此实性不空而妄相可空的见解所以说《般若》说一切法性空是不了义的是“破相宗”虽密意显性而还没有说明《华严》《涅槃》《起信》等才是“显性宗”破相显性岂非从此等处学来(《新论》近于此一系)此二宗都是有宗都是“假必依实”的“一切法空是不了义”的“异法是空异法不空”[A24]但也有不同妄心派建立一切法不在真性中说依于因果缘起的依他起说是佛教本义的“缘起论”所以说依他不可空真心派依于真常性而成立一切法是融会梵教的本体论所以说妄相可空总之这都是空宗的反对者

空宗即不然空与有是相成而不是相破的空是无自性义不是破坏缘起义世出世间一切法都是缘起有的即相依相待而存在的凡是因待而有的即是无自性的无自性所以是空的反之无自性的空的所以没有“自有自成”的一切都是缘起依待而有缘起所以是空的所以是缘起有的一切的一切如幻如化幻化也不是都无所有龟毛兔角才是无的幻化是绝无自性而宛然现的如龙树说“幻相法尔虽空而可闻可见[A25]所以一切是相待的假名有即一切是绝待的毕竟空空宗的空是自性空当体即空宛然显现处即毕竟空寂毕竟空寂即是宛然显现所以说“色即是空空即是色[A26]空宗的空非《新论》遮拨现象的空遮拨现象即是破坏世俗抹煞现实也不是遮拨现象而显实性遮拨现象所显的即是神化玄化的神之别名《中论》说“众因缘生法我说即是空亦为是假名亦是中道义[A27]即空即假的中观论者与有宗大大的不同空宗是缘起论的说缘起即空——不是说没有所以与妄心派不同依此即空的缘起在相依相待的因果论中能成立一切法所以不幻想宇宙的实体作为现象的根源与真心派不同空宗也说即空寂的缘起为现象即缘起的空寂为本性但本性不是万有实体即此缘起的空性经说“一切法自性不可得自性不可得即是一切法之自性[A28]幻有二义宛然现义无自性义真如涅槃非离缘起而别有实体依相待施设(安立的)说即具此幻的二义依绝待离言(非安立)说即具幻的无自性义空与幻不是《新论》所说的“都无所有”所以说真如非有性涅槃如梦幻都是究竟了义《新论》误解般若为“只是发明生灭如幻”以为必须有一不空非幻的实体这并非《新论》的体验超过了般若这不过是众生无始以来的“有见根深”浅尝初学佛为根性钝劣者也曾方便作如此说如《般若经》说“为初学者说生灭如化(虚妄空寂)不生不灭不如化(真实不空)为久学者说生灭不生灭一切如化”所以《新论》如要论究般若空宗还得请进一步

由于《新论》的不会空宗所以解说《心经》也似是而非《新论》虽说“都无实自性故即皆是空”但说“析至极微分析至邻虚”仅是分破空而不能真知自性空故落于空是破相的妄执经文的“色即是空”虽解说为“此色法即是离相寂然之真相”但对于“空即是色”却不能反过来说“此真如即是幻相宛然之色法”而增益为“离相寂然真理即是色法之实性”三本著“真性不空”的成见以为“心经空五蕴即令一切法都尽而不空无为所以存性”不能虚心接受批评不惜借重有宗大师玄奘来维护自己不知《心经》明明的说“无智亦无得”[A29]无智即无能证得的现观无得即无所证得的真如无为二百六十字的《心经》还要顾此失彼“三藏十二部大意”如何体会得

《新论》以为空宗能说“真如即是诸法实性不能说真如显现为一切法”所以说“空宗是否领会性德之全尚难判定”这留到下一章再说

论到有宗《新论》确乎认识一点不比对于空宗那样的根本不会对于唯识有宗的评难也有部分可以参考的但从根本体系去说《新论》的批评并不正确首先我要指出唯识宗是缘起论的是以因果能所成立一切的释迦从缘起的深彻体验中彻底否定了神秘的梵我论(婆罗门教)这才宣说“无师自悟”依缘起因果而“处中说法”开示无常无我涅槃唯识学者即使没有究竟了义但始终严守此缘起论的立场不迷恋于神秘的虚玄如《新论》的玄学立场从超越时空的“至神至怪”的“神化”中成立一切是出于佛道之外的神化的本体论者似乎不应该以独断专横的姿态一味照著自己的情见而责难别人如唯识家的种子与现行《新论》以为犯“两重世界”的过失其实《成唯识论》说得明白“此(种子)与本识及所生果不一不异体(指藏识)用因果理应尔故[A30]从种子与所依本识现行说从种子与所生现行果事说不一不异唯识家是不承认为隔别对立的在种子生现行时“因果俱有”《新论》即断为“种现对立”这决非唯识的本意经部师说种现前后唯识家以为前后有中断的过失所以修正为因果同时却不想到有同时存在的对立嫌疑这决非唯识者从两重世界的观点而成立种子与现行的至于说唯识家的种子与真如犯“两重本体”的过失那更为荒谬种子唯识家是作为“潜能”去理解的此“潜能”与“现行”是互为因果的是种子生现行现行熏种子的是无始以来种现法尔而有的种子如何可以称为本体“两重本体”这是本体成见在作怪欧阳竟无居士曾解说为两重体用称一真法界为“体中之体”种子为“用中之体”《新论》见到真如不可说为生灭没有说明真如与种子的关系于是乎起来责难两重本体这可见立义的不可不慎

