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岸升禅师语录卷第九
再住青州法庆禅寺语录
大内归,上堂。问:“圣主恩及林埜,吾师道重宸衷。阙庭留供即且置,奉旨开堂事若何?”师云:“光武与子陵,不是闲相识。”进云:“但见皇风成一片,不知何处是封疆?”师云:“你也曾谒圣君来。”进云:“昔日梁武帝问达磨云:‘如何是圣谛第一义?’磨云:‘廓然无圣。’意旨如何?”师云:“棒打石人头,暴暴论实事。”进云:“帝云:‘对朕者谁?’磨云:‘不识。’又作么生?”师云:“觌体全彰。”进云:“和尚前在禁闱,皇上设问:‘如何是圣谛第一义?’作么生祇对?”师云:“皇风荡荡。”进云:“设云:‘对朕者谁?’又且如何?”师云:“埜老闲闲。”进云:“恁么则达磨一宗于斯复振也。”师云:“三台须是大家摧。”
僧礼拜,问:“如何是法兴父母未生前本来面目?”师云:“檐头不断前旬雨,电影还连后夜雷。”乃云:“谆奉圣谕,再住青州,赐额赐金,礼出异数,况御笔煌煌、御珍熠熠?鲜德凉才,深惭圣眷。古人道:‘莫怪从前多意气,它家曾谒圣明君。’大小古人自生怪诞,若是升长老,明君也曾谒过,意气却不多增。何故?本是旧时人,不改旧时行履处。且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朝、在埜,法无异相;若宠、若辱,神旺不惊。然则因甚玉殿琼楼不肯住,茆堂僧舍苦思归?出头天外看,谁是我般人?”卓拄杖,下座。
晚参。“国门贾客从县赋,小市耕人笑卖华。华簇簇,锦簇簇,长安市上斗双陆,六方骰子满盘红,也是一场空碌碌。紫衣何似衲衣轻?马背不如驴背逸。土为床,茆为屋,北窗高枕悠然足,尚愧破头山顶高,更惭煨芋人如玉。何故?误骑幻马入重城,潦倒一年金网宿。”
晚参。“佛身充满于法界,普现一切群生前,随缘赴感靡不周,而恒处此菩提座。于此明得,许你亲见释迦老子。了了见,无一物,亦无人、亦无佛,大千沙界海中沤,一切圣贤如电拂。于此明得,许你亲见永嘉大师。二边俱[A1]已见了,自己立地处𫆏?贪看天上月,失却手中桡。”
晚参。“连日肚皮不紧,泻得毛寒骨冷,佛法一字也无。相逢道个不审,是你不审?是我不审?”良久,云:“不审,不审。”
挂寺额,上堂。“顺治庚子五月初九日,恭奉圣谕,敕赐本寺为法庆禅寺。于今七月二十九日,县挂寺额。据山僧看来,有十种可庆:皇图巩固一可庆、帝道遐昌二可庆、佛日增辉三可庆、法轮常转四可庆、海晏河清五可庆、年岁丰登六可庆、天龙喜悦七可庆、山门生色八可庆、僧众安宁九可庆,更有一庆——家家门首透长安。”
开炉,小参。“闹烘烘处有闹烘烘处的佛法,冷冰冰处有冷冰冰处的佛法。若是闹烘烘处依旧冷冰冰地,少有些子气息;若是冷冰冰处依然闹烘烘地,可谓太杀辜恩。诸方论虚不论实,法庆论实不论虚。诸方学法庆不得,法庆也学诸方不得。”下座。
上堂。“善知识是火种,禅和子是炭团。法庆今日开炉,大大小小、圆圆匾匾黑漆炭团一齐辊入也。有在诸方烧得半生半熟的、也有从不曾见过火面的、也有入火而愈坚牢的、也有入火而成灰烬的,被山僧一齐安置炉中,锻得内外明彻。拄杖子道:‘长老!烧者许多炭团作么?’自云:‘烧取舍利。’拄杖子道:‘长老痴也,炭团那得舍利?’”乃呵呵笑,云:“长老害痴,阖国咸知。”下座。
上堂。问:“如何是第一句?”师竖拂子,云:“拂子点开千圣眼。”“如何是第二句?”师擿下拂子。“如何是第三句?”师云:“不得向拂子边会取。”进云:“三句蒙师指,忽有个不会佛法的出来,和尚作么生相接?”师打云:“大棒打老鼠。”进云:“如是则棒头有眼明如日,翻身师子大家看。”师云:“入洞有分。”
