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田即念禅师语录卷二
颂古
世尊初生
世尊睹星
六年坐得眼如眉,忽睹明星便谓奇,哑子游春作么说?风流岂合自家知?
世尊升座
首出庶物,倩影难描,七佛之师,蜜口心刀。咦!灵鲲独运兮,摩云降霄;枇杷肯翠兮,梧桐肯凋。
世尊于一切众前现大神力,出广长舌,上至梵世。
以相见如来,是人无智慧,口缝未开时,舌[A1]已超梵世。
外道问佛:“有句?无句?”世尊良久,外道谓:“开我迷云。”
死活将来难世尊,世尊有耳若无闻,从教伎俩全消落,方入吾家解脱门。
阿难随即问:“外道有何见处便云得入?”世尊云:“如世良马,见鞭影而行。”
良骥天然自不群,不烦鞭影骤风云,驽骀侧耳瞠乎后,犹待重论盖代勋。
善财参德云比丘
瞻风拨草路方穷,四顾寥寥两眼空,莫怪德云无觅处,只因亲到妙高峰。
按下云头过别峰,谁知不觅却相逢?芒鞋踏遍春方歇,无影枝头花正红。
文殊三处度夏归会中,解制,迦叶欲白椎摈出,会中有无量文殊,世尊云:“汝欲摈那个文殊?”
净眼何曾著得沙?一尘才翳落空花。文殊无数将谁摈?笑倒傍观老作家。
女子出定
伯夷、叔齐耻食周粟,介子焚身、比干剖腹,哭不得笑、笑不得哭。一曲离骚自隐身,汨罗江上空捞摝。
少林面壁
折芦暗渡蹑寒冰,憨坐栖栖冷彻心,不料雪中人断臂,腥风千古振丛林。
百丈参马祖
一喝耳聋惟自知,得便宜是失便宜,无弦音韵谁能会?须把黄金铸子期。
佛法从来不顺情,耳聋吐舌话分明,小根魔子随人转,往往空瞠鬼眼睛。
德山参龙潭,一夕侍立,次至更深,潭点纸烛与师,师拟接,潭吹灭,师于此大悟。
暗向当空书一字,行人觌面却成迷,纸灯吹灭方明见,始信无题是大题。
德山托钵
意外之谈没主宾,寻常蓦面便欺人,曹溪波浪如相似,无限平人被陆沉。
睦州举一不得举二
买上明知,买下放生,始悔打杀。二人同心,其利断金。
僧问睦州:“一气还转,得一大藏教也无?”州云:“有甚饆𫗩𫗰子?快下将来。”
饆𫗩𫗰子下将来,担板老师图口实,顿渐偏圆且许你,大经敢保转未得。
赵州赌饼
洗耳其如落一筹,饮牛何事占高流?堪怜二子轻天下,可怪驴虫斗赵州。
赵州问僧:“甚处来?”僧云:“雪峰来。”州云:“雪峰有何言句示人?”僧云:“雪峰寻常道:‘尽大地是沙门一只眼,汝等诸人向甚处屙?’”州云:“上座若回,寄个锹子去。”
寻常默默念弥陀,见者咸疑暗骂他,知[A2]己幸遗闲话柄,只应撒手笑呵呵。
青州布衫
长江影浸一天秋,霜叶飕飕风骨愁,野老忽歌新水令,浪花惊起月边鸥。
台山婆子
万法归一,一归何处?
万法归一一归何?老鼠搬金恨不多,争奈肚饥吃不得,虽然似有却如无。
婆子烧庵
寒崖何意避阳春,倩女无端解诳人,烧却茅庵浑不管,一回拈起一回新。
南泉斩猫
拈出无情三尺铁,虚空也著流鲜血,草鞋独贵逞风流,拈得鼻孔失却舌。非折合,有正经,公宪容情罪不轻。
南泉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
逢人且说三分话,未可全抛一片心,琴子无弦如弄引,世间几个是知音?