《新论》凭著玄学的立场以“臆见”“戏论”等呵斥唯识如说“他们所谓种子也就是根据俗所习见的物种如稻种豆种等等因之推想宇宙的本体乃建立种子为万物的能作因这正是以情见猜测造化”然而《新论》也称生生不息的真机为“仁”仁也即是从能生的桃仁杏仁推想而来这与种子有多大不同这是否以情见猜测造化呢老实说一切的名言义理都不外采用世俗共许的名言加以多少修改以申述所见的义理也就因为如此专在超时空的神化中打算是神学路数而不为释迦所采取的玄学者不要过于向内了学学释迦的“处中”说法吧

有宗学者的反驳已经不少这不过略论大义而已

六 性相与体用

《新论》与佛法的根本不同处据《新论》说即佛法说性相而《新论》谈体用《新论》说“他们所谓法性即我所云体其所谓法相我则直名为用而不欲以法相名之”“本论不尽沿用实体和现象或法性和法相等词而特标体和用这里却有深意”深意是“即用显体”是“用依体现体待用存”与佛法的“离用言体”不同“因为说个现象或法相与形下就是指斥已成物象而名之我人意想中计执有个成象的宇宙即此便障碍真理易言之乃不能于万象而洞彻其即真理呈现即不能扫万物以归真

《新论》的分辨性相与体用贬抑佛家是非常错误的不知性与相的对立说明——以相为现象以性为本体在佛教经论中不是一般的惟有在“能所证知”——认识论中才有“以相知性”“泯相证性”的相对意义在一般的“因果”“体用”“理事”“真俗”中或说性或说相二者可以互用并无严格的差别佛法本来不以性相为对立的根本论题相的对立深刻化普遍化成为众所周知的论题实完成于中国佛学之手如天台者以“法性宗”自居贤首家判别法相破相法性三宗窥基的《唯识述记》也科判为法相法性法位——《华手经》的法性法相法位实即是真如的异名近人以唯识宗为法相三论宗为法性由于法相与法性宗徒的争辩不休于是乎有“融会性相”“性相通说”之类所以《新论》不满佛法的申明性相而别说体用原则上即犯了严重的错误

《阿含经》中佛称世间法为行(saṃskāra也称为有为(saṃkṛta行与有为的字根 kṛ与(作)业(karma)及力用(kriyā)相同所以佛法的宇宙观是看作流行的力用的即生即灭而流转不已的存在说相说性与说体用都依此根本而施设佛以为诸行是“虚诳妄取相”[A31]不可执为实有所以以幻化阳焰比喻他佛并不以常识所知的现象为适如现象而实在的是看作虚诳如幻而无常无我的“诸行空”为《阿含》的根本见地大乘空义即从此开发而来

流转不已的诸行观为无常无我而证得涅槃说为不生不灭的无为但说为生死与涅槃有为与无为世间与出世不过为“初学者作差别说”[A32]并非条然别体大乘者指出诸行性空即涅槃有为实性即无为即色即空即空即色即空即假即中

中观者依缘起而明自性空与假名有缘即相依相待的关系性待缘力而有一切唯识者也是从现行熏种种生现行的自性缘起为本此缘起即潜在与显现间的相互熏生显现即依他幻相依此执实或智证而说为三相即法相不但是相状与体相有情执的遍计执相有缘生的依他起相有离言湛寂的圆成实相佛法的“相”依缘起的幻现说约幻现的情执智证说等何曾“就是斥指已成物象而名之”《新论》的不愿说“法相”而说用不过是杯弓蛇影的庸人自扰

佛法所说体用的体与《新论》的“自体”相近佛法是没有以体为真如实性的可考《般若》的真如十二名《辩中边论》六名而知以体用之体为真如实性起于南北朝的中国佛学者佛法以为存在的即流行的力用的关系的生灭的从存在的自性——有部主张有恒住不变的自性唯识者在种现熏生中有自类决定的自性中观者仅认有相对特性的自性——说为体从存在的关系业用说为用体用是不一不异的是如幻相现而本性空寂的佛法以此不一不异的体用——如幻因果为本确立实践的宗教直从当前的因果入手从杂染因果到清净因果从缘起到空寂所以佛法于幻化的因果相在世俗谛中承认他的相对真实性在究竟实相中——第一义谛也是不容破坏的佛法的不坏假名而说实相不坏世俗而显胜义与《新论》不同《新论》不知幻相宛然的不可遮拨想像那“至神至怪”称为“神化”的一辟一翕之用大谈“即用显体”不知道佛法不是玄学不是遮拨现象而谈“即用显体”是不拨现象的“即俗而真”