问:“如何是独露身?”师云:“黑暗暗处。”
问:“打鼓弄琵琶,相逢两会家,法庆的的意,请师为举[A2]扬。”师云:“法庆从不瞎人眼。”进云:“拈起总成触背,放下亦是筌蹄。且道:拈起即是?放下即是?”师云:“一任颠倒。”进云:“胡笳不乱宫商曲,玉笛同将劫外吹。”师云:“壁上画棋槃。”
问:“如何是不可思议落处?”师云:“拽脱鼻孔。”乃云:“今岁年月不丰,有烦诸大德领众善信担钱负米到寺设斋,虔请山僧升座说法。若道有法向你说,是谤山僧;若道无法向你说,是谤自己;若道说而不说、不说而说,犹是觅涕唾汉。直须透过三重,许你受人天供养;其或未然,反求诸己。”
晚参。问:“大道无言,只在目前。如何是目前的道?”师云:“看你眼睛双𥉌眵。”乃云:“霜天月洁,好个时节,快马追风,眼中著屑。”
成道,上堂。“今日释迦成道之辰,天下老和尚各各升座,拈锤竖拂,鼓舌摇唇,谓之庆赞。若到法庆门下,好与三十拄杖。何故?三尺浪高鱼化龙,痴人犹戽夜塘水。”
除夕,小参。“一向痿羸过时,不觉岁之[A3]已暮矣。古者道:‘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云尔。敢问诸仁:者愤又愤个甚么?乐又乐个甚么?于此明得,弥勒惺惺;于此未明,宰予昼寝。”
元旦,上堂。“雪霁山眉展,云开天眼青,兆民歌舜日,四海乐升平。祇如林下人如何报答?大家扶起破沙盆。”
解冬,上堂。“今朝二月初三,打开金锁牢关,放出狸奴白牯,一任看水看山,看到水穷山尽时如何?须知别有通霄路,莫只空歌行路难。”
晚参。“残红堆径水平池,杜宇啼春声渐稀,独上画楼频怅望,此心能有几人知?”
说戒,上堂。“披汝无上之衣,授汝应量之器,多年贫窭一旦消除,历劫饥虚从兹永绝。自今以往,著衣不挂一缕丝、吃饭不咬一粒米,是名依教奉行;其或未然,袈裟下忌失人身,钵盂中空埋佛祖。”
佛诞,上堂。“释迦如来一张好口,云门大师一双好手。而今坐断咽喉,张口不得;夺却拄杖,行棒不得。更有出身之路,许你天上天下;其或未然,一棒打杀。”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晚参。问众:“百丈开田说大义,今日割麦还有大义也无?”一僧云:“一刀两断。”一僧云:“千粒万粒皆从一粒生。”一僧云:“吹毛用了急须磨。”一僧云:“功不浪施。”一僧云:“一斩一切斩。”一僧云:“大家齐著力。”师云:“还更有道得者么?”众无语,乃云:“百丈开田说大义,法庆割麦大义无,一刀两断,胆大心麤,千粒万粒,勉强支吾。吹毛用了急须磨,道理今朝说不无。功不浪施者,计程太早。一斩一切斩,正在半途。普请大家著力,莫教孤负老卢。”
晚参。“袈裟里毒药,佛祖尽沈冤,薰风自南来,好生勤晒㫰。赵州和尚道:‘近上人问道即失道,近下人问道即得道。’南海波斯献象牙,时人只作骆驼骨。”
晚参。“古者道:‘学道如钻火,逢烟莫便休,直待金星现,功夫始到头。’又有道:‘学道如钻火,逢烟即便休,莫待金星现,烧手又烧头。’大小古人总脱不得烟火气,若有道得无烟火句,不妨对众通个消息。”
开炉,上堂。知浴问:“开炉一句即不问,如何是法庆为人边事?”师云:“浴水要烧得热。”乃云:“法庆今日开炉,一些柴炭全无,幸有龙神佐助,满天攃下珍珠。拄杖子道:‘长老错也,冰炭不相入,如何云佐助?’‘拄杖子你却不知,直下盖色骑声便是红炉点雪。’”
晚参。“千钧之弩不为鼷鼠而发机,因甚山僧与东瓜、茄子眉毛厮结?”良久,云:“燕昭筑台。”
冬夜,晚参。“春有春分,夏有夏至,秋有秋分,冬有冬至。冬日寒,秋日肃,夏日热,春日温。温故知新可以为师,不师其德师其意。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庭前柏树子。者个说话经冬历夏,陈烂葛藤,举著害怕。何故?恐汝无智之人尽向鬼门打卦。”
