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释
甲一 序分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王舍城耆阇崛山中。与大比丘众八千人俱。菩萨摩诃萨万六千人,皆是阿惟越致,从诸佛土而来集会,悉皆一生当成无上正真大道。
甲二 正宗分
乙一 正说菩萨道
丙一 修广大正行
丁一 辨菩萨行相
戊一 正行差别
己一 得智慧
尔时,世尊告大迦叶:
本经的正宗分,分正说菩萨道,兼说声闻道二科。这说明了本经是以大乘为主,而大小兼畅的法门,代表正统的中期佛教。在菩萨道中,有修广大正行,习甚深中观,作教化事业三科。广大行与甚深观,是菩萨道自行的大纲;教化事业,是利他的大业。这三者,完满的开示了菩提的正道。如约修学阶位的偏重来说:修资粮以向加行位,重于福智资粮的广大积集。从加行以入见道,重于甚深中观的修证。从见道以趋修道位,重在利他的教化事业。修广大正行,也有辨菩萨行相,赞菩萨功德二科。辨菩萨行相,也分三,先说正行差别。总有八事,都以邪行正行,一反一正的对辨,以显示菩萨应行的种种正行。
“尔时”是佛在鹫峰,与大众共集,而要宣说宝积法门的时候。“世尊”,是佛的又一尊称。佛为究竟无上的大圣,是人间天上,一切世间所共尊仰的,所以又称为世尊。当时,佛“告大迦叶”说。佛为无量大众说法时,一定有一位或几位,与佛问答的当机者(受佛称赞或被佛呵斥)。这是代表大众的,代表大众而请问,佛也就因对他说而告诉了大家。本经的当机者,是大迦叶。迦叶是姓,华语为饮光。姓迦叶的佛弟子,不在少数,这位被称为大迦叶的,是释尊门下了不起的大德。释尊涅槃后,大迦叶主持了荼毘大典。又在王舍城的七叶窟,主持了佛典的第一结集。大迦叶是佛涅槃后的领导者,所以有释尊付嘱迦叶,传承正法的传说。大迦叶头陀第一,生活精严,在崇尚苦行的东方印度(耆那教与提婆达多的五法是道,都兴起于此),受到了大众的崇仰。本经重于戒慧,所以操行精严的大迦叶,为本经的当机者。还有,当时就近参与荼毘典礼的,以及出席结集法会的,主要为王舍城、毘舍离一带的比丘,也就是大迦叶领导的一系。大迦叶不曾能邀集全佛教界,集思广益,而举行少数的结集;连多闻第一的阿难,也几乎被拒绝。这所以结集圆满时,就有富楼那等提出异议,而种下了佛教学派分化的种子。在佛教的传弘中,大迦叶领导的学系,重戒的,重定的,带有严重隐遁倾向的佛教,被指为背弃释迦精神的小乘。本经不但开示大乘正法,也针对重戒的,重定的比丘,而宣说声闻正法。以大迦叶为当机者,那是最适当不过的了!
“菩萨有四法,退失智慧。何谓为四?不尊重法,不敬法师。所受深法,秘不说尽。有乐法者,为作留难,说诸因缘沮坏其心。㤭慢自高,卑下他人。迦叶!是为菩萨四法,退失智慧。
佛为大迦叶说菩萨的正行差别,先说失智慧与得智慧。智慧是佛法不共世间的特质,是解脱与成佛的根本。对于菩萨行,是非常重要的,所以首先提出来说。
“菩萨有四法,退失智慧”;已有的尚且要退失,当然更不会增进了。四法为因,引起智慧的退失是果,有著因果的一定关系。因果是多种多样的,这里说的,主要约二类因果说。一、无论是善的恶的,久而久之,习以成性,一天天的增强。如常起贪心的,会贪心越来越大;起瞋心的,瞋心会越来越严重。如读书的,知识越来越丰富;好静的,习惯了会爱静恶动,过不惯烦嚣的生活。这不但今生,也影响到来生的性格、能力。这叫做等流因果。二、如布施的,使别人的生活获得充足,自己将来就能得富裕的果。伤害人,使人死(堕落恶道是异熟因果),来生为人时,会受到多病或夭寿的果。总之,使人苦恼,自己得苦恼,使人安乐,自己能安乐;障碍人的,自己也受人的障碍。这些,叫做增上因果(一般也叫做业报)。
那四种邪行能退失智慧呢?一、“不尊重法,不敬法师”:法,是真理(理法;理法的实现即证法),是达到真理的正行(行法),表达这真理与正行的圣教(教法)。自己学法而又以法教化的,称为法师。法——真理、正行、圣教,从佛的大觉而宣扬出来。对学者来说,法是智慧的源泉。如不尊重法,不生希有难得心,不看作治病的良药,昏夜的明灯,而觉得没有什么了不得,与自己没有什么关系,那一定不会依法去信解修行。不进则退,也就会日渐愚痴了。不能尊重法,也就不会尊敬法师。法师也是人,不会是十全十美的。所以如不从正法的关系去尊敬他,就会挑剔一些不相关的事:相貌不端严呀,音声不洪亮呀……。或说法师的某种不圆满:性急呀,偏爱呀,好名呀,种种吹求,而忘记了自己应学他的长处,应学习他宣扬的正法。这样的不尊师,不重道,自己闭塞了聪明,不能获得正法的智慧,反而要退失了。
二、“所受深法,秘不说尽”:深法,是大乘法,大乘的空义(经说:深奥者,空是其义),深行密证的法门。自己从师长受学得来,应该善与人同,尽量弘扬。却故意秘密化,不肯轻易说,说也不肯尽量的说,而保留一分。这或是为了名,为了利,秘而不传的作风,障碍人不能生长深智;因果必然,当然自己要退失智慧了。拿浅事来说:我国古代的工巧、医药、拳术,都有高度的成就,可是被‘秘密’害了。教拳的,不肯尽量传授徒众,而留下几手。医药,只肯传自己人,或传儿不传女,不愿公开以求进步。结果,大多失传了。到现在,我国还被看作落后地区,这不是秘不尽传,而招退失智慧的恶果吗?
三、“有乐法者,为作留难,说诸因缘沮坏其心”:乐法,是爱好大法而深愿欲求的意思。遇到这样的人,应该随机说法,引他趣入佛法。而现在却故意的留难他,说一些不成理由的理由,如年纪还轻呀,知识太差呀,业障太重呀,下次再来呀,要供养多少呀……。根机中中的,就会因而失望,意志沮丧,变坏了那种乐于求法的热心。有的,受了外道的诱惑,动摇了对三宝的信心。犯了这样障人智慧的罪过,当然要退失智慧了。
四、“㤭慢自高,卑下他人”:修学佛法的,容易犯一种过失,就是义理愈了解,或多少有些行持功德,㤭慢心就起来了。觉得自己了不起,高人一等。看起他人来,论教理、论修行,都卑下低劣,不及自己。于是觉得没有值得尊敬的法师,没有可以造就的学者。㤭慢狂妄,结果是‘满招损’,智慧日渐退失了。
世尊总结的说:上面所说的,“是为菩萨四法”,会“退失智慧”的。求大智慧的大乘行者,应切戒才好!
复次,迦叶!菩萨有四法,得大智慧,何谓为四?常尊重法,恭敬法师。随所闻法,以清净心广为人说,不求一切名闻利养。知从多闻生于智慧,勤求不懈,如救头然。闻经诵持,乐如说行,不随言说。迦叶!是为菩萨四法,得大智慧。
现在,再从正行来说能得大智慧的四法。那四种法呢?
一、“常尊重法,恭敬法师”:能常常的尊师重道,就会常常的访师求法,智慧也就自然增长广大起来。
二、“随所闻法,以清净心广为人说,不求一切名闻利养”:菩萨随自己听闻受持的深法,不会‘秘不说尽’,而是乐意的广为人说。以弘法心,慈悲心,报恩心来说法,不是为了贪求名誉,或者财利供养。唯有这样的清净心说法,才能广为人说。否则,存有名闻、利养、徒众——不清净心来说法,就会或多或少的保留。不是嫌说法的报酬太少,就怕别人与自己一样,名闻利养被人夺去了。
三、“知从多闻生于智慧,勤求不懈,如救头然”:对于乐法的人,故意留难,不愿为他说法,主要是由于不知闻法的利益。要知道,现证的智慧,虽由于修习;而修慧要由于思惟,思慧要由于多闻。知道智慧是从多闻而引生的,就会尊重闻法的功德了。对他人,就不为留难,乐意去为人说法。对自己,一定是精勤的求闻正法,不懈不怠。如头发须眉著了火一样:火烧(然与燃同)须眉,一定急不容缓去救息他;知道多闻的功德,一定会不懈不怠的去多闻正法。当然,精勤的多闻,也要注意到身心的调适。必须‘行之以渐,持之以恒’,从容不迫而又锲而不舍,才是中道的勤行。
四、“闻经诵持,乐如说行,不随言说”:凡人听闻经法,背诵、受持,大抵会因此而㤭慢起来。但闻思经法,还是为了实行。如学者的志愿,在乎如经所说的去实行,而不是随著语言文字团团转,专在名相上作工夫,那就会感觉自己的实行不足,还不能完满的实践佛说。能深切感觉到自己的不足,自然谦和宽容,不再㤭慢自高了。能这样依解而起行,智慧当然能生长广大了。
佛总结的说:这就是“菩萨四法,得大智慧”。
己二 不失菩提心
复次,迦叶!菩萨有四法,失菩提心。何谓为四?欺诳师长,已受经法而不恭敬。无疑悔处,令他疑悔。求大乘者,诃骂诽谤,广其恶名。以谄曲心,与人从事。迦叶!是为菩萨四法,失菩提心。
再说退失菩提心的邪行,与不退菩提心的正行。菩提心是大乘道的心要;是不是菩萨,以有没有菩提心来分别的。什么是菩提心?初学者约愿心说,菩萨以慈悲利他为本;但要利济众生,非佛那样不能圆满成就度众生的愿望。这样,就誓愿上求佛道,下化众生。深信大愿,做到‘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名为菩提心成就。高位的菩萨,常念菩提心,念念不离菩提心(所以也叫正念)。初学者,就得修学正行来保持菩提心。否则,不但间杂不净,而且要退失了。
佛先开示邪行:“菩萨有四法,失菩提心。”那四种法呢?
一、“欺诳师长,已受经法而不恭敬”:经法是经典,也是戒经。从师长受学经法,应该尊师重法,依法修行才对。如所行的违犯了经法,被师长发现了,还不知真实忏悔,说些不尽不实的话来欺诳师长。或者师长举发他的错误,还是欺诳狡赖。这样的没有慈心,没有智慧,恼乱师长,目无法纪,怎能保持菩提心而进修菩萨行呢?
二、“无疑悔处,令他疑悔”:这是对于同参道友的,故意的恼乱同学。他人的言行,本来没有什么,却故甚其辞,说他违犯了。好心的佛弟子,如对经法没有明确的认识,就会怀疑自己的行为。疑心一起,忧愁懊悔就来了。忧悔一来,身心就不得安定,障害了正法的修行。像这样的恼乱同学,以别人的忧苦为自己的快乐,真是断慈悲种子!菩提心当然就退失了。
三、“求大乘者,诃骂诽谤,广其恶名”:上二是不重戒法而欺师害友,下二是不重大法而诽谤菩萨。自己发菩提心,修大乘行,那对于同愿同行,求大乘法的菩萨,应该随喜、尊敬、策励才对。由于内心的㤭慢、嫉[A5]妒、瞋恨,当面诃骂菩萨,背后诽谤菩萨,尽量的传布他的恶名声。这样的诃毁菩萨,等于破坏大乘,菩提心当然消失到不知那里去了。
四、“以谄曲心,与人从事”:谄曲,是虚伪不直的。与人从事,是与人往来,作朋友;与他谈话,合作,或者帮助他。但这是虚伪的友善,不怀好意,想在与人的经常接触中,发现他的缺点,隐藏而没有显露的错误。找到了话柄,就揭发阴私,大肆攻讦。这与上文的诃骂菩萨一样,上文是站在敌对的立场,这是装成友善的姿态,而同以达成诽毁菩萨为目的。
世尊总结的说:这就“是”“四法”邪行,能退“失菩提心”了。
复次,迦叶!菩萨有四法,世世不失菩提之心,乃至道场,自然现前。何谓为四?失命因缘,不以妄语,何况戏笑?常以直心,与人从事,离诸谄曲。于诸菩萨生世尊想,能于四方称扬其名。自不爱乐诸小乘法,所化众生,皆悉令住无上菩提。迦叶!是为菩萨四法,世世不失菩提之心,乃至道场,自然现前。
再来说“菩萨有四法,世世不失菩提之心,乃至道场,自然现前”。如有四种正行,不但生生世世不失菩提心;一直到最后身菩萨,坐道场成佛时,都会任运的自然现前。初学者是愿菩提心;到了证得法性,名为胜义菩提心,如宝珠一样。经洗、治、摩(十地菩萨的进修),越来越清净光明。到了究竟圆满,就是无上菩提了。能不失菩提心的,到底是那四种正行呢?
一、“失命因缘,不以妄语,何况戏笑”:这是针对不重经法,欺诳师长的正行。有了违犯的行为,经师长的举发,不论依律应受怎样的治罚,都应老实承认。就是因此会丧失生命,如犯了波罗夷重罪,于佛法为死人,要受逐出僧团的处分,也愿受重罚,决不以妄语来欺蒙师长。重罪都不敢妄语,那何况不必要的,或戏笑时,还会欺诳妄语呢!
二、“常以直心,与人从事,离诸谄曲”:这好像是针对上文的第四邪行,而其实是与第二邪行相反的正行。为什么对同学要故意恼乱,使他无辜的陷入悔疑的忧海呢?本来,如法的举发他人的过失,使他能忏悔清净,是悲心、善意,应该这样做的。但是虚伪的善意,就会因此而恼乱同学了。菩萨的正行,与此相反。对于同参道友,经常以正直的善意,往来从事,离去种种的谄曲心,所以决不故存恶意,使人引起不必要的疑悔。
三、“于诸菩萨生世尊想,能于四方称扬其名”:大乘行者,应对菩萨生起佛一样的尊敬心,如敬重王子与国王一样。菩萨是未来佛,佛是菩萨行的究竟圆满。想菩萨为佛一样的可尊可敬,就不会呵毁诽谤了。真正的学佛者,怎么也不会谤佛的。不但不呵毁菩萨,还能在一切处称扬赞叹菩萨的功德,使菩萨的美名善誉,遍于四方。
四、“自不爱乐诸小乘法;所化众生,皆悉令住无上菩提”:邪行者的与人从事,目的在举发阴私,破坏菩萨。菩萨的正行,就不同了。由于自己的志在大乘,于小乘没有爱好心,所以希望别人都与自己一样。在与人往来亲善时,就教化众生,使往昔所集的大乘善根,潜而未发的清净德性,充分的显发出来;坚固成就,安住于大乘的无上菩提。住,是安立、决定的意思。
菩萨这样的修四正行,尊重正法,爱护同行,赞叹大乘,始终以菩提道为念,当然不会退失菩提了。
己三 增长善法
复次,迦叶!菩萨有四法,所生善法灭不增长。何谓为四?以㤭慢心,读诵修学路伽耶经。贪利养心,诣诸檀越。憎毁菩萨。所未闻经,违逆不信。迦叶!是为菩萨四法,所生善法灭不增长。
菩萨的智慧增长,菩提心就不会退失;不退菩提心,一切善法就滋长了。所以,接著说损灭善法的邪行,与增长善法的正行。佛告“迦叶”:“菩萨有四法,所生善法灭不增长”。已生的善法,受到了邪行的损害,或是不再增长了,或是损灭而消失了。是那四种邪行呢?
一、“以㤭慢心,读诵修学路伽耶经”:学者为了㤭慢心所驱使,好强争胜,不知于佛法作深入的闻思,而却去读诵修学路伽耶经。路伽耶经,是世俗的典籍。看起来,科学、哲学、政治、经济……知识愈来愈丰富,其实㤭慢心也愈来愈大了。世俗的学术,虽有有益于人生的部分,但大多重于向外的争取,是杂染而不是纯净的。常在这些驳杂不纯的俗学上用功,正沾沾自喜地以为进步,而不知俗念熏染,道念渐薄,善法也渐灭了。这在菩萨的修学来说,真是弃明珠而取瓦砾,实在不值得!
二、“贪利养心,诣诸檀越”:人要有精神的食粮来资长慧命,也要有物质的资粮来维持色身。如追求世俗知识,思想会流入歧途;以贪染心去求利养,生活会流入邪命。依经文说,为了贪著物质的财利供养,以贪求物欲心,到檀越家去。梵语檀越,华语为施主。出家人依檀越而生活,也就不能不去檀越家。但为了生活的必要外,应以化导的,安慰的慈心,进檀越家,使檀越能生长信心,增益福慧。如一心一意的为了物欲,那就有说不完的弊害了。专心在物欲上著想,善法怎能不损灭呢!
三、“憎毁菩萨”:大乘菩萨,应该是尊敬赞叹的对象。但如从自己的名闻、利养著想,对于超胜自己的菩萨,就会引起憎怨嫉恨的心,甚至恶意的毁谤他。不能崇重贤善,反而憎怨他,那就秽念滋生,善法就灭不增长了。
四、“所未闻经,违逆不信”:总之,是㤭慢好胜心在作怪!这才对超胜自己的菩萨,憎厌诽谤;对超胜自己所学的法门,不肯信受了。自己所学的有限有量,就以为佛法不过如此,这才㤭慢高傲起来。一旦发现了,自己所没有听闻修学过的经典,为了不承认自己的不知,就不惜反对,不肯随顺信受。㤭慢的人,不但毁谤菩萨,连佛说的深法也敢反对。㤭慢,是多么可怕的烦恼!
修学菩萨行的,如贪求些世俗的知识,世俗的财利,嫉忌胜人胜法,那善法怎能不灭而增长呢?这就是使“所生善法灭不增长”的四法。
复次,迦叶!菩萨有四法,所生善法增长不失。何谓为四?舍离邪法,求正经典——六波罗蜜菩萨法藏;心无㤭慢,于诸众生谦卑下下。如法得施,知量知足,离诸邪命,安住圣种。不出他人罪过虚实,不求人短。若于诸法心不通达,作如是念:佛法无量,随众所乐而为演说,唯佛所知,非我所解。以佛为证,不生违逆。迦叶!是为菩萨四法,所生善法增长不失。
再来说使“所生善法增长不失”的四种正行,是那四种呢?
一、“舍离邪法,求正经典——六波罗蜜菩萨法藏;心无㤭慢,于诸众生谦卑下下”:修学菩萨行的,舍离邪法。邪法,是不与真理相应,不顺解脱的世俗学术。尤其是唯物的,功利的路伽耶经。菩萨不学邪法,而专心志求正经。虽一切佛说,都是正经,而大乘法最为真正。大乘法藏(经典的总汇叫藏),内容以六波罗蜜——布施、持戒、忍辱、精进、禅定、智慧为总纲。波罗蜜,华语到彼岸,是从生死而到达佛果的法门。专求大乘的六波罗蜜,没有一点的㤭慢心;对一切众,都非常的谦卑低下,好像什么都不及人一样。这样的对人谦和,求法精进,无边的善法,都会增长而不失了。
二、“如法得施,知量知足,离诸邪命,安住圣种”:这是出家众对于生活资具的正行。一切都是从布施得来的,但要来得如法,不能为了贪求布施,而作些非法的行为。如为了贪求布施,装模作样的矫现威仪,使人尊信;或随时往来施主家,或者赠送礼品,以增厚感情;或在人前,故意赞叹别人的布施;或眩卖自己的修行,怎样用功,怎样得感应。总之,以一切技巧、手段,来达到他人施与的目的,都是非法。如法所得的布施,不管多少,不问精美或粗恶,都会生欢喜心,知足心。能知量知足,而不作过分的乞求。这不但自己适量而受,还要顾虑到檀越的经济力量。除了受施而外,出家众不宜营农、经商,或者赶鬼、治病、占卜、算命、看相等。从这些而得来的生活资具,叫做邪命。这是说,对出家众来说,这是不正当的经济生活。邪命,是一定要远离的。这样,佛弟子能安住于四圣种中。四圣种是:对于衣服、饮食、卧具——三者,随所能得到的,都欢喜满足。第四是乐于断除烦恼,乐于修习圣道。这样的生活淡泊,少欲知足,而又勤修佛法,就能因此而从凡入圣。圣人由此四事而出生,所以叫圣种。这第二正行,主要为不于物欲而生贪著。
三、“不出他人罪过虚实,不求人短”:由于菩萨的心地谦卑,专精修学,所以对他人的罪过,无论是虚的实的,都不会举发他(在僧团中,可以如法举罪),更不会故意吹求他人的短处。对一般人都如此,遇到大乘菩萨,当然更不会憎毁了。
四、“若于诸法心不通达,作如是念:佛法无量,随众所乐而为演说,唯佛所知,非我所解。以佛为证,不生违逆”:自心不能通达的诸法,就是自己没有听闻受学过的诸经。自己所没有听闻通达的,怎么可因自己的不通达而不信呢?然而,不明白、不理解,怎么能生信心呢?是的,佛法有从胜解而来的解信,有从亲切体验而来的证信,但也还有因尊信圣者而来的仰信呢!所以,如心不通达,就应该这样的想:佛法是无量的,是适应众生的根性好乐不同,而作无量方便的演说。横说竖说,浅说深说,或似矛盾而并不相反,或听来惊奇而合于常道。无量方便的不同说法,唯有佛的智慧才能知道,这不是我的浅智所能了解的。这样,以佛的智慧方便为权证,以佛的无方说法而起仰信。虽然不了解,不通达,也能乐意的信受,不致违逆如来的正法了。
世尊又总结的说:“是为菩萨四法,所生善法增长不失。”
己四 直心
复次,迦叶!菩萨有四曲心,所应远离。何谓为四?于佛法中心生疑悔。于诸众生㤭慢瞋恨。于他利养起嫉妒心。诃骂菩萨,广其恶名。迦叶!是为菩萨四曲心,所应远离。
学者如善法增长,心地就会质直。佛是特重质直心的,所以说:‘直心是道场。’[A6]否则,善法损灭,心地就会邪曲起来。因此,接著来说菩萨应离的四种曲心,与四种直心。佛说“菩萨有四曲心,所应远离”,那四种心呢?
一、“于佛法中心生疑悔”:于佛法中出家修学,应秉承佛的教授教诫,不敢违犯。如违犯了,应立即发露。如对佛法的恭敬信顺心不够,就会为了面子问题,把罪过隐藏起来。罪过藏在心里,一定会陷于重重疑悔的忧苦当中。如把死尸放在家里,弄到脓血流漓,臭气充满一样。这里的悔,不是忏悔,而是嫌恶自己所作的不善,引起内心的不得安定。
二、“于诸众生㤭慢瞋恨”:这可以约一切众生说,而主要为对于共住的师友。在大众中,自以为高胜,㤭慢得了不得。有了过失,因为㤭慢心而不肯认罪。如受了僧团的处罚,或驱摈,那就生瞋恨心,以为僧伽不公平,故意难为他。
三、“于他利养起嫉妒心”:有大福德大智慧的菩萨,当然会受到一般人的尊敬,而得广大的布施。有的不怪自己——不修福,不修慧,而又贪著财利,这才见到他人得利养而生起了嫉[A7]妒心。
四、“诃骂菩萨,广其恶名”:菩萨的福慧增胜,能通达甚深的法门,所以受到广大的敬施。现在,不但嫉[A8]妒菩萨的利养,更进而憎厌他的大乘深法。因此对大乘学者的菩萨,诃骂他,毁谤他,广大传扬他的恶名。
疑悔、㤭慢与瞋恨、嫉[A9]妒、不信,这就是菩萨的四曲心。修学菩萨行的,这是应该远离的。
复次,迦叶!菩萨有四直心之相。何谓为四?所犯众罪,终不覆藏,向他发露,心无盖缠。若失国界、身命、财利,如是急事,终不妄语,亦不余言。一切恶事:骂詈、毁谤、挝打、系缚,种种伤害,受是苦时,但自咎责,自依业报,不瞋恨他。安住信力,若闻甚深难信佛法,自心清净,能悉受持。迦叶!是为菩萨有四直心之相。
再来说“菩萨”的“四直心之相”。有了直心,就有直心的事表现出来。行事能表达内心的正直,所以叫直心之相。四直心是什么?当然是与上邪行相反的四种。
一、“所犯众罪,终不覆藏,向他发露,心无盖缠”:菩萨在佛法中,有深切的信顺恭敬心,那对或有违犯的众罪,或重或轻,怎么也不会隐覆的掩藏起来。因为覆藏只是增长罪恶,多生疑悔。如把臭物严密的封存起来,一定是越久越臭。所以佛制比丘,有罪不准覆藏(覆藏的加重治罚),而应该向他人发露。发露,就是忏悔。随犯罪的轻重,依律制而作如法的忏悔,就是对人而将自己的罪过吐露出来。这是什么罪,应受怎样的治罚,一切依僧伽的规律而行。过失一经忏悔,或接受了处分,如把瓶中的臭物,倒在太阳下,又加以洗净一样,戒体就回复清净,不再有疑悔等盖缠,不再会障碍圣道的进修了。盖是五盖:贪欲、瞋恚、疑、昏沈睡眠、掉举恶作(恶作就是悔)。缠是十缠:无惭、无愧、嫉、悭、悔、眠、掉举、昏沈、忿、覆。
二、“若失国界、身命、财利,如是急事,终不妄语,亦不余言”:在大众中,如有了违犯,经人举发,决不说欺诳师友的妄语,老实认罪。也决不说其他的话,如处分不适当,不公平等。国界等是譬说,假使说了老实话,会因此而(国王)失去国土,会丧失身命,会损失财物:这样的关系重大,也还是不说妄语。意思说:犯了罪,无论后果怎样,那怕是逐出僧团,也要直心实说。
三、“一切恶事:骂詈、毁谤、挝打、系缚,种种伤害。受是苦时,但自咎责,自依业报,不瞋恨他”:上面第三邪行,是于他利养生嫉[A10]妒心。这虽也因为贪染心,主要还是由于不信业报。他受种种利养,如知道是福业所感,就应该生随喜心。即使他不如法得来(如没有福业,不如法去追求,也是得不到),那是他自造来生的苦果,应该悲悯他,这都不会嫉[A11]妒的。与这相反的正行,从自己遭受的种种恶事来说。如被人辱骂,被人毁谤,被人用手脚棍棒来殴打,被人捆缚或者监禁起来。名誉、身体、财物、自由,受到了种种的伤害。一般人有此遭遇,总是怨天尤人,气愤得不得了。但菩萨是深信业报的,所以受到这种的苦难,只是自己怪自己,责备自己:为什么造了恶业?不与人广结善缘?由于自己依业报的信仰而安心(中国人称为安命),所以不会瞋恨别人。其实,瞋恨有什么用呢?
四、“安住信力,若闻甚深难信佛法,自心清净,能悉受持”:菩萨如听闻甚深难信的佛法,如不思议的佛境界,一切法空性等。能安住于信力中,也就是能尊敬佛说而能起仰信。经上说:‘信如清水珠,能清浊水。’[A12]所以能安住信力,就能自心清净,也就能随顺深入,完全受持这甚深的法门。所以说:‘佛法大海,信为能入。’[A13]
上面所说的,就是菩萨四种直心之相。
己五 善调顺
复次,迦叶!菩萨有四败坏之相。何谓为四?读诵经典而生戏论,不随法行。不能奉顺恭敬师长,令心欢悦。损他供养,自违本誓而受信施。见善菩萨,轻慢不敬。迦叶!是为菩萨有四败坏之相。
菩萨的善法增长,心地正直,就能善顺。本译以邪行为败坏,正行为善顺,这是什么意义呢?善顺,是善调柔顺的意思。如象马的野性未驯,难调难伏;等到训练成功,能随人意而被御用,就是善顺。又如生牛皮,未经制炼,坚硬而不合用;一经如法的制炼,就调和柔顺,可以用作器具。所以,菩萨如三学熏修,内心烦恼不起,成就法器,就名为善顺。如不如法行,烦恼炽盛,不成大乘法器,名为败坏菩萨。这里,先说“菩萨有四败坏之相”,四种是:
一、“读诵经典而生戏论,不随法行”:菩萨读诵大乘经典,如专在义理上著力:理论怎样的明确,怎样不受外道的难破。这落入了戏论法相,而不知随顺正法去实行。这样的闻思经法,每矫现为学者(多闻持法者)的身分,以掩饰空言无行的毛病。
二、“不能奉顺恭敬师长,令心欢悦”:菩萨从师长受学,如不能奉承随顺师长的意思,而照著自己去颠倒解说。这样,与师意相违,当然不能得到师长的欢心。不能在师门与大众和合共住,每矫现为阿兰若者。作为自己去修行,以掩饰不能见和共住的毛病。
三、“损他供养,自违本誓而受信施”:出家的依布施而生活,本意为了如法修行。如违反了自己的本愿,无戒无定而受信施,就是浪费施主的供养。这每矫现为兴寺院,办僧事的身分,以免虚耗信施的讥嫌。
四、“见善菩萨,轻慢不敬”:菩萨本著自己所学的知见,坚固执著,所以见到胜善的大菩萨,就轻慢他而不能恭敬。为了自见,每矫现为摄受大众者的身分,以群众来维护自己的尊严。
学者,阿兰若者,兴福业者,领众者,都是菩萨应行的。但如由于著闻思,起别解,缺戒行,执自见而这样行,那菩萨就不能调顺成就,而要成为败坏菩萨了。这就是“菩萨有四败坏之相”。
复次,迦叶!菩萨有四善顺之相。何谓为四?所未闻经,闻便信受,如所说行;依止于法,不依言说。随顺师教,能知意旨,易与言语,所作皆善,不失师意。不退戒定,以调顺心而受供养。见善菩萨,恭敬爱乐,随顺善人,禀受德行。迦叶!是为菩萨有四善顺之相。
与败坏菩萨相反,“菩萨有四善顺之相”,那四种呢?
一、“所未闻经,闻便信受,如所说行;依止于法,不依言说”:菩萨对久曾闻思的,当然修学;就是从来所没有听过的大乘深法,听了也就能信顺受持。不专在论理上下工夫,而能照所说的去实行。这就是说:依止于法的实践,而不是依著语言文字的论说。
二、“随顺师教,能知意旨,易与言语,所作皆善,不失师意”:这是能承受师说而无倒的。佛法,从佛而弟子,展转传来,无论是义理,修行的方法,都是有传承的。这决不能凭自己的小聪明,望文生义,而发挥自己的见解。现在,菩萨能随顺师长的教授,能知经论的真实意趣、宗旨,自己不乱创别解,所以师弟间心意相通,说话也容易通达。做起事来都是善的,没有违反师长的意思,这才真能传承师长的法门。
三、“不退戒定,以调顺心而受供养”:菩萨的本愿,是受戒习定而度著出家受施的生活。现在,能贯彻本愿,没有退失戒定。有戒有定,心意调顺,这样的受供养,檀越的功德可大了!
四、“见善菩萨,恭敬爱乐,随顺善人,禀受德行”:菩萨不坚执自见,遇到胜善的菩萨,弘扬深法,就能生恭敬心,爱慕心。能随顺这样的善人,而禀受他德行的熏陶。
这四事,一一与败坏的邪行相反。能这样行,可知是善顺的菩萨,能成大乘法器,绍隆佛种。
己六 正道
复次,迦叶!菩萨有四错谬。何谓为四?不可信人与之同意,是菩萨谬。非器众生说甚深法,是菩萨谬。乐大乘者为赞小乘,是菩萨谬。若行施时,但与持戒,供养善者,不与恶人,是菩萨谬。迦叶!是为菩萨四谬。
菩萨以利益众生为本,到了心调柔顺,成就法器,就更重于教化众生了。但可能不契真理,不契根机而发生错谬,所以接著说菩萨的所行正确,与所行错谬。先说“菩萨有四错谬”,四种是:
一、“不可信人与之同意,是菩萨谬”:译文不明。依其他译本来看,不可信人,是对三宝没有成就信心的人。对这种人,应为他说法,启发增进他的信心。如菩萨作与其他净信的同样的想法(已信了),而不给他说法,以启发信心,那是菩萨的错谬。
二、“非器众生说甚深法,是菩萨谬”:非器,如小乘根性,不是大乘法器。虽菩萨要化导一切众生成佛,但也要适应机宜。如对非大乘器而说大乘深法,对听者并没有利益,或者会引起相反的作用。如身体过分虚弱,给与高度的滋补品,是受不了的,所以说醍醐成毒药。这样,为小机说大法,显然是错谬的了。
三、“乐大乘者为赞小乘,是菩萨谬”:爱好大乘的根性,如为他赞扬小乘法,那是非常的错谬。因为,听者可能是由小入大的根性,对小乘法有著深厚熏习,可能因此会退失大心。即使是纯大乘的根性,为他说小乘,也该有个分寸,不应该过分的赞扬。
四、“若行施时,但与持戒,供养善者,不与恶人,是菩萨谬”:这里的行施,通财施与法施二类;供养也通财供养与法供养。如法行施时,应平等的教化;对过失重的,应特别的怜悯才对。如只供养持戒的善人,而不供养破戒的恶人,这与菩萨平等普济的精神不合,所以也是错谬的。
菩萨的四种错谬,问题在不能适应根机,与不能平等而有所偏爱。
复次,迦叶!菩萨有四正道。何谓为四?于诸众生,其心平等。普化众生,等以佛慧。于诸众生,平等说法。普令众生等住正行。迦叶!是为菩萨有四正道。
上面说的邪行,重在不契机;现在来说“菩萨有四正道”,著重于平等。四正道到底是什么呢?
一、“于诸众生,其心平等”:菩萨发心,是为了一切众生,于一切众生住平等心。所以对未信的众生,如有因缘的话,一定要教化他,使他生长净信。不会轻忽的,以为可能已信了,而不为他说法。
二、“普化众生,等以佛慧”:这如《法华经》说的‘令一切众生开示悟入佛之知见’[A14]。佛慧,是佛菩提,也就是佛知见。菩萨以平等心,本著不二的平等大慧来化导一切;在这一原则下,应机说法。就是说二乘法,也还是菩萨道,还是引入佛慧的方便。这样的教化,施设无量方便,才是菩萨教化众生成佛的正道。并非不问根机的是否适应,一味的以深法来教化,才算是普化众生同成佛道。
三、“于诸众生,平等说法”:对小机而引令向大,要说大乘法;大乘行者普学一切法门,也应该开示小乘法。所以,可以说为一切众生说一切法,都是平等的。但在现实的适应上,先后差别,也还是不同的。
四、“普令众生等住正行”:菩萨如供养持戒善人,不供养破戒恶人,生分别心,那善恶众生,就会明显的分化,距离越来越远,恶人会自卑而自弃于佛法。试问:菩萨这样的教化,不以财法供养恶人,怎能教化恶人?所以菩萨的平等布施,才能普化众生,使同样的安住于正行中。
菩萨的发心平等,教化的目标平等,说法平等,使众生同住正行平等。菩萨以此四大平等而施教化,就是菩萨的正道了。
己七 善知识
复次,迦叶!菩萨有四非善知识、非善等侣。何谓为四?求声闻者,但欲自利。求缘觉者,喜乐少事。读外经典路伽耶毘,文辞严饰。所亲近者,但增世利,不益法利。迦叶!是为菩萨有四非善知识、非善等侣。
在菩萨自利利他的学程中,什么是善知识、善等侣?非善知识、非善等侣呢?知识,是众所知识,是众生仰望而人所亲近的。等侣,是伴侣。所以,善知识与善等侣,就是良师益友。非善知识、非善等侣,是无益或有损的师友了。以菩萨道来说,如与菩萨道有损的,那怕是德高望重,也是非善知识、非善等侣。学菩萨道,不能没有良师益友,所以特为开示。先说“菩萨有四非善知识、非善等侣”。是那四种呢?