《新论》一再的评责佛法以为“佛家语性体绝不涉及生化之用”“不识性体之全”“万不可说空空寂寂的即是生生化化的”“不肯道真如是无为而无不为只说个无为”

《新论》那种玄学式的“用依体现体待用存”凡是纯正的佛家是决不赞同的因为此种“神化”之用是离开“常途的因果观”的不能随顺世俗也不能开显胜义离开相依相待的缘起观(《新论》不知一翕一辟即缘起相待性的通相因此冥想无物(相)之先的妙用)是不能净息众生的爱见戏论而现觉的即使有所证验也不出无明坑不外乎神的别名超越的离用得体内在的即用显体在自性妄执中并无多大差别

佛家中大乘佛法尤其是空宗决不如《新论》所说的“离用言体”推宗龙树的天台学者认为证悟有见真谛及见中道二者见真谛即见空寂而不了假有——并不是执为实有见中道是证真空即达俗有即空即假即中的西藏所传的龙树中观见也有二家一主“绝无戏论”一主“现(有)空双聚”这可见离用契体(应说泯相证性)及即用显体(应说融相即性)在空宗学者间是同时存在的龙树解说“一切智一心中得”[A33]有“顿得顿用”及“顿得渐用”二说所以论证得决非离真有俗或离用有体的论智用由于根性不同可以有顿渐差别中观学者必先以二谛无碍的正见为加行即观缘起故性空性空故缘起一切法是毕竟空毕竟空不碍(不破)一切法即有即空即空即有而在实践的体证边虽不是离用得体或体外有用但一般的每不能不先契入真谛不能不集中于生死关键戏论根本——自性见的突破而先得绝无戏论的空智由此再从空出假再进而渐入中道《心经》的即色即空而结归于是故空中无色《华严经》的“相与无相无差别入于究竟皆无相”[A34]用意即在于此佛家的解得空有无碍而先证空中无色这不是口舌可争而是事实所限如祖师禅的顿悟本无次第而末流也不能不设三关以勘验学人佛法为实证的宗教重视于如何体证不在乎侈谈玄理所以如中国佛学者的高谈圆融每被人责为“高推圣境拟议圆融障自悟门”这所以佛家多说泯相证性——决不是离用言体

经中说“依无住本立一切法”[A35]“不动真际建立诸法”[A36]论中说“以有空义故一切法得成”谁说佛家只能说生生化化即是空寂而不能说空空寂寂的即是生化《般若经》的“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中论》的“即空即假即中”[A37]《回诤论》的“我说空缘起中道为一义”[A38]《智论》的“生灭与不生灭其实无异”谁又能说佛法是离用言体《新论》以为“经论中每举虚空喻真如只是有为法依托此世界而显现其中”这忽略了比喻的只取少分相似忽略了空性的不是比喻可及《新论》虽责难读者不理解麻绳水冰的比喻以为“至理言说不及强以喻显因明有言凡喻只取少分相似不可求其与所喻之理全肖”而自己对于“虚空”的比喻同样的“不察”解说为“依托”岂非“怪事”

《新论》的根本谬误——以佛法的泯相证性为离用言体即于佛法作道理会不知自证的不可施设说为无为空寂不过于现前的有为生灭指出他的错误而导归正觉无为与空寂当然可说为有为诸行的否定但这不是自性的否定当下含摄得否定之否定的此否定之否定从“寄诠离执”的引归自证说即说“无常”而“非有无常”说“无为”而更说“非无为”说“空”而更说“空亦复空”说“无生”而更说“无不生”乃至五句都绝的有纤毫自性可得即不能实证所以说“凡所有相皆是虚妄”[A39]——切勿作“破相”解同时此否定之否定从“离执寄诠”说“不生灭与生灭无二”“毕竟空中不碍一切”“唯佛与佛乃能究尽诸法实相”[A40]实相即是“如是性如是相如是体”[A41]换言之“不可以言宣”[A42]而唯证方知的“寂灭相”即是如实的缘起性相体用因果所以说“离一切相即一切法”[A43]——切勿作取相解说真说俗说性说相说体说用说离说即一切是依言施设如指月指由于众生无始来的自性——实有执为错乱根本佛法对治此自性执所以多明空寂对治众生的“实体”执所以多说法性如虚空适应实际的需要所以每先证入毕竟空性这那里能解说为“离用言体”那里可以说“真如只是有为法依托此世界而显现其中

总之佛法的“泯相契性”决非“离用言体”“融相即性”也不应偏执为“即用显体”此“用”也并非《新论》的神化之“用”

七 心与物

论到心与色佛家的本义《新论》原有大体不错的理解如说“释迦创教时解析色心只是平列而谈并未以色摄属于心其骨子里已近二元论”佛法虽不是二元论但就事论事色是相依互缘而各有特性的“名色缘识识缘名色”[A44]心色平等的缘起论与唯心论者确有不同但《新论》倾向于神化的唯心论所以忽略佛家的本义舍本逐末说“中国哲学思想要不外儒佛两大流而两派又同是唯心论”如此而谈融会儒佛纯正的佛家即万难同意