上堂。问:“万卉俱摇落,青松不点头。万卉摇落即不问,如何是青松不点头?”师云:“莫就是你。”进云:“恁么则能为万象主,不逐四时凋。”师云:“话头也不识。”乃云:“今朝子月一,好个冬至节,打鼓特升堂,与人赌一擿。一阳来复,若有人觅得来处,山僧输它一锭金;群阴剥尽,若有人觅得去处,山僧输它一锭金。拄杖子道:‘觅得也,将金子来。’”乃顾视云:“咦!满盆尽是么三,容易要人金子。”
复举:“古者道:‘者一片田地分付来多时也,我立地,待你构去。’法眼道:‘者一片田地分付来多时也,我坐地,待你构去。’一人立得腿酸,一人坐得臀痛。山僧道:‘者一片田地分付来多时也,构得,与你三十;构不得,也与你三十。’何故?自家一片闲田地,叉手叮咛问别人。”
上堂。“见西知客发清净心,作清净佛事,将清净施供清净大众,复请山僧说清净法,以此清净福田用荐亡父亡母往生清净善地。若道有善地可生,则埋没亡灵;若道无善地可生,则辜负来请。方便说个镜里华、水中月,本无生,有何灭?无边刹境,自它不隔一豪端;十世古今,始终不离于当念,犹未是亡者安身立命处。毕竟如何是亡者安身立命处?梅萼枝头露本真,不须怅望白云白。”
说戒,上堂。“筑基址,厚垣墙,架华屋。有一人抛家散宅,浪走天涯,把手牵它不肯入:有一人富有资财,严城自卫,终身甘作田库奴。阿呵呵!有钱不解使,解使却无钱,凛凛朔风吹不断,令人长忆老南泉。”
成道,上堂。问:“释迦睹星悟道,未审悟个甚么?”师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乃云:“日出煌煌,遍炤东方,森罗万象,发焰舒光。堪笑释迦老子,无端六载徬徨,直待星辉午夜,道与鼻孔相当,便自点胸点肋,指点辰宿列张。殊不知日月盈昃,天地玄黄,依然输与齐东老学究孟三郎。”
除夕,小参。“一向不与诸仁葛藤,今晚适遇除夕,无可分岁,欲与诸仁葛藤一上打叠多时,竟无一字。”竖拂子,云:“拂子愤地不平,道:‘长老太杀寒酸,看某甲觅些佛法来使用。’由是拂子径往西天,先见释迦老子,释迦老子道:‘我从鹿埜苑,终至跋堤河,于是二中间,未尝说一字,只于末上拈华,引得饮光微笑。后被东土师僧摘叶寻枝,分心数瓣,转至眼华撩乱,好好一朵鲜华反被逆风吹萎,你往别处寻讨去罢。’拂子乃转询达磨,达磨大师道:‘我破重溟,从梁历魏,嵩山面壁,冷坐九年,后遇神光,苦苦追逼,计穷力尽,断臂安心。我未曾有一法示人,你往别处寻讨去罢。’拂子乃转至东土,往谒马祖,马大师道:‘向来盐酱颇也丰富,近被鸡鸣狗盗之徒窃取僭取,使得盐不成盐、酱不成酱,[A4]已是无可奈何了,你往别处寻讨去罢。’乃转至德山,德山和尚道:‘向来有一条拄杖,硬纠纠地,打雨打风,实是庆快。近被龌龊之徒盗去,使得七蹊八跷,半弯半曲,尘土坌𡋯,不干不净,实是不成模样了,你往别处寻讨去罢。’乃转至洞山,悟本大师道:‘我宗有五位君臣正偏回互,后代儿孙语不识正偏、机不知逆顺,我宗埽地,无处分雪,你往别处寻讨去罢。’乃转至临济,临济大师道:‘大凡演唱宗乘,一句中须具三玄门,一玄门须具三要,有权、有实,有炤、有用。近遇知解之徒,句外寻玄、玄外寻要,节目强生,胡乱卜度,破祖裂宗,辱莫大焉,你往别处寻讨去罢。’乃转至赵州,赵州和尚道:‘我有一领布衫,是你青州做的。庭前柏树子,是你院中有的。金佛是你殿中有的、木佛是你殿中有的、泥佛是你殿中有的、真佛是你屋里坐的,更向老僧觅个什么拂子?’乃转复山僧,山僧不觉呵呵大笑。且道笑个什么?笑你走尽天边,何曾出得者里?”