一、“求声闻者,但欲自利”:小乘的声闻行者,听佛的声教而得道,所以名声闻。求声闻乘的,但求己利。己利,不是世俗的名闻利养,也不是来生福德,多闻持戒习定等功德,是解脱自己的生死,证得涅槃的大利。专为自己的生死大事而修证,说起来名正言顺,可尊可敬!但这种专为自己著想的作风,对菩萨道来说,如受了他的熏染,可能会退失大乘。所以《法华经》说:‘勿亲近小乘三藏学者。’[A15]
二、“求缘觉者,喜乐少事”:这是小乘的又一类。从观缘起得悟而立名,也叫独觉。声闻人但求自利,总还受佛的教导,过著僧团的生活。经常游化人间,顾问僧事。缘觉可不同了,不但专求自利,而且喜乐少事,不喜欢事情,厌恶烦嚣,大迦叶就是这样的根性。他经常过著独住苦行的生活,连乞食也嫌麻烦,为少年比丘说法也不愿意,甚至敢于违反释尊的教导。这对化度众生的大乘道来说,是严重的障碍,所以尽管他有修有证,也不是菩萨的良师益友。缘觉者的风格,由于佛涅槃后,大迦叶取得僧团的领导权,而深刻的影响了声闻僧团。使流行中的声闻僧,越来越远离释尊的本怀,不重利益众生的教化,所以受到菩萨行者的严厉诃责,指为欠佛债者!
三、“读外经典路伽耶毘,文辞严饰”:有的专重世学,读诵外道经书——路伽耶毘。路伽耶毘,就是上文的路伽耶——顺世。除了现实的,功利的而外,还学习文辞严饰,那是文法、修辞。以现代话来说,那是文艺。古代佛教,有很多有名的文艺大师,如马鸣等。但那本是文艺家,出家以后,就以文艺来赞助教化,不是出家学菩萨行,而还专心去学习文艺。这种人,漂流于佛法门外,亲近了有向外退堕的危险。
四、“所亲近者,但增世利,不益法利”:如所亲近的师友,不能使你得到法益——戒定慧解脱等功德,而只是增益些俗利,使你有名闻、有利养、有地位、有寺院、有徒众、有护法,尽是些世俗的利益。这虽是一般所亲近仰望的大德,而不一定是大乘道中的良师益友。这使你忘记佛法修证的利益,谨慎!谨慎!
总之,或是使你离去以利益众生为先的精神,或是使你在世俗的知识、财利中,走入歧途的师友,都是非善知识、非善等侣。
复次,迦叶!菩萨有四善知识、四善等侣。何谓为四?诸来求者是善知识,佛道因缘故。能说法者是善知识,生智慧故。能教他人令出家者是善知识,增长善法故。诸佛世尊是善知识,增长一切诸佛法故。迦叶!是为菩萨四善知识、四善等侣。
与上相反的,“菩萨有四善知识、四善等侣”。四类是怎样的呢?
一、“诸来求者是善知识,佛道因缘故”:自利,不是善知识,那么凡有来求——求财、求法的,使你实践利他的行为,就是菩萨的良师益友了。对于来求的,一般都厌恶他,或勉强的给予,实在不对。这可说是上门来,教你积集利他的功德,使你积集成就佛道的因缘。这该怎样的欢喜呢?
二、“能说法者是善知识,生智慧故”:凡是能说法的,肯说法的,使你生长智慧的,是菩萨的良师。如本经所说,以智慧为先,而后菩提心,能成就真实菩萨。智慧是大乘道的眼目;热心弘扬正法,就是菩萨的好模范。缘觉的确是不对的!他爱好少事,独住,就是教化众生,只是现神通,使人生信心,而从不说法以启发信者的智慧。在大乘道中,怎样才是良师益友,原是不消多说而可以明白的。
三、“能教他人令出家者是善知识,增长善法故”:虽然在家与出家,都可以信修佛法,行菩萨道。但在家人为了生活,不免著重世俗功利的知识。出家人没有家庭生活的纷扰,可以专心地增长出世的善法。所以如能劝化他人出家的,就是使人远离世俗知识,而专心佛法的,是真善知识。经上说到,出家的功德很大,劝人出家的功德也大。
四、“诸佛世尊是善知识,增长一切诸佛法故”:诸佛世尊是善知识,是不要多说的。学者从佛修学,如佛的儿女一样,继承佛的家业。有的得财分(来生福报),有的得法分。佛的本意,当然要使你知法、入法,是法分而不是财分。要人不求果报,而以正法的觉证来自利利他,增长一切诸佛的功德法。所以从佛而得证入的,总是说自己是‘从佛口生,从法化生,得法分,不得财分’[A16]。这与令人得世俗利益的恶知识,是怎样的不同!
拿这“菩萨四善知识、四善等侣”,与邪行的非善知识相对比,就知道菩萨应怎样的亲近修学了!
己八 真实菩萨
复次,迦叶!菩萨有四非菩萨而似菩萨。何谓为四?贪求利养,而不求法。贪求名称,不求福德。贪求自乐,不救众生以灭苦法。乐聚徒众,不乐远离。迦叶!是为四非菩萨而似菩萨。
菩萨有了直心,调顺成就,而后在化他方面,能行四正道;在求法方面,有四善知识:那就可以成就真实菩萨了。先从相反的邪行说起:“菩萨有四非菩萨而似菩萨”,实际是虚伪的。那四种人呢?
一、“贪求利养,而不求法”:有的多闻持诵,通大乘的法藏,可说是大乘的大学者。但他是利名学教,为了贪求利养,而不求法的实践,不能说是真实的菩萨。
二、“贪求名称,不求福德”:有的大乘行者,不能与大众共住,去阿兰若修行。但他是贪求修行的名称,而不想积集福德。菩萨必要福慧双修,现在离众修行,不求福德,那里会是真实菩萨!
三、“贪求自乐,不救众生以灭苦法”:有的贪求自己的涅槃乐,只作些兴修寺院等福业,而不以灭苦的佛法来救众生。自得解脱而不使人得解脱乐,是相似的菩萨。
四、“乐聚徒众,不乐远离”:有的统摄大众,欢喜聚集一些徒众,如世俗的儿女兴旺一样。眷属心深,不重于身心的远离,似乎广度众生,而其实算不得真实菩萨。
这四类,《瑜伽师地论》解说为:持法者,阿兰若者,兴福业者,御众者。如没有真无我的胜解,著于世俗,都是相似的菩萨。
复次,迦叶!菩萨有四真实菩萨。何谓为四?能信解空,亦信业报。知一切法无有吾我,而于众生起大悲心。深乐涅槃,而游生死。所作行施,皆为众生,不求果报。迦叶!是为四种真实菩萨福德。
相反的“菩萨有四真实菩萨”,怎样才是真实的呢?
一、“能信解空,亦信业报”:一切法性空,是依因缘果报而显示的。所以大乘的正义是:由于因果,所以是本性空的;因为本性空,所以因果不失。龙树《中论》说:‘虽空亦不断,虽有亦不常,业果报不失,是名佛所说。’[A17]如菩萨能这样的信解空,也能信解业果,不偏于空理,那么多闻持法者,也就不会为利养而不求正法的实践了。
二、“知一切法无有吾我,而于众生起大悲心”:一切法无吾我——无我无我所,确是佛法的实义。但如信解偏差,会因无我无人而不问众生,去阿兰若修行。不知胜义无我,世俗的众生,却宛然而有。这样的通达,就会彻悟无我而不忘众生,于众生起大悲心,广修福德了。
三、“深乐涅槃,而游生死”:菩萨深深的爱乐涅槃,又深知涅槃不离于生死,所以能安住涅槃而游生死,也就是历劫在生死中度众生。不会自趣涅槃,专兴福业,而不以灭苦的正法救众生了。
四、“所作行施,皆为众生,不求果报”:菩萨是摄众的,是应以财法来摄受众生的。但所有的一切施与,是为了利益众生,而不是贪著徒众,门庭兴盛。因此,所有的功德,不求自己现生与来生的果报而回向大众。这样的摄导大众,才是真实菩萨!
世尊总结的说:“是为四种真实菩萨福德”。特别提到福德,真是语重心长!出家的菩萨,应知菩萨的修证成就,是不能离去福德的。从生长智慧,不退菩提心,到这成就真实菩萨,世尊扼要又完满的开示了菩萨的正行;这是出家菩萨所应好好修习的正行。
戊二 正行胜利
己一 得大藏
复次,迦叶!菩萨有四大藏。何谓为四?若有菩萨值遇诸佛。能闻六波罗蜜及其义解。以无碍心视说法者。乐远离行,心无懈怠。迦叶!是为菩萨有四大藏。
菩萨修学了上面所说的正行,从得智慧,不退菩提心,到真实菩萨福德,就能得到正行的种种胜利;胜利是殊胜的义利。本经又分四项来说(赵宋译作六项),先说四大藏。
世尊又告诉“迦叶”:“菩萨有四大藏”。藏是库藏。菩萨在初阿僧祇劫中,修学正行,积聚无边的福德智慧资粮,如大库藏一样。广大的福智资粮,以四事来统摄,四事是:
一、“若有菩萨值遇诸佛”:菩萨在菩提道的学程中,生生世世,到处都能逢到诸佛。生生都能见佛,也就能生生听法、供养、修行,也就用不著担心退堕了。这是多大的福德善根呀!
二、“能闻六波罗蜜及其义解”:六波罗蜜(度),是大乘菩提道的纲领。菩萨见了佛,不但略闻六度的大要,而且还听到六度的义解。因为六度的意义,深广无边,所以佛与菩萨,又加以解说,发挥,这主要是六度的论典。这样,不但是生生见佛,又能生生听闻大乘法义,成就大乘的闻所成慧。
三、“以无碍心视说法者”:说法者,是佛与菩萨。菩萨听闻了大乘法义,对说法者所说的,要有随顺心,没有成见,没有隔碍,没有异想。这样的随顺师意,才能如理的思惟大乘法义,成就大乘思所成慧。
四、“乐远离行,心无懈怠”:菩萨的亲近如来,听法、思惟,目的在愿乐修学远离行。什么叫远离行?不受境界的拘缚,心能解脱自在,不与烦恼作伴侣,是真远离。为此而修行,从修行来实现解脱自在,一心精进,不懈怠、不放逸,能成大乘修所成慧。
大乘的无边资粮,总摄于见佛、闻法、思惟、修行中,“是为菩萨有四大藏”。此四大藏,等于声闻的四预流支:‘亲近善友,多闻正法,如理思惟,法随法行。’[A18]
己二 过魔事
复次,迦叶!菩萨有四法,能过魔事。何谓为四?常不舍离菩提之心。于诸众生心无恚碍。觉诸知见。心不轻贱一切众生。迦叶!是为菩萨四法能过魔事。
再说第二胜利:修学了菩萨正行,就“能过魔事”。什么是魔事?无论是外境、内心,引使自己向下的,退后的,就是魔事。本经为大乘法,所以凡与大乘法相违,或可能退失大乘的,就是大乘的魔事。修学菩萨正行,就能胜过魔事,也以四法来说明。
一、“常不舍离菩提之心”:菩提心是大乘道的亲因,有了就是菩萨,失去了就不是菩萨。菩萨能常念菩提而不舍离,这就超过了世间五欲,人天果报,声闻自利,缘觉厌烦嚣的魔事。
二、“于诸众生心无恚碍”:菩萨以利益众生的慈悲心为根本,如对众生而有恚怒心、隔碍心,这怎么能利益众生?所以大乘法中,贪欲的过失还小,不妨修菩萨行;而瞋恚的过失极重,与菩萨道不能并存。能心无恚碍,就不致有退失慈悲的魔事。
三、“觉诸知见”:知见,指外道的种种邪论,邪法——一、异、常、断等知见。如不能觉了他,就不能教化他;还有在不知不觉间,落入外道知见的危险。
四、“心不轻贱一切众生”:下贱的、贫穷的、残废的、愚痴的、邪恶的、颠倒的……这些虽可怜可悯,而终究要向上成佛。如《法华经》的常不轻菩萨,逢人就说:‘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皆当作佛!’[A19]从一切终向佛道来说,怎么下贱也是未来的佛菩萨,就不会如印度的世俗知见,轻视低贱阶级了。
约向佛道说,离菩提心。约化众生说,有恚碍心。于众生中,特别是对外道知见不觉了,对低贱众生起轻视心。这四法,为菩萨道的大魔事。修习正行,就能超过这魔事,成为真实菩萨。
己三 摄善根
复次,迦叶!菩萨有四法,摄诸善根。何谓为四?在空闲处,离谄曲心。诸众生中,行四摄法而不求报。为求法故,不惜身命。修诸善根,心无厌足。迦叶!是为菩萨四法,摄诸善根。
第三胜利,是“摄诸善根”。修学菩萨正行,大乘善根会不断的增长广大起来。如约根本说,菩提心是大乘善根。约差别说,一切善根是大乘善根。现在约能摄持善根而不失的四大要行来说。
一、“在空闲处,离谄曲心”:没有人的地方,叫空闲处。一般人面对别人,多少会注意自己,不起颠倒乱想。怕内心有了邪曲,目光与态度,会自然的流露出来,被人发觉了,损害自己的名誉。但一到无人处,就什么都不在乎,种种谄曲邪心都起来了。菩萨修学正行,真能表里一如;人前人后,都能正念在前,不起邪曲心。这是菩萨的‘慎独’功夫。
二、“诸众生中,行四摄法而不求报”:菩萨在独居时,能正念现前;在大众前呢,就能以四摄法——布施、爱语、利行、同事来广结人缘,普施教化。四摄本是世间法,为摄众的主要条件。菩萨要摄受一切众生,当然要行四摄法。但与常人不同,既不求现生的报答,也不求来生的果报。只觉得:菩萨应该这样行,应这样的利益众生。
三、“为求法故,不惜身命”:佛法是解脱成佛的法门,是难遇难闻的。佛不出世的时候,或生在邪见兴盛的区域,或生三途恶道,长寿天等,一句一颂的佛法,也难以得到。在菩萨本生谈中,有愿以身体供劳役的,愿牺牲身命的,以求得一颂一经。求法是如此的真诚!在传记中,如善财的南参,常啼的东行,玄奘的西游,都是不惜身命求法的榜样。能这样的‘为法忘躯’,是久修菩萨正行的胜利。
四、“修诸善根,心无厌足”:菩萨的心量,虚空一样的广大,海一样的深!修习一切善根,从没有满足(厌)心,显出了菩萨的无限精进,这那里是得少为足的小乘所可及的!
这样的独处、处众、求法、修善,就是“菩萨四法,摄诸善根”的胜利。
己四 福德庄严
复次,迦叶!菩萨有四无量福德庄严。何谓为四?以清净心而行法施。于破戒人生大悲心。于诸众生中,称扬赞叹菩提之心。于诸下劣,修习忍辱。迦叶!是为菩萨有四无量福德庄严。
第四胜利,是“无量福德庄严”。菩萨积集无边的福智资粮,就作为菩萨的庄严。什么是庄严?一、如美丽衣服、耳环、手钏、璎珞等,使人端庄严丽的,是庄严。二、军人出征时,所有的盔甲、武器,也叫庄严。这不但显得更威武,也不易为敌人所损害。这样,菩萨的无量福德,使菩萨的身心,庄严清净,不受烦恼魔外所害,所以称无量福德为庄严。现在以四种最难得的庄严来说。
一、“以清净心而行法施”:菩萨纯以大悲心,为众生说法,不存丝毫名利恭敬的私欲,叫清净心。
二、“于破戒人生大悲心”:菩萨是平等大悲,于一切众生,都看作自己的儿女一样。但对于破戒的恶行众生,特别的悲悯心切。这如父母的爱儿女,虽平等的慈爱,而对于有病的,或能力差些的,会特别的关顾。
三、“于诸众生中,称扬赞叹菩提之心”:这是清净法施中最切要的法施。在大众说法时,常常称赞菩提心的功德(《华严经.入法界品》,赞扬的特别多),劝人发菩提心。以大乘法来说,‘菩提心为因’[A20],这是首要的!没有菩提心,一切大乘功德,不能出生,不能成立。俗语说‘先立其大者’;‘本立而道生’。以佛法来说,这莫过于菩提心了!
四、“于诸下劣,修习忍辱”:忍辱中最难忍的,是受到下劣者的侮辱伤害。觉得自己这样的身分地位,而受到这种人的辱害,实在难以忍受。其实,对这种人能修忍辱,才能于一切修忍。否则,向富贵、权势、凶恶者低头,不过是权衡得失,明哲保身而已,算得什么忍辱呢?
这四法,都与施、戒、忍有关,也是与众生有关的最难得的福德庄严。
戊三 正行成就
复次,迦叶!名菩萨者,不但名字为菩萨也。能行善法,行平等心,名为菩萨。略说成就三十二法,名为菩萨。何谓三十二法?
修习菩萨正行,就是在初阿僧祇劫中,积集无边的福智资粮。如积集圆满成就(资粮位满),就是名符其实的菩萨。世尊为了具体的,说明这正行成就的菩萨,所以又对迦叶说:“名菩萨者,不但名字为菩萨”,叫叫而已。如初发菩提心的,初受菩萨戒的,也可以名为菩萨,但并没有成就菩萨的体相。如人一样,初在胎中结生,或还在血疱、肉团阶段,虽说是人了,但并没有人的体相。如渐渐的形成了手脚,眼耳口鼻,才真的像人了。菩萨也是这样,发菩提心以后,修习广大正行成就,才是有名有实的菩萨(登地的菩萨,生如来家,如胎儿的诞生一样)。那么,正行成就的菩萨,是怎样的呢?依《瑜伽师地论.决择分》(卷七九)引述本经,要有‘具法行、平等行、善行、法住行相’[A21]。本译但说“能行善法,行平等心”二行,应该是译者阙略了。法行等四行,以“略说成就三十二法”来说明。无著的《摄大乘论.所知相分》,也引本经的成就三十二法名为菩萨。无著菩萨以十六相来分别解说这三十二法,与《瑜伽师地论》不同。现在大体依《瑜伽师地论》说。
常为众生深求安乐。皆令得住一切智中。心不憎恶他人智慧。破坏㤭慢。深乐佛道。
一、法行,有五法。法行,是一切修行,与正法不相违:依于法,顺于法,向于法而行。(一)、“常为众生深求安乐”:深求即‘增上意乐’,强胜有力的愿乐,常为众生的利益安乐著想。这是说:菩萨一切修学,不为自己,但为众生。(二)、“皆令得住一切智中”:一切智是佛的大菩提。教化众生发菩提心,使众生都能安住佛道。(三)、“心不憎恶他人智慧”:菩萨自己知道了智慧的功德,所以对他人的甚深智慧,不会起憎恶心,嫉[A22]妒障碍。(四)、“破坏㤭慢”:能谦虚低下,对有学有德、有修有证的菩萨,尊敬随顺,不起㤭慢心。上对胜法说,此对胜人说。(五)、“深乐佛道”:深心爱乐佛菩提,志愿坚固,牢不可破。
爱敬无虚。亲厚究竟,于怨亲中其心同等,至于涅槃。言常含笑,先意问讯。所为事业,终不中息。普为众生等行大悲。心无疲倦,多闻无厌。自求己过,不说他短。以菩提心行诸威仪。
二、平等行,有八法。(一)、“爱敬无虚”:菩萨能真诚的爱敬众生。爱心重了,不免‘近则狎’;敬心重了,又会疏远起来。所以菩萨有爱有敬,爱敬合一。(二)、“亲厚究竟,于怨亲中其心同等,至于涅槃”:亲厚即亲密,究竟即彻底。亲厚究竟,是彻底的敬爱亲密。约人来说,不论是怨敌、亲爱,或不怨不亲的中人,心都同等的亲密。约时间来说,从现在,未来,一直到涅槃,都是一样的亲爱。(三)、“言常含笑,先意问讯”:和颜悦色的与人谈话(爱语),而且是先向人问讯起居。(四)、“所为事业,终不中息”:曾答应了帮助为他作什么事,一定有始有终,在没有完成以前,决不会中间停顿的。(五)、“普为众生等行大悲”:对没有答应担当为他作事的,内心也普遍的起平等大悲。在有缘时,一定为他作利益的事业。(六)、“心无疲倦,多闻无厌”:菩萨是无限的精进,教化众生,无论怎样的任劳任怨,也不会疲倦。利益众生的无量方便,要从多闻中得来,所以听法也永没有厌(足)心。(七)、“自求己过,不说他短”:常反省自己的过失,所以能日进于善。不说他人的短处,所以能存心宽厚去爱人。(八)、“以菩提心行诸威仪”:行住坐卧,语默动静,叫威仪。菩萨的一切身语行为,都出发于菩提心——上求下化的心。以上八法,都是对众生有平等大悲的表现。
所行惠施,不求其报。不依生处而行持戒。诸众生中行无碍忍。为修一切诸善根故,勤行精进。离生无色而起禅定。行方便慧。应四摄法。
三、善行,有七法。六度、四摄,是菩萨的善行——自利利他的大纲。正行成就的菩萨,所修的六度、四摄,能做到像下面所说的。(一)、施度:“所行惠施,不求其报”:财施或法施,都不求现生的报答、未来富乐的果报。(二)、戒度:“不依生处而行持戒”:不是凡夫那样的,为了来生的生于人间天上(生处)。(三)、忍度:“诸众生中行无碍忍”:对众生修忍辱时,能心平气和,没有恚碍心。(四)、精进度:“为修一切诸善根故,勤行精进”:菩萨的精进,是大精进!不是为了少少功德,少少善根,而是为一切善根而行精进。(五)、禅度:“离生无色而起禅定”:修禅定成就的,要随定力(不动业)而生色无色界天。菩萨行以见佛、闻法、利他为先要,所以虽修起禅定,而以悲愿力、智慧力,常生人中;或生于天上,也决不生四无色——空无边处、识无边处、无所有处、非想非非想处天。因为生在这种长寿天上,于见佛、闻法、修菩萨行,是有障碍的。(六)、智度:“行方便慧”:慧是般若。般若的正观无分别法性,三乘是同样的。菩萨的般若,以方便助成,所以与小乘不同。什么是方便?悲愿为方便;无所得为方便。这样的方便慧,是菩萨的般若。(七)、“应四摄法”:一切化导众生,都与四摄法相应。
善恶众生,慈心无异。一心听法。心住远离。心不乐著世间众事。不贪小乘,于大乘中常见大利。离恶知识,亲近善友。成四梵行,游戏五通。常依真智。于诸众生,邪行正行,俱不舍弃。言常决定。贵真实法。一切所作,菩提为首。
四、法住行,正行成就的菩萨,不但闻思而已,能勤修止观,安住正法,所以叫法住。有十二法,(一)、“善恶众生,慈心无异”:菩萨能以同样的慈心,而对待持戒或毁禁的说法者。(二)、“一心听法”:在这不同的说法者前,都恭敬的一心去谛听。(三)、“心住远离”:听了能住远离行,不为境相所转。(四)、“心不乐著世间众事”:虽行在世间,说法、乞食、游行、知僧事,而心不会爱著这些事。(五)、“不贪小乘,于大乘中常见大利”:菩萨能时时见到大乘的殊胜功德——佛果的难思功德,菩萨的利济功德,所以不贪小乘法。否则,心住远离,不乐世事,就落入小乘行径了。(六)、“离恶知识,亲近善友”:离,不是嫉恶如仇,拒人于千里之外,而只是不随顺恶法。(七)、“成四梵行,游戏五通”:梵行即清净行。这里的四梵行,约慈悲喜舍——四无量定说。菩萨以利益众生为主,所以得禅以后,多修起此四梵行。得了根本定,就能修发神通——神境通、天眼通、天耳通、他心通、宿命通(五通)。菩萨利益众生,常以神通摄化,故起五通。游戏是自在的意思。(八)、“常依真智”:一切修行,都依真实智,不依虚妄识,所以说‘依智不依识’[A23]。什么是真实智?如下文正观真实中说。
上来八法,从亲近知识到依智修行;此下四法,是菩萨的摄化众生。一、“于诸众生,邪行正行,俱不舍弃”:菩萨的摄化,是不舍弃众生的。就是邪行众生,也不会弃绝他。二、“言常决定”:一切教授言说,明确决定,使人能断疑起信。三、“贵真实法”:所说的以真实为要,使听者能如所说而向于实证。四、“一切所作,菩提为首”:教化众生所有的身教言教,没有世俗的爱染心,都是以回向菩提为主。
如是,迦叶!若人有此三十二法,名为菩萨。
上面以法行、平等行、善行、法住,分别了三十二法。世尊又总结说:“若人有此三十二法”,有菩萨的德相,资粮位圆满,才可名符其实的“名为菩萨”了。
丁二 赞菩萨功德
戊一 标说
复次,迦叶!菩萨福德无量无边,当以譬喻因缘故知。
上来说明菩萨的正行,使人因解起行;以下要赞叹菩萨的功德,令人起信生敬。所以世尊又说:“迦叶!菩萨福德无量无边”,说也说不尽,也不容易了解,唯有“以譬喻因缘”来说,才可以明白。譬喻,是比喻,也是事例;现在约比喻说。因缘,是举述事由;如用作举例,就与譬喻相同了。譬喻与因缘,为佛说法所常用的。本经虽双举譬喻因缘,而以譬喻为主。
戊二 别赞
己一 地、水、火、风
迦叶!譬如一切大地,众生所用,无分别心,不求其报。菩萨亦尔,从初发心,至坐道场,一切众生皆蒙利益,心无分别,不求其报。
在譬喻的赞说功德中,共十九喻,分为九类;先以四大来譬说。四大,即地、水、火、风。这里的四大,约世俗的假名四大说,不约极微说。
一、地喻:“如一切大地,众生所用”。五趣(地狱、饿鬼、旁生、人、地居天)众生,都依大地而住:穿的、吃的、用的;居住睡眠,行来出入,一切都依大地。对众生来说,大地的恩德太大了!然而大地“无分别心”,不会想到这些,对众生也“不求其报”。菩萨也是这样:“从初发心,至坐道场”成佛,随时随处,利益众生。“一切众生”的任何功德,任何安乐,都是直接间接的依菩萨而成就,“皆蒙”受了菩萨的“利益”。大地是没有分别的心,所以不求报。菩萨是“心无分别”,观一切法无我,所以也“不求其报”。一切不为自己,但为利益众生,菩萨是何等的伟大!
迦叶!譬如一切水种,百谷药木皆得增长。菩萨亦尔,自心净故,慈悲普覆一切众生,皆令增长一切善法。
二、水喻:水种,即水界。各有特性,各各类别,叫种。“如一切水种”的滋润,水分充足,而后“百谷”、“药”、“木皆得增长”:没有水就不生不长,枯槁死了。菩萨也如水一样,由于“自心净”洁,不偏爱自己,所以引发“慈悲”,“普覆一切众生”。菩萨的慈心普被,以种种教化,种种策励,种种安慰,令众生都能“增长一切善法”——或得人天善法,或得二乘善法,或得菩萨善法,佛善法。如没有广大慈心,如小乘一样,怎能滋润众生,增长善法呢?
迦叶!譬如一切火种,皆能成熟百谷果实。菩萨智慧亦复如是,皆能成熟一切善法。
三、火喻:火是热性,温度。一切植物的生长到成熟,温度是极重要的。在最极寒冷处,植物都不易生长,不要说成熟了。所以说:“如一切火种,皆能成熟百谷”、“果实”。“菩萨智慧”火,也是这样。愚痴无智,为一切不善法的因缘。有智慧,才能向上向善,生长一切善法。拿菩萨行来说:般若如眼目一样,能引导一切善法,到于佛地,一切善法能圆满成就。如没有般若,有漏善法,终久要散失灭尽的。所以说:智慧“皆能成熟一切善法”。
迦叶!譬如一切风种,皆能成立一切世界。菩萨方便亦复如是,皆能成立一切佛法。
四、风喻:风是动性。在世界初成立时,先于虚空中有大风轮起,从风轮起水轮,从水轮起金轮,才成大地。这是说,在虚空中,先现起气体的漩涡运动;而后形成液体,到固体。世界成立的过程,从风——气体的运动开始,所以说如“风种,皆能成立一切世界”。“菩萨方便”力,也是这样:应时应机,以方便的善巧施设,而后“能成立一切佛法”。
上面四喻,以地、水、火、风,比喻赞叹菩萨的无分别心、清净慈悲心、智慧、方便——不可思议的功德。
己二 月、日
迦叶!譬如月初生时,光明形色日日增长。菩萨净心亦复如是,一切善法日日增长。
五、月喻:世尊又以白月为喻说:“如月初生时,光明”、“形色”——丝月、眉月、弦月、满月,一“日日增长”起来。“菩萨净心”——菩提心,也是这样。从初发心,登地,到佛地,不但一天天清净,与净心相应的“一切善法”,也一“日日增长”起来,到功德圆满。
迦叶!譬如日之初出,一时放光,普为一切众生照明。菩萨亦尔,放智慧光,一时普照一切众生。
六、日喻:“如日”“初出,一时放光,普为一切众生”而作“照明”,成办一切事业。菩萨“放智慧光”,也这样的“一时普照一切众生”。佛菩萨的慧光照明,据《华严经》说:日出先照高山,次照山谷,然后普照平地;有先后不同,怎么说一时普照呢?菩萨的慧光,于众生无分别想,所以是顿照的。至于见或不见,先见或后见,那是众生自己的业力,与善根力的关系。
己三 师、象
迦叶!譬如师子兽王,随所至处,不惊不畏。菩萨亦尔,清净持戒,真实智慧,随所住处,不惊不畏。
七、师王喻:“如师子兽王”,威勇无比!在深山中,“随所至处”,无论遇到什么禽兽,都“不惊不畏”的坦然前进。菩萨也是这样,具足了“清净持戒,真实智慧”,所以在生死中,“随所住处”——人间、天上,大众中、空闲处,受赞叹、被毁谤,不论怎样,菩萨一样的心安理得,“不惊不畏”。戒行清净,行为就正当了。真实智慧,知见就不错谬了。有了净戒与真慧,还会有恶道、恶名、不活等惊畏吗?什么也不惊不畏,心安理得,唯为众生而行菩萨道。
迦叶!譬如善调象王,能办大事,身不疲极。菩萨亦尔,善调心故,能为众生作大利益,心无疲倦。
八、象王喻:“如善调”顺了的“象王”,在战争时,勇往直前,“能办”克敌致胜的“大事”。无论怎样劳苦、创伤,象王还是非常坚强,“身不疲极”。菩萨也是这样,由于止观熏修,极“善调”伏自“心”,使心极明净,极安定,极有力量,所以“能为众生作大利益”,任劳任怨,“心无疲倦”。
己四 莲华、树根、流水
迦叶!譬如有诸莲华,生于水中,水不能著。菩萨亦尔,生于世间,而世间法所不能污。
九、莲华喻:“如有”青的、红的、白的“诸莲华,生于水中”,但“水不能著”他。菩萨也是这样,“生于世间”,不免有衣事、食事、住事、行事、彼此往来事、相互谈论事;在家菩萨,更有家庭、社会的一切事。然而菩萨虽行于世间,却是这些“世间法所不能污”染的,心行还是那样的清净解脱!在世间而不为世间法所染,名为‘出世’。
迦叶!譬如有人伐树,根在还生。菩萨亦尔,方便力故,虽断结使,有善根爱,还生三界。
十、树根喻:“如有人伐树”,只砍些枝叶,或截去树干,树“根”既“在”,“还”是要“生”枝叶的。菩萨在三界中受生的道理,也是这样。三界是众生的生死相续,死了为什么还要生?由于烦恼。烦恼能发业,又能润业使生起果报,所以有了烦恼,就生死不断。声闻行者,断了见所断烦恼,就只剩七番生死;阿罗汉断尽了一切烦恼,就不再招感后有生死了。这样,凡夫在生死,就受苦报;小乘证涅槃,就没有生死。菩萨要长在生死中度众生,才能行菩萨行而成佛。这样的长在生死,与凡夫有什么不同呢?不同,菩萨也是断烦恼的。那为什么又不证涅槃呢?菩萨有悲愿熏修的“方便力”,“虽断结使”(使,是随眠的异译),不再爱著三界,与小乘一样;但还“有善根爱”,深深的爱慕佛菩萨的无边功德善法。虽断结使,不以为完成了,还要志求佛菩萨的难思功德。就以这种善根爱为爱,滋润业力,“还生三界”,广度众生。如没有愿度众生,愿成佛道的方便力,早就小乘一样的证涅槃了。
迦叶!譬如诸方流水,入大海已,皆为一味。菩萨亦尔,以种种门集诸善根,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皆为一味。
十一、流水喻:溪、涧、江、河,叫流水。“如诸方流水”,清浊、咸淡、甘苦,种种不同。等到流“入大海”,那就“皆为一味”——咸味,不再有江水、河水等分别了。菩萨也是这样,“以种种门”——信愿门、智慧门、慈悲门、施门、戒门等种种门,修“集诸善根”,各不相同。但这一切善根,和集一同“回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等到同归如来的一切智海,一一法都竖穷横遍,“皆为一味”——大解脱味了。
己五 山王、国王
迦叶!譬如须弥山王,忉利诸天,及四天王,皆依止住。菩萨菩提心亦复如是,为萨婆若所依止住。
十二、山王喻:这也可与上流水为一类。须弥山,译义为妙高山。拔海八万由旬,为一切山中最高的,所以叫山王。“如须弥山王,忉利诸天,及四天王,皆依止”而“住”。须弥山拔海的半山(出海四万由旬),有四大王众天——东方持国天王,南方增长天王,西方广目天王,北方多闻天王。四天王统摄八部鬼神,守护世界。在须弥山顶上,有忉利天。忉利是梵语,义译为三十三。山顶四方各有八天,如封疆大臣;中央有释迦提婆因陀罗(简译释提桓因,或帝释天),为忉利天王;合称三十三天。四大王众天,与忉利天,都依须弥山而住,名地居天。“菩萨菩提心”,也这样的“为萨婆若所依止住”。梵语萨婆若,汉译为一切智,就是佛的大菩提。菩提心为因,一切智为果,果依因立。大地中最高最胜的,是须弥山顶的帝释;一切众生中最尊胜的,莫过依菩提心的佛菩提了!
迦叶!譬如有大国王,以臣力故能办国事。菩萨智慧亦复如是,方便力故,皆能成办一切佛事。
己六 阴云
迦叶!譬如天晴明时,净无云翳,必无雨相。寡闻菩萨无法雨相,亦复如是。迦叶!譬如天阴云时,必能降雨,充足众生。菩萨亦尔,从大悲云起大法雨,利益众生。
十四、阴云喻:本喻有晴明、阴云二喻;但从称叹菩萨功德来说,只有阴云一喻。先反喻:“如天晴明时”,虚空“净无云翳”,那是“必无雨相”。这如“寡闻菩萨”一样,慧力不足,不会说法,必“无法雨”的。然后正喻说:“如天阴云时,必能降雨,充足众生”的需求。真实菩萨也是这样,“从大悲云起大法雨,利益众生”。如《法华经》所说:三草二木,各得受润生长一样。
己七 轮王、摩尼珠
迦叶!譬如随转轮王所出之处,则有七宝。如是,迦叶!菩萨出时,三十七品现于世间。
十五、轮王喻:转轮圣王,是统一天下,以正法化世的仁王。据说,“随转轮王所出”的世界,就“有七宝”出现。七宝是:军事领袖的主兵臣宝;理财专家的主藏臣宝;化洽宫内的女宝(王后)。象宝、马宝,是快速的交通工具。珠宝是夜光珠,在黑夜中照明军营。轮宝是圆形武器,从千里万里外飞来,威力惊人,见了都无条件的降伏。轮王以此七宝,统一天下。“菩萨出”世“时”,也有七宝——“三十七品现于世间”。三十七品,即三十七道品,为修行解脱的德行项目。三十七品也分为七类:四念处、四正勤、四神足、五根、五力、七菩提分、八圣道分。这与轮王的七宝一样。
迦叶!譬如随摩尼珠所在之处,则有无量金银珍宝。菩萨亦尔,随所出处,则有无量百千声闻辟支佛宝。
十六、摩尼珠喻:摩尼珠,义译为如意珠,这是非常神妙的!“如随摩尼珠所在之处”,就会“有无量金银珍宝”,从摩尼珠中出来。菩萨也是这样,“随所出处”,化导众生,就有“无量百千声闻”、“辟支佛宝”。辟支佛,即缘觉或独觉。声闻与独觉,为小乘二圣,都从大乘菩萨而来。
上轮王喻,说明了有菩萨就有法宝;摩尼珠喻,说有了菩萨,就有小乘圣者——人宝。
己八 同等园
迦叶!譬如忉利诸天,入同等园,所用之物皆悉同等。菩萨亦尔,真净心故,于众生中平等教化。
十七、同等园喻:“如忉利诸天”人,本来随福力大小,穿的、吃的、用的、玩的,都优劣不同。可是进“入同等园”去游玩时,“所用之物”,就一律“同等”,没有差别了。同等园,为忉利天四园之一,唐译作杂林园。菩萨也是这样,由于“真净心”的体验,证得平等不二法性。本著真净平等来观一切,所以能“于众生中平等教化”,不生差别想。教法的差别,只是适应的机感不同而已。
己九 咒药、粪秽
迦叶!譬如咒术药力,毒不害人。菩萨结毒亦复如是,智慧力故,不堕恶道。
十八、咒药喻:“如咒术药力”,能使“毒不害人”。毒,或是毒药,或是蛇蝎等毒,本是要伤害人命的。但如以药力来消解,或以咒术来制伏,毒力就不会害人了。这样“菩萨”的“结(使)毒”,虽本来是使人作恶,使人堕落的。但有了“智慧力”,虽有烦恼结毒,也就“不堕恶道”。所以说:‘假使有世间,正见增上者,虽复百千生,终不堕恶趣。’[A26]结毒为菩萨的智慧所制伏,虽有而不成大害。这所以菩萨能不断尽烦恼,久在生死中度众生,而没有堕落的危险。
迦叶!譬如诸大城中所弃粪秽,若置甘蔗蒲桃田中,则有利益。菩萨结使亦复如是,所有遗余,皆是利益,萨婆若因缘故。
十九、粪秽喻:“如诸大城中所弃粪秽”,垃圾呀,粪便呀,非立即清理不可。可是,到了农夫手里,“若置”放在“甘蔗”、“蒲桃田中”,作为肥料,那不但不讨厌,反而“有利益”了。“菩萨结使”,也是这样。在凡夫、小乘人看来,这是最要不得的。可是在菩萨心中,除了断除的以外,“所有遗余”的善根爱等,不但不坏,反而“皆是利益”,因为这是“萨婆若因缘”。菩萨有烦恼的剩余,所以能生三界,在生死中度众生;因为这样,才能成就萨婆若。菩萨对于烦恼,如农夫的粪秽一样,不但不嫌恶他,而且还要好好的利用他。
上喻说菩萨有烦恼而不为害;下喻说菩萨有烦恼,才能成佛。
上来以十九喻,赞说菩萨的功德,充分显示了菩萨的伟大!