《新论》自己说“我之所谓唯心只是著重心之方面的意思”但从《新论》的全体思想看不单是著重吧如说“一克就法相而谈心物俱在摄相归体即一真绝待物相本空心相亦泯即相以显体则说本心是体”《新论》的主要思想即在第三的以相(用)显体依《新论》说“翕元是本体的显现但翕则成物故与其本体是相反的虽不即是本体却是不物化的是本体的自性的显现”《新论》的本体显现说虽一翕一辟而似心物二相但物相是反本体的虽从本体显现而几乎可以不称之为用的唯有心才是本体的自性显现才真是本体的大用流行这样《新论》是从重心轻物到达唯心非物的本体论“故说物质宇宙本来是无是如实说”《新论》的玄学体系岂但是著重心而已

从现象的重心轻物到达本体的唯心非物原是宗教及神学式的玄学的老调如耶和华上帝创造一切——心与色但“上帝是灵”人类的灵性也是从上帝那里来的如婆罗门教的梵我论虽为万化的本原显现一切但“不可认识的认识者即真我”与大梵是同质也有说是同量的如笛卡儿在心物二元上有上帝而心是更近于上帝的类似的意义多得很《新论》的唯心论实在庸俗得可以与其说融会儒佛倒不如说融会神学更为恰当

《新论》说“唯物论者妄计有物质才有生化殊不知如有物质便成滞碍何能生化”《新论》批评以“功用流行为物”者“与世间所云之物之本义不符”但《新论》心目中的物质——假使有的话是质而非力的静而非动的是滞碍的死物玄学者的“物”也决不是世间所云之本义依世间说物有质也有力物是存在的也是活动的依佛法说色(物)即“变碍”义色——四大即任持凝摄熟变轻动为什么有色(物)即滞碍而不能生化《新论》抹煞现实(破相)剥夺了物质的变化性把他看作凝固的死物同时又漫无范围的扩大了心的意义说什么“健而不可挠名心神而不可测名心纯而不染名心生生而不容已名心勇悍而不可坠堕名心”“确是依著向上的开发的不肯物化的刚健的一种势用而说名为心”《新论》的心即神的别名“与世间所云心之本义”是否相符《新论》不妨反省看

色是变碍义心是觉了义佛法的说色说心是现实的依此现事而悟得性自空寂的实性悟得缘起心色的绝无自性但是相依相待而幻现有色心的相对特性宇宙是心色而空寂空寂而心色的没有独立自性所以不成为二元心与色惟有在缘起幻相边说在空寂的自证中是什么也不可安立的然而为自性妄执所诳惑的不能不寻求什么万化的本源实体他们仅凭想像或似是而非的神秘经验不知毕竟空寂(《新论》也没有例外)而妄执本体其实所谓本体到底不过是在现象的心或色等中给予神秘化艺术化称之为神为本体陶醉自己自以为满足了

缘起心色即宇宙的现实而世学者不能如此如唯物论者以物质为实体以精神为物质所派生的但是自然科学的物质在哲学中在认识论中不得不修改为“心外的客观存在为物”也即不能不承认心物的同在如唯心论者由于幻想物相从心体而现起的所以以“向上的开发的”等为心但在认识论中也不能否认心物俱在仅能说“境必待心而始呈现应说唯心不说唯境”唯心论者的轻略心待境起与唯物论者忽视与客观相待的主观一样总之由于心色的极无自性即在缘起相对的心与色中各有特性谁也唯不了谁唯物论者不能不承认意识的相对主动性唯心论者也不能漠视心为物所限制——坎依佛法来说唯物是外向的俗化唯心是内向的神化过犹不及

真常唯心论者在从心而物从善而恶的解说中包含有同一性质的难题如论到心与物《新论》以“本心即是实体”强调心的自在不失自性但在现实世界中极难同意“心之能用物而资之以显发自己也则唯在有机物或人体之构造臻于精密时始有可能耳前乎此者心唯固蔽于物据此则心之力用甚微奚见其能宰物而言唯耶”此难是极为彻底的这等于责难上帝上帝是全能的一切是上帝造的为什么世界一塌糟甚至有人根本反对上帝想取消教会上帝也还是毫无办法《新论》在这里以坎离来解说坎陷与出离的现象确乎是有的然在坎陷的阶段决不能忽略被陷者本身的缺陷或外来力量强大而自身过于渺小假使说心为物陷这必是心的微弱渺小心的本身不够健全不能幻想此心为尽善的自由的能主宰物的在坎陷阶段——如奴隶社会中的奴隶充满缺陷不自由不能抹煞事实而说他还是尽善的自由主宰的唯心论者并不能答复此铁的事实

依佛法的缘起论说坎陷是依于缘起——种种因缘而如此的但缘起的缺陷相不是自性的不变的坎陷必将被否定而到达出离的依缘起性空义指出坎陷有出离自在的可能但并不在系缚的坎陷中即幻想内在的自由与主宰佛法的无我论否定真心真我论即是如此