上堂。“如来者,无所从来,亦无所去,故名如来。昨晚除夕去,今朝岁旦来,来来实不来,去去本不去。阿汝诸仁!生从何来?死从何去?若向者里见得,唤如来作岁旦也得、唤岁旦作如来也得,唤诸仁作如来也得、唤如来作诸仁也得,唤诸仁作岁旦也得、唤岁旦作诸仁也得,取不得、舍不得,名不得、状不得,同不得、异不得,大海水活泼泼、须弥山把便扑,古之日月即是今之日月、今之山河不改旧日山河。佛本西天老比丘,祖师未是白拈贼,法庆终不将官路当人情,年年是好年、日日是好日,但愿东风齐著力。”喝一喝,卓拄杖,下座。
师诞日,值雪,上堂。“佛真法身犹若虚空,应物现形如水中月。大众!月来也,还见么?若见,则清光炤彻眉宇,出死入生,得大自在,以死生为游戏之场而不被死生之所留碍;不见,则云雾翳天,普贤菩萨为诸仁解嘲去也。雪子落纷纷,乌盆变白盆,忽然红日出,依旧是乌盆。”卓拄杖,下座。
上堂。“雪雪光皎洁,炤破历劫昏衢。大地山河漏泄,漏泄个甚么?十方一路涅槃门,大丈夫儿休淈𣸩。”
荐严,上堂。问:“如何是释迦如来的孝?”师云:“亲升忉利。”“如何是鲁圣人的孝?”师云:“无违。”“如何是孝廉孙公的孝?”师云:“今日特特请法。”进云:“本来无生死,又用请法作么?”师云:“虽然无曲路,却有夜行人。”进云:“恁么则尘刹刹尘无背面,逍遥何处不风光?”师云:“千闻不如一见。”乃云:“予昔闻颜神之墟有隐君子焉,曰赞之孙公者,豪如太白,旷若渊明,抱命世之奇才,理乱如凤,每寄情于曲[A5]糱,醉里分明。去岁仲冬,闻驾鹤仙游,有哲人其逝之叹。兹者嗣君道宣,请山僧升座说法,特为庄严净域。据山僧看来,人谓孙公死,予谓孙公实不曾死。有子如仲谋,是不曾死;门庭整肃,是不曾死;田园无恙,是不曾死;琴书楚楚,是不曾死;松菊依依,是不曾死。况旧游之水山如昨,春来之华鸟恒新。所以道:处处真,处处真,尘尘尽是本来人,真实说时声不现,正体堂堂没却身。诸仁!还识堂堂正体么?须知座下曾参,便是当年曾皙。”
元宵,普利道场毕,上堂。“春光明媚,春雾蒙蒙,春风澹荡,春鸟喈喈,无非发明本地风光,一一全彰妙明心印,欲覆覆不得、欲避避不得,从来无曲路,却有夜行人。今晚月光如来费尽腕头力,灯明如来共相赞助,放大宝光,辉天鉴地,无暗不破、无滞不消、无影不摄、无结不解。于斯见得,涅槃生死等空华;于斯未明,却被二如来翳却眼睛,拂子重为指注去也。”竖拂子,云:“不起纤豪修学心,无相光中尝自在。”
解冬,上堂。“家家门前火把子,炤出大雄山下虎,一任天台南岳行,堂堂大路全无阻。途中忽遇卒风暴雨时如何?若躲躲得过,不妨任意逍遥;躲躲不过,通身是水犹闲事,脚下泥深愁杀人。”
晚参。“杏华村馆酒旗风,埜渡舟横杨柳东,望断江南山色远,人儿不见艸连空。”
因事晚参。“年来懒病更深,从春徂夏与睡为伍,几不知有人[A6]间世矣。忽有一禅和子扼腕立地,向山僧道:‘长老终日瞌睡,全不料理院务,直岁将常住物当人情,放出栏中水牯牛,舍其田而芸人之田,是可忍也孰不可忍也。’山僧道:‘不妨,不妨。假使百千劫,所作业不忘,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山僧依旧打眠去也。’诸仁!各各简点自己好。”
