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石禅师语录卷四
宁波府天童景德禅寺语录
师在华山同叶,受天童众护法请上堂。“报恩担子才交卸,[A1]已入西山养病躯,闭户不闻尘俗事,开门接见大檀书。细揣力微难荷重,追思祖席岂容虚?目昏齿落诚无用,自有金汤永护持。大众且道:如何是护持的事?山门镇静灯无尽,祖道重扬叶有光。”
到山,上堂。至座前拈疏,云:“天无私盖,地无私载,乾坤既尔,人理亦然。公正分明,再烦维那宣过。”宣毕,升座,拈香祝圣毕,复拈香云:“此一瓣香第四回拈出,奉供本山先师密老和尚,用酬法乳。”上首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时海众沸腾,遂止问话,乃云:“递代相承,古今不易,法门重荷,贵在有力大人。山僧年当衰迈,时值秋晚,[A2]已甘退居同叶,忽蒙檀护见招,因念先人法席,扶病入山,赖有远近檀那、合山大众协力相扶,使法轮与食轮共转,福性与慧性同修;其或不然,未免旁观者哂。此事且置,到山一句作么生道?”竖拂子,云:“月爱谿声流不去,云怀山色复飞来。”上首复白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
师至南翔万寿寺,请上堂。“自忘衰朽赴天童,匍匐诸山兴转浓,赖有法嗣咸出手,大家扶起破沙盆。祖翁丛席非轻视,浙省名蓝第一山,天上卿云生泰岳,人间福水长沧溟。正恁么时,一句又作么生?”竖拂云:“水向石边流出冷,风从花里过来香。”
开炉,上堂。僧问:“祖庭创辟万山巅,七十余灯续后先,此日炉开烹佛祖,沙盆意旨请师宣。”师云:“日轮正当午。”进云:“一句归宗万国朝,虚空合掌森罗拜。”师云:“如何是拜的事?”僧呈坐具,云:“和尚也须著眼始得。”师云:“你是个瞎汉。”问:“清光匝地,簇锦攒花,风云际会且置,如何是天童境?”师卓拄杖,云:“失却你眼。”进云:“和尚也须著眼看。”师打云:“还见么?”进云:“日轮正当午,白云覆青山。”师打云:“总是眼花。”乃云:“天童主法[A3]已频更,今腊开炉属老僧,一众同参须努力,大家扶起破沙盆。沙盆扶起不寻常,八面玲珑尽放光,四圣六凡无可避,大千沙界个中藏。大众!藏即且置,为什么无可避?还会么?天上五衰相现,人间八苦交煎。”
上堂。僧问:“海众云臻即不问,击鼓升堂事若何?”师打云:“要你荐取。”进云:“应时及节一句又作么生?”师云:“仲冬犹寒。”乃云:“老僧出世至于今,化主相烦数百僧,惟有迥然真出类,到头不昧始初心。六年苦行缘方就,万里关山觅施人,自利利他办个事,总教当下契无生。大众!如何是无生之旨?”良久,云:“玲珑岩上石,飞去复飞来。”
元旦,上堂。僧问:“一元来复,百福俱臻,庆时纳祐一句如何道?”师云:“岁朝东北,五禾大熟。”进云:“恁么则人安物阜,海晏河清去也。”师云:“时清休唱太平歌。”乃云:“元旦一,万事吉,衲僧不用加参,管取通身眼彻。因甚如此?不[A4]羡銕牛耕陆地,惯能井底种林檎。”