丙二 习甚深中观
丁一 明正观真实
戊一 开示中观
己一 标说
如是,迦叶!菩萨欲学是《宝积经》者,常应修习正观诸法。云何为正观?所谓真实思惟诸法。
菩萨积集无边正行的福智资粮,等到正行成就,也就是资粮位满,要进入加行位,正观法性以趋入见道(登初地)了,所以接著说修习甚深中观。但并非以前不曾修习,早已是从闻而思,从思而修。不过进入加行位时,专重于中观的修习罢了!在这一大章中,也是先明菩萨的修习,再赞说菩萨的功德。明正观真实中,分二科,第一是开示中观。
依本经及中观家的意思,正观、中观、真实观,为同一含义的不同名词。不邪为正,不偏(二边)为中,不虚妄为真实。古称《中观论》为《正观论》;叡公又说:‘以中为名者,照其实也。’[A27]所以佛法的中观,不是模棱两可,协调折中,而是彻底的,真实的,恰到好处的。中观、正观,都是观察究竟真理的观慧。说到观,梵语毘钵舍那。经上说:‘能正思择,最极思择,周遍寻思,周遍伺察,若忍、若乐、若慧、若见、若观,是名毘钵舍那。’[A28]所以观与止的德用不同,是思择的,推求的,观察的。不过观有世俗的,胜义的不同;中观是真实的思择、推求,是胜义的观。
说到这里,应知一般众生的心识作用,都是不曾经过寻求真实,而只是随顺世俗安立的。不要说常识的,就是科学、哲学,被称为精密的,求真的,也不过是常识的精制。依据一些假定的原理,或以为‘自明’的东西,来假定、推论、证实。从没有能够不预存成见,不假定原理,真从现实事相去直探真实的。众生的一般心境如此,所以无论是常识,或常识的精制品——科学、哲学,都只能在相对世界中,寻求相对的真实(现代的相对论,也不能例外),而不能彻见究竟的绝对真实。也就因此,不能彻了真实,所以不能彻底解脱。唯有佛才能正觉了,解脱了(以此教化众生,同得正觉、解脱)。佛是从事事物物的缘起依存中,发见事物的矛盾对立,从此而深入透出,契入真实。这是不同于世间的一般思想方式,而有独到的、特殊的观法,所以叫胜义观。在修学时,虽还是众生的虚妄识,但与一般的思想方式不同,不随顺世俗,而却能顺向于究竟的真实。有了这独到的,不共世间的观慧,所以能不落世间常情,豁破两边,直入真理。能契应绝对的真实,才能真正的了脱生死。这是不同于世俗心境的甚深观。说难呢,不论怎样的聪明,就是能从星球上来回,还不是世间常途,与此事无关。说容易呢,七岁沙弥均提,愚笨如周利槃陀伽,都彻证了(没有悲愿方便,就成为小乘)。约世俗心境所不能契入说,所以称为甚深最甚深。龙树菩萨综集经中的深观,而作《中论》,最完备的开示了中道的正观,为求解脱的不二门(瑜伽大乘师,对本章作十三种中道观来解说,不及中观大乘的精要)。
世尊要开示中观,先总标劝学说:“迦叶!菩萨欲学是《宝积经》”——法门,那就常“常应修习正观诸法”。宝积法门,不但是广大正行,而更重要的是甚深中观,所以对于一切法(《般若经》中列举一切法,从五蕴到佛无上菩提),要或别或总的,常修正观。但这句话,还不大明白,所以问“何为正观”?世尊解说为“真实思惟诸法”。真实就是正,思惟(寻思,思择)就是观。意思说:思择或寻伺一切法的究竟真实,才是正观,这就是加行位菩萨所应专修的中观。
己二 别示
庚一 我空观
真实正观者,不观我、人、众生、寿命,是名中道真实正观。
思择真实的中观,就是空观(龙树作《中论》,而处处观空)。大乘约我空、法空,作分别的思择。我,是有情识的,如人、天、鬼、畜等都是。法,是特性的存在;是我所依的,我所有的。约世俗的复合物说,如山河大地,血肉筋骨,都是我所依的法。血肉筋骨、以及衣、车、田、屋,为自己所摄取的,就是我所有的法。约世俗的实法说,如极微、电子等,都是我所依的法,依之而显有我的存在。现在先观我空。
什么是我?世间立有种种的名字(《般若经》举十六名);本经与《金刚经》一样,举四个名词。我,是主宰义,就是自主的支配一切。人人愿意自由作主,支配其他,直觉得有自主而能支配的自体。我是印度学术中重要术语之一,最为常用。人(这里不是约人类的人说),是思惟义,有意识活动,觉得有思惟的主体。众生,意义为不断受生死,觉得有历受生死的主体。寿命或作寿者,一期的生存为寿命,从而觉得有无限的生命自体。这些,本是世间有情的现象之一,有意志力(权力意志),有思惟作用,有生死死生,有寿命延续。但主宰的是谁?思惟者是谁?受生死者是谁?寿命者是谁?这些,众生的世俗心境,从来不曾彻见究竟,只是无始以来的习见,想当然的,认为有自我、思惟等自体,而且非有不可。这到了哲学家、神教徒手里,虽然各说各的,大抵推论出微妙的,真常自在的神我(灵体),绝对主体之类。其实,这种真常本净的我,源于无始来的习见,成为生死的根源。所以佛陀开示的“真实正观”,要以种种观门,来思择这我、人、众生、寿命了不可得,也就是‘无我相、无人相、无众生相、无寿者相’[A29]。求我、人、众生、寿命的自性不可得,叫“不观我、人、众生、寿命”,并非闭起心眼,麻木自己,不去观他就算了。这样的我不可得——我空,“是名中道真实正观”;这才是究竟的,彻底的,正确的体认。
到底怎样去观察我不可得呢?经论中,约有无门、生灭门、自他门、一异门、总别门、离合门——无量的观门来思择,门门通大道,都归结于空不可得。今试略举即离门来观察:如执有我自体的,推论起来,非实有、常有、自有不可。但到底什么是我呢?就是我们的身心吗?还是离身心而别有我体呢?如就是身心,那身心是因缘所生,生灭无常,我也应该这样了。果真这样,我为因缘所决定,不息变化,那就非常有、自有,也就不成其为我了!如说就是身心,那到底是身、是心,还是身心的综合。如是身,那我应同于物质,不应有知觉了。如是心,那应与身体无关。如是身心的综合,那就是复合的假有,没有真实自体了。假使说:离身心而别有我体,那怎么知道有我呢?世俗所说的我,无非是我见(眼)我闻(耳),我来我去(身),我苦我乐(受),我想,我行,我知识;离了这些,怎么知道有我呢?如与身心截然别体,那怎么会与身心有关呢!所以审谛观察起来,求我了不可得。一般人的著我,是由于无始来习见的影响,不自觉的认为一定有我。而哲学家、神学家,推论为形而上的,本体论的真我,全属于幻想的产物。佛正觉了这,所以以执我为生死的根源,而无我为解脱的要门。
庚二 法空观
辛一 蕴(处)界观
壬一 观非常非无常
癸一 观真实
复次,迦叶!真实观者,观色非常亦非无常,观受想行识非常亦非无常,是名中道真实正观。
本经的法空观,略举蕴(处)界,缘起来观察。正观法性空,略有二门,因为任何法的存在,都是待他显己的。所以经论的正观,或约自性以显性空,或约相待以明中道。没有自性,名为空;不落二边,称为中。在本经本节中,多约相待门说。
观非常非无常中,先观真实,后显中道。观中,先就五蕴来观察。色是变碍义(物质),受是领纳义(情绪作用),想是取像义(认识作用),行是迁流造作义(意志作用),识是了别义(主观心体)。色是物质的,受、想、行、识是精神的。据佛的正觉开示,人生宇宙,不外这五事(无我)而已。这五事的每一法中,含有非常多的法。如色中,有眼、耳、鼻、舌、身,色、声、香、味、触,地、水、火、风等。有粗的、细的;过去的、现在的、未来的等,种种的聚合为一,同名为色,所以叫色蕴;蕴是积聚的意思。受、想、行、识,也是这样。这五蕴,是佛对现实的大类分别,现在就依此来观察真实。
世尊说:“迦叶!真实观”是这样的:“观色非常亦非无常,观受”、“想”、“行”、“识非常亦非无常”。对色等五蕴,观察得常与无常都不可得,那就“名中道真实正观”了。常与无常,到底是什么意义?现实的色法、心法,都有时间相的。从时间去观察他,如前后完全一致,没有一些儿差别,那就是常(不变)。如前与后不同,生灭变异了,那就是无常。为什么真实观察起来,非是常呢?常是没有生灭变异可说的;而现实的色法、心法,无疑的都在生灭、成坏、生死——变动不居的情况中,怎么会是常呢?如果是常的,那就一成不变,也就没有因果生灭的现象了。所以常是倒见,真实观察起来,常性是不可得的。这样,应该是无常(生灭),佛不是也说‘诸行无常’是法印(真理)吗?的确,佛也以无常生灭来说明一切,也以无常为法印。但佛是从如幻的世俗假名去说无常,是以无常而观常性不可得的。所以说:无常是‘无有常’,是‘常性不可得’。如执为实有生灭无常,那就与佛的意趣不合,非落于断见不可。如就世俗的观察,当然有生灭无常(也是相续)的现象。但如据此为实有而作进一步的观察,就越来越有问题了。如析一年为十二月,一月为三十日,昨日与今日,有了变异,当然可说是无常了。再进一步,析一日为二十四小时,一小时为六十分,一分为六十秒:前秒与后秒间,可以说无常吗?一直推论到,分析到分无可分的时间点(‘无分刹那’),名为刹那。这一刹那,还有前后生灭相吗?如说有,那还不是时间的极点,而还可以分析。如说没有,这一刹那就失去了无常相了。而且,这样的前刹那与后刹那,有差别可说吗?如说没有,那就成为常住,也就失去时间相了。如说有,那前与后不同,失去了关联,也就成为中断了。所以一般思想(不离自性见)下的无常生灭,如作为真实去观察,非落于断见不可。如色等法是有实性的,那就以常无常观察,应可以决定。而实常与无常都不可得,所以法性本空。佛说无常以遮常见,如执为实有,即违反佛意。所以说:‘常与无常,俱是邪见。’[A30]
复次,迦叶!真实观者,观地种非常亦非无常;观水火风种非常亦非无常,是名中道真实正观。
再以界来观察。界,后代论师,举十八界为代表,而在阿含及古典阿毘昙中,实以六界为主。地、水、火、风、空、识——六界,或译为六种(《中论》也这样),是种类差别的意思。本经略举四大来观察,四大约色法(物质)所依的通遍特性说。地是坚性,有任持的作用。水是湿性,有凝摄的作用。火是热性,有熟变的作用。风是动性,有轻动的作用。一切物质,在凝聚到坚定,熟变(分化)到轻动的过程中。审细观察起来,这是一切色法内在的通性(所以叫大),是一切色法所不能离的,所以称四大为‘能造’[A31](色法依之而成立),说‘四大不离’。
依“真实观”察起来,“观地种非常亦非无常;观水火风种非常亦非无常”。能这样的观察,“是名中道真实正观”。为什么非常非无常呢?如是常的,那就应性常如一,而没有四大可说。有四大差别,有四大作用的起灭增减,怎么可说是常呢?如果说是无常,那坚性应可以化为湿性……热性也可以化为湿性、坚性了。这样,就不能说是界,界是‘自性不失’的意义呢!所以,观四大非常非无常,显得四大是如幻假名,而没有实性可得了。
癸二 显中道
所以者何?以常是一边,无常是一边;常无常是中无色无形无明无知,是名中道诸法实观。
在文句上,是承观四界而来。而意义上,是总承蕴与界的观察而来。这样的观非常非无常,为什么名为中道真实正观呢?“以常是一边,无常是一边”;边有偏邪非中非正的意思。即不落二边,那当然是中道正观了。不落二边,这又是什么意思呢?众生心有戏论,于一切意象,一切言说,都是相对的,顺世俗的,不著于常即著无常的。现在从真实去观察,了得常与无常都不可得。观心渐深时,观心上的常无常相,起灭不住而了无实性。久之,常无常不现,空相现前。再进,空相也脱落了,超越了一切相对的能所、彼此、时空、数量,而现证真实。所以说“常无常是中无色无形无明无知”。就是从常与无常的相对中透出,而现证无色无形的中道。依《瑜伽师地论》有六句,本译但出四句:一、无色,这不是色根识所得的。二、无形(相),既不是五根识所得,也就不是色等五尘相了。三、无明,这也不是意根识所明了的。四、无知,也不是杂染的有漏识所知的。这四句,说明了不落二边,非有漏心识所得,而唯是般若现证的。《般若经》说‘慧眼于一切法都无所见’[A32],这就是真见道的现证,“是名中道诸法实观”。
本经的中道实观,重于此(与《般若经》同)。现证以后,起方便智;五地以上,才得真俗并观的中道,那是进一步的中道了。
壬二 观非我非无我
我是一边,无我是一边;我无我是中无色无形无明无知,是名中道诸法实观。
再以我无我门来观察。这也应有观蕴、观界非我亦非无我等文。经文但直显中道,准上文可知。
随世俗说,因缘和合而成的,有心识的众生,就是我。众生妄执有实我,所以佛常说诸法无我。但“我是一边,无我是一边”,都是世俗的,相对的。如作为真实观时,那不但我不可得(如上文我空观所说),无我也不可得了。为什么呢?佛说无我,是我性不可得。众生尽管没有实性,而如幻众生的因果相续,生死不已,是宛然而有的,所以说:‘毕竟空中,不碍众生。’[A33]所以如从即空的世俗如幻来说,不能说没有(假名)我。如从即幻的性空,胜义自证来说,那不但没有我相,也没有无我相可得。能这样的超越“我无我”二边,通达“是中无色无形无明无知,是名中道诸法实观”。
壬三 观心非实非非实
复次,迦叶!若心有实是为一边,若心非实是为一边;若无心识,亦无心数法,是名中道诸法实观。
再以心的实不实门来观察。我,是如幻身心的综合,而核心是心识。所以有的经论,就依心识立我。现在来观察心识,是实有呢?非实有呢?这可以作二释:一、如心没有自体,待境界缘而生;或依根身(生理组织)而有心识,如顺世外道等说,那心是非实有了。如虽然依根缘境,而心有他的自性;或分析心聚,而得心与心所等一一自性,如阿毘昙论师所说,那心是实有了。二、如从无始以来,心是虚妄分别的,那是非实了。如有不灭的常心,那是实了。现在佛告诉“迦叶”:“若心有实”,“是为一边”;“若心非实”,“是为一边”。实与非实,是世俗的相对安立。如作为真实的,那是常是实,也就不必待缘而有了;或不待修行而早就觉证了。虚妄无实的,也就等于龟毛兔角了!所以就世俗说,心如幻化,缘起而有,不能说是实,也不能说非实。约胜义说,实与非实,都是名言假立,胜义中是了不可得的。这样,在真实观时,能“若无心识,亦无心数法,是名中道诸法实观”了。心识,是心王,即六识(七识、八识)。心数,新译作心所。心中所有种种的心用,系属于心的,名为心所。中道真实观中,心、心所不可得,也如《解深密经》所说:‘若诸菩萨,于内各别,如实不见阿陀那,不见阿陀那识;不见阿赖耶,不见阿赖耶识;不见积集,不见心;不见眼色及眼识……不见意法及意识:是名胜义善巧菩萨。’[A34]
壬四 例观诸门
如是,善法、不善法,世法、出世法,有罪法、无罪法,有漏法、无漏法,有为法、无为法,乃至有垢法、无垢法,亦复如是离于二边,而不可受,亦不可说,是名中道诸法实观。
再例观种种相对的二门。一、“善法、不善法”:凡顺于法(理)的,有益于他的,能得未来世出世乐的,名为善法。反之,不顺于法的,有损于他的,能招感未来苦果的,名不善法。二、“世法、出世法”:系属于三界生死的,叫世间法。如心离系缚,一切无漏的心行功德,名出世法;出是超胜的意义。三、“有罪法、无罪法”:罪是过失;心有所取著,取著的都有过失,名有罪法。如心无所著,无所得,名无罪法。四、“有漏法、无漏法”:漏是烦恼的别名。能起烦恼,能增益烦恼的,叫有漏法。如不能增益烦恼的,名无漏法。五、“有为法、无为法”:迁流造作的,也就是有生有灭的,叫有为法。不生不灭的,名无为法。六、“有垢法、无垢法”:垢是垢染;这与有罪、无罪法一样。经论所说相对的二法门,非常多,本经且略举六门。这一切,如观察而能达到“离于二边”,不是有漏心行所行的,所以“不可受”,受是取的异译。也不是文字言说的境界,所以“不可说”。能这样,“是名中道诸法实观”。
壬五 观非有非无
复次,迦叶!有是一边,无是一边;有无中间,无色无形无明无知,是名中道诸法实观。
末了,再以有无门来观察。有无是一切见的根本,所以以此门来结束。众生为无始以来的自性见所蒙惑,所以不是执有,就是执无。要说有,就非实有不可;如说非实有,就以为什么都没有了。虽然,众生也承认假有,但在说假有时,当下就肯定了实有,也就是假有依实有而有。‘依实立假’,是众生的见解。‘一切是假有’,这是众生情见所不能想像,也不能肯认的。所以在众生的心境中,推求到究竟,不是实有,就是什么都没有(无)了。佛在《阿含经》的《化迦旃延经》中,已明确的以缘起来遮破这有无二见了。从一切法去观察,如真的是实有,那就不必依待因缘了。如真的没有,也就用不著因缘了。而世间一切是缘起的,幻幻相依,幻幻相摄,从缘起如幻的起灭中,不著有见与无见。所以本经说:“有是一边,无是一边;有无中间,无色无形无明无知,是名中道诸法实观。”
辛二 缘起观
壬一 叙缘起
复次,迦叶!我所说法,十二因缘:无明缘行,行缘识,识缘名色,名色缘六入,六入缘触,触缘受,受缘爱,爱缘取,取缘有,有缘生,生缘老死忧悲苦恼:如是因缘,但为集成是大苦聚。若无明灭则行灭,行灭故识灭,识灭故名色灭,名色灭故六入灭,六入灭故触灭,触灭故受灭,受灭故爱灭,爱灭故取灭,取灭故有灭,有灭故生灭,生灭故如是老死忧悲众恼大苦皆灭。
因缘,新译作缘起,是为缘能起的意思。世尊依缘起而觉悟,也依缘起而说法。所以如来常说‘我说缘起’[A35];也就是本经说的“我所说法,十二因缘”。佛说法不离缘起,而最常用的是十二缘起,一般称之为业感缘起。其实,佛以生死及解脱为问题核心,而十二缘起,就圆满的开显了这个问题。所以十二缘起有二门:一、流转门,如说:“无明缘行”……“但为集成是大苦聚”,这说明了生死相续的生死序列。果必从因,推求观察生死苦果的因缘而到达无明,也就是发见了无限生死的症结所在。在‘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A36]的缘起法则下,显示了生死流转的现实。二、还灭门,如说:“无明灭则行灭”……“如是老死忧悲众恼大苦皆灭”。既然是果必从因,依因有果,那就发见了解脱的可能;也就是因灭果就灭,无因果不生了。在‘此无故彼无,此灭故彼灭’[A37]的缘起法则下,开显了涅槃还灭的真实。生死与解脱,都依十二缘起而开显,这是如来说法的肝心!
现在来略为解说。一、无明:是一切烦恼的通性,最根本最一般的,如《般若经》说:‘诸法无所有,如是有;如是无所有,是事不知,名为无明。’[A38]一切法是本无自性的,是从缘而现为这样的。这样的从缘而有,其实是无所有——空的真相;如不能了达,就是无明。众生在见闻觉知中,直觉的感到一一法本来如此,确实如此。既不能直觉到缘有,更不知性空。这种直觉的实在感,就是众生的生死根源——无明。二、行:行是造作迁流的意思,指依无明而起的身心活动。约性质说,有罪行、福行、不动行;约所依说,有身行、语行、意行。身心动作及引起的动力(业),名为行。三、识:泛称一切生死的因缘,是烦恼与业。约这一生来说,新生命开始最初的一念心,名为识。四、名色:依人类的胎生来说:识是父母精血结合的最初心。依之而引起生理的(色)、心理的(名)开展,在六根未成就位,名名色。五、六入:新译六处,即六根,为六识生起的所依处。胎儿渐长,有眼、耳等六根相现,名六入。六、触:等到胎儿出生,与境相触,引起身心的活动,名触。七、受:受是领纳。婴儿渐大,受用受学,受苦受乐等,名受。八、爱:到了成人,性欲发动,而开始男女的染爱,名爱。九、取:到了壮年,为了生活,为了事业,争名争利争权,追求外在的一切,占有他,支配他,名取。十、有:在爱取的活动中,造成或善或恶的种种业,成为未来新生命的潜力,名有。十一、生:依现生的烦恼发业,因业力而又有未来新生命的开始,名生。十二、生了,无论如何,跟著来的,是老是死。这样,在生死过程中,因果钩引,展转相生,充满了忧虑、悲哀、苦痛、热恼。生死相续,只是无限苦恼的大集合而已!
壬二 显中道
明与无明,无二无别,如是知者,是名中道诸法实观。如是,行及非行,识及所识,名色可见及不可见,诸六入处及六神通,触及所触,受与受灭,爱与爱灭,取与取灭,有与有灭,生与生灭,老死与老死灭,是皆无二无别;如是知者,是名中道诸法实观。
佛说缘起,本就是开示中道的,所以《阿含经》中,一再说:‘离是二边说中道,所谓此有故彼有,此生故彼生;无明缘行。’[A39]如《化迦旃延经》说:佛弟子见缘起生,不起无见;见缘起灭,不起有见。因为缘起是世俗的,如幻的生灭,所以不落二边,契入中道。但有些佛弟子,见佛说十二缘起,流转还灭,就执有无明等自性,以为实有生灭可得。这样的与佛的意趣相反,所以佛又不得不说:‘无无明,亦无无明尽(尽与灭相同);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A40]。本经也就依十二缘起的流转还灭,来显示本性空的中道。
说到无明,就离不了明,无明待明而安立。无明是愚痴,明就是般若。“明与无明”,是相待的假名,了无自性;以本性空寂,所以“无二无别”。烦恼与菩提,都空无自性。能通达烦恼的自性不可得,就是菩提;如取著菩提相,就是烦恼,所以说烦恼即菩提。能“如是知”,“是名中道诸法实观”。
“行及非行”:非行是非造作性。如思是行,受想等非行;善恶法是行,无记法非行;有漏法是行,无漏法非行。“识及所识”:所识是所知识的,是认识的对象;识不能离所识而存在。“名色可见及不可见”:名是受想行识,色是色。大概来说,名是不可见的,色是可见的。审细的分别起来,色中的色是可见的;声、香、味、触,眼、耳、鼻、舌、身,也是不可见的。或者说:五根为天眼所见。“诸六入处及六神通”:众生的六入(六根,为生识的所依处),眼但能见色,耳但能闻声,限碍不通。圣者到六根自在互用,即成六神通。如约一般的六通说:天眼通与眼,天耳通与耳有关;神境通与身有关;他心、宿命、漏尽通与意有关。“触及所触”:触是根、境、识——三和,有触就有所触的。“受与受灭”,到“老死与老死灭”,正约流转还灭的相待说。这一切都是相待的,由于本性空寂,所以“是皆无二无别”。能“如是知”,“是名中道诸法实观”。
戊二 抉择深义
己一 显了空义
庚一 法空
复次,迦叶!真实观者,不以空故令诸法空,但法性自空。不以无相故令法无相,但法自无相。不以无愿故令法无愿,但法自无愿。不以无起、无生、无取、无性故,令法无起、无取、无性,但法自无起、无取、无性。如是观者,是名实观。
上来虽已经开示中观,但空义是甚深的,还得再加抉择显了,以免学者的误会。这又分三节,先显了空义。显了,是以语言文字,使空义更为明了,这又分法空我空来说。
说到这里,先应略说空的差别。佛说空,都是修行法门,但略有三类不同:一、‘分破空’:以分析的观法来通达空;经中名为散空,天台称之为析空。如色法,分分的分析起来,分析到分无可分时,名‘邻虚尘’,即到了空的边缘。再进,就有空相现前。但这是假观而不是实观,因为这样的分析,即使分析到千万亿分之一,也还是有,还是色。二、‘观空’:如瑜伽师的观心自在,观青即青相现前,观空即空相现前。因为随心所转,可知是空的。但还不彻底,因以观空的方法来观空,观心是怎么也不能空的。事实上,他们也决不许心也是空的。这二种法门,佛确也曾说过,也可以祛息许多烦恼颠倒,但不能究竟,究竟的是第三、‘自性空’:不是分破了才空,也不是随心转而空;空是一切法的本性如此。如《阿含经》也说:‘诸行空:常空……我我所空;性自尔故。’[A41]所以,佛说法性空,不是以观的力量来消灭什么,而只是因观而通达一切法的本来面目。如古人‘杯弓蛇影’的故事一样,以为吞了蛇,所以忧疑成病。现在使他自觉到根本没有蛇,忧疑病苦就好了。所以,观空是祛除错觉,达于一切法的本性空,这才是大乘究竟空义。否则,众生为情见所缚,不能彻了真空,终于又背空而回到‘有’中去安身立命。
空,是本性空,绝一切戏论的毕竟空,所以说‘空’就圆满的显示了中道。但为了适应机宜,又说为无相、无愿(古译为无作),合名三解脱门。又每说无起、无生(无灭)、无取、无性等,使众生同归于一实。依大乘了义说,‘空无相无愿,同缘实相’[A42]。无自性以离见,名空;离相以息分别,名无相;离取著以息思愿,名无愿。但也不妨约偏胜说:依‘诸法无我’即名空,依‘涅槃寂静’即名无相,依‘诸行无常’即名无愿。也可作浅深说:空一切而有空相现(其实毕竟空是空也不可得的),所以说无相。虽达境无相,而心还有所著,所以又说无愿。但这都是方便善巧,三解脱门是平等一如的。起是现起,生是生起,与起相近;但起可能是错乱,而生是因缘生。本译在无生下,还有‘无我’二字。参照别译,这应该是衍文,所以删去了。无取,是无所取著。无性,是没有自性。如总相的说,从无相到无性,都是空的异名。
现在依文来解说。佛说:“迦叶!真实观”——中道正观是这样的:并“不以空”三昧的观力,“令诸法”的有性成“空,但”是“法性自空”。本性是空的,以观照去观察,只是觉了他的本来如此而已。这是本性空,自空,不是他空;这才是中道的真实正观。依此可见,空观,真实观,中道观,是一样的。同样的,并“不以无相”三昧力,所以诸“法无相,但法自无相”。也“不以无愿”的观力,所以诸“法无愿,但法自无愿”。这样,佛说的“无起、无生、无取、无性”,都是这样的本来如此。能“如是观”本性空,“是名实观”,而不是分破空,观空等他空的观门。
庚二 人空
复次,迦叶!非无人故名曰为空,但空自空。前际空,后际空,中际亦空。当依于空,莫依于人。
人空,就是我空。我空的意义,与上说的法空一样。佛又说:“迦叶!非无人故名曰为空,但空自空。”这是说,并非以无我观力,除灭了人才叫空,而只是我性本来不可得。为了说明这人(我)性本来不可得,所以接著说:“前际空,后际空,中际亦空。”际是边际,前际是过去,一直到过去过去。后际是未来,一直到未来未来。在过未中间,叫中际,就是现在。人(我),是死生流转的,从过去世到现在,又从现生到未来世的。如人我是实有的,那一定在这三际中。但真实的观察起来,过去我不可得,现在我不可得,未来我也不可得。于三世中求我不可得,可见空性是本来无我了。
多数声闻及一分大乘学者,以为我空与法空不同,所以虽通达我空,却可以不知道法空,甚至否认法空的。但一分声闻及大乘中观者,完全不同意这种误解。我空及法空,只是正观所依的对象不同,而照见的性空,并无差别。如稻草火与煤炭火,约火所依的草及炭说,火力的强弱说,虽有不同;而约火热性,烧用说,怎能说有不同?依此,声闻法多说无我,大乘法多说空,是习用的名词多少不同,而非性空有什么不同。据这样的正见来说,如声闻者证得我空,他可以不再观法空,但决不会执法实有。因为如作真实观时,他怎样了解无我,就会同样的了解法空。反之,如执法实有,不信法空,那他决没有真正通达无我,而是增上慢人,自以为证果而已。所以《大般若经》明说:须陀洹(初果)及阿罗汉,一定会信解法空的。《金刚经》更显然说:‘若取法相,即著我人众生寿者。若取非法相,即著我人众生寿者。’[A43]本经依本性空明法空,也依本性空来明人空,这可见中观者的正见,是充分了解大乘正观的真义。
末了,佛又说:“当依于空,莫依于人。”这两句,似乎很突然,但实在非常重要!这里的空,是空性(空相、真如等)。佛所开示的正观,要依此空性而修证,切莫依人而信解修证。原来印度的婆罗门教,以为要得解脱,非有真我的智慧不可。能通达真我,才能得解脱。释迦佛的特法,就是全盘否定了这种形而上的真我论,始终说:‘无常故苦,苦故无我,无我故无我所,则得涅槃。’[A44]换言之,非彻底照破了真常我,才能解脱。所以在佛弟子的现证时,每说:‘知法、入法,但见于法,不见于我。’[A45]法是正法(妙法,即法性,涅槃),在觉证中,但是体见正法,根本没有我可见可得。一般学佛者,不知外道的我是怎样的,就自以为所修所证,与外道的我不同;其实,佛与外道的修证(外道也有修行,宗教经验,也自以为证悟得解脱的)不同,在说明上是很希微的。如说:体见到:真的、常的、清净的、安乐的、不生不灭的、无二无别的、不可思议的。这些句义,都难于显出外道与佛法的不同。但这样的经验,外道一定说,这是真我(或者说是神)。这是说,这是有意志性的。所以把自己的宗教经验,描写为生命主体,绝对主观;或者神化为宇宙的真宰——耶和华、梵天等。但佛弟子的体验,与外道不同,是‘但见于法,不见于人’的。所以在世俗的安立说明中,虽说如智不二,而但说为一切法性,不生不灭,而没有给与意志的特性,当然也不称为真我,不想像为创造神了。本经在说明我性本空时,特别说到‘当依于空,莫依于人’,真是切要之极!不过,众生从无始以来,我见熏心,所以也不免有佛弟子,还在体见真我,自以为究竟呢!
己二 遣除情计
庚一 取圆成实相
若以得空便依于空,是于佛法则为退堕。如是,迦叶!宁起我见积若须弥,非以空见起增上慢。所以者何?一切诸见,以空得脱,若起空见,则不可除。
于中道正观的修学,如不能善巧,或执空,或著有,都是不契中道的。所以佛举譬喻来说——约三性以遣情执。先说取圆成实相。
圆成实相,就是法空(真如、法性等)。古来有‘二空即真’,‘二空所显’二宗。佛在经中,或称为空,或称为空性,空相,所以在安立言说边,这都是可以的。空以离情执为用,但如专以遮破为空,那是不对的,因为空也意味那因遮而显的。但空所显性,是绝无戏论的,超越相待安立的,能称之为什么呢!虽不妨‘离执寄诠,称之为有’[A46],但到底是顺于世俗的。‘寄诠离执,称之为空’[A47],不更顺于胜义吗?所以二空即真,及二空所显的不同说明,可依《解深密经》来解说:为五事具足的人,佛直说无自性空,不生不灭,策发观行以趣入自证,空是顺于胜义的。但为五事不具足的人,使他引生空解,不致于畏空及偏执空,所以顺俗而说空所显性。
不问是二空即真,空所显性,如于圆成实空(或空性)而有所取著,那过失是非常大的!所以佛承上我法自性空而说:“若以得空便依于空,是于佛法则为退堕”。得空,是有空可得可证。依空,是依著于空(这与上文‘但依于空’的依义不同)。这是说:行者在无分别观中,生灭相息而空相现。如以此为证得圆成实相,那就错了!还有,修无分别定的,直下离一切念,有空相现。那时,如虚空明净,湛然皎洁;自觉得空灵,明显,安乐,就于中取著。这对于佛法,不但障碍了进修,而且还要退失。因为这样的观(或定)境,如取著久了,勤勇心就渐渐失去,兀兀腾腾,了此一生。有的善恶不分,还自以为佛魔一如呢!
执著空相的过失太大了,所以佛开示迦叶说:“宁”可生“起我见”,“积”聚得“若须弥”山那样,也决“非以空见起增上慢”。没有得,没有证,自以为得了证了,叫增上慢。取著空相是空见,而误取空见为证得圆成实空,那是何等的错误!这样的比较得失,并非过甚其辞。因为有了我见,虽不能解脱,但不妨广修人天善业。而执空是不再勇于为善,终归于退失。而且,我见无论怎么大,还可以空来化导破除,引入空的自证。空见却不行了,因为“一切诸见,以空得(解)脱”,也就是以空观而离一切见。如错会佛法,而颠倒的生“起空见,则不可除”了。已经著空,当然不能再以空来化导解除。也不能以有来解除空见,有只是更增长情执而已。所以龙树《中论》据此而说:‘大圣说空法,为离诸见故。若复见有空,诸佛所不化。’[A48]青目释比喻为:水能灭火,如水中又起火,就无法可灭了。
中观与瑜伽论师,对于空相现前,都不许为可取可得的。二乘圣者证空,那是无漏般若,现证无分别法性,更不能说取著。所以有空可得,依著于空的,那是修观或修定,而没有方便的增上慢人。
迦叶!譬如医师授药令病扰动,是药在内而不出者,于意云何?如是,病人宁得差不?”“不也,世尊!是药不出,其病转增。”“如是,迦叶!一切诸见,唯空能灭。若起空见,则不可除。
如来又举譬喻来说明著空的过失:“迦叶!譬如医师授药”给病人服下。由于药力,“令病扰动”;受药力影响,减杀病势而逐渐好转。假使不断服下的那些“药”,一直“在内而不”排泄“出”来。迦叶!你以为是“病人”的病,可能会全愈吗?“差”,与瘥同,是病好了的意思。迦叶对佛说:不会的。“是药不出”来,“其病”不但不会好,反而要“转增”的。这就叫‘旧病未愈,药反成病’[A49]了。说到这里,佛才合譬喻说:“如是,迦叶!一切诸见,唯空能灭”,如一切病,唯有服药才能治愈一样。“若起空见,则不可除”,如药留在体内不出来,起副作用,反而增病一样,那才无药可治了。
庚二 怖依他性空
譬如有人怖畏虚空,悲嗥椎胸,作如是言:我舍虚空。于意云何?是虚空者可舍离不?”“不也,世尊!”“如是,迦叶!若畏空法,我说是人狂乱失心。所以者何?常行空中而畏于空。
依他起相,就是因缘所生法(唯识学者以唯识为宗,所以说依他起是心心所法)。‘因缘所生法,我说毕竟空’,是《华首经》所说,而表达了《般若经》等大乘经的要义。这里,应该分别:一、如说缘起法空,而彻底否定了缘起法,以为如龟毛兔角那样,那是方广道人——空假名论者的妄执。二、如说缘起的法性空,而缘起法相不空,那是假名不空论者。前是太过派,这是不及派。空的究竟了义是:缘起法唯是假名,所以是毕竟空;但毕竟空不碍缘起如幻,才是空有无碍的中道。然而从小乘到一分大乘(近于不空论者),都是‘闻毕竟空,如刀伤心’[A50],难以忍受的。因为照这些实有论者的见地,‘假必依实’,怎么能说一切都是假名,毕竟空呢!如一切唯假,也就一切皆空,那一切都没有(他们是以空为没有的)了,假名也不可能呀!既不能说一切唯假名,当然假名安立的,没有自性,可以说空,而自相安立的有,不可以说空了。所以他们怖畏真空,违逆真空。或者修正真空说:一切法空,是不了义的;其实某些是空的,某些是不空的。在一切唯假名,一切毕竟空中,他们就感到没有著落,不能成立生死涅槃一切法。所以非要在空的以外,求到一些不空的,才能成立生死与涅槃,才能发心修行而向佛道。众生一向为自性见所蒙昧,也就一向是爱有恶空。佛对于这些(五事不具足的),有时也不得不方便假说,隐空说有,以化导他们呢!