《新论》的善恶说是“吾人本性无染只徇形骸之私便成乎恶”“惑非自性固有乃缘形物而生”“因本心之力用流行于根门而根假之以成为根之灵明乃逐物而化于物由此有染习生”这样的将一切罪恶根源推向物质根身归咎于根的逐物反显心体的本净性这等于国政荒乱而归咎于人民归咎于官吏而圣王无罪论理心为本体的流行形物不过似相心体总是主宰而自由的就以人类来说也应该善多而恶少“性智”显现者多而妄执者少然而除了“满街都是圣贤人”的幻觉而外有眼有耳者是谁也不会赞同的真心论者与神我论者真是一丘之貉假使依佛法的缘起论说众生无始以来有——有漏善也有恶待因缘生虽也与境相的诳惑根身的逐物有关而心识本身为无始来习以成性的贪慢所恼乱知情意一切都不能得其正决不能漠视所以佛法的修持不是不受用——见闻等外界也不是自毁根身是反省自心的缺陷而对治他净化他根本在深见缘起本相以智化情而融冶他佛法确信众生“生得善恶”而可善可恶所以止恶行善圆满善行到成佛都需要我们自己的精进不已

八 相似证与颠倒说

《新论》明宗章首揭“令知一切物的本体惟是反求实证相应”自以为“自家深切体认见得如此”“游乎儒与佛之间亦佛亦儒非佛非儒吾亦只是吾而已矣”这种气概不但“生肇[A45]敛手”“奘基挢舌”怕释迦与孔丘也要叹后生可畏我愿意《新论》主确从真实体悟得来虽然玄学者的本体要求不过为了满足求知欲但我是愿意把《新论》的玄学作为体验的产物看

即使《新论》主“深切体认见得如此”但不能保证《新论》的正确性因为体认有邪正深浅有幻境定境慧境大概《新论》受过禅宗(理学者本来如此)的影响于禅定极为推重禅即静虑是偏于静定的佛法说三学——戒说六度——施慧与禅定显然的有所不同或者以定为体而慧为用或者以定为寂而慧为明或者以定为无分别而慧有分别或者以为有定即能发慧这都是似是而非的禅定与慧的本义应求之于《阿含》《毘昙》《中观》《瑜伽》佛法对于一般宗教及玄学者的超常经验判摄为定境是有漏的不能解脱所以佛法与外道的不共处是治灭无明的明慧——般若不是禅定是如实正观不是收摄凝聚《新论》虽标揭“自家深切体认见得如此”高谈性智然从实践的方法说是重定而薄慧的——以定为善心所病根即在于此《新论》的深切体认充其量不过近似的定境

《新论》说“如在凡位不由静虑功夫即无缘达到寂静境地其第三法印曰涅槃寂静”“佛家惟静虑之功造乎其极故于空寂本体得以实证”“定者收摄凝聚并力内注助心反缘不循诸惑滑熟路数是能引发内自本心使诸惑染无可乘故”这可见《新论》以佛家的见体——空寂寂静误与静虑的静相附合以为由于静功的造乎其极所以能证体以为人类的习心是外放的是“逐物而化于物”的“不妨总名为惑”惟有收摄凝聚才能灭惑而显露本心《新论》以静为见道的要著极为明白当然《新论》也曾抉择体用不能说毫无观慧然而他是“性智”本有论者必然的重禅而轻慧如说“慧唯向外求理故恃慧者恒外驰而迷失其固有之智”以观察慧为外驰为迷失固有这惟有摄心向内了如说“诚能痛下一番静功(静之深义深远难言切近而谈如收[A46]敛此心不昏昧不散乱不麻木如礼经所云清明在躬志气如神此即静之相也)庶几本心呈露”《新论》即用见体的功夫无疑的偏于定而略于观假使《新论》自以为此静功能实证不妨让《新论》自以为见道去但如以为佛家如此(如佛家如此必是变质的相似的)即不能不加以纠正释迦本教不但不由静证体而且还是不必深入的如慧解脱阿罗汉没有得到根本定仅得未到定甚至一刹间的电光喻定即能证得涅槃与深入禅定者的俱解脱罗汉在息妄体真的解脱方面毫无差别从定发慧不过说真慧要在不散乱心中成就那里一定要“静虑之功造乎其极”