解制,上堂。僧问:“绳头把住,滴水冰生;布袋解开,珠回玉转。妙手僧繇描不就,请师点出大家看。”师便打。进云:“谢师一棒当阳妙,觌面还他作者知,祗如解制一句又作么生?”师复打。进云:“恁么则一条拄杖子,随处立乾坤。”师云:“如何是你拄杖子?”进云:“孟春犹寒,伏惟珍重。”便礼拜,师云:“好与三十棒。”问:“三月安居今已满,解制一句乞师宣。”师云:“晴干不肯走,直待雨淋头。”进云:“踏得故乡田地稳,何须向外去驰求?”师云:“如何是你故乡田地?”进云:“无影树头花烂熳,春光不与四时同。”师云:“如何是你不同处?”进云:“一句迥超千圣路,万灵何处谢无私?”问:“渡头喜得水声息,古国梅花香满林,布袋解开云水去,清关桥翠锁何人?”师竖拄杖,云:“见么?”进云:“和尚则恁么,学人又不然。”师云:“又作么生?”僧顿足,师便打。进云:“拄杖点开新日月,芒鞋一任破青山。”师云:“切莫乱走。”乃云:“独钓寒潭过一冬,竿头称意几回逢?从今且听随流去,等待风云自受擒。众中还有不受擒者么?”良久,云:“千山势到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
上堂。“太白峰头,烟云霭霭;清关桥下,涧水潺潺。潺潺非声,霭霭非色,非色非声,谁能荐得?若也荐得,便知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可与灵云、香严二大老把手共行,同门出入。到恁么地,只可自利,未得利人。若要利人,须知更有向上事在。且如何是向上事?”竖拂,云:“天上有星皆拱北,人间无水不朝东。”
上堂。“本是没量人,一切难描摹,从出母胎来,将错而认错。”合掌,云:“大众会么?我不敢轻于汝等,汝等本来是佛。”
佛诞,上堂。“大患莫重于迷为病,良剂莫善于悟为药,直教脱体轻安,药病一齐拈却。所以经云:‘破有法王出现于世,随众生欲而为说法。’只如世尊初生,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乃云:‘天上天下,唯我独尊。’且道:随众生欲?不随众生欲?若人道得贴体句,天童拄杖子即今两手分付;其或未能,莫将闲学解埋没祖师心。”
上堂。“个事明明不覆藏,青山叠叠正当阳,衲僧具有超方眼,盖色骑声脱体彰。所以陆亘告南泉云:‘肇法师也奇怪,解道:“天地与我同根,万物与我一体。”’南泉指庭前牡丹花,云:‘大夫!时人见此一株花如梦相似。’诸人还知南泉指醒大夫处么?若知南泉指醒大夫处,便知老僧指醒诸人处;若知老僧指醒诸人处,便知佛佛授手、祖祖相传处。脱或未能,不免老僧再为诸人下个注脚:若将眼见终难会,耳处看来方始知。”
开炉,上堂。僧问:“法幢高竖,利物利生;炉鞴重开,烹佛烹祖。向上钳锤知妙密,当机不让且如何?”师云:“好与三十棒。”进云:“一喝分宾主,炤用一齐行,如何是炤用齐行底事?”师打云:“还识得者个么?”进云:“恁么则百战场中夸独胜,万人丛里夺高标。”师云:“未许汝在。”进云:“怎奈龙吟大海、虎啸高原去也?”师云:“正好吃棒。”僧礼拜,云:“沾恩有分。”师乃云:“万古长空,一朝风月。万古长空浑不动,一朝风月任安排,众中还有出手者么?”良久,云:“如无,老僧独弄去也。朔日开炉谓结冬,无端掘窖陷诸人,如能个里翻身转,便是林间出世僧。大众还知翻身底意么?不见道:‘至道无难,惟嫌拣择,但莫憎爱,洞然明白。’既明白已,正好朝打三千、[A5]暮打八百。▆则譬若牛过窗櫺,头角四蹄俱[A6]已过,还有尾巴过不得在。过得、过不得则且置,如何是即日开炉底意?百炉鞴钳锤全不用,不加火力自相镕。”