像这种怖畏因缘生法,毕竟性空,而想在空外别求不空的行人,佛在究竟了义的立场,以譬喻来呵斥他们说:“譬如有人怖畏虚空”,大声“悲嗥”(与号同),以手自己“椎胸,作如是言:我”要“舍虚空”,而到没有虚空的所在。佛问迦叶:你觉得怎样?“是虚空者可舍离”吗?迦叶说:“不”可能的。虚空遍一切处,是物质存在的特性;那里有物质,那里就有虚空,怎么能离却虚空,而到没有虚空的所在呢!佛这才以法合譬说:“如是,迦叶!”那些听说一切法毕竟空,怖“畏空法”,一定要在不空中安立一切法的,不就像这想逃避虚空的愚人吗?“我说是人”——不能信忍一切法毕竟空,而要安立不空的人,是“狂乱失心”的神经病者!是为无始以来,自性见所蒙昧,而没有正知见的人。为什么这样说呢?一切法毕竟空,是一切法的本性如此。众生无始以来,起惑也好,造业也好,受报也好,就是发心也好,修行也好,什么都从来就是毕竟空的。一向“常行空中”,幻生幻灭而不自知,反“而畏于空”,要求得不空法,这不是颠倒失心吗?
庚三 著遍计执有
譬如画师,自手画作夜叉鬼像,见已怖畏,迷闷躄地。一切凡夫亦复如是,自造色、声、香、味、触故,往来生死,受诸苦恼,而不自觉。
为了显示众生的遍计妄执,所以又说画鬼喻。“譬如画师,自手画作夜叉鬼像”。夜叉,是捷疾有力的大力鬼,相貌非常凶恶。但是自己画的,无论怎么样,也不应该怕他。可是众生是愚痴的!由于画得太像了,活像是真的一样。自己“见”了,也不免动心。越看越怕,竟然“怖畏”起来,吓得昏迷过去,“迷闷躄”倒在“地”。这真太可怜了!“一切凡夫”,“亦复如是”可怜!自己起惑造业,招感到这一期身心,以及外在的种种尘境。这都是“自造”的“色、声、香、味、触”等。从业所感的如幻缘起法,本性空寂。但由于过去的妄执熏习,生起时有自性相现(所以一分学者,说是自相安立),就是错乱的戏论相。内而根身,外而尘境,也真活像是实有的;在众生的认识中,自然的直觉为实有的,不空的。因此更起妄执,执为实有,愈执愈迷,一直造业受报下去。唉!生死本来性空,而众生却“往来生死”,生死不了。色声等本来性空,而众生为境相所缚,于是今生后世,不断的“受诸苦恼”。在如幻毕竟空中,苦苦不已,生生不已,“而不自觉”为性空,从空得解脱,这岂不像那画鬼的画师吗?
己三 善巧智断
庚一 智
辛一 观俱境空
譬如幻师,作幻人已,还自残食。行道比丘亦复如是,有所观法,皆空皆寂无有坚固,是观亦空。
在宣说显了空性,遮遣情计以后,如来又接著说善巧智断一科。因为遣执显空,是非智慧不办的。有了智慧,就一定能断除惑业。但众生的智浅福薄,对于智与断,也不能善巧,易于颠倒执著,违害了佛的深义,所以也非明确的抉择不可。
先说智。现证的如实智,从观慧生,也就是从观照般若而起现证的实相般若。一般不明空义的凡愚,对这问题,起二大妄执。第一、有的以为:所观境是空的,观心是不空的。他们说:观一切法空,一切法是空的,但总不能说观心也是空呀!如观慧也是空的,那就没有观慧,也就不能观了。这样,他们成立心有境空论。这如西哲笛卡儿一样,起初怀疑一切,而最后觉得,能怀疑的我,到底是不容怀疑的。如我也是可怀疑的,那就不能怀疑一切了。这样,他又从‘我思故我在’的实在上,建立他的哲学。这样的理解,尽是世间的思想路数,与佛出世解脱的深义不合。为了破斥这境空心不空的妄执,所以举喻说:“譬如幻师”,以咒术等,变化“作幻”化的“人”、狮、虎等。这些虽都是幻化的,性空无实的,但彼此却“还自残”害,啖“食”。以幻害幻,以幻食幻,而归于不可得。这样,“行道比丘亦复如是”。比丘如幻师;所起的观境、观心,如幻化的人、虎等一样。这能观所观,一切都是如幻性空的,所以说:凡“有所观法,皆”是性“空”,“寂”灭,都是“无有坚固”;能“观亦空”。虽一切如幻性空,而所观、能观,一切成立。所以,以即空的观慧,观即空的观境;境空寂,观也空寂,怎么倒执境空而观心不空呢!这一执著的主要根源,还是以为空是没有;没有,怎么能观呢!不解空义,妄执就由此而起了。
辛二 智起观息
迦叶!譬如两木相磨,便有火生,还烧是木。如是,迦叶!真实观故生圣智慧,圣智生已,还烧实观。
第二、有的以为:无漏圣智——现证般若,是如如智,是无分别智,所以虚妄分别(妄识)为性的分别观,是怎么也不能引发圣智的。不但不能,反而是障碍了!因为这是妄上加妄,分别中增分别,如以水洗水,以火灭火一样,永不可能达成离妄离分别的自证。这所以,主张直体真心,当下都无分别,以无念离念为方便。这对于如来的无边善巧方便,可说是完全失坏了!佛于止外说观,定外说慧,经闻、思而起修慧(观),才能趋入真证,怎么说分别观无用呢?这里,佛就说一譬喻,来除灭这些妄执。佛呼“迦叶”说:“譬如两木相磨”,不要以为一木加一木,木更多了。如以两木相磨为方便,久久生暖,接著“便有火生”。等到火生起时,反“还烧是木”,而木都被烧去了。这如由于“真实观”的观一切法空,“故生圣智慧”。等“圣智生”起了,不但境相寂灭,反“还烧”了这能观的真“实观”。这就达到了境空心寂,如如无分别智现前。
这里的真实观,是什么呢?是分别观慧。论体性,是有漏的虚妄的,那怎么说是真实呢?要知分别的观慧有二:一、世俗观慧:如观青瘀脓烂等,佛土的依正严净等,这都以‘有分别影像相’为境。二、胜义观,也就是真实观。观一切法无自性空,不生不灭等。这虽是分别的,而能观一切分别自性不可得,是以‘无分别影像相’为境的。这样的分别观,是顺于胜义的,是分别而能破分别的。经论中说有以‘声止声’[A51](如说大家不要讲话),‘以楔出楔’[A52]等譬喻,来显示无分别观的胜用。等到引发无漏圣智,这样分别为性的无分别观,也就不起了。以分别观,息分别执,是大善巧,妙方便!这样的真实观,有观的妙用而没有取著。在悟入真实性时,是不能没有这样的真实观——中道观的。
庚二 断
辛一 破无智
譬如然灯,一切黑暗皆自无有,无所从来,去无所至。非东方来,去亦不至南西北方四维上下。不从彼来,去亦不至。而此灯明无有是念:我能灭暗。但因灯明法自无暗,明暗俱空,无作无取。如是,迦叶!实智慧生,无智便灭。智与无智,二相俱空,无作无取。
智慧,能观法性空而证实性,又能断除惑业。惑是烦恼的别名,以无明为总相。什么叫无明?总相的说,是不知缘起性空的中道。别相的说,是不知苦,不知集,不知灭,不知道;不知性,不知相,不知体用因果等。所以无明又叫无智;而能破无明的般若,也可以称为明了。智生惑灭,是一定的,但如取著实性,以为实有般若可生,实有无明可破,那就是无智烦恼了。所以佛又举喻来显示:“譬如然(就是燃烧的燃字)灯”,灯真的点亮了,那“一切黑暗”,“皆自”然的“无有”了。光明从那里来的?黑暗又向那里去了?如以明暗为实有自性的,那光明应有一确定的来处,然而光明是“无所从来”的。黑暗应确定到那里去,而黑暗又是“去无所至”的。一般以为明暗是物质性,那物质应占有空间。如有空间性,那光明不是应从十方的那一方来,黑暗应向十方的那一方去吗?佛以简要的句法来说:光明“非东方来”;黑暗的“去”,“亦不至南西北方”,“四维(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叫四维)上下”。这可见灯明“不从彼来”,黑暗的“去”,“亦不至”什么地方了。明生暗灭,不是这样的不来不去吗?不仅没有来去的处所,光明也没有破暗的实用。所以说:“灯明无有是念:我能灭暗。”灯明的不作此想,即表示灯明没有破暗的实用。如以为有实性实用,那试问:灯明是及(接触到)暗而破暗呢?不及暗而破暗呢?如明暗不相及,明在明处,暗在暗处,那明怎能破暗?如明不及暗而能破暗,那一室的灯明,应尽破十方的黑暗了!如说明暗相及,那不是明中有暗,暗中有明吗?明既破暗,暗也应障明了!这可见明暗如幻,如《中论》的〈观燃可燃品〉广说。所以说:不是灯明实能破暗,而只“因灯明法”尔如此,灯明现起,“自”然“无暗”。“明暗俱空”,如幻如化的。没有自性的破暗作用,所以说“无作”。没有一毫的自性可取著,所以说“无取”。
智慧如灯明,无明如黑暗。根据上说的明暗,也可以比知般若破无明的意义了。佛这才告诉“迦叶”:这样,“实智慧生,无智便灭”。这不但不生不灭,不来不去,而般若也没有破惑的自性实用,这只是“智与无智,二相俱空,无作无取”,法尔如是的智生惑灭而已。
辛二 灭结业
迦叶!譬如千岁冥室,未曾见明,若然灯时,于意云何?暗宁有念,我久住此不欲去耶?”“不也,世尊!若然灯时,是暗无力而不欲去,必当磨灭。”“如是,迦叶!百千万劫久习结业,以一实观,即皆消灭。其灯明者,圣智慧是。其黑暗者,诸结业是。
结业,可作二说:一、结是烦恼,如三结、五结等。能系人于生死而不得解脱,所以名为结。业是身口意的动作;由表业而起无表业,为招感种种苦乐异熟的因缘。上说无智,约烦恼的通相说;这里的结业,约种种烦恼与业说。二、结业是系属三界的业,如欲界系业,色界系业,无色界系业。这样,上文约烦恼说,这里约业说。
智慧生而结业灭,与智生而无智灭一样,所以如来还是举灯明破暗作比喻。所不同的,上约空间说(十方),今约时间说而已。佛说:“迦叶!譬如千岁”来乌黑的“冥室”,从来“未曾见”过光“明”,这黑暗,简直可说是冥室中的主人了。“若然灯时”,光明要来了,你的意思如何?冥室的黑“暗”,可能“有”这样的意“念”——“我久住此”间,这是我的老家,我“不欲去”吗?迦叶听了说:“不”会的!“世尊!若然灯时,是暗无力”,想继续住下“而不欲去”的。因为光明一来,这黑暗是自然的消失,“必当磨灭”。佛说:“如是,迦叶!”同样的,众生无始以来,“百千万劫久习”而成的无边“结业”,虽这么久了,但“以一实观”的照明,结业也就“即皆消灭”,如黑暗一样。所以结论说,上面说的“灯明”,就是“圣智慧”;而“黑暗”也就是一切“结业”了!
丁二 赞菩萨殊胜
戊一 生长佛法胜
己一 不断结使
迦叶!譬如种在空中而能生长,从本已来无有是处。菩萨取证,亦复如是,增长佛法,终无是处。迦叶!譬如种在良田,则能生长。如是,迦叶!菩萨亦尔,有诸结使,杂世间法,能长佛法。
在修广大正行时,曾以十九种譬喻,显示菩萨的功德。现在这习甚深中观段,也以十二种譬喻,赞叹菩萨的殊胜。十二譬喻,分八种殊胜,第一是生长佛法胜。为什么菩萨能生长佛功德法?因为他不断结使,不离生死。不断结使,不离生死,而能生长佛法,听来希奇。其实,正因为不断结使,不离生死,才能生长佛法呢!
先说不断结使,如《观弥勒菩萨上生经》说:‘此阿逸多,具凡夫身,未断诸漏。……不修禅定,不断烦恼,佛记此人成佛无疑。’[A53]可见不断结使,为菩萨道的特胜!佛举喻说:“迦叶!譬如”谷麦,“种在空中而能生长”苗叶,开花结实,那是“从本”际——无始“已来无有是处”,绝无可能的。这样,在修行菩萨道时,如“菩萨取证”空性,断除烦恼,以为到达了究竟,参学事毕,那就如种在空中一样。虽毕竟清净,而要他“增长佛法”,圆成佛道,也是“终无是处”的了!这因为取证空性,烦恼就断了。生死要在烦恼水滋润业种的情况下,才会生起。如烦恼断了,生死就不能再起,菩萨也就不能长在生死中广度众生了。这就等于小乘,退堕小乘,怎会增长佛法而向佛果呢?
接著,佛又反过来告诉“迦叶”:“譬如种在”肥沃的“良田”,虽不大清净,却“能生长”苗叶,开花结实。这样,“迦叶”!真正的“菩萨”,也是如此。在修行道中,如悲心还没有深切,愿力还没有宏大,般若还没有五度来扶助,那就不求取证,尽量降伏粗重烦恼,削弱烦恼的势力,而仍保“有诸结使”。结是三结等;使是七使(或译随眠,以随逐行人,增长烦恼得名)。菩萨没有断除这些烦恼,所以在所修的圣道——戒定慧中,“杂”有烦恼等“世间法”。也就因此,在生死中度众生,“能长佛法”了。
己二 不离生死
迦叶!譬如高原陆地,不生莲花。菩萨亦复如是,于无为中不生佛法。迦叶!譬如卑湿淤泥中,乃生莲花。菩萨亦尔,生死淤泥邪定众生,能生佛法。
生死,指生了又死,死了又生起的意思。本来,不断烦恼与不离生死,是不相离的,一约杂染因说,一约杂染果说。如来慈悲心深,再举喻来说明。“譬如高原陆地”,非常干燥洁净,却“不生莲花。菩萨”也“如是”,如取证空性,“于无为中”——无差别真如性中,以为所作已办,更没有事了。由于清净寂灭,也就“不生佛”的功德“法”。反之,“迦叶!譬如卑湿淤泥中”,虽是污秽的,却能“生莲花。菩萨”也如是,不证空性,不断烦恼,不离生死,与邪恶苦恼的生死众生在一起,也就能救度“生死淤泥”中的“邪定众生”。这样的悲愿深广,才“能生佛法”。
众生有三类:成就八正道,一定趣入出世解脱的,叫正定聚。如成就八邪道,一定要堕入三恶道的,叫邪定聚。成就人天善法的中等众生,叫不定聚。也就是上智、下愚与中人的分类。这里说邪定众生,意思说菩萨对罪恶的苦恼众生,特别关切而已。其实,不定众生,也是菩萨救度的对象。又莲花喻,一般只重视他的出淤泥而不染,而不知莲花是不能离开淤泥的。
戊二 福智广大胜
己一 功德大
迦叶!譬如有四大海,满中生酥。菩萨有为善根甚多无量,亦复如是。迦叶!譬如若破一毛以为百分,以一分毛取海一渧。一切声闻有为善根,亦复如是。
第二是福智广大胜。菩萨一定修集福德与智德二资粮,都是广大无边,非声闻乘可比。先说福德,佛说:“迦叶!譬如有四大海”,充“满”了海“中”的,都是“生酥”。生酥,是从牛乳取出来的,没有熬熟,熬熟就成为熟酥,再不能与水交融了。四大海充满了生酥,真是多极了!现在拿来比喻“菩萨有为善根”,也是这样的“甚多无量”。生灭有作的,名有为。菩萨没有与法性相应以前,所有的一切福德善根——施、戒、定等,都还是有为的。菩萨的有为善根那么多,而声闻呢,佛告“迦叶”:“譬如若破一毛以为百分,以一分毛”,沾“取海”水的“一渧”,那简直微不足道!而“一切声闻”人的“有为善根”,恰好如毛分的一渧,真是难以为喻!
己二 智慧大
迦叶!譬如小芥子孔所有虚空;一切声闻有为智慧亦复如是。迦叶!譬如十方虚空无量无边;菩萨有为智慧甚多,为力无量,亦复如是。
再说声闻的智德,也还不及菩萨的智德。佛又举譬喻说:“譬如小芥子孔所有虚空”;芥子已够小了,芥子孔不更微小吗?“一切声闻”——随信行,随法行,慧解脱,俱解脱,或贤或圣,他们所有解悟无我我所空的“有为智慧”,也是这样的微小。“譬如十方虚空”,是那样的“无量无边;菩萨有为智慧”——胜解一切法性空的智慧,也是这样的“甚多”;功“力无量”,能为佛道的眼目,导一切功德而向于佛果,也“如是”的不可思量!大小乘的胜义慧,都是观空的,所以举虚空为譬喻。芥子孔的空,与太虚空,虽然本质是平等的,而量是相差得太远了。这所以小乘偏重人无我的空慧,仅能自了,而菩萨特重一切法空。这空无我的胜慧,能为上趣佛道,下化众生的善巧方便。这一比喻,龙树的《大智度论》也曾引述到,以明大小乘空义的差别。
戊三 种姓尊贵胜
己一 真实佛子
迦叶!譬如刹利大王,有大夫人,与贫贱通,怀妊生子,于意云何?是王子不?”“不也,世尊!”“如是,迦叶!我声闻众亦复如是,虽为同证,以法性生,不名如来真实佛子,迦叶!譬如刹利大王与使人通,怀妊生子,虽出下姓,得名王子。初发心菩萨亦复如是,虽未具足福德智慧,往来生死,随其力势利益众生,是名如来真实佛子。
第三是种姓尊贵胜。在古代,重视种姓的贵贱。尊贵的王族中,如确系先王的血统,而能继承王家的大业,那是特受尊敬的。这里就以此为比喻,显示菩萨的殊胜,远非声闻贤圣可及。先明菩萨为真实的佛子,如来举喻说:“迦叶!譬如”印度四种姓中,主持国政的“刹利大王,有大夫人”——王后。他虽是大王的元后,却“与贫贱”阶级的臣仆私“通”,因而“怀妊生子”。迦叶!你的意思如何?这算“是王子”吗?迦叶说:这不是大王的血统,虽或者也叫他王子,而实“不”能说是真正王子的。“世尊”!我以为这样。佛即印可他说:“如是,迦叶!”要知道在佛法中,“我”所教化的“声闻众,亦复如是”。“虽”然声闻也称“为同证”法性,同得解脱,也说“以法性生”。他们每自己宣说‘从佛口生,从法化生’[A54],自认为佛子;但他们“不名如来真实佛子”。为什么呢?‘佛心者,大慈悲是。’[A55]他们没有广大甚深的悲愿,多少继承了外道的独善与苦行,没有能契合佛的真精神,正像王大夫人,与贫贱私通而生的王子一样。
接著,佛又对“迦叶”说:“譬如刹利大王”,“与使”女交“通”;使女也“怀妊生子”。母亲“虽出下”贱的种“姓”,而生下的孩子,却“得名王子”,享受王家的尊贵。为什么呢?因为这确是大王血统的缘故。这样,“初发心菩萨亦复如是”。虽是薄地凡夫,因自力或他力——受人教化,发起了自利利他,上求下化的大菩提心。菩提心在凡夫心中成就,如王子从贫贱的使女而生一样。当凡夫初发心,初名菩萨时,“虽未具足福德智慧”,看起来苦恼非常,还是“往来生死”当中,头出头没。但他确是菩萨,“随其”菩提心成就的“力势”,已能在生死中“利益众生”。他有了大慈悲为本的菩提种姓,所以“是名如来真实佛子”。
在声闻法中,声闻四果,名为佛子,因为从佛闻法而已同证法性了。大小兼畅的大乘中,说声闻与菩萨,都是佛子。但约大乘不共的意义来说,声闻算不得佛子。而菩萨,即使是无福无慧,生死流转,却已是真实的佛子了!
己二 绍隆佛种
迦叶!譬如转轮圣王而有千子,未有一人有圣王相,圣王于中不生子想。如来亦尔,虽有百千万亿声闻眷属围绕,而无菩萨,如来于中不生子想。迦叶!譬如转轮圣王有大夫人,怀妊七日,是子具有转轮王相,诸天尊重,过余诸子具身力者。所以者何?是胎王子,必绍尊位,继圣王种。如是,迦叶!初发心菩萨亦复如是,虽未具足诸菩萨根,如胎王子,诸天神王深心尊重,过于八解大阿罗汉。所以者何?如是,菩萨名绍尊位,不断佛种。
再说绍隆佛种。这与上文大致相近,但这里著重在将来能荷担如来的家业。如来举喻说:“迦叶!譬如”刹利大王中,统一四洲的“转轮圣王”,一定“有千子”具足。但如还“未有一人有”转轮“圣王”相时,“圣王于”这么多的王子“中”,就“不生子想”。什么是圣王相?出胎后,有三十二相具足。在胎时,母后的心意清净,少烦恼,身体安和;还有天龙等来卫护的瑞相。千子虽不能成转轮圣王,但到底是圣王的王子,怎么说不生子想呢?要知道,子,第一是自己的血统;第二是能继承自己的家业。千子们都没有轮王相,将来不会继承王的尊位,统理国政,那就会觉到还不是太子。这一比喻,如来合法说:“如来”是轮王一样,自成佛教化以来,“虽有百千万亿声闻”贤圣,为如来的“眷属”。如来说法时,声闻众是云屯雾集的,“围绕”如来,庄严法会。但在这大众中,如“无菩萨,如来”也就“于”声闻众“中”,“不生子想”。因为这都不是当来下生,继承佛位的佛子。
相反的,“譬如转轮圣王有大夫人”,忽然“怀妊”了。虽还只是“七日”,但“是子具有转轮王相”。当时,臣民们虽还不知道,而“诸天”——天龙八部,都“尊重”胎中的王子,而来护卫他,超“过”了其“余诸子”,年长而“具身力”的人。天龙等为什么如此?因为“是胎”中的“王子”,将来生下来,“必”定“绍”承轮王的“尊位,继”续“圣王”的“种”胤,主持国政,利益民众,远过其他王子的功德。如来再合喻说:“迦叶!初发心菩萨亦复如是”。“虽未具足诸菩萨根”——没有显而可见的菩萨德相,不是一般人所能认识,“如胎”中的“王子”,也还只是精血凝和,没有眼耳等根相。但“诸天神王”——天龙八部们,却“深心尊重”初发心菩萨,胜“过于八解”脱的“大阿罗汉”。在声闻乘中,最高的圣果,是阿罗汉位。阿罗汉是梵语,意思是断尽了烦恼,生死已尽,应受人天的供养。约断烦恼,证法性,了生死说,阿罗汉是一样的。但约定力、通力、悲心、世俗智来说,浅深也大有差别。其中俱解脱阿罗汉能得八解脱:一内有色想外观色解脱;二内无色想外观色解脱;三净身作证具足住解脱;四空无边处解脱;五识无边处解脱;六无所有处解脱;七非想非非想处解脱;八灭受想定解脱。这是定力极深,具足三明六通的大阿罗汉。说菩萨的功德,比声闻的自利功德大,还容易信解。现在说菩萨最初发心,什么功德还没有,就比得八解脱的大阿罗汉还高,就难免有人怀疑了。所以佛又说明理由:“如是,菩萨”虽还没有成就菩萨根,但已“名”为能继“绍”如来的“尊位”者,能使未来“不断佛种”。有了菩萨,就有佛佛相承,广大无尽的普利众生,这那里是八解罗汉可及呢!
戊四 初心希有胜
己一 胜出声闻
迦叶!譬如一琉璃珠,胜于水精如须弥山。菩萨亦尔,从初发心,便胜声闻辟支佛众。
第四是初心希有胜。上说菩萨的种姓尊贵,已说到初发心菩萨的尊贵,现在如来承上意而更为譬说。“迦叶!譬如一”颗小小的,蔚蓝色的“琉璃珠”,价值与妙用都“胜于水精”——一般的水晶,那怕水晶大得“如须弥山”那样。“菩萨”也如此,“从初发心”以来,即使位居凡夫,“便胜”于“声闻辟支佛众”。声闻,一向是大众共住的。辟支佛,译义为独觉。其实除麟角喻辟支一人出世而外,其余也都是众多共住的。上文说初发心菩萨,胜过八解脱的大阿罗汉。现在进一步说,不要说得八解脱的,就是无数的二乘无学众,也不及一位初心菩萨呢!
己二 人天礼敬
迦叶!譬如大王夫人生子之日,小王群臣皆来拜谒。菩萨亦尔,初发心时,诸天世人皆当礼敬。
初发心菩萨,不但胜过二乘,而且也为人天所尊敬。如来举喻说:“迦叶!譬如”刹利“大王夫人”,当他诞“生”王“子”的“日”子,所属的“小王”及“群臣”,都要“来拜谒”,为他是王子而庆贺。这样,“菩萨”也如此。“初发心时,诸天”与“世人皆当礼”拜恭“敬”,因为他是菩萨,是佛的种姓,是未来佛。凡夫没有慧眼,或者会轻视初心菩萨,所以佛特地说应尊敬。
戊五 普利众生胜
迦叶!譬如雪山王中生诸药草,无有所属,无所分别,随病所服,皆能疗治。菩萨亦尔,所集智药,无所分别,普为众生平等救护。
第五是普利众生胜。佛举比喻说:“迦叶!譬如雪山王”——喜马拉耶山区,近印度西北区的大山,终年积雪,极高极大,所以叫雪山王。在这大雪山“中”,“生诸药草”。这一地区,古代是不属于任何国家,也不属于任何人的,所以雪山的一切药草,也都“无有所属”。因为不是属于谁的,所以不问是什么人,“无所分别”。只要是“随病”所宜——对症的话,就能随“所服”的药,而“皆能疗治”。“菩萨”也如此,修行“所集”的,以智为主的一切法门,如雪山的各种药草一样,所以叫“智药”。对人的贵贱、贫富、智愚,都“无所分别”,一视同仁,而能“普为”一切“众生”,作“平等救护”,解脱众生的苦恼。
戊六 出生如来胜
迦叶!譬如月初生时,众人爱敬逾于满月。如是,迦叶!信我语者,爱敬菩萨过于如来。所以者何?由诸菩萨生如来故。
第六出生如来胜。人天应尊敬菩萨,而且要敬重到极点。对于这,如来又举喻说:“迦叶!譬如月初生时”,印度的民俗,就举行非常隆重的新月祭。所以说:“众人爱敬”这新月,“逾”越了十五晚上的“满月”。我们中国人,是喜爱满月的。但在印度,除了团圆的满月外,还敬爱新月,因为新月是象征著光明的出生,从此一直向大圆满的光明而前进。如来说了这一比喻,才合喻说:“迦叶”!大家如相“信我”的“语”言,那么“爱敬菩萨”,就应该“过于”对“如来”的尊敬。为什么呢?因为如来如满月,初发心菩萨如新月。大乘经中,有以月光渐增到圆满的比喻,说明菩萨的从初发菩提心,到无上菩提的圆成——成佛。从爱敬新月的意义,就可知特别爱敬菩萨的意义,“由”于从“诸菩萨”,能出“生如来”呀。没有菩萨,就没有佛,佛是从菩萨生的。这就显出菩萨的重要,应受世人最高的崇敬了!
戊七 众生福田胜
迦叶!譬如愚人舍月,礼事星宿。智者不尔,终不舍离菩萨行者,礼敬声闻。
第七众生福田胜。菩萨这样的可崇敬,那自然应尊敬菩萨,菩萨才是我们的殊胜福田。如来又举喻说:“迦叶!譬如愚人”,“舍”弃了圆满光明的“月”亮,反而去“礼”拜“事”奉那些“星宿”,如北斗星,二十八宿等。这是怎样的颠倒?如以菩萨为月亮,那星宿就如声闻众了。这样,有“智者不”会那样的颠倒,“终不舍离菩萨行者”,真实福田,反而去“礼敬”那小乘的“声闻”行人。
戊八 声闻依止胜
迦叶!譬如诸天及人,一切世间,善治伪珠,不能令成琉璃宝珠。求声闻人亦复如是,一切持戒,成就禅定,终不能得坐于道场,成无上道。迦叶!譬如治琉璃珠。能出百千无量珍宝,如是,教化成就菩萨,能出百千无量声闻辟支佛宝。”
第八声闻依止胜。这末后一喻,从不应礼敬声闻而来,原来声闻还是从菩萨出生的呢!菩萨为声闻根本,大乘法为小乘法根本,拿这点来结赞菩萨的殊胜。如来举治珠的譬喻:珠,不仅是生成的,也还要经人力的修治。古法,治珠要经磨、押、穿——三个过程,才能显出珠所具的光泽。现在佛对迦叶说:“迦叶!譬如诸天”,或者是“人,一切世间”“善”于“治”珠的治珠师,假使所治的是“伪珠”,那无论怎样的修治,也“不能令成”无价的“琉璃宝珠”,这是伪珠的品质限定了的。这样,“求声闻人亦复如是”。他发的是出离心,没有悲愿,但求自苦的解脱。这也决定了他,无论声闻人所有“一切持戒”功德,“成就”甚深的“禅定”功德,熏修得怎么好,也“终不能得坐于道(道是菩提的旧译)场”,而“成无上道”。总之,声闻人无论如何修持,也不能成佛。
再举喻来说菩萨:“迦叶!譬如”治珠师所“治”的,是一颗毘“琉璃珠”。经过一番琢磨修治,就能显出琉璃珠的妙用。据说,从琉璃珠,“能”引“出百千无量”数的各种“珍宝”。拿这来比喻,那就是“教化”发菩提心,起大悲愿,修集广大福智资粮。等到“成就”真实“菩萨”,那就从菩萨的教化中,“能出”生“百千无量”数的“声闻辟支佛宝”。二乘圣果,虽不及菩萨,但也是世所希有的珍宝,故比喻为各种宝物。
从菩萨的不断结使,到这出生二乘,为二乘所依止,种种比喻赞叹,显出菩萨道的善巧,崇高。
丙三 作教化事业
丁一 毕竟智药治
戊一 总说
尔时,世尊复告大迦叶:“菩萨常应求利众生。又正修习一切所有福德善根,等心施与一切众生。所得智药,遍到十方疗治众生,皆令毕竟。云何名为毕竟智药?
正明菩萨道中,已说了修广大正行,习甚深中观,现在要说起方便大用,作教化事业。前二是自利,这里要说利他。菩萨虽以利他为重,而实是自利利他相成的。如修广大正行,都是与众生有利益的。而现在要说的方便教化,又都是从自己的修集得来。怎样自利,就怎样利他,所以菩萨是在利他为先的原则下,去从事自利利他,上求下化的工作。
在菩萨的方便化导中,分毕竟智药与出世智药二科。菩萨能治众生的生死苦恼病,主要是智慧,所以叫智药。菩萨以般若——智慧而修集的一切法药,是能根治众生生死重病的,所以叫毕竟智药,毕竟就是究竟彻底的意思。这些智药,虽能达到菩提、涅槃,但或是远方便,或是近方便;或是助成的,或是主要的。那切近而主要的智药,名为出世智药。菩萨修集得来的佛法,不外这二类。
说明毕竟智药,先总说。这是另起一大段,所以经上说:“尔时,世尊”又“告大迦叶”说:修广大正行,与甚深中观的“菩萨”,是出发于大菩提心的,利他心重,所以“常应”寻“求”方便,怎样去“利众生”。要利益众生,就知道要切实修学。约修集福德说,“又正修习一切所有”的“福德善根”,不是为自己,而愿以平“等心”,普遍的回向,“施与一切众生”,同得解脱,同成佛道。约修习智德说,凡菩萨修习“所得智药”,也愿与众生共有,所以“遍到十方”世界,去“疗治众生”的身心重病。不但去疗治,而且“皆令毕竟”全愈,这正如《金刚经》所说:‘我皆令入无余涅槃而灭度之。’[A56]那么,那些药“名为毕竟智药”呢?