南泉:“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
野渡无人解问津,自言自语抑伤神,杜鹃枝上啼红雨,啼乱东风杨柳春。
庄上吃油糍
江北牯牛伸一鼻,搅乱江南千顷麦,若作神通法尔看,马驴相对胆生寒。
沩山笑
问得孤高答亦亲,呵呵赤胆向人倾,布单卖了浑无事,却使沩山笑转新。
沩山水牯牛
唤作沩山,又是水牯;唤作水牯,又是沩山。两边不实,中道亦闲。青山叠叠,古涧潺潺,行住坐卧,常在其间。
洞山价禅师过水睹影大悟
无底篮盛活死蛇,藏身露影混尘埃,独临水镜忘回互,渠我相逢擘不开。明中暗,去还来,谩把空花石上栽,脱或邈成虚幻影,远山如黛望天台。
洞山麻三斤
如何是佛麻三斤,无星称子好生称,钩头曲是初三月,看去迢迢十万程。
洞山辞云岩,问:“百年后有人问:‘还邈得师真否?’如何秪对?”岩良久。曰:“秪这是?”师沉吟,岩曰:“价阇黎!承当个事,大须审细。”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鸳鸯毛羽金针出,彩线无施何处寻?
僧问洞山:“清净行人不入涅槃,破戒比丘不入地狱,何如?”山曰:“度尽无余影,还他越涅槃。”
一叶翩翩不系船,夜深月落正堪眠,芦花两岸无余影,白鹭飞来破晓烟。
洞山因僧问:“寒暑到来时如何回避?”曰:“何不向无寒暑处去?”曰:“如何是无寒暑处?”曰:“寒时寒杀阇黎,热时热杀阇黎。”
目窈窈兮,见而不见;耳肃肃兮,闻而不闻。明暗代谢兮,虚空常若;寒暑变迁兮,至道无分。偏来正去兮,虚舟不系;功明位转兮,郢匠运斤。寒时无寒、暑时无暑,父来就子;寒时寒杀、热时热杀,臣去朝君。还知有那边事么?夜来何处火?烧出古人坟。
洞山蛇咬虾蟆
救取还他不救人,岂从形影妄疏亲?机轮活转无踪迹,叵耐渔郎错问津。
云门偃禅师因僧问:“如何是超佛越祖之谈?”师曰:“胡饼。”
超佛越祖谈,胡饼何奇特?自古真师子,咬人如火急。
干屎橛
拈出通红铁一囵,哪咤辣手一难扪,曾经巴峡猿啼处,不是愁人莫与论。
观音胡饼
黄鸟啼春黄菊令,秋风吹起故园春,易识阴阳颠倒术,难知石虎产麒麟。
回天关、转地轴,日出西、月东没,兔生丝、马生角,倒骑驴、登华岳,言前荐得自嘘嘘,句下承当阿错错。
门里出身易,身里出门难。
句中无句若为参,才著思量早不堪,脱体道来犹不许,那容儱侗逞瞒盰?
翠岩眉毛
伯夷之清,下惠之和,伊尹之任,孔子之时。噫!身到黄河,此心不死,三千里外,切忌错举。
无著五台与文殊对谈
三三不解问均提,石火宁容伫所思,端的大人门下事,依稀不许野僧知。
俱胝指头禅
既知明本分,又用指头何?斫却月中桂,清光应更多。
大颠摈首座
才得春风花正开,翩翩蝴蝶过墙来,忽然又被风吹落,庶免游蜂胡乱猜。
临济见僧入门便喝
佛法无我、无人,何劳特地生嗔?引得瞎驴趁队,当阳乱触嘉宾。
临济一喝分宾主
一喝谁云分主宾?垂钩意在钓金鳞,繇他白浪风涛险,收放须凭把柁人。
兴化摈维那
自来无实法于人,兴化老汉解当真,屈辱维那犹自可,余殃后代恨何伸?
芭蕉拄杖
贪者不与、廉者不取,忘取、与者,一任随喜。
鼓山赴请
凡圣交参总成戏,何如傀儡夜登场?夜阑人散场收后,留得虚声到处扬。
水庵一禅师曰:“西天胡子因甚无须?”