腊八,上堂。“我佛世尊四月八日降生,腊月八日成道。降生时便乃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乃云:‘天上天下,惟我独尊。’成道时乃云:‘奇哉!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良由妄想执著而不能证得。’世尊初生时早[A7]已揭露人天众前,临末稍头复言:‘成道者何也?’正见世尊乃是古佛再来,度生为急务,故才出胎时便乃全体揭露独尊之旨,欲使一切天人悉皆领悟。怎奈根器未纯,闻如不闻、见如不见,世尊只得隐圣同凡,舍四海之富、万乘之尊,辞恩割爱,离皇宫、入雪山,隳肢体、黜聪明,六年勤苦,于腊八夜睹明星方云成道。此道非我一人独有,乃人人本具,具而不能证者,只为汝等二六时中不思善便思恶、不思善恶便落无记,一切有为之法如梦幻泡影,头头执著、事事认真,所以不能证得。更见世尊慈悲之至、婆心之切,为汝诸人犹未悟去,即今在此讨个甚么?”以拄杖一时旋风打散,归方丈。
上堂。“急景凋年候,朔风冻雨天,雪中来送炭,千里不辞艰。为甚肯如是?只为闭门造车,开门合辙。忆昔南院颙和尚上堂,云:‘诸方只具啐啄同时眼,未具啐啄同时用。’有僧出,问云:‘如何是啐啄同时用?’颙云:‘作家不啐啄,啐啄同时失。’僧云:‘未是某甲问处。’颙云:‘汝问处作么生?’僧云:‘失。’颙便打,僧不肯。”师云:“南院可谓孤高,者僧亦为希遇。虽然,仔细检点将来,二俱未在。何也?不见道:‘有诸[A8]己然后求诸人,无诸[A9]己而后非诸人。’即今有傍不甘者出,理前问,老僧向他道:‘髑髅常干世界,鼻孔摩触家风。’且道老僧与南院还有优劣也无?如有缁素得明,即今分半座与伊;其或未能,莫将无事为无事,往往事生无事中。”下座。
解制,上堂。“大尽三十日,小尽二十九,解制在岁终,方木逗圆孔。如能句下翻身,不枉摩裙擦裤。果乃见得透、信得及、担荷得去,如龙得水、似虎靠山,逆顺纵横,随缘自在;其或未能,他日阎老子算饭钱,打鬼胐臀有日在。此事且置,即今解制一句作么生道?蚯蚓蓦过东海,泥鳅倒上须弥。”卓拄杖,下座。
师诞日,古余维那请上堂。那问:“爪牙久伏在深林,未肯轻将露与人,今至法王狮子窟,当阳聊且一嚬呻。”遂一喝,师云:“好喝。”那作圆相,师便打。那云:“棒头有眼,须辨龙蛇。”师云:“瞒他不得。”那又喝,师云:“再喝看。”那云:“不劳再验。”师便休去,乃云:“本自无生庆有生,有生方得契无生,有无坐断非为妙,有有无无建本宗。所以纸衣道者参曹山,山问:‘如何是纸衣体?’衣云:‘寸丝不挂。’山云:‘如何是纸衣用?’衣便脱去。山以手拍肩,云:‘只解恁么去,不解恁么来。’衣便来问,山云:‘一灵真性。’‘不假胞胎事如何?’山云:‘未是妙。’衣云:‘如何是妙?’山云:‘不借借。’大众!还知不借借么?不见《华严》云:‘相原虚,恒泯一,体性虽实,常在万缘。’敢问大众:如何是万缘底性?如有道得,恰好老僧拄杖子两手分付;脱或未能,老僧自道去也。”竖拂子,云:“会么?掬水月在手,弄花香满衣。”下座。