戊二 别说
己一 诸对治行
谓不净观治于贪淫,以慈心观治于瞋恚,以因缘观治于愚痴。以行空观治诸妄见,以无相观治诸忆想分别缘念,以无愿观治于一切出三界愿。以四非倒治一切倒:以诸有为皆悉无常治无常中计常颠倒,以有为苦治诸苦中计乐颠倒,以无我治无我中计我颠倒,以涅槃寂静治不净中计净颠倒。
毕竟智药,是些什么法门呢?分对治行与菩提行二类。菩提行是近方便,是引发证悟的法门。对治行是远方便,在初学时,先要调治烦恼,安定自心,才能进一步的趋向出世解脱。这在古译中,称为‘停心’观;奘译作‘净行所缘’[A57]。停心观,旧有不净、慈悲、因缘(很多经论,只说此三法门)、界、数息——五门。本经以前三为一类,以界观的达无我我所,分为三空观及四正观二类。
一、“不净观”,这是于死尸取青瘀等相,然后摄心成观。如经中所说的九想——胀想、青瘀想、坏想、血涂想、脓烂想、啖想、散想、骨想、烧想,就是不净观。如修习不净观,为对“治”“贪淫”的特效法药。贪淫是障道法,而凡人都为他惑乱。或贪姿色;或贪音声;或贪体臭;或贪体态,如曲线等;或贪他的温柔供事……。修九想观成就,这一切淫念,就都不起了。二、“以慈心观”来对“治”“瞋恚”病。瞋恚病极其粗重,俗说‘一念瞋心起,八万障门开’[A58],这是大乘行者所特重的。因为瞋心一起,对于利益众生,就成为障碍了。这应观一切众生,如父如母,如儿如女,修习愿一切众生得安乐,同情众生的慈心;慈心增长,瞋恚也就不起了。慈心遍于一切众生,所以素食、放生,也能培养慈心。当来下生的弥勒佛,初发心就不食众生肉,特以慈心(所以姓弥勒,弥勒就是慈)来表彰他的特德。三、“以因缘观”来对“治”“愚痴”病。这里的愚痴,不是别的,而是不明善恶,不明业果,不明流转生死,不明我我所空等愚痴。这唯有以如来十二因缘的观察智药,才能对治他。因为‘空相应缘起’[A59],即开示业果流转等道理。——以上三观为一类。
其次是三空观。一、“以”诸“行”生灭无常,无常故苦,苦故无我无我所的“空观”,修习成就,悟解得有为诸行,没有实我可得。我见为一切妄执根本;能降伏我见,自然就能“治诸妄见”。这里的妄见,可摄得常无常见,边无边见,一见异见等。二、“无相观”:众生著有,就于一切法取相分别;妄想无边,最为解脱的重障。所以修无相观,观一切法虚妄,不取一切相,就能对“治”顾恋过去的“忆想”,取著现在的“分别”,欣求未来的“缘念”——离一切取相。三、“无愿观”:无愿,或译无作。众生于生死中,爱著不舍,所以起‘后有爱,喜贪俱行爱,彼彼喜乐爱’[A60];起心(思愿相应心)作业,愿求生死的相续,名为凡夫。或者把生死看成怨家,三界看做牢狱,于是愿求出此三界生死,名为小乘。现在菩萨的无愿观,能治三界生死的思愿,更能对“治”小乘“一切出三界”生死的“愿”欲。能观生死本空,即没有生死可出,涅槃可求,为菩萨的无愿观。——以上三观为一类。
此下四观,名“四非倒”,能对治四颠倒——常颠倒、乐颠倒、我颠倒、净颠倒。治四颠倒,即“治一切倒”。如分别来解说,一、无常观:“以诸有为皆悉无常”的正观,对“治”于生灭“无常中计常”住的“颠倒”。二、苦观:以“有为”生灭法,无常故“苦”的正观,对“治诸苦中计乐”的“颠倒”。什么叫诸苦?在对境而起领受时,分苦受、乐受、舍受——三受。但深一层观察,老病死等苦受,不消说是苦的——苦苦。乐受,如一旦失坏了,就会忧苦不了,叫坏苦。就使是不苦不乐的舍受,在诸行流变中,到底不能究竟,所以叫行苦。这些,都离不了苦,而凡夫著为快乐,所以经说如贪刀头上的蜜一样。三、无我观:“以”诸法“无我”的正观,对“治”于本来空“无我中计我”的“颠倒”。这更是众生的颠倒根本!一切众生,都不自觉的起自我见,其实不过为迷于色、受、想、行、识而起的妄执。所以萨迦耶见——有身见(俗称我见),是以五蕴为所缘,而并没有自我可得的。四、涅槃寂静观:“以涅槃寂静”观,对“治”于“不净中计净”的“颠倒”。净是清净、不染污。浅一些说:如把自己的身体,看得非常清净美丽,所以去修饰庄严他。或把世间看得非常美好,而迷恋他。单是这些净颠倒,佛法常以‘不净观’来对治他。但深一些的,或因自己的修养,节制;或幻想一圣神的崇高德性,唯一真神,而想像为怎样的圣洁。这些净颠倒,就不是不净观所能对治得了。所以本经从大乘法来说,内而身心,外而世界,三界六道(神也在其内),一切是不净的,所以可因之而起贪恋,因之而起烦恼。三界的生死杂染法,那里有净呢?特别是自己的色身,佛说是画瓶一样。外面看来美观,加上庄严,真使人顾影生怜。但里面尽是些臭秽便利,怎么庄严修饰,也无法掩饰得了。但众生于不净计净,志求清净,才幻想有圣洁的神等。不知唯有不生灭,离众相,无烦恼的涅槃,才是寂静的,究竟清净。所以观涅槃,能治一切净颠倒。以四正治四倒,如执著四非倒,还是颠倒,所以大乘法说‘非常非无常’等。——这又是一类。
这三类十法,是对治行,都是观——智慧。菩萨用这些智药,来对治众生的烦恼重病。
己二 七菩提行
以四念处,治诸依倚身、受、心、法:行者观身,顺身相观,不堕我见。顺受相观,不堕我见。顺心相观,不堕我见。顺法相观,不堕我见。是四念处,能厌一切身、受、心、法,开涅槃门。以四正勤,能断已生诸不善法,及不起未生诸不善法;未生善法悉能令生,已生善法能令增长。取要言之,能断一切诸不善法,成就一切诸善之法。以四如意足,治身心重。坏身一相,令得如意自在神通。以五根,治无信、懈怠、失念、乱心、无慧众生。以五力,治诸烦恼力。以七觉分,治诸法中疑悔错谬。以八正道,治堕邪道一切众生。
再来说切近的法药——七菩提行。菩提,义译为觉。达成正觉的条件,因素,名为菩提分,或菩提支,菩提品。总括佛说的菩提分,主要的有三十七类,名为三十七菩提分。这是可以分为七大类:四念处、四正勤、四如意足、五根、五力、七菩提分、八正道分。这七大类,就是现在所要说的七菩提行。以下分别来解说。
一、“四念处”:这是被称为‘一乘道’[A61],能灭忧苦的重要法门,菩萨就以此来救治众生。四念处是:身念处、受念处、心念处、法念处。菩萨以身、受、心、法为系念处,心住于此而正观察,所以名身念处(或译念住)……法念处。以念得名,而实体是念相应的智慧。四念处有二:(一)、别相念处:观身不净,观受是苦,观心无常,观法无我。(二)、总相念处:观身为不净、苦、无常、无我;……观法也是不净、苦、无常、无我。本经所说的,也是总相念处,但归结于无我。因无常、苦、不净等正观,最后都是为了引发无我正见,这才是四念处法门的宗要。众生对于身、受、心、法,总是有所取著,起常、乐、我、净四倒。所以佛说四念处,对治颠倒,不再取著,所以说:“治诸依倚身、受、心、法”;依倚,就是依之而生取著的意思。分别来说:身念处是:修“行者观身”——自身、他身、自他的色身,随“顺身相观”察。如观身是种种不净,三十六物所成等,就可以治灭执净的颠倒。如随顺这身的实相——空无我性来观察,就不再依著身而起我执,就能“不堕我见”了。身体,确是最容易引起我执的,所以如来说法,每每是先说身念处。受念处是:修行者,随“顺受”——苦受、乐受、舍受的实“相”来“观”察。受,一切都离不了苦,所以观受是苦,能不著受而治乐颠倒。如观受的实相,从因缘所起,了无自性可得,那就不会计著受而“不堕我见”了。心念处是:众生的颠倒,莫过于执著心识为常住不变的。这虽是婆罗门教以来的老执著,也实是众生的通病。所以修行者,随“顺心相”,“观”心识如流水、灯焰,刹那生灭无常。‘无常是空初门’[A62],从生灭无常中,得空无我正见,就能除常倒而“不堕我见”了。法念处是:一切法中,除了色(身)法,及心法中的受与识,其他如想、思等一切心相应行,心不相应行——有为法;还有无为法。这些,就是法念处观察的对象。修行者,随“顺法相”而起正“观”,没有一法是可取可著的;也就是没有一法是可以安立为我的(如著法是有,这就是执我的所在),因而能“不堕我见”。“是四念处”,如能修习观察,都能不起我见,就“能厌一切”——“身、受、心、法”,也就是能厌离生死流转,心向涅槃。所以说能“开涅槃门”,而有了进入涅槃的可能!
二、“四正勤”:这是四种能断除懈怠、放逸,勇于为善的精进,所以也名四正断。勤与精进,佛法中都是指向上向善的努力来说。那四种呢?(一)、由于精进,“能断”过去“已生诸不善法”——烦恼。已生的已经过去了,但过去了的烦恼,还能影响自己身心,束缚自己,这要以精进来断除他。如曾经加入了社会的不良组织,虽然好久没有活动了,但还受他的控制。必须以最大的勇气,割断过去的关系,才能重新做人。(二)、以精进来达成“不”再生“起未生诸不善法”。未生的烦恼,还没有生起,那不是没有吗?不能说没有,只是潜在而没有发现出来罢了。这必须精进对治,使善法增长,智慧增长,才能使未生的烦恼,再没有生起的机会。(三)、“未生”起的“善法”,要以精进力,“能令生”起。这如潜在的财富,生得的智力,要努力使他充分发挥出来一样。(四)、对“已生”起的“善法”,要常生欢喜心;加以不断的熏修,“能令”他一天天“增长”广大起来。这四种正勤,扼“要”的说一句,这是“能断一切诸不善法,成就一切诸善”“法”的精进。没有精进,是不能达成这一目标。依大乘法说:‘修空名为不放逸。’了达一切法性空,才能痛惜众生,于没有生死中造成生死,没有苦痛中自招苦痛;才能勇于自利利他,不著一切法,而努力于断一切恶,集一切善的进修。
三、“四如意足”:如意,是神通自在。神通自在,依禅定而引发。禅定有欲(希愿)增上,勤增上,心(止的别名)增上,观增上,依这四法而修成定,为神通所依止(如足一样)。所以欲、勤、心、观所成定,名为四如意足,也叫四神足,这是得定发通的重要行门。但为什么会发神通呢?如他心通能知他人的心念;神境通能入地、履水、升空,那怕千里万里,一念间就能到达,这怎么会可能呢?要知身心、世界,都是因缘和合的幻相,没有自性可得。而众生无始妄执,却取著‘一合相’,想像为一一个体的实在。由于实执的熏习,身心世界,一一固体化,粗重化,自成障碍,如因误会而弄到情意不通一样。这才自他不能相通,大小不能相容,远近不能无碍。修发神通,不过部分或彻底的,恢复虚通无碍的诸法本相而已。如修世间禅定,那是修得离去我们这个欲界系的身心世界,也就是最实体化,粗重化的身心世界。从根本禅——色界系法中,修发得神通自在。但这只是心色比较微妙轻灵,还只是有限度的虚通无碍。如修大乘出世禅定,那是观一切法如幻性空,也就得一切法无碍(论说‘以无所得,得无所碍’)。所以能对“治身心”的个体化,粗“重”化,破“坏身”心的“一”合“相”,而得心意相通,法法无碍,“得如意自在神通”。
四、“五根”:根是根基深固的意思。修信根,能对“治”不信三宝四谛的“无信”。修精进根,如四正勤,能对治懒于为善,勇于作恶的“懈怠”。修念根,如四念处,能系心念处,对治“失念”——正念的忘失。修定根,如四禅,能对治散“乱心”。修慧根,如四谛、二谛、一实谛的正知,能对治“无慧”的“众生”。众生二字,应通前四根。五法具足,善法才坚固,所以叫五根。
五、“五力”:五力的内容,还是上面说的信、勤、念、定、慧。但由于五根的善力增强,进而有破“治”不信等“诸烦恼”的“力”量,所以又名为五力。
六、“七觉分”:也名七菩提分。(一)、择法觉支(支就是分):择是简择、抉择,为观慧的别名;法是智慧简择的正法。这是七觉分中的主体,余六是助成。(二)、喜觉支:喜是喜受,因为深尝法味,远离忧苦而得悦乐。(三)、精进觉支,即依择法而向寂灭的精进。(四)、念觉支,即正念相续。(五)、轻安觉支,是因得定而起的身心轻安。(六)、定觉支,即与慧相应的正定。(七)、舍觉支,这不是舍受,而是行蕴中的舍心所,住心平等而不取不著。以择法为中心的七觉分,能达成正法的觉证。如能现觉正法,知法入法,就能对“治”于“诸法中”所有的“疑悔错谬”。在迷不觉的众生,在人生旅程中,不是面临歧途,踌躇不决——疑;就是走上错路,盲目前进而死路一条——错谬。错误与疑惑,到头来是徬徨、空虚、忧悔。正觉的圣者,主要为断除三结——我见、戒禁取、疑。我见是理的迷谬;戒禁取是行为的错谬;而疑是对三宝四谛——真理与道德的怀疑。如真正的觉悟了,这一切烦恼都不再存在,因而是真知灼见,心安理得,充满了正法的喜乐,而没有忧悔(这名为‘于法无畏’[A63])。在一切菩提分中,这是极重要的一项。
七、“八正道”:这是如来说法,最先揭示的道品,为离邪向正,转迷启悟的修持轨范。(一)、正见:于四谛、二谛、一实谛的深彻知见,为八正道的主导者。(二)、正思惟:对于正见的内容,深思而求其实现。这二者,属于慧学。(三)、正业:为远离杀、盗、淫的身恶行,而有身正业。(四)、正语:为远离妄语、两舌、恶口、绮语,而有正语。(五)、正命:是如法得财,如法使用,所有的正常经济生活。这三者属于戒学。(六)、正精进:即断恶修善,为助成一切道品(三学)的精勤。(七)、正念:于正见、正思所得的正法,系念现前,不忘不失。(八)、正定:因系心一处,到达禅定的成就。这二者是定学。八正道,以无漏的戒定慧为体。这不但是圣者的,‘八正道行入涅槃’[A64],也是凡夫邪道的彻底对治者,所以说能对“治堕邪道”的“一切众生”。堕邪道,即邪定聚众生。邪道,是八邪道——邪见、邪思惟、邪业、邪语、邪命、邪精进、邪念、邪定。有了八邪,一定堕落恶趣。修八正道,才能回邪向正而使他解脱。
戊三 结说
迦叶!是为菩萨毕竟智药,菩萨常应勤修习行。
上面所说的,三类十项的对治行,七类三十七品的菩提行,都是菩萨修集所成的,以智为主的法药。菩萨以此自利,也就以这样的智药,遍十方界去化导群迷,救治众生的生死重病。这些智药,本来都是声闻所常用的法药,为什么称为菩萨的智药呢?这因为,(一)、大乘能容受一切,所以名大。这些声闻所修行的三乘共法,也就是大乘菩萨的修法。所以《大般若经.摩诃衍品》,就以三十七品等为大乘。(二)、在大乘菩萨修学起来,也就比声闻的深一层。如以没有出三界愿为无愿;以涅槃寂静来对治净颠倒;以不堕我见来说四念处等。所以只要以大乘心行来修学,小法也就成为大乘了!如来将这些法药说明了以后,结告迦叶说:“迦叶”!这就是“菩萨”的“毕竟智药”,能彻底救治众生的大法。这些,无论是自利,或者利他,作为修学“菩萨”道的,都是时“常应”该精“勤修习”实“行”的。
丁二 出世智药治
戊一 举喻起说
又,大迦叶!阎浮提内诸医师中,耆域医王最为第一。假令三千大千世界所有众生,皆如耆域,若有人问心中结使烦恼邪见疑悔病药,尚不能答,何况能治!菩萨于中应作是念:我终不以世药为足,我当求习出世智药,亦修一切善根福德。如是,菩萨得智药已,遍到十方,毕竟疗治一切众生。
再来说毕竟的出世智药。以我执系著而起的,是世间法;体达空无我性,超胜了这样的世间法,名为出世。出世为佛法本义,但每被人误解。如来要说明出世智药,先以比喻说起。“大迦叶”!譬如我们这个地区,是四大洲之一的南阎浮提洲,从有一棵阎浮提树得名。在这“阎浮提内”,所有的“诸医师中”,要推“耆域医王最为第一”。耆域,是频婆娑罗王的王子,长于医药,为当时僧团的特约医师。由于他医理高明,所以赞为医王。耆域是一位了不起的大医师!然而,“假令三千大千世界所有众生”,大家“皆如耆域”那样的擅长医药,简直是没有治不了的病。“若有人问”起:人们“心中”的“结使”、“烦恼”、“邪见”、“疑”、“悔”等心“病”,该用什么“药”来治疗?那大家“尚不能答”覆——根本不知道,又从那里答起!连答都答不出来,“何况能治”疗这心中的烦恼病呢!结使等烦恼,为生死根本,有烦恼就有业,有业就有生死苦报。所以解脱生死重病,要从根治烦恼下手。可是世间的医师,虽也有治精神病的,应用心理治疗的,但对心中的烦恼头数,烦恼力用……根本不明白。不能认识病源,当然不能下药治疗了!学“菩萨”道的,对“于”此“中”道理,有深刻的认定,知道这不是世间一般所能根治的。所以“应”该常“作是念:我终不以”一般的“世药为”满“足,我当求习出世”间的“智药”。不但学习出世的真智慧,还要“修一切善根福德”。这样的福慧双修,才能自他两利。“如是,菩萨”学“得”了“智药”,就会“遍到十方”界去,“毕竟疗治一切众生”的生死重病。
戊二 随义正说
己一 标法性空以观心
何谓菩萨出世智药?谓知诸法从缘合生;信一切法无我无人,亦无众生寿命知见,无作无受;信解通达无我我所。于是空法无所得中,不惊不畏,勤加精进而求心相。
说到出世的毕竟智药,就是究竟解脱的不二法门。依唯识宗的现观次第,是先观所取空,次观能取空,然后趣入现证。依中观宗的现观次第,是先泛观一切法空,次观能观的心也空,然后趣入现证。大致相近,但唯识宗以唯识无境的胜解为方便,而中观宗以缘生无性空为方便。本经所说,更顺于中观的修法。
如来承上譬喻,进一步起问:什么叫“菩萨出世智药”?这是先要依经(论)的教理,了“知诸法”都是“从缘”和“合”而“生”。一切法依众缘而有,依众缘而生。离去因缘,就什么都不能存在,这是确认了佛法的根本法则。既然一切是因缘和合而有,那就能深“信一切法”是“无我”、“无人,亦无众生”、“寿命”、“知”、“见,无作”、“无受”了。这就是依因缘和合生的法则,信得‘诸法无我’法印。这里的我、人到知、见,都是我的异名。在《大般若经》中,我的异名,一共有十六名。在上面解说我空时,已说到我、人、众生、寿命;这里再说到四名。外道、凡夫,对于自我,以为是能知者,能见者,作善恶业者,受果报者。所以知、见等,都是自我的别名;在缘生无我的正观中,一切都不可得。能信得诸法无我,也就能“信解通达无我我所”。信,是依人及经论所说,经教理的推比而起信;解,是经思惟而得深刻的胜解;通达,是修慧,能深彻的了达。无我,就没有我所;无我是我空,无我所是法空。——上来泛观一切法空。
进一步,要返观这能观的心相也空。一般人,大都是‘依识立我’;所以这也就是广观法空,而后反观我空的现观次第。如上所说的我法皆空,是最难信解的。因为一般都误以为空是没有,所以听说一切空,就不免有没有著落的恐怖。但大乘利根菩萨,从缘生无性去解空,知道‘毕竟空中不碍一切’。有业有报,有修有证,能于毕竟空中立一切法,所以能“于是空法无所得中,不惊不畏”。不但不惊怖,而且深信不疑,更能“勤加精进”,由博返约,从一切法空中,“而求心相”是什么。心相,也可译作心性。求心相,就是求心的自性。知见作受,系缚解脱,众生总以为心在主宰。有心可得,为众生妄执的最后堡垒;所以非进求心相不可。从前慧可禅师,向达磨禅师求安心法。这也是以为有心可得,而只是忧悔不安,不得自在。达磨禅师说:‘将心来与汝安!’这就是要他返观自心,勤求心相。可禅师求心的结果是:‘求心了不可得。’这与下文的观心一样,这才是安心解脱的不二法门!
己二 观心无性以显性
庚一 观心无性
辛一 约胜义观心无性
菩萨如是求心:何等是心?若贪欲耶?若瞋恚耶?若愚痴耶?若过去、未来、现在耶?若心过去,即是尽灭;若心未来,未生未至;若心现在,则无有住。是心非内、非外、亦非中间。是心无色、无形无对、无识、无知、无住、无处。如是心者,十方三世一切诸佛,不已见、不今见、不当见。若一切佛过去来今而所不见,云何当有?但以颠倒想故,心生诸法种种差别。是心如幻,以忆想分别故,起种种业,受种种身。
以下是勤求心相,观心无性以显性。在说明上,分为观心无性,无性即性两节。观心无性也分二科,先正约胜义显无性,是勤求心相的正意。如来先总标说:“菩萨”应“如是求心”。怎么样求呢?应推求观察,“何等是心”?求心,是求心的自性是什么。但求觅起来,心是毕竟不可得的。本经约三门观察,(一)、三毒求:心是“贪欲”吗?“瞋恚”吗?“愚痴”吗?假如心是贪欲,那瞋、痴就不是心了。假如是瞋恚,贪、痴又不是心了。假如心是愚痴,那心就不能是贪、瞋了!假使说,贪、痴或瞋、痴,可以相应,同时而有,所以不妨是贪又是痴,是瞋又是痴。但这既不免贪瞋相违的过失,而且相应共有,可见是众缘和合,而不是心自性相,自性是不二的自体呢!这样,从这三毒去推求,什么都不能说是心。依经论成法,这应该是三性求:心是善吗?是恶吗?是无记吗?心既不能局限于一性,又不能同时通于三性,所以以三性推求,心是了不可得。本经且约恶性说,从三毒去推求。(二)、三时求:从时间去观察,心是“过去”的吗?“未来”的吗?“现在”的吗?“若心”在“过去”,过去是已灭,那“即是尽灭”而不可得。“若心”在“未来”,未来是“未生”起,“未至”现在,那不是等于没有吗?“若心”在“现在”,现在只是不离过去未来的假名,并没有一念安住不动的现在。所以经上说:‘即生即灭’。这样,现在是即生即灭,“无有住”相,那又指什么为现在心呢?作三时观察,心是了不可得,所以《金刚经》说:‘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A65](三)、三处求:如心是有实自性的,那心在什么处?在内?在外?在中间?推求观察起来,“是心非内”,并不能指出心在身内的那一处。而且心如在内,怎么能了外境呢?当然也“非外”,谁能证明心在身外?而且在外,又怎能觉了自己身心呢?也“非中间”,中间是相待的假名,是并不能确指的。观门无边,本经且约三毒、三时、三处为观门,但推求起来,不见有一定法名为心,不见心有自性可得而契入心空。
观心性空而入现证无分别性,《瑜伽师地论》说(经)有六句;本经前文出四句,这里译为七句,以显示心相不可得。七句是(一)、“是心无色”,非色根识所能得的色相。(二)、“无形无对”,无形就是无对,是译者的衍文。这是说,心不如五尘等那样的有形有对。(三)、“无识”,不是意根识所能明了的。(四)、“无知”,也不是杂染有漏识所能知的。(五)、“无住”,不是心依根住而有所得的。(六)、“无处”,也不是心在器世间而有处所的。观察起来,心是这样的无所得,唯是如如无差别性。所以如来接著说,不是由于智力微薄,观察不到,而是心相本来如此。“是心”,连“十方三世一切诸佛”,也是观心了不可得。过去佛,“不已见”;现在佛,“不今见”;未来佛,“不当见”。这样,“若一切佛”,也“过去”未“来”现“今”——三时观“所不”能“见”,那怎么众生一定以为应“当有”心可得呢?
经说‘云何当有’,是反问,以表显心不可得。但从下文看,也是伏一疑问。尽管胜义观中,求心了不可得,但心确是那样的现成,这到底是什么呢?这可说是人人怀疑的问题。从前德山禅师,挑了《金刚经》青龙疏,想到南方去难破禅宗。半路上遇到卖点心的婆子,问他:‘金刚经说三心都不可得,上座点的是那一个心?’德山竟茫然不知所答。德山以为心不可得,就误会为没有心了。真俗不能无碍,解空不能达有,难怪他经不起老婆子现实门中一问,就落得哑口无言。这问题,且看如来如何解答!佛说:“但以颠倒想”,“心生诸法种种差别”。为了解说这二句,接著说:“是心如幻”,“以忆想分别”,所以心与烦恼俱起,而“起种种”善恶“业”;作了业,就“受”人天恶趣等“种种身”。这一解说,包含两个意义:(一)、心是什么?是本性空而如幻的有。虽现现成成的有心,有分别,心相是了不可得。心是如幻性空,并非不可得中,别有什么微妙的,真实的心。(二)、心生种种差别法生,确是《阿含经》以来的决定说。这与唯识学的依识立境,‘诸识所缘,唯识(心)所现’[A66]不同。这是说:由于无始来的妄想心,所以造业受果,生死流转。心就是那样的如幻如化,那样的虚妄颠倒。在幻化虚妄中,织成幻化虚妄的三界六道,生死不了。如以为一定有心可得,是真是实,那不妨打破沙盆问到底,心是什么?怎么样有的?什么时候开始有的?一连串的推求观察,而心是了不可得。通达心无所得,就能现证真性,解脱自在!
辛二 约世俗呵心妄有
又,大迦叶!心去如风,不可捉故。心如流水,生灭不住故。心如灯焰,众缘有故。是心如电,念念灭故。心如虚空,客尘污故。心如猕猴,贪六欲故。心如画师,能起种种业因缘故。心不一定,随逐种种诸烦恼故。心如大王,一切诸法增上主故。心常独行,无二无伴,无有二心能一时故。心如怨家,能与一切诸苦恼故。心如狂象,蹈诸土舍,能坏一切诸善根故。心如吞钩,苦中生乐想故。是心如梦,于无我中生我想故。心如苍蝇,于不净中起净想故。心如恶贼,能与种种考掠苦故。心如恶鬼,求人便故。心常高下,贪恚所坏故。心如盗贼,劫一切善根故。心常贪色,如蛾投火。心常贪声,如军久行,乐胜鼓音。心常贪香,如猪憙乐不净中卧。心常贪味,如小女人乐著美食。心常贪触,如蝇著油。
胜义观中,心是毕竟不可得的;有的是世俗如幻妄心,为作业受报的主导者。上明从观空入证,本可以直接‘无性即性’的下文。但对于世俗幻妄的心识,本不可得而众生著有,实为颠倒忆想分别的根源,所以又大加呵责,劝众生远离他。如知道心的幻妄而不惑,知道心的性空而不著,自能离妄心而现证无分别法性。呵妄心有一大段喻说,共二十四句,可说是集阿含与毘尼中散说的大成。如来在本经中,一一的总叙出来。
如来说:“大迦叶”!如幻的妄心,是怎样的呢?一、“心”是似有而不可得的。刹那生起,就灭入过“去”,“如风”一样的迅速,风一样的“不可捉”摸,没有一些痕迹可得。二、“心如流水”,俗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刹那“生灭不住”。所以才觉得此心,早就不是此心了。三、“心如灯焰”,从“众缘有”。灯焰是依缘而有的,所以看起来灯焰长明,而其实是由于众缘——油及灯芯等的被烧,前后的灯焰相续,并不一样。四、“是心如”闪“电”一般,一霎间过去,所以说“念念灭”。五、“心如虚空”那样,本来清净(净是空的异名),什么也不可得。但由于外来的“客尘”——云、雾、沙尘等,而现出虚空昏暗的“污”染相。经上说‘心性本净,客尘所染’[A67];‘是心非心,本性净故’[A68]。如以为众生有一清净真心,那就不是如来虚空喻的本意了。——上来五喻为一段。风喻无常故空;流水、灯焰、电,喻无常;虚空喻不净。
六、“心如猕猴”一样,跳跃不停;不是拉著这个,就是捉住那个。心的“贪”爱“六欲”——微妙的色欲、声欲、香欲、味欲、触欲、法欲,也是贪这贪那而不息的。七、“心如画师”:画师能在白纸上,画出山水、人物、鸟兽,形形式式。心在一切本空中,以忆想分别,“能起种种”善恶“业因缘”。有了业因缘,就会招感三界六趣的种种报身。八、“心”如生性“不一定”的人,自己毫无定见,一切随环境转。心没有定性,所以也就“随逐种种诸烦恼”,或时成贪心,或时成瞋心,或成㤭慢心等。九、“心如大王”,大王是一国的主,有权力,能统摄。心在“一切诸法”中,也是“增上”——最有力的“主”导者。这约第六意识说;如约心与心所相应,六识都名为心王。十、“心常”如“独行”而“无二无伴”的人;这以旅程中的独行者为喻。心在生灭过程中,也是“无有二心能一时”中有的。但这不妨多识并生,也不妨心与心所同时相应,不过说在一念心中,没有二眼识……二意识,可以同时生起而已(但一心论者,心所无体论者,就依据这一比喻而成立他的理论)。十一、“心如怨家”,怨家是时常想害你,使你受苦。心的认识不全,烦恼相应,所以心也“能”给“与”众生以“一切诸苦恼”。十二、“心如狂象”,象一旦发起狂来,土地也被践踏,房舍也会被撞倒,所以说“蹈诸土舍”。这如心颠倒起来,“能坏一切诸善根”;特别邪见起重恶业,能断善根。——上来七喻为一段,广明心的作用。其中心如大王,心如画师,心常独行,尤为佛法所常说。
十三、“心如”鱼的“吞钩”,被钓住而有丧生的危险,却颠倒的以为美味当前,在“苦中生”起“乐”的觉“想”。十四、“是心如梦”一样,颠颠倒倒,好像别人就是自己,以为我在做什么,而不知是“于无我中生”起自“我”的觉“想”。十五、“心如苍蝇”,在粪便等臭秽物上乱飞,“于不净中”,颠倒的生“起净想”。——上来三喻为一段,明颠倒心。
十六、“心如恶贼”,为了劫夺物品,追求宝物的所在,“能”以残酷手法,“与”人以“种种考掠”的“苦”痛。十七、“心如恶鬼”一样,常“求人便”——伺人以可乘的机会。如人的福尽了;或起了邪心,作了恶业,恶鬼就乘虚而入,作怪害人。十八、“心常高下”不平,如恶神一样。没有平等心,因你的信他不信他而或爱或恨,给人以幸福或灾祸。心也就是这样的,常为不平等的“贪恚所坏”——变异。十九、“心如盗贼”,如不加防备,会“劫”夺你所有的“一切善根”。——上来四喻为一段,形容心的邪恶。
二十、“心常贪色”,色是显色、形色,特别是(男)女色。如贪欲心盛起来,就“如”飞“蛾”的自“投火”中一样,死活都不顾的。二十一、“心常贪声”,如歌唱、音乐。贪声的,听见了就心里舒畅,“如”从“军”的“久”在“行”伍,习惯了,就爱“乐”战“胜”的凯旋“鼓音”。二十二、“心常贪香”,香是好香、恶香、平等香的总称。俗语说:‘如入鲍鱼之肆,久而不闻其臭。’心如贪香(臭)成习,那会越臭越过瘾。“如猪憙乐”在粪秽“不净中卧”,你要拉猪到清净所在,猪是死命都不肯走的。二十三、“心常贪味,如小女人乐著美食”,这有一故事在内。国王有一幼女,宫人抱著到王园中去玩。经过大树,忽然落下一颗不曾见过的果实,宫人捡来给王女吃。王女吃了,非常好吃,一定还要吃。这到那里去找呢?宫人研究起来,大树上有鸟巢,这一定是老鸟从深山中衔来喂小鸟,不慎而落下来的。于是宫人伏在树上,等老鸟衔果回来时,就夺下给王女吃。久了,老鸟生了气,衔一颗看来一样的毒果回来。宫人照样的伏在树上,抢果来给王女吃,这可吃得肠断而死。俗语说‘拼死吃河豚’,也正是贪美味而不惜一死的明证。二十四、“心常贪触”——轻、软等合意的触觉。“如”苍“蝇”的贪“著油”的润滑,而终于死在油中一样。——上来五喻为一段,明心贪五欲的过失。
庚二 无性即性
辛一 无为相
如是,迦叶!求是心相而不可得,若不可得,则非过去未来现在。若非过去未来现在,则出三世。若出三世,非有非无。若非有非无,即是不起。若不起者,即是无性。若无性者,即是无生。若无生者,即是无灭。若无灭者,则无所离。若无所离者,则无来无去,无退无生。若无来无去,无退无生,则无行业。若无行业,则是无为。
现在要说到无性即性。依经文看来,这是直承前文——胜义观心无性而来。空与无性,一般总觉得是否定,是没有;总觉得应该有其所有,真如实相是真实有才对。然如来的方便开示,是从空无自性中显示法性的。如《般若经》说:‘何谓诸法自性?一切法自性不可得,是为一切诸法自性。’[A69]换句话说,众生于一切法执有自性,所以法性不显。唯有通达一切无自性,一切不可得,说似一物即不中,才开显了一切法的自性。所以,无性为自性,是有甚深意义的。如在无性外别求自性,无性与自性相对立,那就失去了如来说法的善巧方便,有言无义。本经的显示法性,充分的表显此义。这又分两节来说。
如来承前文的观心不可得,对迦叶说:“如是,迦叶!”上面从三毒门、三时门、三处门,种种方便来观察,“求是心相而不可得”。不但凡夫不能得,十方三世诸佛也不能得,这可见真实如此,并非颠倒了!“若”心是毕竟“不可得”,那就“非过去”法,非“现在”法,非“未来”法。“若非过去未来现在”,那就“出三世”,也就是不落时间,超越时间了。“若出三世”,不落时间相,那就“非有非无”。为什么?有,一定是因缘和合的有。从因缘而有,一定有时间相可说。所以既不落时间相,就不能说是有了。既然非有,也就是非无。无与有相对,待有成无。或约时间说,或约空间说,或对他说,或自身分位说,都是待有而无的。如非有,也就非无,例如一向就没有牛角、鹿角等,那也决不会说兔角的没有了。有与无,为认识上极根本的概念,如非有非无,就不落意识,不落言诠了。如来从超越时间,超越有无,进一步说:“非有非无”的,“即是不起”。起是从没有到有,从不是所知而成为所知的。如有无都不可说,那还有什么起呢?“若不起,即是无性”,无性是没有自性。如有自性,就有现起的可能;既毕竟不起,可见是极无自性了。“若无性,即是无生”。这如经上说:‘若说缘生即无生,是中无有生自性。’“若无生”性,也“即是无灭”。没有生,怎会有灭呢?“若无灭”,那就“无所离”。不生不灭中,有什么可离呢!“若无所离”,就“无来无去,无退无生”。无来无去,约死生往来,生来死去不可得说。无退无生,约善恶、得失的不可得说。退是得到了而又失去,如世间定慧的退失,或善恶业力的有尽。生是没有而得到了。这样的“无来无去,无退无生”,就“无行业”。业是动作、事业;行是迁流、造作。一切无来无去,无得无失,那就没有行业可说了。“若无行业”,那就“是无为”。行业是有为法,有为法是业烦恼所为(作成)的;有生有灭而迁流三世的。所以没有行业,就是业烦恼所不起的,生灭所不得的无为。大小乘论师,虽成立多种无为,但如来对有为说无为的本意,如本经所说,是《阿含经》以来一致的定说。这一段,从观心空不可得,展转显示现证的无为法。
辛二 圣性相
壬一 泯诸相
若无为者,则是一切诸圣根本。是中无有持戒,亦无破戒。若无持戒无破戒者,是则无行亦无非行。若无有行无非行者,是则无心无心数法。若无有心心数法者,则无有业,亦无业报。若无有业无业报者,则无苦乐。若无苦乐,即是圣性。是中无业无起业者,无有身业,亦无口业,亦无意业。是中无有上中下差别。
以下,据现证无为而显示圣性,先约泯绝诸相说。佛先总标说:“若无为”法,那就“是一切诸圣”——三乘圣者的“根本”。无为法本来如此;如以此为所依而体证这无为法,那就成为圣人——声闻四果,缘觉,大地菩萨,佛。圣是正义,离惑而证真的,叫做圣人。《金刚经》也说:‘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A70]如离去无为法,就没有圣人可说。诸圣者所现证的无为法,是没有时空相,没有能所相,没有心境、名义、质量等相待相。所以,在这现证的绝对空性——无为“中”,是“无有持戒”,也“无破戒”可得。本经在宣说菩萨广大正行时,特重于戒律(下面也如此),所以在六度万行中,举戒来说。戒,如受持不犯,不染污,不渗漏,不破损,名为持。犯了戒行,损坏了戒体,叫做破。从现相边说是如此,但深求一切法的真相,无性空不可得——无为,这是没有能持所持的相对,也没有受持与破坏的增减。所以《般若经》说:‘戒性空,持犯不可得故。’[A71]“若”无为中,“无持戒”,“无破戒”,那就“无行”、“无非行”了。行是身行、语行、意行。持戒与破戒,都是行;持戒破戒不可得,就无行;无行也就无非行。“若无有行”,“无非行”,那就“无心”、“无心数法”。心数,即心所的旧译。心是六识,心数是受想行等。无行与非行,当然无心与心所可得。“若无有心心数法”,就“无有业”、“无业报”。业是思心所相应,及引起的身语动作;心是受业的果报主。所以如没有心与心所,就没有业与业报可说。“若无有业无业报”,就“无苦乐”,苦乐约业力所感的苦报乐报说。“若无苦乐”,那就超脱了生死系缚的业报,那“即是”离系的“圣性”。上文揭示无为为圣者的根本,展转论证,到这才归结到就是圣性。圣者以此而成,也就是圣者以此为性。如在大乘不共学中,就称为佛性。圣性、佛性,只是无为——法空性的别名。从上来的显示,可见圣性“中”是“无业”、“无起业”的人;所以“无有身业”,“无口业”,“无意业”。圣性中没有行业,所以没有优劣,没有增减,没有得失,一切平等,所以说:“是中无有上中下差别”。圣者所现证的,圣者以此为性的,就是这样的无为。《金刚经》也说:‘是法平等,无有高下。’[A72]
壬二 显净德
是性平等,如虚空故。是性无别,一切诸法等一味故。是性远离,离身心相故。是性离一切法,随顺涅槃故。是性清净,远离一切烦恼垢故。是性无我,离我我所故。是性无高下,从平等生故。是性真谛,第一义谛故。是性无尽,毕竟不生故。是性常住,诸法常如故。是性安乐,涅槃为第一故。是性清净,离一切相故。是性无我,求我不可得故。是性真净,从本已来毕竟净故。
上来约泯绝诸相说,现在在不可说而又不可不说中,方便显示那圣性的清净德性。共十四句。一、“是性”——上文所说的圣性,是“平等”的,不生不灭,不增不减,不垢不净,“如虚空”一样。二、“是性无别”,“一切诸法”虽万别千差,而究极是平“等”的“一味”;同一解脱味,为圣者所同证。如‘四河入海,同一咸味’[A73]一样。——上二总说圣性的平等无差别性。
三、“是性远离”,因为远“离身心相”。身相心相,系著众生而不离;但在圣性中,是没有身心的系著相可得。四、“是性离一切法”,从身心而扩大到一切法;为什么离这生死一切法?因为圣性是“随顺涅槃”的。涅槃是无为法,可以说圣性就是涅槃。但约究竟的无余涅槃说,圣性是随顺涅槃,趣向涅槃,临入涅槃的。五、“是性清净”,因为“远离一切烦恼垢”染。圣性清净,本来是离垢的。又从一切法而说到系缚的烦恼,但圣性是‘修证即不无,污染即不得’[A74]的清净。六、“是性无我”,因为圣性是“离我我所”而证的。我是烦恼系缚中的根本著处,所以又说离我。离我我所才能现证圣性,那怎么可说这圣性是我或真我呢!——上四句,约圣性离染说。
七、“是性无高下”,因为圣性是“从平等”的无为法性而现证的,与平等法相契而“生”起的。证平等理,所以圣性也没有高下可说。八、“是性真谛”,谛是确实不倒的意思。谛有二:(一)、世俗谛,就世俗而说谛,其实是虚假的。(二)、胜义谛,是无漏胜智所证的真义,这不但是谛,而且是真而非妄的。现在说:圣性是真谛,因为这是“第一义谛”。第一义谛为胜义谛的异译。既是无漏胜智所证的,那当然是真谛了。——上二句,约真理与胜智显圣性。
九、“是性无尽”,无尽是一直如此,没有灭尽相;圣性是“毕竟不生”的,所以也没有灭尽可得了。十、“是性常住”,常与无尽(恒)略不同:无尽约三世如此说,常约超越三世说。说圣性是常,因为一切“诸法常如”其性,不变不失。所以《法华经》说:‘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A75]十一、“是性安乐”,在一切安乐中,有为乐可尽;唯“涅槃”出三界苦厄的离系乐,最“为第一”。十二、“是性清净”,“离一切”妄取“相”,性自空寂,所以名清净。上说清净,约离垢说;这里约一切相不现说。十三、“是性无我”,于圣性中“求我”,是毕竟“不可得”的。十四、“是性真净”,不是始染而终净,不是相染而体净,不是离染而成净,这是“从本已来毕竟净”,所以说真净。上说性净,这里说真净,如空有性空与毕竟空一样。——上六句,与一般所说的是常、是乐、是净相同,但说无我,与常乐我净的四德说不同。虽然,圣性也可以说是我,‘得自在故’。但容易与凡外的真我、常我相杂滥,所以本经不说是我,保有无我说的特色。
这就是菩萨的出世智药。以此自得解脱,也以此解脱众生。现证圣性,成就一切清净功德性:声闻、缘觉、菩萨、佛,只是智证的分满而已。——上来,正说菩萨道已究竟。
乙二 兼说声闻道
丙一 正说
丁一 应机开示
戊一 比丘应行不应行
己一 应修三学
庚一 增上戒学
又,大迦叶!汝等当自观内,莫外驰骋!