说戒,上堂。“戒如冰雪,能除热恼;戒如日月,能破昏暗;戒如舀粱,能济饥虚;戒如舟筏,能赈沉溺。和尚是戒邪?上座是戒邪?搭衣是戒邪?持钵是戒邪?如此传持,正是错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然则毕竟如何?”抚尺,云:“龙得水时添意气,虎逢山势长威狞。”
佛诞,上堂。问:“昔日释迦、今朝和尚,是同?是别?”师云:“我与释迦同条生,不与释迦同条死。”进云:“弹尽胡琴十八拍,知音知后更谁知?”师云:“阿难空合掌,迦叶又攒眉。”僧礼拜,乃云:“清净法身、圆满报身、千百亿化身,自古及今,不垢、不净,不减、不增,一年一度香汤浴,且道:是有尘?是无尘?”良久,云:“佛即是尘。”
晚参。“久雨不晴,满路泥泞,没却鼻孔,露出眼睛。作么生是诸仁露出的眼睛?若知落处,今年好贱谷,千钱两大斛;不知落处,鼻孔没却,向什么处出气?”
解夏,上堂。问:“顽铜钝铁,久炼成金。如何是铁?”师云:“钝置杀人。”“如何是金?”师云:“难逢罕遇。”进云:“蹋著秤锤元是铁。”师云:“黄河三千年一度清。”
塔主问:“打鼓升堂即不问,向上一句是如何?”师云:“夫子入太庙。”进云:“达磨大师来也,向和尚说个什么?”师云:“教你好好守塔去。”乃云:“凉风天末生,吹白原上艸,岭头千片云,遥遥去三岛。我有径寸珠,昼夜光皎皎,欲以持赠君,君怀莫能了。穆陵峻而高,黄河深且渺,逝者如斯夫,思之令人老。”
上堂。问:“如何是祈福保安的事?”师云:“一称南无佛,皆[A7]已成佛道。”进云:“更乞一语,开示四众。”师云:“皈依佛、法、僧。”进云:“以何修证了得‘涅槃’二字?”师云:“莫妄想。”
问:“自远趋风,乞师一接。”师云:“你是京师人,好说京师话。”乃云:“蓬莱丘居士能以盛年清斋奉佛,挈其母兄,减口济贫,赈孤恤寡,种种善行未能殚述,犹复深信大乘,为众请法,结般若缘。非有大智慧人,曷以臻此?今此一会,有江西子、淮南子、孔子、孟子、朱子、程子、杨子、李老子、张子、释子、俗子,悉承居士愿力,共入大光明藏。知恩者,饱德无穷;不知恩者,细餐𫗰子,缓嚼香斋。”喝一喝,下座。
晚参。“拄杖子向山僧道:‘近日江南有三种禅:一、曰印板,二、曰攒簇,三、曰蜣螂。印板禅者,熟读圆悟、大慧、中峰诸尊宿语录,依稀脱出者是也;攒簇禅者,钩摘奇言妙句,铺华绣锦者是也;蜣螂禅者,不辨东西南北,不识日月三光而薰天炙地,运粪人前者是也。’拄杖子!你说的是甚么禅?是破禅!逢印板,破印板;逢攒簇,破攒簇;逢蜣螂,破蜣螂。”乃呵呵大笑,云;“拄杖子!你自己合吃三十。何故?为它闲事长无明。若是前三种禅,当请渠住大刹、坐名蓝,用浙中清水白米饭而供养之。何故?有功者赏。”复呵呵大笑而起。
开炉,小参。“长老习懒,诸人亦习懒;长老贪睡,诸人亦贪睡;长老爱闲行,诸人亦爱闲行;长老閟门静坐,诸人亦学閟门静坐。来日开炉,将诸人眉毛一齐放入炉中,烧不著者,许你学长老;若是一烧便了,不许更学长老。拄杖子道:‘若烧眉毛,先从长老。’”乃呵呵大笑:云:“长老眉毛多时为你落尽,何处更讨一茎来?只是你者木头大须仔细。”卓拄杖,下座。