西天胡子没髭须,逐日同门见也无,不是顶门开只眼,宁知此语不欺吾。
佛炤禅师因孝宗宣问:“释迦佛入山六年,所成何事?”对曰:“将谓陛下忘却。”
六年坐卧白云深,天眼龙睛孰解寻?幸赖君恩犹记得,春风化雨满丛林。
疏山造塔
为卖丁田故弄钱,登山志岂在腰缠?幸然古佛谙家计,一状领过公案圆。
疏山尝手握木蛇,有问:“手中是什么?”曰:“曹家女。”
以木为蛇早眼花,那堪字女姓曹家?无端邈摹虚空骨,怪得沩山笑转赊。
夹山无义语
廿年胡乱语如雷,平地无端起骨堆,伶俐衲僧忽掀倒,一坑埋却请无猜。
如来转物
有物可转被物转,无物可转转亦多,有无心物两不立,虚空奚碍白云过。
杨岐三脚驴子弄蹄行
心意相像,马面团𪢮,驴子三脚,明眼难瞒。
雪峰砂米
淘米、淘砂验若翁,无钱名纸信难通,饶将砂米一时去,熨斗煎茶铫不同。重勘过活,搏龙相见,饶伊过别峰。
雪峰云:“望州亭相见了也,乌石岭相见了也,僧堂前相见了也。”
望州乌石先相见,莫看仙人手中扇,若然不具摩酰眼,等闲错过娘生面。僧堂前见又怎生?脱底漆桶不劳呈。
雪峰召曰:“傋头陀何不遍参去?”备曰:“达磨不来东土,二祖不往西天。”峰然之。
懒向青山举足,浑忘白日移轮,翡翠踏翻荷盖,鹭鸶冲破溪云,虽是龙头蛇尾,到底卑不动尊。
僧问岩头:“古帆未挂时如何?”师曰:“后园驴吃草。”
古帆未挂蓼花汀,水碧苹香野趣真,料得问津人不解,风前一笑动江滨。
云居膺禅师因僧问:“羚羊挂角时如何?”师曰:“六六三十六。”
好个六六三十六,斩草为筹数不足,踪迹羚羊固不同,痴狂猎犬空相逐。
曹山章禅师因僧扫地次,曰:“佛前扫?佛后扫?”答曰:“前后一时扫。”师曰:“与我过靸鞋来。”
善属文者不起稿,善走之人不触道,说得分明直甚的,争如过靸鞋来好?
南院颙禅师问僧:“名甚么?”曰:“普参。”曰:“忽遇屎橛时如何?”曰:“不审。”师便打。
普参不审干屎橛,不审便打知赏罚,若然特地审将来,肯把不审轻埋没。
九峰不肯泰首座
石霜枯木谁堪偶?布衲区区尝克守,将谓坐断九峰舌,孰解返遭渠毒手?噫!久案谁为断不平?乌台之畔起包丞。
云盖问石霜:“学人无奈何时如何?”霜曰:“老僧亦无奈何。”
云霞作饭满林泉,露柱无心不解餐,禅客有心餐未得,只应常供觉皇前。
龙湖问石霜曰:“祖师事肯相付乎?”霜云:“莫谤祖师好。”湖云:“是虚妄耶?”霜云:“是实事耶?”
仰之弥高钻弥坚,瞻之在前忽后焉,非实非虚传未得,教君莫谤祖师禅。
张拙参石霜
巧不可得拙何为?点铁成金不费辞,随顺世缘成大用,孰云妙悟不从师?
地藏种田
熏风翻片雨,翼翼野苗新,浩浩商禅处,何如树下人?
僧问落浦:“一向何处逃难?”浦云:“阛阓中。”
避秦阛阓一何深?为报渔郎莫浪寻,啼断子规花事了,杖藜闲步绿杨阴。
报慈屿禅师因僧问:“如何是佛性?”师曰:“谁无?”又问净果,果曰:“谁有?”
佛性谁有?谁无?自[A6]己原不糢糊,大人磊磊落落,婴儿哆哆啝啝。
同安丕禅师因僧问:“依经解义,三世佛冤;离经一字,即同魔说,如何?”师曰:“孤峰迥秀,不挂烟萝,片月行空,白云自异。”
依不是、离不是,玄机妙处须神会,孤峰元不挂烟萝,片月行空云自异。是则是,莫错会,乘言犹未离心意,撒手悬崖苏醒来,斯时宗教浑闲事。
佛印问东坡云:“四大本空、五蕴非有,学士向甚么处坐?”士无语,师代云:“适才冒犯。”
捏定咽喉塞却口,一切佛法谁敢有?牢关把定不通风,飞骑将军何处走?