本经以菩萨道为主,而兼说声闻道。菩萨与声闻,是同证法空性的。基于同一正法,所以是‘无所得大,无所得小’,声闻法决不是法有我有,或法有我无的。因为大小同得无所得正观,一定能信解空义。所以《般若经》说:须陀洹一定能信般若法门。《法华经》也说:不信一乘,是增上慢人——自以为然的假名阿罗汉。现在,如来本著这佛法不二,解脱一味的深见,再来开示声闻道。经文分正说,巧说,密说三科;正说是一般开示的声闻常道。在声闻法中,以出家的比丘为主,所以先说比丘的应行不应行。应修行的,就是戒定慧三学。
佛说三学,以戒为依止,依戒而进修定慧,依慧而得解脱,所以名为增上。如来“又”告诉“大迦叶”说:“汝等”声闻弟子,应“当自”己反观自身,反“观内”心,发现自己的烦恼而降伏他。能内观,才能进入佛法,才能修三学,得真解脱。切“莫”如世人一样,意马心猿的向“外驰骋”。心在外境——尘欲上追求,那是驰求不了,永不满足;也就是生死不了,永没有安心立命处。‘当自观内,莫外驰骋’,可说是佛法的标帜,为戒定慧三学内在共同的特质。
如是,大迦叶!当来比丘如犬逐块。云何比丘如犬逐块?譬如有人以块掷犬,犬即舍人而往逐之。如是,迦叶!有沙门、婆罗门,怖畏好色、声、香、味、触故,住空闲处,独无等侣,离众愦闹,身离五欲而心不舍。是人有时或念好色、声、香、味、触,贪心乐著而不观内,不知云何当得离色、声、香、味、触。以不知故,有时来入城邑聚落,在人众中,还为好色、声、香、味、触——五欲所缚。以空闲处持俗戒故,死得生天,又为天上五欲所缚。从天上没,亦不得脱于四恶道——地狱、饿鬼、畜生、阿修罗道。是名比丘如犬逐块。
如来开示戒学说:大“迦叶”!我为比丘们制戒,现在的声闻弟子,多数能如法如律,深见如来的意趣。可是“当来比丘”,怕就不知佛法的真实意趣,专在形式仪表上著力,“如犬”的追“逐”土“块”一样。怎么说“比丘如犬逐块”呢?“譬如有人以”土“块”投“掷”守门的“犬,犬”忘了守门,不知去追逐那个人,竟然“舍人而往逐”那土块,这不是愚痴吗?不追逐人,人不逃走,那土块是永远投不完的。忙忙碌碌的逐块,结果是门也忘记守了。如来说了譬喻,才合法说:“如是,迦叶!有”些勤修众善,止息恶行的出家“沙门”(沙门是梵语,译义为勤息),还有持戒修清净行的在家“婆罗门”(婆罗门是梵语,译义是净行;不一定指婆罗门种姓说)。这些出家在家人,为了“怖畏”那“好”的“色、声、香、味、触”——五欲,不敢迷恋五欲,而免堕落恶道,不得解脱苦恼,这才“住空闲处”——僻静的环境;“独”自居住而“无”师友“等侣”,远“离”大“众”的喧嚣“愦闹”,一心去修行。可是他们虽“身离五欲”,“而心”欲却并“不”能“舍”离。不知道微妙的五欲,可能引发内心的贪欲,称为欲而并不是真欲,真欲是内心的贪欲。这样,不知道降伏内心的贪欲,而专于避免,控制外在物欲的享受、诱惑,不等于痴犬的逐块而不逐人吗?这样的严持戒行,头陀苦行,不贪五欲,最后是必然失败的!“是人”——住空闲处修行的,“有时或”忆“念”曾经受用的“好色、声、香、味、触”。他们尽管山居苦行,但在事相上著力,“贪心乐著”五欲,“而不”知“观”察“内”心,不知道怎样才能“当得”远“离色、声、香、味、触”——五欲,不再受他的诱惑。他们始终“不知”从根去解决,所以虽长期的住山持戒,而一直过著物欲与离欲的矛盾生活!人不能永远山居独处的,“有时”为了什么,又“来入城邑聚落,在人众中”,遇到了诱惑的境遇,内心控制不了(特别是内心压抑久了,更易冲动),于是“还为好色、声、香、味、触——五欲所缚”,也就是舍戒还俗了;从山林出来,重过喧嚣的生活了;或犯戒而仍混在僧团中过活。这是现生就失败了的,非堕恶趣不可!即使他终老山林,严持戒律,苦行头陀到底,但他在“空闲处”所“持”的,是“俗戒”,仅是世俗的事相戒。以这种持戒功德,“死得生天”。欲界天上,是最微妙的五欲所在,天子天女,欲乐自在。那时的持戒苦行,早不知那里去了,“又为天上”的“五欲所缚”,而过著欲乐的生活。等到天寿尽了,“从天上没”(与殁同),持戒功德已受用尽了,恶业现前,也“不得脱于四恶道——地狱、饿鬼、畜生、阿修罗道”的苦报。众生生死的趣向,有六,名六趣或六道。人与天为二善道;地狱等为四恶道。地狱是最苦的处所,有八热、八寒大地狱,及游增地狱等。饿鬼中,虽也有多福的,受用不了;但多数是无福的,常受饥饿苦,所以以饿鬼为名。畜生,实包括一切的禽、兽、鳞、介。阿修罗,译义为非天。这是本住忉利天,而现退住须弥山下的大海中,可说是堕落的天神。上面说的那种沙门、婆罗门,在制御外来的五欲上著力,怎样持戒,怎样苦行,而不知在内心的贪欲上下一番功夫。知外而不知内,知形仪而不知心地,“是名比丘如犬逐块”。
又,大迦叶!云何比丘不如犬逐块?若有比丘,为人所骂而不报骂,打、害、瞋、毁亦不报毁,但自内观,求伏其心。作如是念:骂者为谁?受者为谁?打者、害者、毁者、瞋者,亦复为谁?是名比丘不如犬逐块。
佛“又”告“大迦叶”,那要怎样才“比丘不如犬逐块”呢?上从心离贪欲说,今再从心离瞋恚说,以说明降伏内心的任何烦恼,是达成清净持戒的心要。“若有比丘”,遇到恶因缘,不管是自己不对,他人不对,或者是误会,总之,如“为人所骂而”能“不报”以“骂”詈;受到别人的“打、害、瞋”恨、“毁”辱,也“不”加“报”复,不会你打我也打,你毁辱我我也“毁”辱你。这样的不为瞋恚烦恼所动,能忍辱而不还报,才能清净持戒。对外不采取报复态度,中国也有‘唾面自干’等忍辱法。但一般的修养,如遇重大的逆境当前,要忍也难忍了!佛说:要坚忍持戒,非要“自”己“内观”,以“求”降“伏其心”,不随瞋恚等转不可。降伏其心的方法是,内心“作如是念”:“骂”我“者为谁”?“受”骂“者为谁”?“打者、害者、毁者、瞋者”,又“为谁”?这大有中国禅师看话头的风格。谁?谁?谁?观察推求起来,由于一切法无我,骂者不可得,受骂者也不可得。骂者与被骂者不可得,骂也就不可得了。骂不可得,那还会气愤不平吗?还会报骂报打吗?以我法空的观慧来自观其心,瞋恚早就不可得了!这就是《金刚经》‘降伏其心’的法门。这样的比丘,不为环境所动转,能自观我法空而离瞋(离贪、离痴也如此),“是名比丘不如犬逐块”。是能知佛法的真实意趣,才是能清净持戒的人。
依经文来说,戒律好像是一套外来(佛制的)的法制规章,从轨范身口以节制内心。其实戒律的真意义,还是要从净化内心中去严净戒律。没有出世正见,怎会有出世的正业、正语、正命呢!
庚二 增上心学
迦叶!譬如善调马师,随马𢘙悷,即时能伏。行者亦尔,随心所向,即时能摄,不令放逸。
增上心学,就是定学;心是定或止的别名。如持戒清净,就能心安理得,容易进而修定了。如来先举喻说:“迦叶!譬如善”于训练马的“调马师”,“随”那“马”是怎样的“𢘙悷”不调,如性情暴恶,不受驾御,乱跳乱奔等,都有适当的方法。主要是勒紧缰绳,加上鞭打、锥刺,“即时能”使马降“伏”,随调马师的意思而行动。接著合喻说:修“行者”的修心——修习禅定,就如调马师的调马一样。为什么修定?为了心的散乱成性,不是掉举而妄想纷飞,就是惛沈而暗昧不明。在这样的散乱心中,触境随缘,心不能自主,为贪瞋等烦恼所役使。那样的散乱、掉举、惛沈,如𢘙悷的恶马一样,非经一番调治,决不能自如。调伏心的方法,主要是“随心所”念而“向”外驰求——忆过去,念未来,向五欲,向贪瞋痴,向亲里、国土等时,不让他继续外向,而“即时能摄”心回来。换言之,是摄心内向,使心安住于应住的境界。佛法中说到系念摄心的方法极多,最简要的是观心。使心不外散,而念念返观自心,安住自心。这一摄心内住的法门,能“不令”心如野马般的“放逸”。如修习到定心增明,不但能发禅定的无边功德,更可以修慧而向解脱。
庚三 增上慧学
迦叶!譬如咽塞病,即能断命。如是,迦叶!一切见中唯有我见,即时能断于智慧命。譬如有人随所缚处而求解脱。如是,迦叶!随心所著,应当求解。
摄心不放逸,即使达到禅心自在,也还只是定学。佛教人于定中修观,修胜义观慧而得解脱,才是增上慧学。佛又举喻说:“迦叶!譬如”生病,各式各样的,或轻或重,或急或缓。但如生了“咽”喉阻“塞病”,如乳蛾胀、喉头癌等,那就与其他的病情不同,“即能”使人“断命”而死。“如是,迦叶!”在“一切见中”,“唯有我见”最为根本,“即时能断”众生的“智慧命”,如咽塞病一样。智慧(般若)与无明相反,有无明就没有般若,般若起就能破无明。无明能障慧明,是著我著法的实有,也就是不了我我所空的我我所见(有我,就有我所)。所以我我所见,是我法空慧的根本障碍,说我见是能断智慧命的重病。知道了这点,那么什么病,病在那里,就应治什么病,向那里去治,才能药到病除。不能如俗语说的‘东门遇鬼,西门送祟’才好!
依上所说,生死根源的病本是我见,那么想解脱生死系著,唯有能治我见的空慧了!如来为此又举喻说:“譬如有人”被人系缚了,那要认清缚在那里,一定要“随所缚处而求解脱”。不能缚在足部,而向腰间去求解。这样,一切烦恼以萨迦耶见——我见为本,我见就是系缚。我见系缚什么呢?我们为五欲所缚,为名利权力所缚,为男女色事所缚,但根本缚著处是心。心与我见相应,著自心为实而起我见,所以“随心所著”,“应当”向心去“求解”脱。如上文求心不可得的观心空寂,就是解脱生死系缚的不二门。这点,唯识学说:末那识与我见相应,执阿赖耶识为自内我,名为我爱执藏,也就是一切众生的根本爱著处。中观学说:识于一切法而起著,见有自性,为我见根源。我见著处——自性,正就是如来所说‘众生爱阿赖耶,乐阿赖耶,喜阿赖耶’[A76],为众生缚著根本。所以必须随心所著而求解脱,如提婆菩萨的《广百论》说:‘识为诸有种,境是识所行,见境无我时,诸有种皆灭。’[A77]
己二 应离八失
又,大迦叶!出家之人,有二不净心。何谓为二?一者、读诵路伽耶等外道经书;二者、多畜诸好衣钵。又出家人有二坚缚。何谓为二?一者、见缚;二者、利养缚。又出家人有二障法。何谓为二?一者、亲近白衣;二者、憎恶善人。又出家人有二种垢。何谓为二?一者、忍受烦恼;二者、贪诸檀越。又出家人有二雨雹,坏诸善根。何谓为二?一者、败逆正法;二者、破戒受人信施。又出家人有二痈疮。何谓为二?一者、求见他过;二者、自覆其罪。又出家人有二烧法。何谓为二?一者、垢心受著法衣;二者、受他持戒善人供养。又出家人有二种病。何谓为二?一者、怀增上慢而不伏心;二者、坏他发大乘心。
比丘们所应行的,是三学;修了三学,就可以得解脱。但比丘还有八种过失,是不应有的,应离的。每类二法,所以实是八类二法。有了这八失,那就怕要堕落了!所以如来慈悲,又特为开示。
一、不净心:如来说:“大迦叶!出家之人,有二不净心。”不净,本可通一切不清净,但这里指‘意乐不净’[A78]——内心的动机与志向的不净。那“二”种不净心呢?“一”、欢喜“读诵路伽耶(顺从世俗的、功利的)等外道经书”。“二”、欢喜“多”积“畜”(与蓄同)种种美“好衣钵”。本来,人是身心的综合体,需要物质与精神生活的充实。在精神方面,学佛而有丰富的知识,当然是好的。但如不能获得佛法的深切信解,不能辨别德失,而好读外道的世俗的书籍,就大有问题。例如整天在政治、军事、社会、经济、科学、医药,或者上帝、永生,这一类的知识熏习中,久了可能会觉得世间法非常重要,外道也著实高明,这就有动摇佛法信解的危险了!物质方面,人当然要穿要吃。但佛制,比丘们三衣一钵,随缘度日,只要能维持健康就得。如穿衣用钵(盛饭菜的器具),而重视他的质料、光泽;不但够了就算,还要多多的积蓄起来。那是追求物欲,贪心会一天天增长起来。心在不纯正的知识欲,过度的物欲上转,那当然是不清净了!
二、坚缚:如来说:“出家人有二坚缚”。坚缚是系缚得紧紧的,不容易摆脱。那“二”种呢?“一”、“见缚”:为见解、成见所缚,自以为然,固执不舍;那是从多读世俗外道的书籍而来。“二”、“利养缚”:比丘受人的财利供养,如衣、钵、饮食、日用品等。如内心的物欲增长,就会染著利养,为利养所缚。佛说‘利养疮深’[A79],如绳索的缚人,破皮破肉,彻骨彻髓一样。换句话说,为财利所迷著了,有时看得比生命还重要呢!
三、障:如来说:“出家人”有了二缚,就会“有二障法”,障碍生死的解脱。那“二”种呢?“一”、“亲近白衣”:印度的在家人,多穿白衣,所以白衣即在家人的代名。如比丘多读世俗书籍,引起世俗的执见,那就会欢喜与在家人往来。觉得与在家人在一起,臭味相投,对一般出家人,反而落落难合。“二”、“憎恶善人”:自己这样的俗化腐化,言行都不合法度。不能自知惭愧,就会憎恨厌恶如法的出家(在家)人。对于他,善人们不一定有恶意,但可能会如法教诫。他不肯接受,心里不免‘相形见绌’,这才讨厌如法的善人。
四、垢:如来说:“出家人有二种垢”:垢是内心有了严重的污垢。那“二”种呢?“一”、“忍受烦恼”:烦恼虽是人人都有的,但总有多少自觉,觉得不好。由于执著成见,经常与白衣往来,内心的烦恼,越来越重,浪涌波翻一样。久了,反而‘债多不愁,虱多不痒’,能忍受烦动恼乱,而不再有对治厌离的意念。到这时,内心已经麻木了。“二”、“贪诸檀越”:檀越是梵语,译义为施主。由于贪著利养,也就贪著施主。对于有力的施主,经常亲近,以为这是我的施主,我的护法。如施主而供养别人,就会嫉[A80]妒。于是毁谤同道,争夺护法,这些可耻的行为,都不断地造作了!
五、雨雹:内心有了深厚污垢,进一步会损害自己的善根。如天上落下(雨)冰雹,对于结实累累的果实,萌芽发育的幼苗,会给予严重的损害,或打击得什么都完了。如来所以说:“出家人有二雨雹”,能损“坏诸善根”。那“二”种呢?“一”、“败逆正法”:这是与佛法相违逆,等于反叛了佛教。从前刘宋时代,有一位慧琳比丘,专心世俗学问,满腹的文章经济,大受宋文帝的赏识。他参预政治,当时称为‘黑衣宰相’[A81]。这是好读外书,坚持成见,亲近白衣,忍受烦恼的典型。结果,他写了一篇《黑白论》,竟说有些地方,佛法还不及儒家,这就是败逆正法了。他亏了政治力量的维护,否则早就被驱出僧团了。“二”、“破戒受人信施”:上是破见,这是破戒,实在已失去僧格。但还俗而营谋生活,也并不容易,所以依旧赖在僧团中,受人信心的布施,这怎么消受得了呢!这样的人,损害了自己的善根福德,彻底毁灭自己,岂不可怜!
六、痈疮:破见破戒而留住僧团的,不会身心安乐,如生了痈疮一样的痛苦。所以如来说:“出家人有二痈疮”。那“二”种呢?“一”、“求见他”人的“过”失;“二”、“自”己隐“覆”自己的“罪”过。破见与破戒的,僧团会严重的劝告(谏),或者处罚他。不知反省的恶比丘,唯一的办法,一方面是吹求揭发(见)别人的过失:你还不是一样!某人也是那样,你们为什么不问?僧伽有偏见,故意找我为难。甚至无中生有,诽谤诋毁,以转移人的注意,以达到减轻僧伽对自己的压力。一方面,自己犯罪作恶,决不向人发露,而尽量的掩饰覆藏起来,以免同道大众的举发。这样的自欺欺人,内心是怎样的苦痛不安!
七、烧法:如来说:“出家人有二烧法”。火一样的然烧,形容身心为烦恼与恶业所逼恼,如发高烧一样。这比皮肤上的痈疮,严重多了!那“二”种呢?求见他过而自覆其罪的人,不能忏悔出罪,增加僧团的不安。他还在“一”、充满罪恶的“垢心受著法衣”(如法的衣服,如安陀会、郁多罗、僧伽梨),充出家人。“二”、自己多犯戒行,却“受他持戒善人”——受五戒、八戒在家弟子的“供养”。佛曾比喻为:这样的人而服法衣,受人供养,如身裹烧热的铜鍱,口吞烊铜与热铁一样。现生身心烧然,来生不免狱火的苦迫!
八、病:如来说:“出家人有二种病”,这是严重的病,必死的病。那“二”种呢?“一”、由于他有丰富的世俗知见,往来于白衣知识——王公大臣等,自以为有学问,有势力。久之心智昏昧,还自以为对佛法很了不起。这样的“怀增上慢”,再也“不”会“伏心”——见到自己的缺点而谦卑降伏,接受僧伽的处分。如𢘙悷劣马,纵横在僧伽田园中,践踏一切。“二”、破“坏他”人所“发”的“大乘心”——菩提心。真正的声闻行者,深见如来的真实意趣,是不会违碍大乘的。而这种恶比丘,有学问,有势力,多利养,大抵也多徒众。心在世俗而作些非法非律的事。初发菩提心的,以利益众生为先,不急离生死,所以容易受到熏染,以他为榜样,而损毁了自己的菩提心。大乘菩提心,决不能从世俗的破见破戒中来。
这八类二法,说明了由于比丘的意乐不净,知识欲与物欲的发展,而达到必死——必堕恶道的重病。不但自己不能忏悔,还使人退失菩提心。修声闻道的比丘,必须深切的记取这八法!
戊二 沙门善学不善学
己一 标列
又,大迦叶!谓沙门者,有四种沙门。何谓为四?一者、形服沙门;二者、威仪欺诳沙门;三者、贪求名闻沙门;四者、实行沙门。
出家的比丘,都是随佛修学。但学习的情形,大有差别。或是学习皮毛,或是深得心髓。所以如来约善学与不善学,而作不同的说明。先总标列说:“大迦叶”!所说的出家“沙门”,可以“有四种沙门”的差别。那“四”种呢?“一”、“形服沙门”;“二”、“威仪欺诳沙门”;“三”、“贪求名闻沙门”;“四”、“实行沙门”。单从名称上看,就知道佛所希望比丘的,是那一类沙门了。
己二 别释
庚一 形服沙门
何谓形服沙门?有一沙门,形服具足,被僧伽梨,剃除须发,执持应器。而便成就不净身业、不净口业、不净意业;不善护身,悭嫉、懈怠,破戒为恶:是名形服沙门。
一、“形服沙门”:“有一”类出家的“沙门”,在“形”仪“服”装方面,是“具足”——完备的。随佛出家,有出家的形相,这就是(一)、“被(穿著)僧伽梨”。僧伽梨是衣名,译义为复合。这与一长一短的五衣(安陀会),二长一短的七衣(郁多罗僧)不同;这是三长一短的,九条以上的衣服。在三衣中,这可说是大礼服,凡是乞食,说法,入王宫,授戒等,都要穿这样的法衣。(二)、“剃除须发”,有的连眉毛也剃去了。(三)、“执持应器”,梵语钵多罗,译义为应量器,就是每天执持以乞食,受食的食器。这三点,形式上已完备了出家的形相。但是这一类比丘,只是在生活——衣食等习惯上,学习得有个样子,而另一面,“便成就不净身业”,如杀、盗、淫,或杀、盗、淫的方便罪;成就“不净口业”,如大小妄语、恶骂等;成就“不净意业”,如见解僻谬,心在俗事上转。这一类沙门,“不善”守“护”自“身”,为“悭”吝、“嫉”[A82]妒、“懈怠”放逸等烦恼所使,所以“破戒为恶”。三业都不清净,只是形仪服装上像沙门而已,所以“名形服沙门”。
庚二 威仪欺诳沙门
何谓威仪欺诳沙门?有一沙门,具足沙门身四威仪,行立坐卧,一心安详;断诸美味,修四圣种;远离众会,出家愦闹之众;言语柔软。行如是法,皆为欺诳,不为善净,而于空法有所见得;于无得法生恐畏心,如临深想;于空论比丘生怨贼想:是名威仪欺诳沙门。
二、“威仪欺诳沙门”:“有一”类出家的“沙门”,不但是形服具足,而且在事相上,可说是典型的持戒比丘。(一)、威仪方面,“具足沙门身四威仪”——“行立坐卧”。身体的一切举动,不敢疏忽,都“一心”正念,举措“安详”,做到四威仪的一切如法。例如坐,怎样坐法?在僧众中,坐在那里?到白衣家去,可不可以坐?可以,又坐在那里?什么地方,什么人,不能与他共坐。坐时的身体姿态,衣服整齐,器物安放,要一一如法。说起来,真不简单!如不是一心正念,怎能处处如法?(二)、生活方面,“断诸美味”,专吃粗恶的,聊以维持身命。常时“修四圣种”:常乞食,粪扫衣,树下坐,乐断。总之,对于生活受用,采取最清苦的生活。(三)、环境方面,过著孤独静处的生活,“远离”一切大“众会”集。不但不参与白衣的集会,也远离“出家愦闹”的大“众”共住。因为众多比丘在一起,总免不了僧事等烦杂。(四)、待人接物方面,见了出家众或在家人来,总是一团慈和气象,“言语”温“柔”和“软”,使人觉得慈蔼可亲。这样的沙门,在形仪上,是没有可说的了。但形式为实质而存在,如没有实质,或更违反实质,那形式有什么用呢?所以严持比丘戒律,也不一定能成就解脱善根。这一类比丘,受持严格的戒律,但专重事相,不重胜义,所以精进修“行如是法”门,“皆为欺诳”——在虚诳妄取事上著力,“不为”内心的“善净”;不是为了从内心的善净,而进向胜义的善净。专在取相事上用功,这才反“而于空法”——一切法毕竟空,“有所”执“见”,以为有法可“得”。这样,他对“于无得”的空“法”,“生恐畏心”,厌恶心,“如临深”渊一样的“想”法,怕因空而丧失身命。从前,‘五百部闻毕竟空,如刀伤心’,就是这类人。既重事轻理,爱有恶空,于毕竟空法门生恐畏心,“于”阐扬弘通一切法“空论”的“比丘”,也“生怨”家、盗“贼”一样的“想”法,恨他破坏佛法,不愿相见,甚至呵骂迫害空论比丘。文殊师利菩萨本生,喜根比丘的故事,可为例证。这仅有沙门的威仪,而违害沙门的实质。看来样样如法,其实一无是处!“是名威仪欺诳沙门”,欺诳是虚妄无实的意思。
庚三 名闻沙门
何谓名闻沙门?有一沙门,以现因缘而行持戒,欲令人知;自力读诵,欲令他人知为多闻;自力独处,在于闲静,欲令人知为阿练若,少欲知足,行远离行。但为人知,不以厌离,不为善寂,不为得道,不为沙门婆罗门果,不为涅槃:是为名闻沙门。
三、贪求“名闻沙门”:“有一”类出家的“沙门”,他的出家修学,都是为了“现”生“因缘”——为现生的受人尊敬,生活安乐。为了达成现生的利乐,所以自愿自发的修“行持戒”,非常严净。但目的为了“欲令人知”道他持戒;唯有使人知道,才会称誉他,钦佩他,以他为师范,达到现生利乐的目的。不但持戒,他还以“自力读诵”,精研三藏,对佛法有广博的知识;但目的还是“令他人知”道他是一位“多闻”比丘。他又“自力独处”山林,住“在”“闲静”的所在,目的也是“欲令人知”道他“为阿练若”比丘,是一位“少欲知足,行远离行”的修行人。持戒,多闻(慧),修远离行,一切“但为”他“人知”道,而“不以厌离”心来修学;“不为”心离戏论的“善寂”;“不为得道”(觉悟);“不为”证得“沙门”、“婆罗门果”——出离清净的究竟果;“不为涅槃”的究竟解脱。精进的修行,一切为了现生因缘,贪求他人的尊敬,这就“是为名闻沙门”。
庚四 实行沙门
复次,迦叶!何谓实行沙门?有一沙门,不贪身命,何况利养!闻诸法空无相无愿,心达随顺,如所说行。不为涅槃而修梵行,何况三界!尚不乐起空无我见,何况我见众生人见!离依止法,而求解脱一切烦恼;见一切诸法本来无垢,毕竟清净,而自依止亦不依他。以正法身,尚不见佛,何况形色!以空远离,尚不见法,何况贪著音声言说!以无为法,尚不见僧,何况当见有和合众!而于诸法无所断除,无所修行,不住生死,不著涅槃。知一切法本来寂灭,不见有缚,不求解脱:是名实行沙门。
四、“实行沙门”:实,是真实,胜义;实行沙门,是为胜义而修行的沙门,勿以为是一般的实行。四种沙门中,形服沙门,不消说是不对的。威仪欺诳沙门,也许自以为修行,严持戒律,以为这才能解脱。但拘泥律行,在虚诳妄取中取相修行,并不是佛说比丘应持戒的意趣所在。如四圣种,比丘是应受的。但佛没有说,非乞食、粪扫衣、树下坐不可;更没有说不能吃精美的饮食。可见这是取相修行,违反如来的精神,而流于苦行。至于名闻沙门,持戒、多闻、远离,也著实精进修行,应该是事理兼通。但为了贪求人的尊敬供养,只此一念,就违反了修行的根本意趣。所以中间二类沙门,看来是很难得的,但是不足取的。佛教人发心修行、持戒、多闻、远离,一切是为了胜义。那么,真实沙门是怎样的呢?
“有一”类出家的“沙门”,他们的真实修行,尚且“不贪”著自己的“身命”,真的生死置于度外,一心向道,“何况”为了身外的尊敬与“利养”而修行呢!这点,就与名闻沙门不同。他们听“闻诸法”皆“空”,空故“无相”,无相故“无愿”,契入一实相的三解脱门。内“心”能如实的通“达”,所以也能“随顺”空法,不起违逆心。信解空法为佛法心髓,所以能“如所说”的空义,修“行”中道正观。这样,与威仪欺诳沙门,是完全不同了!以下,一、约三解脱门,以明深解一切法空而修行者的心境:众生为了愿得三界乐果,二乘为了愿求涅槃,而修行佛法。实行沙门是,信解生死涅槃不二,于涅槃法无知无得,所以“不为”愿求“涅槃而修梵行”——三增上学,“何况”为了愿生“三界”果报而修行呢!不为生死,不为涅槃而修行,是无愿解脱门。虽然信解甚深空义,但知道毕竟空是空也不可得的;是‘但以假名说’,而不可作实法会的。所以能“不”因爱“乐”空义而“起空无我见”。于空都不起取著,“何况”空无我所对治的,众生妄执的“我见”、“众生”见、“人见”、寿者见等呢!这是空解脱门。实行沙门,“离依止法,而求解脱一切烦恼”。依止是什么?依止是依著处。有所依就有所著,有所依著就有烦恼取著,也就成为三界生死一切法的依处。因此从离依止中去解脱烦恼。这点,如唯识学者,以阿赖耶识为所知依——一切法的依处,就以阿赖耶为我爱执藏,或称为‘烦恼过恶聚’[A83](集处)。中观学者以自性见为依止,也就以此解说佛说的阿赖耶。这都说明了,依处即著处;有所依即不得解脱。那怎样才能离依止呢?就是以中观正“见一切诸法”无自性空;空故不生不灭;不生不灭故“本来无垢”;如虚空性的了无纤尘相可得,“毕竟清净”。这样的离依止法(依中观说,即离自性见;依唯识学,即‘解脱应于阿陀那中求’[A84]),精勤修行,就是如来临入涅槃,教比丘们“自依止”,法依止,不异依止了。这是本分事,所以说自;佛也不能使你解脱,所以说“不依他”。依此法而修行,自悟自度,不取一切依止相,这是无相解脱门。
二、约三宝,以明深解空法而修行的心境:契入正法(胜义空),所以能成佛,佛是“以正法”为“身”的,名为法身,这是佛的真实。在契入法身毕竟清净中,“尚不见”有“佛”的德相可得,“何况”取著三十二相,八十种好等“形色”为佛呢?这是深见佛而不起佛见。“以空”胜解而身心“远离”,如法修行,“尚不见”有“法”相可得,“何况贪著音声言说”,以经论等文字语言为法呢?文字如指月的指,能引入正法而不就是正法,所以深见法性,不会于法起见。梵语僧伽,译义为众,含有和合的意思。出家弟子,同一法味,所以称僧。真实的僧,是理和同证。在共证的“无为法”中,“尚不见”有和合的“僧”相可得,“何况当见有”六“和合众”(戒和、见和、利和、身和、语和、意和),而取著事相的僧呢?这是不起僧见。这三者,是深体一性三宝,而不在事相上(化法三宝、住持三宝)取著。
三、约四谛,以明深解空法而修行者的心境:“于诸法”中,烦恼与业为集谛,是集起生死苦果的因缘。但在深解法空性中,烦恼与业,本自空寂不生,所以于集谛“无所断除”——集不可得。断集,是要修正道——八正道、三十七品等。但通达一切法空,道也是性空,所以都“无所修行”——道不可得。修道,断集,就能断生死,生死是苦谛。但实行沙门,通达生死本空,所以处生死而“不住生死”——苦不可得。离生死以证涅槃,为灭谛。达法性空,即悟‘本来寂静,自性涅槃’[A85]。不离一切法,不得一切法,所以“不著涅槃”,或称之为无住涅槃——灭不可得。从中道正观以观四谛,都无所取著,即四谛不二——一实谛。
三解脱门,三宝,四谛,为声闻道的要门。如为胜义而修行,与一切法空性相应而修行,就一切都无所取著。这样的深见,与法相应,“知一切法本来寂灭”,也就“不见有缚”——能缚、所缚、缚法;“不求解脱”。但这样的不见有缚,而系缚自解;不求解脱而真得解脱,“是名实行沙门”。是佛教授教诫的意趣所在,为一切沙门的真正师范!
己三 结劝
庚一 应住实行
如是,迦叶!汝等当习实行沙门法,莫为名字所坏。迦叶!譬如贫穷贱人,假富贵名,于意云何?称此名不?”“不也,世尊!”“如是,迦叶!但名沙门婆罗门,而无沙门婆罗门实功德行,亦如贫人为名所坏。
如来开示沙门的善学不善学,当然是希望出家弟子,能以实行沙门为轨范,所以又说这结劝一科。如来先劝大众学习实行沙门:如上面所说那样,“迦叶!汝等当”然要学“习实行沙门法”;切“莫为”前三类的“名字”比丘,也就是有名无实的比丘“所坏”(害)了!佛举一非常有意义的譬喻说:“迦叶!譬如贫穷”而又卑“贱”的“人”,却要“假”充“富贵”的“名”称。在你的意见如何?这位贫贱人,能“称此”富贵“名不(否)”?迦叶说:“不”称。如来就说:这样,如前三类的出家人,“但名”为“沙门”、“婆罗门”(婆罗门的意义是净行,佛每以真正出家修证的为婆罗门,这并非指一般的婆罗门而说),“而无沙门”、“婆罗门”的真“实功德行”,那也犹“如贫人为名所坏”了!贫人到底怎样为名所坏呢?俗谚说:‘真贫好过,假富难当。’有的经济已艰困不堪,但由于祖父的余风,在衣服、饮食、交际、捐助……还非充富贵不可。经济愈来愈难,无法节约,非彻底破产不可。这就是为名所坏了!出家人,没有沙门、婆罗门的真实功德,还是贤圣僧一样的受人信施,尊敬礼拜,也就要为虚名所坏,‘袈裟下失却人身’了!