上堂。“今朝六月一,个事纷纷俱漏泄,柳阴深处噪新蝉,池上荷香袭幽室,嘶风木马空成梦,喘月泥牛醉未知。所以当年缺齿翁曾对梁王道:‘不识佛心,天子虽聪敏,至此茫然如面壁。’何以?不见经云:‘尽思共度量,不能测佛智。’且道如何是佛智?笑里一毛无间断,毫端十字路纵横。”
天童退院,上堂。师云:“昔梦先师唤老僧,老僧出接,见先人手持雨伞,忙撑起,频唤:‘来来与共撑。’是故,闻呼予即至,果遭此地两无秋,冥中犹仗先师力,不觉怡然二载周。自揣暮年难独荷,敢邀硕德继先猷,遥请木兄承[A10]己诺,残棋一局适将收。敢辞大众出山去,莫讶相逢未有期,须知无去无来者,千里何曾间一丝?大众!既千里之遥,为何不间一丝?”竖拂,云:“会么?定光金地遥招手,智者江陵暗点头。”卓杖,下座。
秀州栖真寺语录
上堂。拈疏云:“好事不瞒人,对众亲拈出。”复呈云:“大众会么?恐有不会,再烦维那宣过。”指法座,云:“峭巍巍壁立万仞,孤迥迥突露当阳,和盘托出无人会,曲录重登再举扬。”喝一喝便升,拈香毕,维那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乃云:“才入西山又出山,天缘于此孰能攀?去住不生留别念,一道孤光万境含。所以道:万法是心光,诸缘惟性晓,本无迷悟人,只要今日了。既是本无迷悟,要了个甚么?”竖拂,云:“还会么?虽然旧阁闲田地,一度嬴来方始休。”白椎,云:“谛观法王法,法王法如是。”下座。
上堂。僧问:“太白破沙盆旧话,栖真今日又重圆,破沙盆话即不问,栖真新令请师宣。”师云:“门前一对金刚。”进云:“蒙师指出新条令,普使群英尽饱餐。”师云:“如何是你饱餐底事?”进云:“百战场中夸独胜,万人丛里凯歌回。”师云:“未许你在。”进云:“和尚不得压良为贱。”师便打。进云:“杖头点出摩酰眼,烁破晴空亘古今。”师云:“今日且放过。”进云:“大众证明去也。”乃云:“捏不成团裂不开,孤光耿耿绝尘埃,丈夫如未超方便,徒使瞿昙空叹哉。是以,浮谈万卷,不如至理片言;腐药千箱,岂若还丹一粒?还丹一粒,点銕成金;至理片言,转凡作圣。秪如目前天是天、地是地、山是山、水是水、僧是僧、俗是俗,作么生转?撒开一切浮名目,著著拈来不是尘。”卓拄杖,下座。
浴佛,上堂。僧问:“海天浩渺,法界无边,未审瞿昙又在何处降生?”师云:“脚跟下荐取。”进云:“赤体风前乌律律,放光动地岂繇人?”师云:“莫眼花。”进云:“恁么则旃檀林里香风发,锦上铺花三两层。”师云:“转见不堪。”僧喝,师便打,乃云:“一番拈起一番新,今日瞿昙得降生,此事明明无间隔,频烧香水浴金身。众中有知恩者,贴体道将一句来。”良久,云:“如无,山僧自道去也。指天指地令人会,七步周行示独尊。”卓拄杖,下座。
上堂。僧问:“绿树阴浓夏日长,子规声里好商量,临济三玄来启问,请师一一为宣扬。”师云:“风吹不响铃儿草,雨打无声鼓子花。”进云:“三玄三要承师指,末后一句事如何?”师打。僧喝,师又打。僧云:“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师云:“退后著。”乃云:“青悠悠芦苇四绕,白茫茫秀水一湾,庭前古柏参差,阁后新篁直竖,即此便是栖真境,拟问栖真成自昧。问既成昧、不问不知,正恁么时如何即得?”举起拂,云:“会么?三级浪高鱼化龙,痴人犹戽夜塘水。”