禅定以离欲为目的为情意(非理智)的修养略有二类消极的渐舍渐微的如四禅与四无色定积极的推己以及人的如四无量——慈悲喜舍定前者近于空慧后者近于大悲但佛法不认这些是能得实性的因为没有彻见性空即无常无我无生的深慧换言之偏于调柔情意的禅定不能证真惟缘起正观才能离无明而得解脱所以一般离性空慧而趋向离欲的四禅四无量四无色定者虽在定中直觉(现量)到净以及空识等超常经验终究落于形上的实在论——神学或玄学《杂阿含经》本以空无量无所有三昧(定从观慧得名)为入道门但一分学者以无量但俗的专以空无相无愿——无所有为解脱门重慧而轻悲以致造成醉三昧酒的焦芽败种大乘学者深见佛陀本怀以悲为本要等到悲愿深切定慧均等这才能实证空性如悲愿不切而急求自证必要落入沈空滞寂的小乘定强慧弱那又落入定境而不能自拔了如《新论》那样的一再赞美静功忽略性空慧的观察好在《新论》主并无深切的禅思《新论》学者也没有“静虑之功造乎其极”否则《新论》所极力指斥的沈空滞寂会由《新论》学者实现出来

《新论》说“性智者即是真的自己的觉悟它是自明自觉虚灵无碍圆融无缺虽寂寞无形而秩然众理已毕具能为一切知识的根源”《新论》的性智即万化的根源真我与本心由于“本心之力用流行于根门而根假之以为根之灵明乃逐物而化于物”所以非“下一番静功”“常令此廓然离系”即不能显发性智契会本体这显然与一般神学及玄学者同一路数如印度的婆罗门教佛教末流——佛梵同化与儒佛一家者大抵如此

这种思想及体验大抵是唯心的内向的重静的漠视一切而专于内求自我或真心的这种经验的发现总是在自我与心识中一层层的深入进去如婆罗门教的从食味所成身到妙乐所成身从对境的认识而到达不可认识的认识者即所谓绝对主观如佛教的唯心论者从相分见分而到证自证分从六识七识到如来藏藏识从事心妄心到真心(基督徒所说的体治魂治灵治也略同)到达的究竟处以为是真实的常住的清净的遍在的明觉的本有的具一切功德而无所欠失的是即心即理的这才自以为“返之即是无待外索”这才说“保任此本体方名功夫”以为这已经达到究竟生命的本源万化的本体

这种真常我的唯心论有他的体验处也有他的颠倒处佛法说“理智一如”“无有如外智无有智外如”[A47]这是指从依智显理依理发智从加行观的理智相依相应进入泯绝内外的证觉此理智一如即绝无戏论的如实觉是没有纤毫名相可为我们拟议的不能说此理此智也不能说即如即智不能说此内此外也不能说即内即外这惟是不可安立的如如(不可作理解)如江河的东流入海虽说江水与河水融即为一实则到达大海江水河水的差别相不可得还说什么江水河水说什么相即虽然《新论》也在说“摄相归体则一真绝待物相本空心相亦灭”似乎与佛家相近然而这些学者缺乏正观偏于静虑并没有摄相归体——应说泯相契性的如实体验所以不能如圣者那样的从二谛无碍而来的——从绝无戏论而方便智(般若用)现前了达心色相依理智相依的缘起如幻不知即空空寂寂而心色宛然即空空寂寂而理智宛然因为没有如实的正觉所以在相似的体验与推论中落于摄色而归于心摄智而归于理的偏执解说为智即是理性智即是本体即是本体的作用说色即是心即心的似现因为在一般的体验过程中必反观自心如不悟缘起的心境如幻不悟缘起的毕竟空寂为自性见所蒙惑必直觉的引发理智同一的体认特别是深入静定(定学即心学)心力增强而有自在无碍的经验每不自觉的落于唯心论唯心论的极端者不但以心夺色而且以理夺事总之《新论》典型的真心论偏执“相即”将心境理智搅成一团不知“如实”的真意以理去说智以即理的智去说心于是乎在众生的流转中幻想真我与本心的“虚灵无碍圆融无缺”由此在修持的体验上只是破除障碍而使本心显现只是保任此本心不违此本心不能正解闻思修慧的无边功德于本有始起的缘起正义毫无认识而说“不断的创新其实正是反本”反本反本一切是本具的反也本具创也本具一切都圆满无缺了还反什么创什么劝《新论》者歇歇去

我愿意《新论》的玄学确乎是体验的产物有人嫌我过于奉承《新论》了虽然如此我总是希望《新论》者是向著体验而摸索前行的

《新论》者不仅是体验者而且在内学院学过唯识在大学中讲过唯识想成为“新的佛家”大概《新论》者过于求于自己所以对法界等流的佛法常是错乱得可笑有点新而忘本这里不妨再举出几点不大不小的错误结束我的批评

“因为没有实在性的就没有引发感识的功用这也是经部师所共同许可的”错了经部是承认可以“缘无生心”[A48]所以唯识家难他“是所缘非缘”

“印度佛家于物质的现象不许有等无间缘”不一定经部师是主张有等无间缘的《摄大乘论》也承认有的

“此念即是刹那之异名所以刹那不可说是时间”误会了心念的一生一灭为一念依此安立为刹那刹那即念的念即一念如何误会刹那为不是时间

“大乘空宗诸师可以说他们只是站在认识论方面来说话”你从何见得

“无著造摄大乘论始建立功能亦名为种子”错了种子功能的思想小乘中早已有之

“至赖耶见分有宗经典则说为极深细则为吾人所不可知”这只是说了一半深细不可知不但是赖耶见分相分的根种子也是这样的

“世亲以后的唯识师乃唱士用果义即以因缘(种子)名为作者”这不免望文生义唯识者以为种现同时例如小乘因缘中的“如俱有因得士用果”[A49]不是前后因果的“如同类因得等流果”[A50]重在“同时”并非以种子为作者