庚二 勿恃多闻
譬如有人漂没大水,渴乏而死。如是,迦叶!有诸沙门,多读诵经而不能止贪恚痴渴,法水漂没,烦恼渴死,堕诸恶道。譬如药师,持药囊行,而自身病不能疗治。多闻之人有烦恼病,亦复如是。虽有多闻,不止烦恼,不能自利。譬如有人服王贵药,不能将适,为药所害。多闻之人,有烦恼病,亦复如是。得好法药,不能修善,自害慧根。迦叶!譬如摩尼宝珠堕不净中,不可复著。如是,多闻贪著利养,便不复能利益天人。譬如死人著金璎珞。多闻破戒比丘,被服法衣,受他供养,亦复如是。如长者子剪除爪甲,净自洗浴,涂赤栴檀,著新白衣,头著华鬘,中外相称。如是,迦叶!多闻持戒,被服法衣,受他供养,亦复如是。
前三类沙门中,第一类是不必说了。持戒、苦行、头陀、独住,这也说得多了。唯为利名而学教的多闻比丘,上面还少加评责。所以这里专约多闻的假名比丘,而劝告大家,勿要以为多闻就可依恃。如来举了一连串的譬喻,来说明这一意思。一、“譬如有人漂没”在“大水”中,却不知道饮水,口“渴”疲“乏而死”,这不是愚昧吗?这样,“有诸沙门,多读诵经”典,通一切教义。佛的经法,是要我们离烦恼的;而上说的多闻比丘,虽读通一切经,“而不能止”自己的“贪恚痴渴”。虽在经教“法水”中“漂没”,还是为炽然的“烦恼”所熏迫,不得法水的滋润而“渴死”。由于烦恼炽然,多闻毫无用处,死了多“堕诸恶道”中。二、“譬如药师”,经常“持”带“药囊”而“行”,随时为人治病。可是“自身病”了,却“不能疗治”,这不是可笑吗?那些“多闻”的“人”,而“有烦恼病”,也是同样的可笑!“虽有”佛法的“多闻”,经常为人说法,却“不止”自己的“烦恼”,“不能”依佛法而得“自利”。三、“譬如有人服”了国“王”所赐的名“贵药”品,论理是应该病好了。但由于他虽服名药,“不能将”养调“适”,饮食等都不如法,与药力相违反。结果,不但无益,反“为药所害”,病势增加严重起来。“多闻”的“人,有烦恼病”,也正是这样。“得”了如来最“好法药,不能”依法“修善”。这样,多闻只是增长名利,增长烦恼,反而害了“自”己,损“害”自己的“慧根”。四、“譬如摩尼宝珠”,本是极清净,极神妙的。但不慎而“堕”在屎尿等“不净中”,也就“不可”再作庄严品,而带“著”在冠上了。“如是,多闻”比丘,本是极难得的,但一经“贪著利养”,以利名心说法,也就“不复能利益天”上“人”间了。
末后还有譬说,从正反两面来说明。“譬如死人”,臭秽不堪,即使带“著金”质的“璎珞”,也不能使他严净。这样,“多闻破戒比丘”,即使“被服法衣,受他供养”,也不能成为清净;不能自利,不能利他。那应该怎样呢?如来又举喻说:“如”世家的“长者子”,身家清白;再“剪除爪甲”,为洗“净自”身而沐“浴”,“涂”上“赤栴檀”香;身上再“著新”净的“白衣”;“头”上再带“著”香丽的“华鬘”。这样的“中外”——表里“相称”,才能人见人爱,受人敬重。“迦叶”!如“多闻”又“持戒”的比丘,再“被服法衣,受他供养”,才是身心清净,表里一致,为人天的福田,值得尊敬了!
这一连五喻,总之是希望多闻比丘,又能持戒,依法修行,成为可敬的实行沙门。
戊三 持戒善净不善净
己一 不净持戒
又,大迦叶!四种破戒比丘,似善持戒。何谓为四?有一比丘,具足持戒:大小罪中心常怖畏,所闻戒法皆能履行,身业清净、口业清净、意业清净、正命清净;而是比丘说有我论,是初破戒似善持戒。复次,迦叶!有一比丘诵持戒律,随所说行;身见不灭,是名第二破戒比丘似善持戒。复次,迦叶!有一比丘具足持戒,取众生相而行慈心;闻一切法本来无生,心大惊怖,是名第三破戒比丘似善持戒。复次,迦叶!有一比丘具足修行十二头陀,见有所得,是名第四破戒比丘似善持戒。
再约持戒的善净不善净来说,先说不净持戒。持戒是难得的,但净见——正知正见,是比净戒更重要的。凡是没有清净知见的,也就一定是破戒的了。如来说:“大迦叶!”有“四种破戒比丘”,实际是破戒的,而看起来好“似善”净的“持戒”者。这是持戒比丘所不可不知的!那四种呢?一、“有一”类“比丘”,能“具足”受“持戒”法。对于有所违犯的“大”罪,如波罗夷、僧伽婆尸沙等;“小”罪,如突吉罗等。在这大小一切“罪中”,都如临深渊,如履薄冰,“心常”怀有“怖畏”,生怕犯罪而堕落。所以对“所闻戒法”,都“能履行”,能做到“身业清净、口业清净、意业清净”,经济生活的“正命清净”。那可说是很难得的了!但是这类“比丘”,宣“说有我论”。主张在生死轮回,系缚解脱中,有一生命主体,叫做真我,大我,不可说我等。由于宣说有我,与佛说的无我正见相违。这“是初”一类“破戒”而“似善持戒”的。这为什么称为破戒呢?依佛法说:‘依法摄僧’,‘依法制戒’:戒是为了令人随顺正法,趣入正法,与正法相应而安立的。如思想、主见,根本违反了空无我性的正法,那一切都与法相违,也就不成其为戒了。而且,戒(梵语尸罗)是清凉义。而取我著相,为戏论分别根源,一切烦恼炽然所依止。如来说依戒而定而慧而解脱,为如来制戒的根本意趣。从这一根本立场来说,有我论者所持的净戒,不能依此而解脱,不能依此而得清凉,所以也就是违犯如来的清净戒了。
二、“迦叶!有一”类“比丘”,能“诵持戒律”,熟悉律部的开遮持犯,“随”律典“所说”而实“行”。这是持律的律师了,比上一类比丘更难得!而且,他也不宣说有我论。可是内心的“身见(我见)不灭”,一切还是以自我为中心:我能持戒,我能清净持戒,我是怎样,我要怎样。这样的比丘,即使不说有我,而思想行为一切依我见而行,“是名第二”类“破戒比丘似善持戒”。
三、“有一”类“比丘”,不但“具足持戒”,而且慈心广大,不止如上的自利了。但同样的有我相、人相、众生相,“取众生相而行慈心”,是凡夫的‘众生缘慈’[A86]。由于取著我、人、众生相,所以“闻一切法本来无生”,无我相可得,无法相可得,就会“心大惊怖”,以为非佛所说,而进行诽毁甚深法义。像这类比丘,“是名第三”类“破戒比丘似善持戒”。
四、还“有一”类“比丘”,持戒精严,能“具足修行十二头陀”法。头陀是梵语,是抖擞的意义,这是过著极端刻苦生活的称呼。十二头陀行中,衣著方面有二:但三衣、粪扫衣。饮食方面有四:常乞食、不余食、一坐食、节量食。住处方面有五:住阿兰若、冢间坐、树下坐、露地坐、随地坐。睡眠方面有一:即常坐不卧。这样的苦行头陀,而心中“见有所得”,以为有法可得,实有法性可证,违反了性空不可得的正法。这样,“是名第四”类“破戒比丘似善持戒”。
从这四类来说,凡是取相、著有、执我、立我的,他们的知见,与世俗甚至与外道一致的,那不管他怎样持戒,也就是破戒,违反如来戒法的真义!
己二 善净持戒
庚一 长行
复次,迦叶!善持戒者,无我无我所,无作无非作,无有所作亦无作者,无行无非行,无色无名,无相无非相,无灭无非灭,无取无舍,无可取无可弃;无众生无众生名,无心无心名,无世间无非世间,无依止无非依止;不以戒自高,不下他戒,亦不忆想分别此戒,是名诸圣所持戒行,无漏不系,不受三界,远离一切诸依止法”。
不善净持戒的四类破戒比丘,已如上说;那怎样才是善巧的,清净的持戒呢?说明这点,如来又对“迦叶”说:真实的“善持戒者”,一定是“无我无我所”的;这是标要。从离执一边说,没有我见我所见(也就没有我爱我所爱等)。从契入正法说,是通达‘无我无我所’,也就是我空法空性的。这才是善净持戒,否则执我执我所,与正法不相应,就是前面所说的破戒比丘了。本著这样的净戒立场,所以说“无作无非作”。依世俗说,戒是善净的表业——动作而有所表示的,与无表业——无所表见的。表与无表,旧译为作与无(非)作。在这法性本空的正觉中,没有法是作的;作都不可得,更无所谓非作了。由于作不可得,所以“无有所作”的戒,也“无”受戒持戒的“作者”。没有能作者与所作法,也就“无行无非行”了。行是迁流造作的意思。广义为一切有为法;要略为以思心所为主的身口意行。什么是戒?有的说是表无表色,有的说是名所摄的思。也可说:身口业是色,意业是名。然从上面无作无行来说,当然也“无色无名”。这样,“无相”可以表示;相都不可得,更“无非相”可得了。以毘尼来说,毘尼的意义是灭,灭一切不如法的罪恶过失。但在我法空性中,一切法本来不生,也就“无”法可“灭”。灭尚且不可得,自“无”所谓“非灭”了。由于正觉法性,“无取无舍”,所以“无”某些法而“可取”可持;也“无”某些法而“可弃”可舍。——上来约正觉以观戒法。
戒是世界悉檀。每一类戒,每一条戒,每一项规章制度,都是与人地、心物有关。约人来说,或是对社会,或是对教团,男女老少,都离不了人;广义即离不了众生。在真实的净戒中,“无众生”可得,众生只是假名,其实假名也是不可得的,所以又说“无众生名”。这正如《般若经》所说:菩萨不可得,菩萨名字也不可得。戒是依内心而动发于外的:但在真实戒中,超越意识的卜度,所以“无心”也“无心名”。戒是世间法,不离地域性,而真实戒不属于地域性,所以“无世间”;但这并非说遗世独存,所以又“无非世间”。戒为学佛者所依止,如佛的依正法而住一样。但这是“无依止”相可得,也“无非依止”。如著于依止或无依止,即乖失佛意。——上来约正觉以观戒所关涉的事件。
这样,真善净戒的,一切如法,清净不染,决“不以”持“戒”而“自高”傲的;不自高,也就“不”会以低“下”来看“他”人的“戒”行。不嫌恶他人的不清净,有违犯,以平等舍心而住。这如《般若经》说:‘尸罗波罗蜜,持犯不可得故。’[A87]不著持犯相,不起高下见,也“不忆想分别此戒”,以为如何如何。这样的善持戒,是什么戒?“是名诸圣”——声闻、缘觉、佛“所持”的“戒行”。这是最胜妙的,如佛在菩提树下,正觉法性而成佛,即名为‘自然戒’[A88],‘上善戒’。一念般若现前,自然的心地清净,无往而不自得,所作没有不合于法的。这样与圣道相应的戒,就是一般所说的道共戒。这是不与漏相应的“无漏”;不为烦恼所缚的“不系”;“不受三界”生死果报;“远离一切诸依止法”,如不再爱乐欣喜阿赖耶,不著于一切。这样的戒,才是善净的持戒,才是如来戒学的究极意义。
庚二 偈颂
尔时,世尊欲明了此义,而说偈言:“清净持戒者,无垢无所有;持戒无㤭慢,亦无所依止;持戒无愚痴,亦无有诸缚;持戒无尘污,亦无有违失。持戒心善软,毕竟常寂灭,远离于一切,忆想之分别,解脱诸动念,是净持佛戒。不贪惜身命,不用诸有生,修习于正行,安住正道中,是名为佛法,真实净持戒。持戒不染世,亦不依世法。逮得智慧明,无暗无所有,无我无彼想,已知见诸相,是名为佛法,真实净持戒。无此无彼岸,亦无有中间,于无此彼中,亦无有所著;无缚无诸漏,亦无有欺诳,是名为佛法,真实净持戒。心不著名色,不生我我所,是名为安住,真实净持戒。虽行持诸戒,其心不自高,亦不以为上,过戒求圣道,是名为真实,清净持戒相。不以戒为最,亦不贵三昧,过此二事已,修习于智慧,空寂无所有,诸圣贤之性,是清净持戒,诸佛所称赞。心解脱身见,除灭我我所,信解于诸佛,所行空寂法,如是持圣戒,则为无有比。依戒得三昧,三昧能修慧,依因所修慧,逮得于净智,已得净智者,具足清净戒。”
说了上面清净持戒,那“时,世尊”为了要显示“明了此”清净持戒的深“义”,所以又重“说偈言”。偈,即伽陀,为印度文学中的诗歌体。凡经中先长行直说,又以偈重说,使意义更显了的,称为重颂,属于十二部经的祇夜。佛在这里所说的重颂,都是显了清净持戒,凡九节,可分二段。
第一段,直据持戒以明清净:一、如来所说的“清净持戒”,到底是怎样的呢?“无垢”污杂染,清净得都“无所有”。这样的了无纤毫可得的清净“持戒”,“无㤭慢”心,不会以自己能持戒,或有功德而起㤭慢的;心也“无所依止”,不会落入任何窠臼。这样的清净“持戒”,“无”烦恼根本的“愚痴”——无明,也“无有”依无明而起的“诸缚”,烦恼都是系缚。“持戒”非常清净,不但不犯罪,也“无”少少“尘污”的沾染;对僧众的规制,也“无有违失”。这样的“持戒”,“心善”调伏柔“软”,能成法器。安住于“毕竟常寂灭”中,能“远离于一切”的“忆想”“分别”。心不为戏论所动,所以能“解脱诸动念”。经上说:‘动即为魔缚,不动为法印。’[A89]这样的离念安住毕竟寂灭,才“是”清“净持佛戒”者。二、清净持戒的,“不贪惜”自己的“身命”,一心为道,不会因爱著自己而作种种非法,这约不贪爱现身说。“不用诸有生”,约不贪爱未来说。有是欲、色、无色三有,生是胎、卵、湿、化四生。众生的造作,凡夫的持戒,都是为了未来的果报——有生。清净持戒,是不为这些生死法的。唯“修习于正行”——八正道行,不向生死,而住心寂灭。不著现未身命,一心“安住正道中”的,“是名为佛法,真实净持戒”。三、清净“持戒”,“不染”著“世”间生死,也“不依”如幻错乱的“世法”。不染不依,“得智慧”的光“明”,自然“无”愚痴黑“暗”。“无所有”相——无法相;又“无我”相,“无彼”相——无人相。人相与法相都不可得,“已知见诸”法的真“相”,如说:‘一相无相,所谓实相。’[A90]这样,“是名为佛法,真实净持戒”。四、戒为波罗蜜,能登彼岸。但在清净持戒的,“无”生死的“此”岸可著,也“无”涅槃“彼岸”可住。在生死与涅槃,彼此二岸的中间,或以烦恼为中流,或以戒等道为中流。既不著生死,不住涅槃,也“无有中间”可住。这样的两边不著,中道不留,所以说“于无此彼中(间),亦无有所著”。心地清净,“无”种种系“缚”,“无诸漏”——欲漏、有漏、无明漏。心无烦恼,正见一切而“无有”虚妄“欺诳”的乱相,“是名为佛法,真实净持戒”。五、清净持戒的,“心不著名色”,即不著精神与物质的一切境相;内心又“不生我我所”执见。这样的不著境相,不起执见,也就是总结上来的广说,“是名为安住,真实净持戒”了。
第二段,约持戒而进求究竟以明清净。六、清净持戒的,“虽行持诸戒”,如比丘、比丘尼戒等,而谦下柔和,“其心不自”以为“高”而起㤭慢。也“不以”持戒“为”最“上”的。不以自己的持戒为了不起,不以受持的戒行为究竟,这就能进一步的,超“过戒”行而上“求圣道”。宽泛的说,戒定慧都是圣道;彻底的说,唯有无漏慧才是圣道。佛法出世解脱的圣道特质,就在于此。如清净持戒而又能进求圣慧道的,“是名为真实”“清净持戒”者的德“相”。七、持净戒的,不但“不以戒为最”上,也“不贵”重“三昧”。三昧是梵语,义译等持,即正定。戒是世界悉檀,定是共世间学。如没有中观相应,都只是世间生死法,那有什么可贵呢?所以,能超“过此”戒定“二事”,而“修习于智慧”。这不是世俗的事相的智慧,是胜义观慧,以观一切法毕竟“空寂无所有”为法门的。如能证入空寂无所有,那就是三乘“诸圣贤之”圣“性”。能这样,才“是清净持戒”,为十方“诸佛所称赞”。八、这样的依戒而修慧,在智慧“心”中,即能“解脱身见”。不为我见所系缚,且更能“除灭我我所”而不起。这样的无我慧,能深彻“信解于诸佛”“所行”的“空寂法”。这样的“持圣戒”,“为”一切中最上妙的,“无有比”的了!九、末了,总贯这一意义说:“依戒”修定,能“得三昧”;依“三昧能修”胜义观“慧”。与定相应的,名修所成慧。“依因”此“所修慧”,能“逮得于净智”——无漏的圣智。“已得净智”的,能所并寂,才是“具足清净戒”。
从如来的重颂来说,如来赞扬道共戒,而确认为应依戒而定,依定而慧,三学的次第增上不可废,但不宜拘守于戒定。这样的圆满清净持戒,显示了戒学与慧学的合一,法毘奈耶不二。这样的戒,才是正法,才是如来所称赞的。
丁二 当机蒙益
说是语时,五百比丘不受诸法,心得解脱。三万二千人远尘离垢,得法眼净。
如来宣说真实的声闻法门,这里已告一段落。如来说法,是不会没有义利的,所以再叙述当时声闻学者得益的情形。经典的结集者,叙述当时法会的情形说:如来“说是”——上面这些法“语时”,有“五百比丘”,当下“不受(取)诸法”。于一切法不再有所取著,而“心得解脱”。经典中,或说‘离贪欲故,心得解脱;离无明故,慧得解脱’[A91];或简要说‘心得解脱’,这都指证得声闻究竟的阿罗汉果说。阿罗汉,离见修所断一切烦恼,心得解脱自在,不再为烦恼及世法所拘碍。此外,还有“三万二千人”,听了佛的开示,也“远尘离垢”。断除见所断的烦恼(简称三结),名远尘。不起感生死报果的杂染业,名离垢。那时般若现前,与正法——我空法空性相应,名“得法眼净”。法是正法;法眼是证觉正法的智慧眼。法眼契证正法,不与染惑相应,法性清净,智慧清净,所以叫法眼净。声闻乘所说的法眼,与大乘所说(五眼之一)的法眼,多少不同,反而与慧眼相合。得法眼,约证得声闻初果——须陀洹果说。总之,在当时的听众中,五百位出家比丘众,已证果的圣者,得了阿罗汉。还有在家或出家,没有证悟的三万二千人,也证得了初果。在家,出家,初学,久学,都随机而得法益。
丙二 巧说
丁一 钝根退席
五百比丘闻是深法,心不信解,不能通达,从坐起去。
以下为‘巧说’大科。一般的正常说法,那些自以为然的小乘学者,不能得益。所以如来又别出方便善巧,来引导教化他们。先叙说钝根的退席,如法华会上的五百位增上慢人一样。当时,有“五百比丘闻是”——上面所说的甚“深法”义,“心不信解,不能通达”。既不能因信顺而起解,更不能深切的悟入,这当然对如来所说的法门,不得法味而兴趣索然。听又听不进去,坐著也无意义,所以就“从坐”位上“起”来,离开如来与法会而“去”了。
丁二 退席因缘
戊一 迦叶说
尔时,大迦叶白佛言:“世尊!是五百比丘,皆得禅定,不能信解入深法故,从坐起去。”
佛法难闻,这些比丘是应该知道的,怎么会在法会中间离去呢?大众也许会觉得希奇,所以由本经的当机者——大迦叶出来说起,经如来开示以说明他们的退席因缘。那“时,大迦叶”出来启“白佛”说:“世尊!是五百比丘”,是一向重禅的,都修“得禅定”。禅,是梵语禅那的简译,译义为静虑,是安静中思虑,思虑而又安静的定。定是三昧,为心住一境的通称。禅也是定,但别指初禅到四禅。通别合举,叫禅定。大迦叶说他们得禅定,是重定的根机。不但‘坐禅岂能作佛’,修禅也岂能解脱!重定而忽略慧学的根机,难怪他“不能信解”契“入深法”,就“从坐起”而“去”。这是大迦叶说他们退席,也就指示退席的问题所在。
戊二 如来说
己一 现缘
佛语迦叶:“是诸比丘,皆增上慢,闻是清净无漏戒相,不能信解,不能通达。佛所说偈,其义甚深。所以者何?诸佛菩提极甚深故。若不厚种善根,恶知识所守,信解力少,难得信受。
如来因大迦叶说起,所以作进一步的说明。先说他们退席的现在因缘:“佛”告“迦叶”:这五百位“比丘,皆”是“增上慢”人,增上慢是未得谓得。他们修禅,以为禅是怎样的深妙。有的修得初禅,自以为证初果;修得四禅,自以为得四果。自以为有修有证,究竟成办的增上慢人,佛世也不少。在佛法中,如定慧不能平衡去修学,那就定心越深,心力越暗昧,也就越不能胜解深义。所以这些重定而以为有修有证的比丘,“闻是”——上面所说的“清净无漏戒相”——圣道戒,就“不能信解,不能通达”。这虽因为他们的根钝,也因为佛法的甚深,所以说:“佛所说”的真实清净持戒“偈”,意“义”是极“甚深”的。这样深的理由何在呢?这因为“诸佛”的大“菩提”,现证最清净法界,到达“极甚深”的最深奥处(如《般若经.深奥品》说)。这是最深最妙,非一切凡愚分别所能信解通达。所以过去“若不”曾“厚种善根”,根钝慧薄;现生又为“恶知识所守”护,那就难于信解了!什么是恶知识?说一切法有相——我相、法相、空相可得,是恶知识。属于恶知识,时常听闻取相法门,习以成性,自然“信解力少”,对佛说的深义,“难得信受”奉行。五百比丘的退席,也是自有因缘,不足深怪了!
己二 夙因
又,大迦叶!是五百比丘,过去迦叶佛时为外道弟子,到迦叶佛所,欲求长短。闻佛说法,得少信心而自念言:是佛希有,快善妙语!以是善心,命终之后生忉利天。忉利天终,生阎浮提,于我法中而得出家。是诸比丘,深著诸见,闻说深法,不能信解随顺通达。是诸比丘,虽不通达,以闻深法因缘力故,得大利益,不生恶道,当于现身得入涅槃。”
现生的情形,每与过去有关,生命是这样的因果相续,所以又说到他们的宿缘。“又,大迦叶!是五百比丘”,在释迦佛以前,贤劫第三佛“过去迦叶(饮光)佛时”,本“为外道弟子”。他们一起“到迦叶佛所”在,存心“欲求长短”;就是想在佛所说的法中,找些话来批评,说长说短。他们的动机是不纯的,但由于如来的方便善巧,他们“闻佛说法”,觉得很有意义,“得”起微“少信心”,“而自”己心里想“念”说:“是佛”确乎“希有”!说的法门,真是“快善妙语”!虽然属于外道,不曾能彻底悔悟,修学佛法,但就“以是”对佛法的一念的“善心,命终之后生忉利(三十三)天”,受天国的福乐。等到“忉利天”命“终”,因以前善念的余力,现“生”南“阎浮提”,也就是佛时的印度。“于我”佛“法中”“出家”,作了比丘。这五百人,得到了过去听闻佛法的善果。可是由于“是诸比丘”,过去作过外道弟子,“深著诸见”——我我所见,常见断见等。外道都有他自己的邪僻见解,以印度来说,一是苦行主义,以无义利的禁戒为修行,叫‘戒禁取’。一是修定(瑜伽)主义,以为种种深定,如无所有定,非非想定,能得涅槃,最上最妙,叫‘见取’。安住于外道的见著中,是不容易解脱的。这五百位比丘,前生作了外道弟子,受到异见的深厚熏染,所以“闻”迦叶佛“说深法”,虽觉得希奇难得,到底“不能信解随顺通达”。这种外道僻见的等流因果,一直到现在作了佛弟子,还是偏好禅定,不能信解随顺通达深法,甚至退席而去。不过听闻了佛法,‘一历耳根,万劫不失’。所以五百“比丘”“虽不通达”,但“以”听“闻深法”义的“因缘力”,种下清净法种,还是“得大利益”。如过去“不生恶道”,而生(忉利)天上人间;现在“当于现身”,“得”彻底的觉证而“入涅槃”。这些大利益,都从过去偶闻佛法而来。如文殊师利菩萨,曾因反对甚深法而堕地狱。但文殊菩萨说:现在想起来,能这样的大智慧,于佛法得大成就,还是从那一次听闻深法而来。所以,不论懂与不懂,信与不信,能听闻甚深法义,功德比一切都希有!
丁三 如来巧化
戊一 声闻不能教化
尔时,佛语须菩提言:“汝往将是诸比丘来!”须菩提言:“世尊!是人尚不能信佛语,况须菩提耶?”
对于这退席的增上慢比丘,如来怎样巧化呢?先明声闻的不能化,以显出如来教化的胜妙。那“时,佛”告“须菩提”。须菩提是梵语,译义为善现;在声闻法中,称‘解空第一’[A92]。如来要他去教化说:“汝往”他们那里去,“将是诸比丘”回“来!须菩提”说:“世尊!是人尚”且“不能信”受“佛”的“语”言,何“况”我“须菩提”呢?还会听我的话吗?在《般若经》中,须菩提为菩萨说般若,真是法门龙象。但只是正常的教化,遇到特殊根机,要运用特出的方便,便没有办法。这可见大乘的善巧,不是小乘圣者可及的!
戊二 如来方便调伏
己一 现同分身行
佛即化作二比丘,随五百比丘所向道中。
如来自己负起了方便教化的责任。“佛即化作二”位“比丘”,与他们的身分一模一样。而且跟“随五百比丘所”走“向”的“道”路“中”,在他们后面行去。这是如来的同事摄化。你与他一样,同一身分,使他们有亲切共同的感觉,就可以接近他们,谈起话来。否则,身分如相距过远,就难以接近教化了。
己二 起同分胜解
庚一 方便引发
诸比丘见已,问化比丘:“汝欲那去?”答言:“我等欲去独处修禅定乐。所以者何?佛所说法,不能信解。”诸比丘言:“长老!我等闻佛说法,亦不信解,欲至独处修禅定行。”
如来不但化现同样的身分——比丘,而且还示现同样的胜解——重禅。化现的二位比丘前进,那“诸比丘见”到了,一见如故。觉得自己离如来的法会,而这二位也离开了,所以“问化比丘”:“汝欲那”里“去”?当然还不知道这二位,也与自己一样。化比丘就“答”道:“我等欲去”清净的山边林下,“独处”而“修禅定”,去体味禅定的现法“乐”。是的,禅定必发轻安,与轻安相应的身心喜乐,的确极为胜妙!特别是第三禅乐,多少修行人,贪著了禅乐,为定力所拘缚呢!这二位比丘,还说明他要修禅的“所以”然。因为我俩对于“佛所说法,不能信解”;既然听不出什么好处,还是修禅定为妙。说到这里,“诸比丘”就说:“长老!(佛世,比丘们相互的尊称)我等”还不是那样!“闻佛说法”,也“不”能“信解”,所以也想到清净处,“独处修禅定行”呢!这样,不但是身分同,意境也同,竟然是志同道合了!
庚二 真实劝离
时化比丘语诸比丘言:“我等当离自高逆诤心,应求信解佛所说义。所以者何?无高无诤,是沙门法。所说涅槃名为灭者,为何所灭?是身之中有我灭耶?有人、有作、有受、有命而可灭耶?”诸比丘言:“是身之中,无我、无人、无作、无受、无命而可灭者,但以贪欲、瞋、痴灭故名为涅槃。”化比丘言:“汝等贪欲、瞋、痴,为是定相可灭尽耶?”诸比丘言:“贪欲、瞋、痴不在于内,亦不在外,不在中间,离诸忆想,是则不生。”化比丘言:“是故汝等莫作忆想!若使汝等不起忆想分别法者,即于诸法无染无离;无染无离者,是名寂灭。所有戒品,亦不往来,亦不灭尽。定品、慧品、解脱品、解脱知见品,亦不往来,亦不灭尽。以是法故,说为涅槃。是法皆空、远离,亦不可取。汝等舍离是涅槃想,莫随于想,莫随非想,莫以想舍想,莫以想观想。若以想舍想者,则为想所缚。汝等不应分别一切,受想灭定,一切诸法无分别故。若有比丘灭诸受想得灭定者,则为满足,更无有上。”
那“时”,大家情投意合,边走边谈,如来即开始教化,先要大家自谦而起反省。“化比丘”对“诸比丘”说:“我等”不能信受佛说,但不能就此拒绝,自以为然。我们应“当离自高”的㤭慢,与佛说相违“逆”的“诤”胜“心”!佛说的话,可能有他的道理,我们“应”寻“求信解佛所说”的深“义”。如觉得自己的胜妙,而不能虚心的探求佛说,那与出家法不相合。为什么呢?“无高”,“无诤”,谦和柔顺,才“是沙门法”呢!说到这里,大家开始平心静气的,思惟佛法。
化比丘以大家公认的涅槃为论题,而进一步的引发大家去正确观察:佛“所说”的,我们所趣求的,不是“涅槃”吗?这是毫无疑问的。涅槃的意义是灭,那被“名为灭”的,究竟“何所灭”——灭些什么而名为灭呢?在“是身”“中”,“有我”可“灭”吗?还是“有人、有作、有受、有命而可灭”吗?我、人、作、受(寿)命,都是自我,生命主体的异名。“诸比丘”从佛出家修学,习于无我的教说,所以说:“是身”只是色、受、想、行、识五蕴的和合;此“中”是“无”有“我、无”有“人、无”有“作、无”有“受、无”有“命而可灭”的。既无我可灭,那为什么称为灭呢?一分声闻弟子,坚执的这样说:虽没有我,但法是有的。有烦恼就有业,有烦恼业就有生死,就不得涅槃。如断却烦恼,即得涅槃寂灭。这五百比丘,也是这样的见解,所以说:没有我可灭,“但以贪欲、瞋、痴”——三不善根“灭”,“故名为涅槃”,这就是涅槃的所以名为灭了。
诸比丘以为有贪、瞋、痴可灭而名为涅槃,所以住定修心,以定地的烦恼不起为胜妙,病根就在这里了!“化比丘”就此进一步的发问,让大家反照内观。“汝等”所说的“贪欲、瞋、痴,为是”有决“定相可灭尽”吗?定相,即自性。这意思说:你们觉得贪、瞋、痴法,一一有决定性,才说可以灭尽吗?“诸比丘”不但过去曾听闻深法,现在也听到过,只是不曾深切思惟。现在一经化比丘的诘责,立刻觉到什么是贪、瞋、痴的定相呢?如贪、瞋、痴有他的决定自性,那也就有一定的著落。属于外境吗?属于内心吗?在内心外境的相关中吗?都不是的,所以说:“贪欲、瞋、痴不在于内”:如在内,离境相的惑乱,也应可以生起,而其实不然。也“不在外”:如属外境,那就与心无关了!也“不在中间”:中间只是内外相关的假名;不在内,不在外,当然中间也不可得了。那贪欲、瞋、痴是什么呢?诸比丘引述佛说:烦恼都从忆想分别而生。这样,如“离诸忆想”分别,“是”贪等就“不生”,这就名为灭了。
诸比丘知道忆想分别为烦恼本,所以要忆想不生,才名为灭。不知道,烦恼无自性,忆想分别也无自性;只要不起忆想分别,就无所谓灭不灭了。“化比丘”这样的进一步启导他们:你们既知道这样,那“汝等”就切“莫作忆想”分别了!“若使汝等不起忆想分别法”,也就是于一切法而不起忆想分别,“即于诸法无染无离”。没有三不善可得,有什么可染著呢?又有什么可离呢!如“无染无离”,即离一切忆想的戏论,“是名寂灭”,也就是涅槃了。上来约断烦恼说,下约修道说:道是戒、定、慧、解脱、解脱知见——五分法身。从前舍利弗涅槃了,弟子均头沙弥,非常悲哀。佛就曾启发他:戒灭尽了吗?……解脱知见灭尽了吗?换句话说:入涅槃,一切功德都没有了吗?现在也同样的,约五分法身来说寂灭。“所有戒品(品就是分)”,也“不往来”,也“不灭尽”。这是说:戒品也是毕竟空的,没有自性,所以不像实有论者那样,以为涅槃以前,从现在往过去,从未来来现在,流转于三世中。入了涅槃,灰身灭智而不可得。然从法性空的第一义来说,戒品本不来不去;本来不生,也不会灭尽。所以不落三世,超越生灭。“定品、慧品、解脱品、解脱知见品”,也这样的“不往来”,“不灭尽。以是法”性寂灭“故,说为涅槃”。“是法”,一切“皆空”,皆“远离”,了无碍著。这样的即空即离,也“不可取”著。如取空,取远离,取涅槃,就不是空、远离,不是真涅槃了。
诸比丘著于一切法实有,所以想从禅定求得涅槃。不但以为有烦恼可断,也以为有涅槃可得。上已显示烦恼本空,涅槃也不可得。但对于涅槃,还得激发劝离。所以化比丘又说:“汝等”应“舍离是涅槃想”!勿以为涅槃如何如何,这都是忆想分别。此心切“莫随于”忆“想”,忆想是不与涅槃相应的。也“莫随非想”,以为不忆想就得了!以为不忆想,早就是忆想了。切“莫以”忆“想”来“舍”忆“想”;只此舍离一念,就是忆想分别,怎么能离忆想呢?也切“莫以想”来“观想”。以忆想观忆想,是以分别观分别,顺世俗的观行,是不可能引入胜义自证的。“若以想舍想”,以想观想,不能脱离忆想的罥索,“为想所缚”而不得解脱。这一段,对于取相修行,世俗假想观,作彻底的评判!
然后总结的说:你们知道受想灭定是最高胜的,那就“不应”忆想“分别”这“受想灭定”。因为“一切诸法”,本“无分别”,分别即与法不相应了。“若有比丘”,能“灭诸受想得灭定”,那就是修行目的的“满足”。“更无有上”的涅槃了。这里的受想灭定,与一分声闻学者(一分大乘)所说不同。一分声闻学者,以受想为‘心行’,有了受想,就一定有心。有了受与想,情感的,知识的一切分别,一切苦恼,都无法避免。从厌患受想下手,灭受想即一切心心所法灭而不起,名为灭受想定。这是阿那含(三)果以上的圣者,为了身心的劳累,所以修此以暂灭心心所法,与涅槃相似。但一分学者与大乘法说:灭受想定为净智现前,彻证究竟法性的深定。有受就有取著,有想就有分别;于一切而不起忆想分别,超三界寻思所行境,名为灭受想定。得灭受想定,即安住无所取著的涅槃,究竟无上!
丁四 受教得脱
化比丘说是语时,五百比丘不受诸法,心得解脱。来诣佛所,头面礼足,在一面立。
“化比丘说是语时,五百比丘”就“不受诸法,心得解脱”,得阿罗汉果。如来教化的善巧方便,真是不可思议!这些比丘,本已修得深定;修所断的烦恼,可能几乎已断尽了。所以一经善巧开导,即断尽三界一切见修所断烦恼,得究竟解脱。既证阿罗汉果,也就能于如来所说深法,信解随顺通达;不再偏滞于禅定,所以还“来诣佛所”在。到了,以“头面礼”佛“足”,向佛致最敬的接足礼,然后退“在一面”,静静的“立”著。这么一来,佛是心心相印,而大众却不免惊疑了!