白水声色
声非声兮色非色,狼藉幽芬满都邑,呼卢喝采非丈夫,万两黄金只一掷。
瑞岩彦禅师尝坐石上,每唤主人翁,复应曰:“惺惺著,他后莫受人瞒。”
惺惺石上重重唤,无耳阿师孰解闻?唤起怪生连累汝,傍观俱道弄精魂。
玄沙三种病人
佛法不在阴界里,三种病患无端起,地藏善回逆水波,玄沙自合惭惶死。
玄沙白纸
封取虚空上雪峰,果然千里喜同风,为怜漏泄虚空髓,仍把虚空漫塞空。
仙棋仙著许谁晓?胜负寻常一笑了,堪怜傍玩采樵翁,烂却斧柯何处讨?
镜清道怤禅师因僧问:“未达其源,请师方便。”师曰:“若是其源,怎受方便?”
不识其源出处何,谁知与世不同波?澜翻不借东风力,倒岳倾湫见也么?
镜清问:“门外是什么声?”曰:“雨滴声。”师曰:“众生颠倒,迷[A7]己逐物。”
门外何声轻借问,髑髅穿过不多争,众生颠倒无分晓,解作萧萧雨滴声。
风穴昭禅师因僧问:“如何是道?”师曰:“五凤楼前。”曰:“如何是道中人?”师曰:“问取城隍使者。”
五凤楼前达四方,城隍使者貌堂堂,鹧鸪自古啼南国,风气初移到北方。
风穴因僧问:“如何是佛?”曰:“杖林山下竹筋鞭。”
杖林山下竹筋鞭,偶露春风舞翠烟,杜宇声中归去好,休教遗恨在桑干。
明招谦禅师上堂,众才集,曰:“今日风头稍硬,不是汝安身处,且归煖室商量。”便归方丈,大众随至,师曰:“才到煖室便瞌睡。”以拄杖趁散。
风头稍硬便抽身,煖室商量意气新,开眼其如皆瞌睡,一时趁散有来因。
白马霭禅师因僧问:“如何是清净法身?”曰:“井底虾蟆吞却月。”
寸草拈来善隐身,虾蟆吞月显诸仁,果然独步威音外,别有壶天不夜春。
首山念禅师因僧问:“亲到宝山空手回时如何?”师曰:“家家门前火把子。”
门前火把炤荒凉,空手归家活计长,若也贪他一粒米,管教失却半年粮。
首山因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风吹日炙。”
不是心兮不是佛,风吹日炙是何物?穷深不必复挑灯,炤破多年山鬼窟。
法眼益禅师因琛和尚问:“何往?”曰:“行脚去。”曰:“行脚事作么生?”曰:“不知。”曰:“不知最亲切。”
衲僧行脚事何如?亲切原来当不知,行到水穷山尽处,坐看云起夕阳时。
法眼因僧问:“如何是曹源一滴水?”师曰:“曹源一滴水。”
答处仍将问处酬,从来直道懒绸缪,茆庵一个源头上,那管飞花逐水流?
天台韶国师因闻前语即得开悟
万山堆里碧崔嵬,占断春风消息稀,无意反闻闻底事,曹源一滴绝流机。
宋太祖问:“卧龙深处不朝天,来此何事?”雪窦云:“难逃至化。”
白云岩下不贪闲,直欲敲开金锁关,不是无心逃至化,大都有意面尧颜。
宋太祖托钵问王随:“大庾岭头提不起,今日因何在朕手里?”丞相无语。
不忘付嘱作家君,治化渊源迥不群,托起钵盂轻借问,智臣应得谙斯文。
僧问投子:“一大藏教,还有奇特事也无?”师曰:“演出一大藏教。”
尝言一字值千金,写尽黄庭一卷经,世上所传皆膺本,徒然留得换鹅名。
五祖戒禅师因僧问:“如何是佛?”曰:“踏著秤锤硬似铁。”
秤锤踏著硬紏紏,拾得归来便好休,只个[A8]己灵仍不重,阿谁更向佛边求?