“无著虽建立种子为一切法的因缘他所谓种子应该是法尔本有的”这却是大大的不应该代表无著自家思想的《摄大乘论》是“内种必由熏习”[A51]的新熏论

“安慧菩萨说“根者最胜自在义”[A52]此本非心亦复非物却是介乎心和物之间的一种东西”《新论》尽可自立根义不必谬引妄证“最胜自在”只是说明“根”的胜用根通二十二根那里只是五根

“据大乘义众生无始以来只是赖耶为主人公无漏种子从来不得现起必至成佛方断尽有漏种始舍赖耶其时无漏种发现即生第八净识是名无垢赖耶未舍以前其前七识悉从有漏种生自不待言”《新论》主是曾在内院修学唯识依这段文看真不知学了些什么连六七二识地上能生无漏智都不知道基本的事相都不会难怪说空说有说性说相一切是缠夹廿三莫名其妙

“其极悖谬无理者众生无始以来只是赖耶为主人公自性涅槃与自性菩提众生分上不可说有而专恃后起与外铄之闻熏此非无本之学哉”唯识家虽不承认自性菩提但自性涅槃为四种涅槃之一为什么不可说有无漏种子无始以来成就那里是“专恃后起与外铄之闻熏”关于无漏种现《新论》是那样的胡说也许是仅读半部《成唯识论》即自觉大非昔比急于援佛入儒而就中止了吧