上堂。“荷叶团团擎翠盖,莲华灼灼斗红妆,馨香越格无人荐,又逐薰风过埜塘。可谓婆心太切,迷子何知?是以,世尊退兜率而降王宫,脱珍御而著弊垢。达磨西来折苇渡江、面壁九载,[A11]已见慈悲之极,损[A12]己而益人,如母念子,靡所不至。故经云:‘达一切法即心自性,成就慧身不由他悟。’香严击竹、灵云见桃、长庆卷帘、百丈扭鼻,斯皆达法自性者也。虽然,只如傅大士云:‘须弥芥子父,芥子须弥爷,山水坦然平,敲冰来煮茶。’且道明甚么边事?”竖拂,云:“还会么?陈年骨董无人问,拈出当阳也怖人。”击拂子,下座。
龙池扫塔,众请上堂。僧问:“象驾入山,林木尽皆失色;正法眼藏,一众仰望匡扶。报德酬恩则且止,祖祢不了事如何?”师云:“不劳上座担忧。”进云:“秪如三圣推他保寿出头,为甚瞎却镇州人眼?”师云:“秪为流通。”进云:“恁么则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师云:“倒一说。”进云:“谢师荅话。”师云:“今日老僧失利。”问:“春雨如膏新点黛,和风树老正垂阴,盖覆乾坤则不问,归源一句请师宣。”师云:“放汝三十棒。”进云:“古塔乔松迎瑞霭,生机独露杖头尖。”师云:“非汝境界。”进云:“与么则龙池一脉源流远,万派声归海上消?”师云:“远之远矣。”进云:“一雨三根皆普润,大千无处不沾恩。”师云:“知音者少。”僧礼拜,归众,乃云:“递代相承古至今,法音三世布寰中,禹门堂上师亲印,太白峰前兄继灯。惟有老僧缘甚鲜,半生清淡寄松陵,戊春为作翁兄奠,努力登山惜暮龄。兹因古帆侄同合山勤旧礼请老僧升于此座,老僧素不知道何法可说,但尽偷心,洞然明白,是以释迦为此掩室于摩竭、净名为此杜口于毘耶、鼻祖为此对梁武道个不识。且道老僧见处与古人见处还有优劣也无?”良久,云:“犀因玩月纹生角,象被雷惊花入牙。”
常州府宜兴善权寺语录
上堂。至法座,云:“法无定相,遇缘即宗;事无一向,有请则赴。”呈疏,云:“大众既已洞明,何烦维那再读?”以拄杖指法座,云:“从空叠就,平地敷陈,祖令既行,当仁不让。”
遂升座,拈香毕,复拈香,云:“此一瓣香,多生种植,半世辛勤,今当第五回拈出,供养天童堂上明故先师密云大和尚,用酬法乳之恩。”敛衣就座,上首白椎,云:“法筵龙象众,当观第一义。”师云:“法幢经偃已多年,众手相扶竖不难,世、出世间功德聚,劝君莫作等闲看。众中还有出手者么?”僧问:“离墨峰高连太白,曹溪浪涌涨荆溪,把定封彊则且止,随方导物事如何?”师云:“看孔著楔。”进云:“如是则一句无私今古共,清风匝地四檐生。”师云:“从来不敢担当。”进云:“曾经白汗出,茎草现琼楼。”师云:“说得不如行得。”进云:“今日亲领和尚。”师云:“只恐孤负老僧。”乃云:“法幢境界绝思惟,碧眼黄头竟莫窥,任是三贤并十圣,也应到此竖降旗。大众且道:法幢境界有甚奇特?不见教中道:‘法幢者,乃表根本大智。’此智为诸佛之师,即如来清净法身,此身即释迦如来本然自性,此性非独如来有之,一切众生皆[A13]已具足,只因一点无明当面覆却,遂成迷昧。苟非大智光明炤了,何能转凡成圣,永脱轮回?