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隐禅师语录卷第九
上堂九
开炉结制,居士徐敏吾祈寿,同黄启愚、苏于九设斋请上堂,问:“炉鞴宏开,七尺乌藤点铁成金,法幢肇建,一枝白拂转凡成圣,如何是直指向上一路?”师云:“者是顺朱填墨来。”进云:“既是吞尽十方,因甚寸草不纳?”师云:“为甚不领前话?”进云:“若然者,人人顶𩕳上放大宝光,个个脚跟下纵横十字。”师云:“料掉没交涉。”进云:“土宿夜游南赡部,泥牛脚下火星飞。”师云:“㗭唎唦。”进云:“铁花生碓嘴,遍界发馨香。”师云:“转远了也。”进云:“谢师答话。”师云:“救得差一半。”问:“衲僧家举一明三,目机铢两,因甚今日又画地为牢?”师云:“是你带累。”进云:“设有不甘衲子,掀倒禅床、喝散大众又如何?”师云:“老僧不曾登座。”僧喝,师云:“乱喝作么?”进云:“曾踏上头关捩子,休将鸾凤作乌鸡。”师云:“不要诈明头。”问:“号令人天须是作家宗匠,主张法席唯凭本色高人,从上宗乘即不问,临机一句事如何?”师打云:“金刚手里掀天棒。”进云:“即今一棒,与临济是同是别?”师云:“你试卜度看。”僧便喝,师云:“连棒打退始得。”进云:“等闲一句无私语,千古传闻似怒雷。”师云:“低声低声。”问:“尧峰孤迥,八面风光,四众云臻,师登宝座,灵山一会,何似今日,如何是今日事?”师云:“描画不成。”进云:“红炉煆出无多子,一轮明月掌握中。”师云:“又落笔墨来。”进云:“也要和尚证明。”师云:“昧却当机一著。”进云:“玉兔挨开碧海门。”拂袖归位。师云:“太不领话。”问:“转天关,尽在舌尖定当,回地轴,全凭掌上分明。去此二途,和尚如何接人?”师云:“老僧无舌又无手。”进云:“一言超影象,不堕古人风。”师云:“犹有舌头在。”僧喝,师云:“那里学来。”进云:“恁么则好手手中呈好手,红心心里中红心。”师云:“是你眼花。”进云:“某甲礼拜去。”师云:“老僧全不受。”问:“拈起也龙吟虎啸,放下也月白风清,不拈不放,如何施设?”师云:“须弥山。”进云:“恁么则孤峰绝顶垂纶坐,不风流处也风流。”师云:“被你注脚。”进云:“临机一句,纵夺得妙。”师便打,僧无语,师云:“堕也堕也。”僧云:“破也破也。”师云:“自招其祸。”问:“飘飘叶落树头空,昔日今朝事不同,唯有山中楖栗子,顶天立地振家风。者个且止,如何是和尚家风?”师云:“无盐又无米。”进云:“恁么则威音那畔登猊座,狮子逍遥直入时。”师云:“那有闲气力。”进云:“有意气时增意气。”师云:“老僧忍饥不暇。”问:“凡圣交参即不问,霜风拂面意如何?”师云:“寒。”进云:“如是则人人顶天立地也。”师云:“与你没交涉。”进云:“云开见日,独耀乾坤。”师云:“白云迷却。”乃云:“狸奴白牯结同参,泥捏金刚肯指南,蓦会其中端的意,无心碗子笑瞿昙。于是了知百千三昧无量妙义,未是平等性智,三千大千世界及无量无边香水海,亦非圆觉,伽蓝盖三千大千犹属事障,无量妙义亦系理障,事障理障并遣,人空法空顿除,翻身格外,手眼多殊,等闲拈一茎草,便是佛祖钳锤,信手画一圆相,亦为大开炉鞲,从教人天于此锻炼,龙象在此钳锤,身心透脱,任运无为。且作么生钳锤?又如何锻炼?有时夺人不夺境,有时夺境不夺人,有时人境两俱夺,有时人境俱不夺。夺人不夺境也,觌体承当须吃棒;夺境不夺人也,造到玄妙俱捋下;人境两俱夺,纤悉不存;人境俱不夺,天下太平。受得者番毒手,则披三种衣、居三眼国,敲空作响、击木无声,南山举足北山行,才见得临济宗风自来迥别,尧峰手眼亦是不差。正当恁么时,迥脱罗笼一句作么生道?海底泥牛衔月走,岩前石虎抱儿眠。”复云:“居士欲斋一藏僧,敬来此会礼金仙,更祈寿筭多弥衍,愿与须弥岫比肩。”乃高声云:“大众与他证明始得。”乃卓拄杖,下座。
常熟乡绅喜赓王居士到山,师上堂,僧问:“打凤罗龙敲骨取髓即不无,今日事作么生?”师云:“无星秤子称不起。”进云:“承言者丧、滞句者迷,如何是不借借?”师云:“不妨超超。”进云:“恁么又争得?”师云:“谁是其人?”进云:“黄金自有黄金价,终不和沙卖与人。”师云:“汝犹卖弄。”僧喝一喝,礼拜,师云:“丑。”问:“山深路僻车马应稀,居士得得到山,未审有何垂示?”师云:“弦音一曲向人弹。”进云:“昔时王常侍,今日王喜翁,是同是别?”师云:“汝辨别看。”进云:“王常侍云:者一堂僧,又不看经又不习禅。还成褫伊?还不成褫伊?”师云:“一字不著画。”进云:“只如临济云:总教伊成佛去。又作么生?”师云:“亦好三十棒。”