太阳玄禅师曰:“道即不辞,恐上纸笔在。”
蓦会观音吴道画,始知处处得逢渠,道即不辞恐上纸,斯言镌石又何如?
清凉灯禅师问:“如何是西来意?”僧曰:“不东不西。”师不肯,僧即蹑前问,师曰:“不东不西。”
杀活从来作者机,莫将心识妄思齐,凤凰鸣在青霄上,争比山鸡胡乱啼?
慈炤圆禅师因僧问:“如何是佛?”曰:“水出高原。”
水出高原味异常,休从涟漪裛余香,源头本在威音外,佛祖从来不敢尝。
慈炤圆禅师因僧问:“如何是古佛家风?”师曰:“银蟾初出海,何处不分明?”
转出水轮空界行,千山万水忽光明,众生心地元清净,古佛家风自坦平。尽道金波无透露,谁知银汉好藏形?栖栖乌鹊南飞尽,又听啼鸡报五更。
慈炤因僧问:“如何是不动尊?”师曰:“提不起。”
甚的提不起?目前露些子。不与同床卧,谁知被无里?
慈炤因僧问:“如何是佛法大意?”师曰:“一亩之地,三蛇九鼠。”
一亩古地足蛇鼠,没量大人请随喜,举头明月在孤峰,放目[A9]已临千涧水。
佛鉴禅师因僧问:“如何是佛?”师曰:“吃饭咬著砂。”
吃饭咬著砂,连饭须吐却。肚里没冷病,不消服热药。
大慧杲禅师因僧问:“心、佛俱忘时如何?”师曰:“卖扇老婆手遮面。”
无心作佛佛无心,个是丛林没处寻,陌路忽然亲会著,几乎无语对知音。
高峰上堂,作女人拜。
八十老婆重带花,淡妆浓抹拜年华,只图诸子伸眉宇,净眼谁知也撒沙?
本来非佛亦非心,无梦何缘梦里寻?莫谓主人成断灭,不闻闻即是观音。
梦想俱无睡正酣,兹时孰与对谈禅?醒来忽地开双眼,月挂长空印百川。
一拶五年疑不彻,闻声荐去话头圆,但得时中不瞌睡,苍苍元是旧青天。
懵懂无知水牯牛,顶门扑破展双眸,当年枉向无中觅,到此方知总自繇。
劫外今时有宗旨,尊卑贵贱当知耳,驴前马后认主公,者等何曾出生死?
娘生皮袋假名人,似幻如风总不真,一念不生谁是我?岂容仍认梦中身?
扑落无物岂不伟?头正尾正能有几?若然死抱主人公,虽作阎王犹是鬼。
法身不堕于诸数,执有、执无总差误,有想、无想仔细观,是我、非我秪者个。
遍界无我遍界身,莫依[A12]己见妄疏亲,须将猴子一刀断,始见本来真主人。
露柱灯笼[A13]竞不休,聊将古句为君酬,而今四海清如镜,行人莫与路为雠。
一喝金刚王宝剑
万里飞霜一剑收,挥时魔佛尽含愁,直教舜若难逃避,死活须来剑上游。
一喝踞地狮子
石头坐破未开口,狐自潜踪象自走,夜深极目月光寒,肯向南岩看北斗。
一喝探干影艸
你诵诗书我读易,乌焉莫是探来客,生平不作亏心事,半夜敲门不惊吃。
一喝不作一喝用
木人执笏舞三台,礼岂玉帛云乎哉?杨柳蕴情歌石女,乐岂钟鼓云乎哉?
偏正五位
正中偏,金乌夜半丽中天,本来非炤非非炤,突出无门显妙传。
偏中正,动涌吼击谁司柄?万民乐业夜停巡,道泰不传天子令。
正中来,玉堂无锁禁门开,静鞭初向香云袅,不挂纤丝舞御台。
偏中至,大权在握无猜忌,推枯拉朽戏功前,岂待心空方及第?