是以诸佛如来由此大智光明力故,顿获本妙明心,契同毘卢;法界诸大菩萨由此大智光明力故,广修万行,顿成满足菩提;一切声闻、缘觉由此大智光明力故,圆修四果,独证单空;一切凡夫由此大智光明力故,炤空烦恼,彻悟自心;天下宗师由此大智光明力故,据坐猊床,弘扬祖道。是以从上佛佛祖祖莫不由此大智而发行,由行会理,证理成果。凡有动作施为,莫不由此大智而得成就,所谓‘百亿毛头师子智,一茎艸上现全威’。兹因明如、商谷等自念:为僧不寓于十科,事佛徒消于百载。是以发弘誓愿,恢复久废之古刹,恭同阖邑缙绅、文学、居士远招老僧主法。自揣年迈无力担荷,再三推委,推委不下,只得勉力诣山,升于此座,证明如上之功德莫不皆从大智而发行,事成功倍,则证理成圣不难矣。凡为善权捐舍一椽、一柱、一砖、一瓦,所获功德与众上人功德无异。虽然,众上人与众施主还见得三轮体空,不住于相么?”卓杖,云:“因该果海空心量,果彻因源报莫穷。”下座。
监院设斋,请上堂。僧问:“洞壑空山,无声不应;洪钟在架,有扣则鸣。学人拟兴数问,请师一一为荅。”师云:“逐一问将来。”进云:“墀偃千年柏,碑题三世因,如何是善权景?”师云:“两洞真仙界。”进云:“眉横离墨翠,衣挂国山云,如何是景中人?”师云:“游人接踵来。”进云:“任他崖石烂,终古为谁通?如何是人中意?”师云:“到此方知。”“学人未问已前,一句又作么生举扬?”师云:“秋深黄叶落。”进云:“将谓春归无觅处,依然转入此中来。”师云:“不可妄通消息。”乃云:“进院以来经六日,长宜风俗毫无别,渴饮饥餐事事同,谦和到处生欢悦,个事从来不覆藏,拟议低头成自隔。不自隔,冷灰豆爆豁双眸,天上人间无等匹。今日慈炤监院设斋供众,礼请山僧升座,要与大众结般若缘。若有人问:‘结缘且止,如何是般若?’向他道:‘林空山露骨,风动水生纹。’”卓拄杖,下座。
浪木静主领溧阳旧县上兴埠董、张、史三居士设斋,请上堂。师云:“子月一西来,祖意分明极,赤体条条不覆藏,玉容点点无遮隔。”举拂,云:“信手拈来不是尘。”击拂子,云:“从来扑落非他物,只要当人见得真,旷劫无明当下息。三世诸佛本同参,历代祖师元气合,圣见凡情一并消,涅槃生死空依号。到恁么地,且道还假修证也无?虽然旧阁闲田地,一度嬴来方始休。”
腊月,结制,上堂。师云:“善权腊月结制,不效诸方旧例,亦非特出一头,秪要诸人共会。且道作么生会?昔年迦叶为阿难,倒却门前这刹竿,今日大家共扶起,做个儿孙不枉然。”卓拄杖,下座。
出山回,上堂。师云:“出山经月始回山,旧岁新年莫异看,胸次不存来往迹,超今越古事无难。所以古人道:‘不执有相,弗住空寂,二边不住,中道迥立,脱体无依,孤光绝待。’众中还有到恁么地者么?”良久,云:“有无且置,如何是超今越古不难底事?”竖拂,云:“莫待夜深刚把火,即今当道与人看。”
解制,上堂。师云:“老僧无福又无能,人事攀缘念似冰,秪可杜门延暮景,那堪摇尾乞诸邻?今朝放出英灵汉,散与诸方继祖灯,他日有缘再相聚,亲疏惟验棒头痕。大众且道:有痕者亲?无痕者亲?有痕者疏?无痕者疏?试检点看。”良久,云:“作么生检点?试玉须经火,求珠不离泥。”卓拄杖,下座。
浮石禅师语录卷四(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