督府将军请上堂。问:“如何是法庆景?”师云:“风吹大纛暗青天。”“如何是景中人?”师云:“纠纠武夫,公侯干城。”乃云:“有大檀越发最胜心,邀请善友结最胜缘,各各持云门饼、赵州茶、卢陵米、不湿羹,供养:一、释迦,二、元和,三、达磨,四、十方罗汉僧,种植金刚甚深般若。般若如大火聚,能容一切顽铜钝铁;般若如金刚杵,能碎一切无明窠窟;般若如吹毛剑,能斩一切凡圣等情;般若如圣箭,能透百匝千重。去圣时遥,人心澹薄,学般若菩萨无勇猛心、少决定志。今日山僧因斋庆赞,为菩萨子立个榜式,如将军出阵一般,不论如何若何,便请单刀直入。”
晚参。“连日欲雨不雨、欲雪不雪,雾露成团,地天交接,禅和眼睛遮得漆黑。山僧问东海龙神借个霹雳,为诸仁分析。龙神道:‘冬月闻雷,恐非时节。’山僧道:‘铁树开华,又论甚么时节?’然虽如是,子不语怪力。”
晚参。“连日咳嗽,不曾与诸人说话。天帝释发一阵冷风,沧海吹得壁立、大地变成生铁,汝等还觉寒毛卓竖么?若觉得,说甚德山棒、临济喝?若不觉得,可谓劳而无功。”
冬夜,小参。“‘十一月十一日,辛巳金斗丸,冬至。十一月中,日出辰初一刻十一分,日入申正二刻四分,昼二十六刻八分,夜五十九刻七分,宜会亲友,不宜出行。’此是刊本历日,何用长老重宣?只因你者一众也有从不曾见过历本的、也有见过而忘失日头的、也有对历本而不识历本字义的,可谓暑寒不变,日月无私,百姓日用而不知。”
复举:“慈明禅师冬日榜僧堂,作此字,其下注曰:‘若人识得,不离四威仪中。’首座见曰:‘和尚今日放参。’师闻而笑。”师云:“慈明老人画长、画短,画曲、画直,大似道士戴冠,一见便露本相。法庆也有一道灵符,不长、不短,不曲、不直,若有人识得,不离四威仪中。”蓦卓拄杖,下座。
晚参。“连日朔风凛冽,冻得地皮俱拆。有一物上拄天、下拄地,吹不破、冻不裂,是什么?”良久,云:“尽大地觅一个知寒识冻的人也难得。”
说戒,上堂。“龙披一缕尚免金翅之难,因甚袈裟下失却人身?”良久,云:“得之难,失之易。有般汉便道:‘长老!是甚么所在?说难、说易,说得、说失。华街柳巷任意横行,酒肆淫坊横身直过,有什么违碍?’长老要问你:‘弥勒布袋重多少?其中有什么物?’一一简点得出,许你夸张大口;其或未然,须向得失易难中荐取。”
成道,上堂。“牛羊无角,马兔有角,师姑不是女人,秤锤那是生铁?大道无始、无终,无迷、无悟,无得、无失,无成、无坏,释迦老子当时见个甚么?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苦茗清香,将错就错。”
晚参。举:“僧问古德:‘年穷岁尽时如何?’德云:‘东村王老夜烧钱。’又,僧问古德:‘年穷岁尽时如何?’德云:‘依旧孟春犹寒。’”师云:“一人俗气未除,一人随时起倒。若有问法庆:‘年穷岁尽时如何?’但向它道:‘三事衲衣云水外,一壶沈水寂寥中。’”
晚参。“欲待向你说,即哑却我口;不向你说,则塞却汝耳。伶俐衲僧一见便见,若到法庆门下,尚隔三千里。止止,郭象注庄子、庄子注郭象,令人千古添惆怅。”
晚参。“腊月二十五,禅和正打五,拈却四,抹却六,不得坐却五。向者里道个出身句子看。”良久,云:“无限风流都卖尽,潘郎只是不抬头。”
晚参。“骑大马,出官街,戴高帽,插双华,管弦丝竹、琴瑟琵琶,吹的、弹的、歌的、舞的,村的、俏的,贫的、富的,迎春送腊,个个欢欣。却笑长汀子也去随行逐队,肩拖布袋,指点争差。争差个甚么?华柳丛生菩萨云,时时示人人不识。”
天岸升禅师语录卷第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