丙三 密说
丁一 密论自证
尔时,须菩提问诸比丘言:“汝等去至何所?今何从来?”诸比丘言:“佛所说法,无所从来,去无所至。”又问:“谁为汝师?”答言:“我师先来不生,亦无有灭。”又问:“汝等从何闻法?”答言:“无有五阴、十二入、十八界,从是闻法。”又问:“云何闻法?”答言:“不为缚故,不为解脱故。”又问:“汝等习行何法?”答言:“不为得故,不为断故。”又问:“谁调伏汝?”答言:“身无定相,心无所行,是调伏我。”
此下‘密说’一科,从文段来说,这是五百比丘回来,须菩提与他们作一连串的问答。他们本著自证的心境而答复,正如中国禅者的作风一样。因他们的密说自证法门,使法会大众得益不少,所以别出此一科,以明正化、巧化以外,还有这密化一途。这一连串问答,可分三段:
一、六番问答,问修学历程:那“时,须菩提”见五百比丘回来了,心里不免希奇,当然大众都有此感。如来曾命须菩提去劝他们回来,自己无能为力而谦辞了。现在他们却自己回来了,这里面定有一番因缘,所以就“问诸比丘”:“汝等”离此而“去”,是到“何所”在?“今”又“从”“何”处“来”?这是想从他们的去处,以了解他们为什么回来。“诸比丘”却本著自证的心境作答:“佛所说”的,一切“法”“无所从来,去”时也“无所至”。不见一法有来处,不见一法有去处。佛说‘不来不去’;或说‘不来而来,去无所至’。一切本来如此,怎么问我们的来踪去迹呢?须菩提听了,立刻意会到他们有了深彻的契入,这一定从谁听法修学了。所以“又问”:那“谁为汝”等的“师”长?比丘们“答”道:说起“我”们的“师”长,那是“先来不生”,以后也“无有灭”。这是说:佛弟子以法为师,此外还有什么师呢?法性本来不生灭,我们就这样的依法、顺法而修证罢了!须菩提听懂他们的意思,依正法为师,“又问”:那“汝等从何”而“闻法”呢?这是说:你们从什么处悟入?诸比丘“答”:“无有五阴”——五阴即五蕴的旧译,色、受、想、行、识为五阴,阴是聚集义。无有“十二入”——入是处的旧译。眼、耳、鼻、舌、身、意六根,为内六入;色、声、香、味、触、法六尘,为外六入。内外六入,为识所因处,所以叫入。无有“十八界”,界是类别义。十二处加眼识、耳识、鼻识、舌识、身识、意识,总名十八界,即一一法有十八类别。诸比丘的答意是:无有五阴、十二入、十八界;也就是五阴、十二入、十八界性空不可得,我们“从是”而“闻法”悟入。蕴、界、处三科,为佛对众生的分析,以明我我所不可得。或者又执著蕴、界、处为实有自性,不解性空,所以如来说法,如本经的中道正观,都以观蕴、处、界空为方便;诸比丘也是这样的闻思而悟入。须菩提“又问”:你们到底为了什么——为断烦恼吗?为了生死吗?为得解脱吗?为成佛吗?到底为什么去“闻法”,观空而悟入呢?诸比丘“答”道:我们“不”是“为”了系“缚”,也“不”是“为”了“解脱”而闻法。这意思说:烦恼本性空寂,本无所缚,怎么为这系缚的断除而闻法?解脱也本性空寂,怎么为这解脱的求得而闻法呢?这正是‘不除妄想不求真’[A93]了。须菩提接著“又问”:修证的动机,是已经明白了。但“汝等习行何法”而得入呢?诸比丘“答”道:我们所修行的法门是:“不为”了有所“得”,也“不为”了有所“断”。无所得无所断的法门,不是别的,就是般若波罗蜜。须菩提知道他们已得调伏,如牧牛调马,已驯顺如法,所以“又问”:“谁调伏”了“汝”等呢?诸比丘“答”道:谁能调伏谁呢?只是通达“身无”决“定相”,“心无所行”——没有所缘虑的影像。身空心寂,就“是”这样的“调伏”了“我”们。换句话说:因身空心寂而得调伏。
又问:“何行心得解脱?”答言:“不断无明,不生明故。”又问:“汝等为谁弟子?”答言:“无得无知者,是彼弟子。”又问:“汝等已得,几何当入涅槃?”答言:“犹如如来所化入涅槃者,我等当入。”又问:“汝等已得己利耶?”答言:“自利不可得故。”又问:“汝等所作已办耶?”答言:“所作不可得故。”又问:“汝等修梵行耶?”答言:“于三界不行,亦非不行,是我梵行。”又问:“汝等烦恼尽耶?”答言:“一切诸法毕竟无尽相故。”又问:“汝等破魔耶?”答言:“阴魔不可得故。”
二、八番问答,约究竟解脱作问,须菩提“又问”:你们是心得解脱了;但是以“何行心”——什么心行“得解脱”呢?以贪心得解脱,还是以无贪心得解脱?以瞋行心、痴行心得解脱,还是离痴心得解脱呢?这是都不能得解脱的。如说贪心,贪心是烦恼,怎么能得解脱?如说离贪心,离贪心就是解脱,怎么能得解脱?难道解脱心又得解脱吗(这些,并如中观法门所明)?比丘们约明无明作“答”:“不断无明”,也“不生明”。烦恼本无所断,般若(明)本来不生;这样的通达,即得解脱。所以非无明心行,也非明心行。须菩提“又问”:究竟解脱的声闻,是依师的(如中国禅者,即使悟入了,也要求师印证);“汝等”不在佛的法会中得悟入,那你们是“谁”的“弟子”呢?诸比丘“答”:凡“无得无知者”,我们就“是”他的“弟子”。无得,是无有法而可证得;无知,是无智为能证。无知无得,即理智一如的圣证。圣者是理和同证,心心相印,所以谁能无知无得,谁就印证了我们,我们为他的弟子。须菩提“又问”:“汝等”已得究竟解脱,那“几”时“当入涅槃”呢?涅槃为毕竟空寂性的现证。入涅槃,声闻法以为阿罗汉最后死了,不再受生死,而契入毕竟不生的寂灭性。须菩提以此相问,诸比丘“答”道:“犹如如来所化”的化人“入涅槃”了,那“我等”也“当入”涅槃。但是,如来的所化,如幻如化,幻起而无所从来,幻灭而无所至。幻性本空,示现生死而不落生死,不落三世。这样的化人,有什么涅槃可入?还有什么时间呢!比丘们现证寂灭,达一切如幻如化,就是‘涅槃亦复如幻如化’,这有什么定相可问呢?须菩提“又问”:这样,“汝等”是“已得己利”了?声闻以自己的生死解脱为己利,须菩提也就这样的问。诸比丘“答”:己利吗?有自己才可说己利;不见有自己可得,那有什么己利呢?所以说“自利不可得”。其实,这才真能得自利呢!声闻证究竟果,都以四句话来表示自己的证境:‘我生已尽,梵行已立,所作已办,不受后有。’以下,须菩提就以其中二句来“问”:“汝等所作”的证涅槃事,“已”成“办”了吗?诸比丘“答”:“所作”是“不可得”的。没有所作可得,这才成办了自己的所作。“又问”:“汝等”已“修梵行”吗?上问证灭,此问修道。诸比丘“答”:“于三界”法而“不行”,也“非不行”,这“是我”们所修的“梵行”。如有行可修,行于三界,那是生死行;如什么都不行,那也就不成修行,所以非行非不行。须菩提“又问”:“汝等”的“烦恼”,都断“尽”了吗?诸比丘“答”:“一切诸法”空寂,“毕竟无尽”灭“相”可得;烦恼也一切法所摄,怎么可说尽呢!须菩提“又问”:“汝等破魔”了吗?魔是恶者,为生死法的摄属者。究竟解脱,即不落魔界,所以说破魔。魔有烦恼魔、阴魔、死魔、天魔四类,这里约五阴魔说。五阴——五蕴为生死法,众生取著五蕴,从蕴生取,不离生死,所以说五阴为魔。现在诸比丘“答”道:“阴魔”性空“不可得”,就这样的破了阴魔。
又问:“汝等奉如来耶?”答言:“不以身心故。”又问:“汝等住福田耶?”答言:“无有住故。”又问:“汝等断于生死往来耶?”答言:“无常无断故。”又问:“汝等随法行耶?”答言:“无碍解脱故。”又问:“汝等究竟当至何所?”答言:“随于如来化人所至。”
三、五番问答,约解脱以后作问:经上来的问答,已表示诸比丘已确实究竟解脱,所以须菩提“又问”:“汝等奉如来”吗?奉是承事供养的意思。佛弟子从佛出家,法恩深极,理应供养承事,以报世尊的法恩。一切供养中,法供养最上。法供养,是依法修行,知法证法,契合如来教化的本怀。所以诸比丘“答”道:当然供奉如来,但这是“不以身心”的。不是以身体供侍如来;也不是心念佛恩,感激不尽。我们是达身心空不可得,是真奉佛。须菩提“又问”:“汝等住福田”吗?阿罗汉,义译为应供——应受世间的供养。阿罗汉身心清净,真能受人的供养,能报施主的恩德。凡布施供养阿罗汉的,得大果报,如像种子种在良田里一样。所以阿罗汉,住福田位,应受世间的供养。诸比丘“答”:是的,为众生作福田,是因为心“无有住”;如有所住著,就不是福田了。从前禅宗有一故事:有婆子建一草庵,供养一位禅者,已二十年。后经婆子的考验,那禅者还是心有所住,不能佛魔平等,善恶一如。于是放火烧了草庵说:二十年供养了一位光头俗汉。也就是说:心有所住,就不值得供养,不名福田。须菩提“又问”:那“汝等”已“断于生死往来”,不再受生死了?诸比丘“答”:一切法“无常无断”,生死也无常无断。这对世俗来说,既不是常在生死,也不是断尽生死;这有什么往来不往来呢!这在大乘,即于毕竟空寂中,悲愿内熏,尽未来际而不离生死。如是声闻乘,就于毕竟空寂中,一切戏论永息。须菩提“又问”:这样,“汝等”是“随法行”了!一切依于法,顺于法,与法相应,叫(法)随法行。诸比丘“答”:是的!随法行,不是随什么,不随什么。法——正法性无在无不在,所以于一切“无碍”而得“解脱”,是随法行。无碍解脱,也就是不思议解脱,一一无非解脱门。须菩提最后“又问”:“汝等究竟当至何所”[A94]在呢?也就是问究竟的归趣。现在是解脱了,无所谓了生死不了生死,无所往而不解脱。难道就这样下去吗?随世间法说,总该有一究竟的归趣。诸比丘“答”:究竟的归趣,当然是涅槃了。但涅槃如幻如化,毕竟空寂,实没有能入所入,能到所到可说。如一定要问究竟,那我们是“随于如来”所化的“化人”;化人“所至”处,也就是我们所到达处。而化人实无所至,那我们也无所谓究竟到达处了。这五百位比丘,是如来化人所教化的,所以在问答深义中,也就当地风光,以化人为喻。
丁二 时众开解
须菩提问诸比丘时,有五百比丘不受诸法,心得解脱。三万二千人,远尘离垢,得法眼净。
“须菩提问诸比丘”,诸比丘一一以自证的境地作答,这等于隐密的在宣说甚深法门。所以那“时”就“有五百比丘不受诸法,心得解脱”,证阿罗汉果。还有“三万二千”出家或在家“人”,听了也“远尘离垢,得法眼净”,证得了初果。从这些看来,须菩提起初不愿劝化诸比丘,这时又与诸比丘问答,实是在如来教化中,担负一种助佛扬化的责任。如真以为须菩提不能不知,就误会了!
甲三 流通分
乙一 问答修学
丙一 普明问
尔时,会中有普明菩萨白佛言:“世尊!菩萨欲学是《宝积经》者,当云何住?当云何学?”
流通分有问答修学,时众奉行二科。由普明菩萨发起,所以本经又称普明菩萨会。普明菩萨的问答,是重要的!但在全经中,只是流通部分;所以以普明菩萨为经名,不大恰当。本经异译,《遗日摩尼宝经》,流通分非常简单,没有本经流通部分。《摩诃衍宝严经》,与世亲菩萨造论所依的《宝积经》本,也与本经不同。流通分由须菩提起问,如来宣说持经功德及身口意各十种清净。唯赵宋译的《大迦叶问大宝积正法经》,流通部分,是综合了《宝严经》(世亲所依经本)及本经,也说是普明菩萨问的。这可见本经的流通分,梵本多有不同。因此,以普明菩萨为经名,越觉得不妥当了!
在那“时”,法“会中有”名为“普明(以慧光普照得名)菩萨”的,出来启“白佛”说:“世尊”!如“菩萨欲学是《宝积经》”——如来上面所说的宝积法门,应“当”怎样的安“住”?应“当”怎样的修“学”?普明菩萨所提出的,住,是心住于正法,与正法相应而不动。学,是种种修行。《金刚经》以住、行、降伏其心——三句来启问;本经以住、学来启问。据如来的开示来说,如来是综合的答复:应这样的住心而修学。这是菩萨的修学法,所以在这流通分中,清楚地显出了大乘学者的面目。这所以在本经中,虽属流通,也是非常的重要。
丙二 如来答
丁一 不住相学
佛言:“菩萨学是经,所说皆无定相而不可取,亦不可著。随是行者,有大利益。
如来开示修学的方法有四,一、不住相学:“佛”说:“菩萨学是”宝积“经”,应该是这样的。对如来上面“所说”的一切,能信解“皆无定相”,如幻如化“而不可取”的;不可取,也就“不可著”。取是持取,著是坚持不舍。但这不是说,可取而不要取,可著而不要著,是说本没有可取可著的。如梦中的忽贪忽瞋,觉得不应起贪瞋,因为并没有可贪可瞋的真实存在。如菩萨能“随”顺这不取不著相而修“行”,那就“有大利益”。不但能得己利,而且自他两利,福慧具足。
丁二 大精进学
普明!譬如有乘坏船,欲渡恒河,以何精进乘此船渡?”答言:“世尊!以大精进乃可得渡。所以者何?恐中坏故。”佛告:“普明!菩萨亦尔,欲修佛法,当勤精进,倍复过是。所以者何?是身无常,无有决定,坏败之相,不得久住,终归磨灭;未得法利,恐中坏故。
二、大精进学:佛告“普明”:“譬如有”的“乘”了一艘“坏船”——虽已造成船形,但还没制造完密。乘这样的船,想“渡”过极宽阔而水流又急的“恒河”,你想,这应“以何”等的“精进”努力,来“乘此船”而横“渡”呢?普明菩萨“答”道:这是要“以”极“大精进”,才“可”能“得渡”。为什么呢?因为船质太差,河面太阔,“恐”怕船到“中”流,来不及渡河,船就“坏”了啦!“佛告”“普明”菩萨说:菩萨也应该这样的“修”学“佛法”——如上所说的宝积法门。应“当勤”勉“精进”,比起乘坏船渡恒河,要加“倍”的超“过”渡河的精进才行。为什么菩萨应有更大的精进?大宝积法门,如恒河那样的广大,本不是一下就能学成了的。而菩萨的身体,也许比坏船更不如呢!佛说:“是身无常”,在息息生灭中,“无有”“定”相可得。身体不断的变化,什么时候死,全没有一定。所以身体的“坏败”——变异“相”,是必然如此的;怎么也“不得久住,终归磨灭”。人生必有一死,只是迟早而已。所以在修学宝积法门时,“未得法利”——信解通达悟入正法的利益;有谁能保证,到几岁一定能悟入呢!这个身体是必坏的,却又不知什么时候要坏。如不趁早努力修学,忽而因病死了,要修也来不及了,岂非可惜!所以死称死魔,为障道的一大因缘。那么,如修学而未得法益,不应该特别精进以求悟入吗?因为正像船到中流,“恐”怕这身体在修学“中”间忽然“坏”了。
这是现身急于求得法利的精进;古代中国禅师,很有这种精神。有的怕现身不能成办,所以佛开净土——弥陀净土,药师净土,弥勒净土等法门,以确保来生的见佛闻法,成就大乘信心的不退。也有深信因果,虽说死了可惜,而到底善根深植,所学不虚,未来一定能以此而得入,所以只是尽力修学去。
丁三 为众生学
我在大流,为渡众生断于四流故,当习法船;乘此法船,往来生死度脱众生。云何菩萨所习法船?谓平等心,一切众生为船因缘;习无量福,以为牢厚清净戒板;行施及果以为庄严;净心佛道为诸材木;一切福德以为具足坚固系缚;忍辱柔软忆念为钉;诸菩提分坚强精进,最上妙善法林中出;不可思议无量禅定,福德业成善寂调心,以为师匠;毕竟不坏大悲所摄,以四摄法广度致远;以智慧力防诸怨贼;善方便力,种种合集四大梵行以为端严;四正念处为金楼观;四正勤行、四如意足以为疾风;五根善察,离诸曲恶;五力强浮;七觉觉悟,能破魔贼;入八真正道,随意到岸,离外道济;止为调御;观为利益;不著二边,有因缘法以为安隐。大乘广博无尽辩才,广布名闻,能济十方一切众生,而自唱言:来上法船,从安隐道,至于涅槃,度身见岸,至佛道岸,离一切见。如是,普明!菩萨摩诃萨应当修习如是法船,以是法船,无量百千万亿阿僧祇劫,在生死中度脱漂没长流众生。”
三、为众生学:菩萨的修学佛法,是为了众生。要利益众生,就必须自己修治悟入。所以菩萨是为了利他而自利,从利他中完成自利。如专为了自己这样那样,就不是菩萨风格,而是声闻了。如来开示这一重要的学习法说:菩萨应这样的想:“我在”生死“大流”中,“为”了要“渡”脱生死“众生”,使他们“断于四流”——欲流、有流、见流、无明流。众生为烦恼而漂流生死,如在瀑流的漂荡、洄漩中,不能自脱一样。所以度脱生死河中的众生,主要为断众生的烦恼;烦恼如瀑流一样,所以叫四瀑流。要渡生死瀑流中的众生,应“当”修“习”佛法;而这一切佛法,如能在河流中往来的船只一样,所以譬喻为“法船”。学习佛法而有所成就,如有了法船一样,可以“乘此法船,往来生死”河流。自己依法船而不致陷溺,也就能在生死河中“度脱众生”。这样的佛法船,自度度他,是菩萨所应励力修学的。那到底什么是“菩萨所习”学的“法船”呢?这当然是一切佛法。以法为船,所以就以种种佛法功德,来比喻船只所有的一切。
先举一一的譬喻:(一)、修“平等心”,救护“一切众生”。这一切众生,“为”成就法“船”的“因缘”。因缘不具足,造船不能成就。佛法依众生而起,没有众生,也就没有佛法。所以于一切众生的平等心,为法船的因缘。(二)、修“习无量福”德,主要是清净戒行。有了清净戒,那就人间天上,不会堕落。否则自己沦坠恶道,还想救众生吗?这无量福德,“为牢”固坚“厚”的——“清净戒”行,如船“板”一样,牢固坚厚,不会沉没。(三)、修“行”布“施及”布施的“果”报,在人天中,受种种的富乐自在。就“以”此“为”法船的“庄严”,庄严即精美的装饰,富丽堂皇。(四)、“净心佛道”——于佛菩提而生清净信心(菩提心),“为”成就法船的“诸材木”。这是造作大船的主材,如房屋有栋梁一样。(五)、除上布施、持戒、净信以外,广修其他的“一切福德”。这一切福德,“以为”法船所有的,“具足”而“坚固”的“系缚”。什么是系缚?如船只要有足够而坚固的缆索,才可以牢系上岸。(六)、修“忍辱”、心性“柔软”,不失正“忆念”。这样的柔忍而摄受众生,正念而不忘佛道,“为”法船的“钉”子,紧密的结合而不致破散。(七)、“诸菩提分”,是成就菩提的因素;这都从“坚强精进”中修习成就。这些菩提分法,如造成法船的一切材木;从精进中来,所以是从“最上妙善”的“法林中出”来。(八)、修“不可思议”的“无量禅定”:无量是四无量,禅是四禅,定是四无色定,合为十二门禅。以“福德业”所“成”就的这些极“善”静“寂”,极善“调”伏的定“心”,“以为”造成法船的工“师匠”人。工师的审慎精制,如以定心而成就一切功德。(九)、法船是尽未来际的广度众生,这是由于“毕竟不坏”——不变异的“大悲”心“所摄”受。依大悲心,而以布施、爱语、利行、同事——“四摄法”来摄导众生。悲心是这样的深彻坚固,四摄是这样的方便摄受,所以法船能“广度”众生,“致远”——到达极远的目的地。广度是化众生;致远是成佛道。(十)、在法船的往来生死中,“以智慧力”觉照一切,这才能“防”护“诸怨贼”,不为魔外烦恼所坏。(十一)、从智慧所起的“善方便力”,能“种种合集四大梵行”。四梵行是:慈无量,令一切众生得乐;悲无量,令一切众生脱苦;喜无量,见众生的得福乐而随喜;舍无量,于一切众生住平等舍。这方便所起的梵行,“以为”法船的大庄“严”。(十二)、“四正念处”:身念处、受念处、心念处、法念处,“为”法船上的“金楼观”。什么是金楼观?在船的上层高处,建一金属的楼台,以便瞭望海中的一切。四念处观一切法不净、苦、无常、无我,如金楼观一样。(十三)、“四正勤行、四如意足”,是精进力,定通力,能推进大乘法船,往来生死海,救度众生,所以如推动船帆的“疾风”一样。(十四)、“五根”,是信、进、念、定、慧,以慧根为主。所以能“善”巧观“察”法船所行的航道,远“离诸”险“曲”的“恶”道,而平安的前进。(十五)、“五力”呢,那是“强”大的“浮”力,能载重而不致沉没。(十六)、“七觉”分能“觉悟”大众的昏迷,所以“能破魔贼”。如船在海中,能随时觉察,就不会为海盗等侵袭。(十七)、八正道,如八条正确的航线。法船进“入八真正道”,就能“随意到”达涅槃彼“岸”,安稳的上岸游乐,不会误入歧途,所以能“离外道济”。济是津济,也就是渡头、码头。外道渡头,即外道教化到达的地方。(十八)、止与观,为修行的主要法门。在大乘法船中,以修“止为调御”,即驾驶者。一心一意的驾驶,如制心一处的止。又以修“观为”真实“利益”,因为唯有正观,才能得真实的自利利他。(十九)、这样的法船,运众生从此(岸)到彼(岸),又从彼还来此岸,“不著”于生死涅槃的“二边”,无尽的利济众生。(二十)、“有”无量法门的“因缘法”,圆满究竟,所以能“为”众生作“安隐”,能得安乐。上来二十句,以佛法喻船的一切;以船喻佛法的救度众生。
菩萨应修学佛法,从生死海中度脱众生,如船一样。而修学法门得成就的人——菩萨,就如船主一样。上面说明了法船,以下要说法船的主导者。菩萨怎样的宣传号召,引导众生来同登法船呢?“大乘”菩萨具备了“广博”的“无尽辩才”,这对于折伏外道,化导愚蒙,是非常重要的。经说四无碍解:法无碍解,义无碍解,词无碍解,乐说无碍解。有了这四无碍解,才能说法的辩才无尽。这样的大菩萨,真的无人不知。菩萨有了这样的功德,所以德声“广布”,“名闻”十方,也就因此“能济”度“十方一切众生”。菩萨以此法船度众生时,“自”己宣“唱”佛法说:“来”!大家来登“上”这佛“法”的大“船”!大家如登上这法船,就是归依三宝,依法修学。这样,生死苦海中的众生,就能“从安隐”(与稳同)的正“道”,一直前进,而“至于涅槃”。这就是“度”脱“身见”——我见的此“岸”,而“至佛道”的彼“岸”。要知道不脱生死,只是我见系缚。有了我见,就是世间,就是生死,就是此岸。一切法空无我,是破除我见而入佛道的正道。所以要到佛彼岸,必须“离”我见为本的“一切见”。有我见,就有常见断见,一见异见,有见无见……六十二种见趣,如滋蔓丛生,不易清除。唯有截除我见根本,一切枝末的见趣,才从此永尽。断我见,离一切见的佛道,就是一切法空无我、无相、无愿、不生不灭、不取不舍的正法。菩萨以法船度众生,主要是宣扬正法,以正法来号召摄受众生,救脱众生于生死大海。
为众生学的法船普度,已如上广说。末了,结告“普明”菩萨:“菩萨摩诃萨”,“应当修习”这样的“法船,以是法船”,在“无量百千万亿阿僧祇(无量数)劫”中,一直“在生死中”,“度脱漂没”于“长流”的“众生”。众生在生死流中,头出头没,如不遇佛法,永无了日,所以说长流。所说的无量百千万亿阿僧祇劫,举一极长的时间来说,其实菩萨的广度众生,是尽未来际,无穷无尽。菩萨应这样的度众生,就不能不为了众生而修习这样的法门。
丁四 速疾道学
又告普明:“复有法行,能令菩萨疾得成佛。谓诸所行真实不虚,厚习善法。深心清净,不舍精进。乐欲近明,修习一切诸善根故。常正忆念,乐善法故。多闻无厌,具足慧故。破坏㤭慢,增益智故。除灭戏论,具福德故。乐住独处,身心离故。不处愦闹,离恶人故。深求于法,依第一义故。求于智慧,通达实相故。求于真谛,得不坏法故。求于空法,所行正故。求于远离,得寂灭故。如是,普明!是为菩萨疾成佛道。”
四、速疾道学:佛“又告普明”:此外,还“有”随法顺法的“法行,能令菩萨疾得成佛”。法门是这样的广大甚深,身命又如此的危脆难保!如未得法利而就死了,被可怜为‘如入宝山空手回’。所以怎样的容易成佛,迅速成佛,为佛弟子的普遍要求。佛也就在这开示修学时,明白地提出了这一修学法。古人比喻:如船在港汊河渠中,一天不过行几十里,拉纤,摇桨,还是那么艰苦!如一旦船到大海,那时风帆饱满,被形容为‘瞬息千里’。修行也是这样:专在事相上修行,修行又难,功德又少。如能与法相应,心心流入法性大海,那就捷疾无比。《金刚经》说:释迦在然灯佛处,悟入无生法忍,比之以前的久劫修行,是不能相比的。悟入法性,才能易疾成佛。虽然如来适应众生根性,说些易行易成法门,唯与法相应的法行,才是第一义悉檀。如说极乐世界种种庄严,为易行道。这是说极乐世界修行容易稳当,决定能不退转菩提心,并非说容易成佛。生了净土,还得修行,一直到得无生忍,才能通入法性大海,一帆风顺!还有些说欲乐为方便,容易成佛,那无非世界悉檀,以欲钩牵,使人乐于修学而已。又有些经文,为了懈怠众生,听说三大阿僧祇劫修行,就心怯引退。所以说三生、一生,即可成佛。那是对治悉檀。有的不知佛法人人可修,人人可成,怀疑自己。于是佛说一切众生有如来藏性,众生即佛;指心本净性为成佛因,以启发向上向善的菩提心,那是为人悉檀。然约究竟义说,唯般若与法相应,才能入法性海,疾成佛道。
佛说疾易成佛的修学,有十四句,分三:三根本,六要行,五求真实。三根本是直心、深心、菩提心,与《维摩诘经》所说的一样。(一)、“所行真实不虚”,是直心。从现相说,真实不虚是心性质直,没有谄曲。约实质说,那是般若与真如相应;是正观诸法空性(《大乘起信论》以正念真如为直心)。正观实相,法性本空,并非落空成病,而是以般若无所得为方便,所以能“厚集善法”,如《般若经》说,厚集是无边积集的意思。(二)、深心:菩萨的大悲心,“深”彻骨髓。悲与般若相应(名为无缘大悲),悲“心清净”。虽法性空不可得,而以悲愿力,“不舍精进”,利益众生。(三)、菩提心:菩萨“乐欲”——志愿爱乐“近明”。明是菩提的觉明;近明是向于菩提,临近菩提,这是愿菩提心。以菩提心为本,“修习一切诸善根”。这直心、深心、菩提心,即大乘三要:菩提愿、大悲心、真空见。大乘法必备这三心,有三心才直向佛道。如离却三心,一切修行,都不名为大乘法了。
六要行是:(一)、菩萨心恒“常正忆念”,如念佛、念法、念僧,念无常、无我,念法性本空、本净等。菩萨“乐”于“善法”,所以一心正念,常时现前。(二)、“多闻”佛法而“无厌”足心。因法义甚深,广大无边,所以听法无厌,才能“具足”智“慧”。(三)、菩萨应“破坏”自心的“㤭慢”,谦卑和顺,这才不致得少为足,能“增益智”慧。(四)、“除灭”一切爱见“戏论”,心在正道,所以能积集“具”足一切“福德”。否则大好时光,尽从戏论闲话中过去了。(五)、“乐住独处”,这是“身心”远“离”取相,远离烦恼,所以无往而不寂静。(六)、“不处愦闹”的地方。为什么喧嚣吵闹?只是有了不清净不如法的人。如远“离恶人”,那诸上善人共会一处,即使人天云集,也一样的安静呢!以上六行,仍著重为出家菩萨说。
五求真实:本著三心而行六行,以及六度等法门,而心心念念,唯求真实。(一)、“深求于法”,“依第一义”而求,所求的是胜义法。如求世俗法,事相法,既非真实,也就不易成佛。(二)、“求于智慧”:这不是世俗偏邪智慧,而是“通达实相”的如实智,即般若。(三)、“求于真谛”:求那非虚妄,不倒乱的,这就是“得不坏法”。不坏法即法性常住,不变不异;得常法性,即一得永得,不再失坏了。(四)、“求于空法”:这由于“所行”中“正”,正观正念而能悟入。(五)、“求于远离”:这是真远离,不起一切戏论,离烦恼,息生死,证“得”涅槃“寂灭”。这五求,只是求于智证空性,体实相而究竟寂灭。
“如是”的依三根本心,修六要行,求五真实。“普明”!这就是“菩萨”速“疾成佛”的唯一要“道”了!
乙二 时众奉行
说是经时,普明菩萨、大迦叶等,诸天、阿修罗及世间人,皆大欢喜,顶戴奉行。
宝积法门的修行法,也已为普明菩萨说了。从始至终,法门圆满,即以时众奉行为总结。结集者叙述说:如来“说是”宝积“经时”,始终圆满。大乘行者,如“普明菩萨”等。声闻行者,如“大迦叶等”。还有人天大众,如“诸天、阿修罗及世间人”。凡在法会中见佛闻法的,莫不“皆大欢喜”。对于这宝积法门,看作最可尊贵的,“顶戴”高举,信“奉”而愿意实“行”。当时大众能顶戴奉行,自然能传持不绝,流通末世了!
以下正释经文。依一般释经的通例,分本经为三分:一序分,二正宗分,三流通分。序分中,一般有通序与别序。本经叙事简要,如《佛说阿弥陀经》一样,仅有通序,即如是我闻等;这是一切经典所共有的。约文体来说,这是佛经的特有体裁。是佛将涅槃时,告诉阿难,将来结集的佛经,应该说如是我闻等。约意义来说,‘说方、时、人,为令人生信故’(《大智度论》)[A1]。这部经,有时间、地点、说者与听法的大众,足见得信而有征,所以通序也叫做证信序。通序或分为六种成就,现在约五事来说:
一、“如是我闻”,指出所听闻的法门。意思说,这一法门,是我所听闻来的。我,是结集经典者——阿难的自称。我闻,或者是亲从佛闻,或者是从佛弟子展转传闻。阿难说我闻,表明了禀承佛说,而不是结集者的杜撰。所以在当初大众结集时,阿难宣说如是我闻,经大众一致审定,公认为佛说,含有一致无诤的意义。也就因此,古德解说为‘文如义是’。下面的文句,与佛说一样的(如),不增不减。其中的意义,正确恰当(是),不偏不倒。通序本以证信为主要意义,所以首说如是我闻,即表示了确而可信:非杜撰,不错误,而为学者所可以信受奉行的法门。
二、“一时”,是说法与听法的时间。说到时间,不但世间历法——年、月、日,种种不同;就是日夜,也不一定相同。如我们这里的时间,与菲律宾马尼拉,就差了一点钟。佛法是一切世间的,全人类的佛法,并不限于印度一地,所以只泛说一时——法会始终那一段时间,而不说年、月、日、时。
三、“佛”,是宣说法门的法主。佛的意义是觉者,为一切究竟大觉者的通称;但这里,专指释迦牟尼佛而说。释迦佛,是出现于我们这个世界的佛;是在这世界,宣扬正法,救度众生的佛。为什么称为佛呢?众生一直在生死中,怎么也不得解脱,症结在情。情是迷情,情识;有迷情的,称为有情,以迷情为本的有情,可说是盲目的活动,糊糊涂涂,颠颠倒倒,没有自主的苦乐升沈,怎么也不得自在解脱。佛法,是能使有情获得究竟解脱的;也就是转化情识本位而成为正觉本位的。对于宇宙人生的真实义,能如实的觉了;能依于正法,一切随智慧而行,得大解脱。所以佛法的特质,是般若,正觉。得‘三菩提’(正觉)的,成就声闻与缘觉的圣果。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无上正等觉)的,成就佛果。圣者的证入,虽有浅深的不同,而都是以正觉为本的。所以究竟圆满的大觉者,也就约自觉、觉他、觉行圆满的意义,而称之为佛。‘佛为法本,佛为法根’[A2],法门的宣扬流通,都由佛而来。
四、“在王舍城耆阇崛山中”,是佛说法,也是大众听法的地点。释迦佛出现于印度。中印度摩竭陀国的首都,叫王舍城;一向是国王的住处,所以叫王舍。当时,王舍城是印度文化、经济、政治的中心,所以佛也常在这里教化。王舍城有五山环绕;耆阇崛山即五山之一。梵语耆阇崛,意义是鹫峰,从形势得名。安静而并不太高,离城而并不太远,这是释迦佛常住说法的道场。
五、“与大比丘众八千人俱”,以下是列同闻正法的大众。这又有二众:一、(小乘)声闻众,二、(大乘)菩萨众。声闻的学众,有在家的、出家的,而以出家的为主。出家众又有五众——比丘、比丘尼、沙弥、沙弥尼、式叉摩那尼,而以比丘为主导者。本经简略,所以但列比丘众为代表。梵语比丘,华语为乞士(男性)。是‘外乞食以资身,内乞法以资心’[A3];就是过著乞化生活,而专修佛法的出家者。比丘众同住在一起,叫俱。但这不只是群居,而是过著有纪律的(见和、利和、戒和)集体生活。在这听法的声闻众中,有凡有圣;圣众也有四果的差别;第四阿罗汉果有九种,其中得三明六通的俱解脱阿罗汉,为比丘中的大比丘。这样的大比丘,就有八千人,可见参加法会的声闻众,人数是多极了!
“菩萨摩诃萨万六千人”以下,列菩萨众。梵语菩提萨埵,简译为菩萨,华语觉有情。梵语摩诃萨埵,简译为摩诃萨,华语为大有情(大士)。菩提,是佛的大菩提——无上正等觉。萨埵是勇心,是强毅勇猛的愿欲。凡发坚固的大菩提心,依菩萨道而勤勇进修的,就名为菩萨。从初发心到成佛,菩萨的阶位是不等的。高位的菩萨,如文殊、弥勒等,为菩萨中的大菩萨,所以叫菩萨摩诃萨。在这宝积大法会中,单是大乘众的领导者——菩萨摩诃萨,就有一万六千人!
叙列同闻的大众,集经者每每称赞听众的功德。本经简要,所以比丘众没有赞德,菩萨众也仅以三句来赞说。“皆是阿惟越致”,指出了菩萨众的行位。阿惟越致,是阿毘跋致的旧译,华语为不退,就是‘不退转于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但不退有四类:一、信不退,在十信的第六心,对于大菩提的深信不疑,不会再退失了。二、位不退,在十住的第[A4]七住,不再会退证小乘的果证了。三、证不退,在十地的初地,证得甚深法性,一得永得,不会退失。四、行不退,在八地以上,清净心的德行进修,念念不断的向上,不再会退起染心,或停滞不进了。以本经的菩萨摩诃萨来说,应该是行不退。
释迦佛出世时的印度,在家菩萨是少数的;出家菩萨更只是弥勒菩萨一人。所以宝积法会中的大菩萨们,都是“从诸佛土而来集会”的。十方的世界(佛土)无量,菩萨也无量;有些清净佛土,更是纯一的菩萨众。在释迦佛说法时,就有十方的菩萨们来会。这说明了,佛是平等而不分彼此的。菩萨们的来会,除了供佛听法以外,还起著庄严法会,赞扬大乘,及示范的教化作用。
这些大菩萨们,“悉皆一生当成无上正真大道”。无上正真大道(古来多译菩提为道),是无上正等觉(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的旧译。正觉,是通于声闻的。正等(普遍)觉,是通于菩萨的。究竟圆满的大觉,称为无上正等觉,是佛所圆证的大菩提。这些大菩萨,都再是一生,就要当来成佛,证得无上菩提。所以都是修证到邻近佛果,如弥勒一样的补处菩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