兼中到,该罗五位三玄要,内外和融宾主忘,山门佛殿呵呵笑。
问答
答海岸黄居士十二问,并为颂出。
问:“法身有三种病、两种光,且道是什么病?什么光?”
答:“几乎错答。”
颂:
问:“雪覆千山,为什么孤峰不白?”
答:“阿谁面前无三尺暗?”
颂:
问:“如何是夜半正明,天晓不露?”
答:“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颂:
问:“东山水上行,毕竟明什么边事?”
答:“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
颂:
问:“‘坐断十方犹点额,密移一步看龙飞’,如何是密移一步?”
答:“里急屙去。”
颂:
问:“‘从天降下则贫穷,从地涌出则富贵’,如何是从地涌出则富贵?”
答:“禹力不到处,江河流向西。”
颂:
问:“清光炤眼却迷人,明白转身犹堕位,意作么生?”
答:“幽州犹自可,最苦是新罗。”
颂:
问:“杨大年云:‘八角磨盘空里走。’是何意旨?”
答:“秋风生,蟋蟀鸣。”
颂:
问:“上座以露柱明不迁义,水流风动又作么生?”
答:“火就燥,水就湿。”
颂:
问:“玄沙云:‘谛当甚谛当,敢保老兄未彻在。’请师道一句。”
答:“者田库奴。”
颂:
问:“杜顺和尚云:‘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天下觅医人,炙猪左[A14]膊上。’意旨如何?”
答:“道火不烧口。”
颂:
问:“寿昌大师云:‘奋然揣出虚空骨,惊起须弥折断腰。’”
答:“言不该典,君子不谈。”
颂:
答云怡陈居士十七问
问:“渴鹿逐阳焰时如何歇?”答:“只须高著眼,不用动干戈。”
问:“摩尼珠久埋没尘土中,如何急切觅得?”答:“到头霜夜月,任运落前溪。”
问:“一斩一切断,如何得此利剑?”答:“札。”
问:“等是水味,有品为第一泉、有品为第二泉,作何剖分?”答:“饮者自知。”
问:“黑夜中认贼为子、认子为贼,作何判断?”答:“唯云怡。”
问:“家亲作祟,如何处置?”答:“家堂前上一分羹饭。”
问:“的的主人公,如何得觌面一见?”答:“莫怪相逢不相识。”
问:“堪舆家罗经纵横移动,针必指南,是谁作主?”答:“居士莫嫌无棒分么?”
问:“家宅是诸人生身活计,见得什么便肯破家散业?”答:“我闻上古其风朴略。”
问:“电光中良骥瞬息千里,如何得一往追上,揽辔入手?”答:“知音不在频频举,达者应须暗里惊。”
问:“大慧云:‘将八识一刀。’凭什么安身立命?”答:“山高月小,水落石出。”
问:“胡来胡现、汉来汉现,是镜体?是镜光?”答:“古岸黄鹂弄好音,六桥桃柳不胜春。”
问:“未开口以前,为甚便棒便喝?”答:“将为仙陀婆。”
问:“日升月沉、雷轰电掣、水流花开、农歌牧唱、妇谇儿嬉,莫非是这个迸现?如何拈向得脚根下要用便用?”答:“白家酒三盏,犹道未沾唇。”
问:“修行人多怕去后黑漫漫地,不知现前黑漫漫地更苦。尽说生死事大,不知现前刹那死死生生更切。此际重关一击,如何下手?”答:“打鼓下沧洲。”
问:“高峰语:‘大彻的人不脱生死,为甚命根不断?’命根未断而云大彻彻的何事?”答:“明年更有新条在,恼乱春风卒未休。”
问:“一句当天百万门永绝生死,者一句得恁么有力?”答:“为我移却净瓶来。”
答盘铭师十六问
问:“古人道:‘青山覆白云,白云终日倚。’为什么又有道:‘白云与青山,从来不相到’?”答:“夜来无相火,烧出古人坟。”
问:“受尽天下人供养不知惭愧者,此人如何?”答:“土地前更著一分。”
问:“又有一人知惭识愧,不受一切人供养者如何?”答:“髑髅里眼睛。”
问:“如何是向去的人?”答:“人情可恕。”
问:“如何是却来的人?”答:“物理难容。”
问:“如何是不去不来的人?”答:“昨日有人亦如是问。”
问:“有一无病人服尽灵丹,命在呼吸,未审是什么人?”答:“不因渔父引,怎得见波涛?”