作品集

注解


校注

[A1] 民国三七年撰
[A2] 《杂阿含经》卷10(CBETA, T02, no. 99, p. 67, a6-7)
[A3] 《杂阿含经》卷14(CBETA, T02, no. 99, p. 97, b11-12)
[A4] 《中论》卷4〈24 观四谛品〉“[1]若不依俗谛不得第一义”(CBETA, T30, no. 1564, p. 33, a2)[1]第十偈, Vyāvahāram anāśritya paramārtho na daśyate, Paramārtham anāgamya. nirvānaṃ nādhigamyate.
[A5] 《中论》卷1〈1 观因缘品〉(CBETA, T30, no. 1564, p. 1, b16)
[A6] 《仁王护国般若经疏》卷5〈3 菩萨教化品〉(CBETA, T33, no. 1705, p. 278, a9)
[A7] 《长阿含经》卷5“于现法中自身作证生死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更不受有”(CBETA, T01, no. 1, p. 34, a24-26)
[A8] 《杂阿含经》卷9(CBETA, T02, no. 99, p. 60, a14-15)
[A9] 《杂阿含经》卷34(CBETA, T02, no. 99, p. 245, c26)
[A10] 《杂阿含经》卷34(CBETA, T02, no. 99, p. 244, c5-6)
[A11] 兹【CB】玆【印顺】
[A12] (1)《大佛顶如来密因修证了义诸菩萨万行首楞严经》卷6“自未得度先度人者菩萨发心”(CBETA, T19, no. 945, p. 131, c4-5)(2)《大般涅槃经》卷38〈12 迦叶菩萨品〉“自未得度先度他是故我礼初发心”(CBETA, T12, no. 374, p. 590, a22)
[A13] 《大乘起信论》卷1(CBETA, T32, no. 1667, p. 585, a6)
[A14] 《大方广佛华严经》卷35〈32 宝王如来性起品〉“奇哉奇哉云何如来具足智慧在于身中而不知见我当教彼众生觉悟圣道悉令永离妄想颠倒垢缚具见如来智慧在其身内与佛无异”(CBETA, T09, no. 278, p. 624, a16-20)
[A15] 《六祖大师法宝坛经》卷1(CBETA, T48, no. 2008, p. 349, a20-21)
[A16] (1)《易经系辞上传》 第四章“范围天地之化而不过曲成万物而不遗通乎昼夜之道而知故神无方而易无体(2)《大方广佛华严经随疏演义钞》卷26〈4 世界成就品〉“易云神者妙万物而为言者也故神无方而易无体”(CBETA, T36, no. 1736, p. 197, b3-4)
[A17] 《论语为政》“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
[A18] 《中论》卷4〈24 观四谛品〉(CBETA, T30, no. 1564, p. 33, a22)
[A19] 《大智度论》卷32〈1 序品〉(CBETA, T25, no. 1509, p. 296, c9-10)
[A20] 《大智度论》卷32〈1 序品〉(CBETA, T25, no. 1509, p. 297, b19-20)
[A21] 《中观论疏》卷1〈1 因缘品〉“故大品如化品云为新发意菩萨说生灭如化不生不灭不如化为久行大士辨生灭不生灭一切如化”(CBETA, T42, no. 1824, p. 17, a9-12)
[A22] (1)《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卷1“诸幻尽灭”(CBETA, T17, no. 842, p. 914, a12)(2)《大方广圆觉修多罗了义经》卷1“非幻不灭”(CBETA, T17, no. 842, p. 914, c4)
[A23] 《楞伽阿跋多罗宝经》卷1〈一切佛语心品〉“而自[*]真相实不灭是故大慧非自真相识灭但业相灭”(CBETA, T16, no. 670, p. 483, b2-3)[*3-2]真=生【元】*
[A24] 《央掘魔罗经》卷2“有异法是空有异法不空”(CBETA, T02, no. 120, p. 527, b28)
[A25] 《大智度论》卷6〈1 序品〉“是幻相[16]尔虽无根本而可闻见”(CBETA, T25, no. 1509, p. 102, a21-22)[16]尔虽=法尔虽【元】【明】=法尔佛言虽【圣乙】
[A26]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卷1(CBETA, T08, no. 251, p. 848, c9)
[A27] 《中论》卷4〈24 观四谛品〉(CBETA, T30, no. 1564, p. 33, b11-12)
[A28] 《大般若波罗蜜多经(第1卷-第200卷)》卷41〈10 般若行相品〉“由一切法自性不可得何以故一切法以无性为自性故”(CBETA, T05, no. 220, p. 229, b21-22)
[A29] 《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卷1(CBETA, T08, no. 251, p. 848, c14)
[A30] 《成唯识论》卷2(CBETA, T31, no. 1585, p. 8, a6-7)
[A31] 《中论》卷2〈13 观行品〉(CBETA, T30, no. 1564, p. 17, a27)
[A32] 《摩诃般若波罗蜜经》卷26〈87 如化品〉“为是新发意菩萨故分别生灭者如化不生[8]不灭者不如化”(CBETA, T08, no. 223, p. 416, a13-14)[8]〔不〕-【宫】
[A33] 《大智度论》卷27〈1 序品〉“一心中得一切智”(CBETA, T25, no. 1509, p. 260, b17)
[A34] 《大方广佛华严经》卷39〈26 十地品〉(CBETA, T10, no. 279, p. 205, a14)
[A35] (1)《佛说维摩诘经》卷2〈7 观人物品〉“从不住本立一切法”(CBETA, T14, no. 474, p. 528, b22)(2)《维摩诘所说经》卷2〈7 观众生品〉“从无住本立一切法”(CBETA, T14, no. 475, p. 547, c22)
[A36] 《净名玄论》卷1“不动真际而建立诸法”(CBETA, T38, no. 1780, p. 858, b25)
[A37] 《中论》卷4〈24 观四谛品〉“众因缘生法我说即是空何以故众缘具足和合而物生是物属众因缘故无自性无[6]自性故空空亦复空但为引导众生故以假名说离有无二边故名为中道”(CBETA, T30, no. 1564, p. 33, b15-18)[6]自=有【圣】
[A38] 《回诤论》卷1“空自体因缘三一中道说我归命礼彼无上大智慧”(CBETA, T32, no. 1631, p. 23, a21-22)
[A39] 《金刚般若波罗蜜经》卷1(CBETA, T08, no. 235, p. 749, a24)
[A40] 《妙法莲华经》卷1〈2 方便品〉(CBETA, T09, no. 262, p. 5, c10-11)
[A41] 《妙法莲华经》卷1〈2 方便品〉(CBETA, T09, no. 262, p. 5, c11-12)
[A42] 《妙法莲华经》卷1〈2 方便品〉(CBETA, T09, no. 262, p. 10, a4)
[A43] 《大佛顶如来密因修证了义诸菩萨万行首楞严经》卷2(CBETA, T19, no. 945, p. 112, c28-29)
[A44] 《长阿含经》卷10(CBETA, T01, no. 1, p. 61, b20)
[A45] 敛【CB】敛【印顺】
[A46] 敛【CB】敛【印顺】
[A47] 《大方广佛华严经疏》卷2〈1 世主妙严品〉“回向品云无有智外如为智所入亦无如外智能证于如等”(CBETA, T35, no. 1735, p. 515, a3-4)
[A48] 《俱舍论记》卷20〈5 分别随眠品〉“经部许有缘无生心”(CBETA, T41, no. 1821, p. 312, c9-10)
[A49] 《成唯识论》卷2“因果俱时理不倾动能熏生种种起现行如俱有因得士用果”(CBETA, T31, no. 1585, p. 10, a6-8)
[A50] 《成唯识论》卷2“种子前后自类相生如同类因引等流果”(CBETA, T31, no. 1585, p. 10, a8-9)
[A51] 《摄大乘论》卷1〈1 依止胜相品〉“于外无熏习种子内不然闻等无熏习果生非道理已作及未作失得并相违由内外得成是故内有熏”(CBETA, T31, no. 1593, p. 115, c13-16)
[A52] 《大乘广五蕴论》卷1(CBETA, T31, no. 1613, p. 850, c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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