问:“有一大病人从来不服药,寿得长生,未审是何病?”答:“叔孙礼可信,天子贵难明。”
问:“当途猛虎踞,劈头相遇时如何?”答:“背后的一场懡㦬。”
问:“除却现前身,如何本来面?”答:“悄语不若低声。”
问:“生长王宫不知贵,穷途落薄时如何?”答:“莫将前路险,说与夜行人。”
问:“家私荡尽无锥立,伏藏出现时如何?”答:“眼里无筋,不是好人。”
问:“客路中人,前不及村、后不迭店,没栖泊时如何?”答:“一翻雨过一番寒。”
问:“拈槌竖拂不当宗乘,古人横拈竖弄又作么生?”答:“山东宰相山西将。”
问:“繁兴问答只为其中,如何是其中的?”答:“东西休辩,南北须分。”
问:“其中端的承玄旨,不落其中又若何?”答:“苏噜苏噜㗭利苏噜。”
答无情话九问
问:“无情说法是何章句?”答:“家藏白泽图,不降门外怪。”
问:“拂子说法,香炉得闻么?”答:“两耳对两耳。”
问:“有情说法,无情还闻么?”答:“同家不共活。”
问:“佛祖说法,是有情说?是无情说?”答:“更教我道甚么?”
问:“佛未出世,草木瓦砾还说法么?”答:“只许和南,不容礼拜。”
问:“灵云见桃,香严击竹,莫便是无情为有情说法么?”答:“笑时牙齿露。”又云:“马是官马,不用搭印。”
问:“生公说法石点头,为什么无情类有情?”答:“孤雁声回沙塞梦,芦花影动钓渔舟。”
问:“会无情说法者,向上还有事也无?”答:“减灶不添兵。”
问:“无情说法,是最初句?是末后句?”答:“添兵不减灶。”
答本行禅人四问
问:“善财童子在妙高峰参德云比丘,如何又在别峰相见?”答:“欲见葛仙翁,须繇樵子径。”
问:“世尊在法华会上指示化城人,只言宝所在近,不言其方,何也?”答:“指不指指。”
问:“二祖云:‘觅心了不可得。’如何经中又道:‘应无所住而生其心’?”答:“驴头没,马头回。”
问:“善财楼阁参弥勒,何故弥勒又从他方来?”答:“不放风前火,难烧山里山。”
答禅客十八问
问:“向上转处可以穿天下人鼻孔,如何是转处?”答:“无须锁子两头摇。”
问:“大用现前,不存轨则。如未现前,还有轨则也无?”答:“吃饭休言饱,休粮莫道饥。”
问:“古人道:‘一纵、一擒,一杀、一活。’有甚么本据用此等作略?”答:“后园萝卜大。”
问:“‘香象渡河,截流到底’,如何是到底的事?”答:“长鲸一吸西江水,露出珊瑚撑月枝。”
问:“难咬、难嚼,难见、难透,节角淆讹处请道一句。”答:“痴人面前不要说梦。”
问:“机机相赴,句句相投,且从上来甚么人合恁么事?”答:“开眼莫尿床。”
问:“声前一句千圣不传,如何是不传意?”答:“波斯嚼冰铁。”
问:“会,则涂中受用;不会,世谛流布。会与不会,过在甚么处?”答:“不敢相欺。”
问:“建法幢、立宗旨,向何处举扬?”答:“牛字从头起。”
问:“定龙蛇、别缁素,在那里施设?”答:“雷门布毒鼓。”
问:“天不盖、地不载,是甚么物?”答:“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识燕飞来。”
问:“来为先锋、去为殿后,只饶不去不来又作么生?”答:“几乎打破蔡州。”
问:“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甚么人底手段?”答:“丈二眉毛颔下生。”
问:“斩钉截铁,衲僧本分,无此作略,如何为人?”答:“杀人不用刀。”
问:“顶门具眼,肘后有符,不恁么来如何接待?”答:“漆桶不快。”
问:“牢关把住,锁断要津,有方便也无?”答:“其意至诚,无不感应。”
问:“‘似鹘摩天,如虎插翅’,此意如何?”答:“不因沙塞雁,怎识海门秋?”
问:“水上葫芦,是肯语?不肯语?”答:“驴唇搭马嘴。”
机缘
僧问:“但有佛法可商量,亦是韩卢逐块;若无佛法可商量,犹如离宫失殿。如何得却好一句?”师云:“舌头百杂碎。”僧云:“犹是胡饼里讨汁。”师云:“血滴滴的。”
为海浪禅人举火
“父母未生前,境界风未起,觅海浪了不可得;父母既生后,境界风正起,假名为海浪;即今境风[A15]已息,海浪初停,有眼不见色、有耳不闻声。然虽不见、不闻。”举火炬,云:“要且海印发光上来与么举示?海公还会么?”掷火炬,云:“不见一法即如来,是则名为观自在。”侍者问:“亡僧即今向甚么处安身立命?”师云:“在你鼻孔里。”
杂著
题达磨像赞
生死十咏
和普明禅师牧牛颂韵
未牧
初调
受制
回首
驯伏
无碍
任运
相忘
独炤
双泯
警玄篇(并序)
古者以日、月、星配乎三教,今有不得其旨者互相诋訾,以惑来学。於戏!殊不知见性无尚乎释、保命莫过乎道、治世必遵乎儒,是三者纲维大道犹鼎之足也。且夫释家衣钵代不乏人,今虽像季,犹有得其传者,儒则无论,惟道家竟失其传,然有修者循名滞迹亦鲜成功。余皆年亦曾访及终南,得一二稍通玄理者,犹未尽然,故作警玄篇以晓其趣,亦犹黄龙点洞宾之意焉。其词曰:
在渊珠公结制兰芎,参无字话。一日于洗面处忽触石巩因缘,摸著自[A17]己鼻孔不无欢喜,争奈仍被赵州狗子拦却活路,不解作狮子翻身,因述二偈示之。
示静心禅人
示心印禅人
示大生禅人
示五云参“谁”字
示行者作务
示水头
坐石
题天童密云老和尚像赞
题梦云静主募米疏
吾友梦公殊不群,欲结茅庐掩白云,探尽青山尚无处,数声猿啸[A18]已先闻。然虽万事皆[A19]已休,[A20]己躬下事仍为谋,良以不能煮白石,夫惟檀越资清修。但得四八愿成就,一卷真经消白昼,消白昼,檀信之功自无漏。
募讽华严经引
佛种从缘起,殊因信心力,受持尚杂花,功德不可测,即于一尘中,示经现尊特,在在处处然,法法心心得。舌相流泉光,慈容出山色,琅[王*函]才展看,梵音动林樾。心开古岫云,性冥清溪月,不须移一步,百城顿[A21]已谒。奉劝清信士,莫昧灵山记,标名选佛场,皈命华严会,夙业等闲消,常光永不坠,好把不坚财,博兹真富贵。
堂规
世良马不烦鞭影,仙陀婆曷待叮咛?所以上根利智之士,入门知有乘言会宗,自是不规而规、不矩而矩,何法道绳墨之不合哉?今禅侣既众,其机器云为,宁无太过不及者乎?故约堂规数条,各知遵守,庶使就乎中道,而殆无索盐奉马之误,亦鞭影之谓也欤。
僧约
盖巧木不弹而自直,智人不令而自行,奚待夫绳墨而后为然哉?其如品类间有不齐,苟非规矩而孰能一之?是以百丈建立丛林,所制有礼法焉、有摈辱焉,务使人人举措得宜,威仪整肃,动静有常,去取有节。莫不规正学者之心术,而后可使决择其玄奥耳。赏罚既分明人矣,故尔略取数条,砥砺吾人智刃,庶齐其所不齐,以报佛祖之恩乎。
特达施为非近理,真龙不在丹青里,分明说与无人解,莫怪杜鹃啼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