进云:“金屑虽贵,落眼成翳。是承当?不是承当?”师云:“问取阇黎。”进云:“佛教儒宗一肩担荷。”师云:“阿师莫踏两头船。”有僧出众,竖拳云:“不得唤作拳头,毕竟唤作什么?”师云:“露。”进云:“万象恒谈无昼夜,灵山一会古今传。”师云:“曲安注脚。”乃云:“正心君子、乐道宰官,长慕西来大意,立志欲透禅关,老僧在于虞山驻锡,常来聚首,物外盘桓,而今既应尧峰之席,亦来垂顾,不惧时寒,如天降瑞,一寺同欢。更须晓得,老僧与王居士会心在乎物表,符契贵其默参,所以今日更无机用语言,正是相见又无事,不来还忆君。记得春间在虞山,言其万物从四象生,四象从两仪生,两仪从太极生,太极从无极生,只如无极从何处生?喜翁居士答云:‘到者里却不会。’老僧将居士手臂一捏,云:‘向者里荐取。’居士彼时亦唯唯而去,今日人天众前辄为举似去也。”便下座。
沈府太夫人设斋,请上堂,僧五始问:“昔日德山托钵下法堂,雪峰云:‘钟未鸣,鼓未响,托钵向什么处去?’此意如何?”师云:“一任傍敲。”进云:“德山老汉低头归方丈,又作么生?”师云:“壁立万仞。”进云:“只如举似岩头,头云:大小德山未会末后句。恁么道,还是肯语不肯语?”师云:“家富小儿娇。”进云:“岩头密启其意,未审密启个甚么意?”师云:“无风荷叶动,决定有鱼行。”进云:“至来日上堂,果与寻常不同。那里见他不同处?”师云:“杷柄在他手。”进云:“岩头道:虽然,也只得三年活。向甚么处定当?”师云:“且信一半。”进云:“德山果三年而逝。与岩头前话相去多少?”师云:“赤眼偶遇火柴头。”进云:“若无举鼎拔山力,千里乌骓不易骑。”师云:“在汝自念,干他甚么事?”进云:“只如尧峰今日缺供,大众持钵出山,与德山持钵相去多少?”师云:“一采两赛。”进云:“恁么则古今无异辙也。”师云:“任汝合将来。”进云:“知音不在频频举,作者须知暗里惊。”师云:“老僧耳聋。”僧云:“且放过一著。”师便喝,乃云:“此道无穷际,如何契得全,心空了何法,寂尔一长天。分明一念,不涉其年,山上鲤鱼衔月走,不劳野老更安筌。檀信设斋奚样福,火里花开朵朵莲。”遂喝一喝,下座。
上堂,僧问:“世尊拈花意旨如何?”师云:“突出难辨。”“迦叶微笑意旨如何?”师云:“看破了也。”“即今老和尚独踞猊座,龙象如云,未审众中更有阿谁解笑?”师云:“独汝不唧溜。”进云:“丈夫自有冲天志,不向他人行处行。”师云:“强出头来,堪作什么?”僧云:“难瞒作者。”师云:“不知掩彩。”问:“金果乍香群鸟集,冰壶发焰几人知。”师云:“汝还信得及么?”进云:“鸳鸯绣出从君看,不把金针度与人。”师云:“谁许你卖弄。”问:“净裸裸赤洒洒,且道是什么人境界?”师云:“正好打。”进云:“尽大地是荆棘林,透过此关能有几人?”师云:“独汝过不得。”乃云:“有问有答,撩钩搭索,无问无答,填沟塞壑。援引机缘,灶边木杓,施棒用喝,秦时𨍏轹。总不恁么来,多苦少乐,更不恁么去,千差万错。无面目人开眼笑,没隙太虚飞一凿。”遂抛拄杖云:“看!看!”复举:“昔日世尊敕阿难云:‘食时将至,汝应入城持钵去。’阿难应诺,世尊云:‘汝既持钵,当依过去七佛仪式。’阿难云:‘如何是七佛仪式?’世尊召阿难,阿难应诺,世尊云:‘持钵去。’据世尊,向急忙中抉个眼目,要人谛信衣钵有源,不致世谛流布,可谓恩大难酬。争如尧峰寺中诸位上座托钵入城、驾一舟航时,大兵往来被衙役封锁不能挽回,幸得 抚台道尊及府县诸位官长各批文发回,可谓一钵含藏天地宽,龙天阴助送将还,衲僧应有超方句,七佛机玄亦透关。虽然据款结案,亦须信得托钵功高,不是等闲。合寺大众,更当信取始得。”便下座。
初一日,武林㞾龙庵性然禅德请上堂,僧问:“若论佛法,自有时节因缘,如何是时节?”师云:“胡地冬抽笋。”进云:“滴水滴冻去也。”师云:“节外又生枝。”乃云:“日日日是好日,大道纵横明历历,于此透过顶门关,炽然说法不干舌,碗子扑落地,拈来却是碟,且道意旨如何?笑杀东村王打铁。”便下座。
脱尘上座领松江居士周本源、王君英等请上堂,师升座云:“云从龙,风从虎,意旨如何?若答得相当,老僧上堂[A1]已毕。其或不然,老僧自拈也。云从龙,风从虎,个个有心向上路,尧峰寺里觌面提,眼不聋兮耳不瞽,蓦尔翻身格外行,方信禾山解打鼓,声光落落见端倪,博地凡夫成佛祖。”复举:“当时庞居士问马大师云:‘不昧本来人,请师高著眼。’马祖直上觑,庞居士云:‘一种没弦琴,唯师弹得妙。’马祖直下觑,庞居士便礼拜,马祖乃归方丈,庞居士云:‘适来弄巧成拙。’据马大师直上觑而又直下觑,大似持钵不得诈道不饥,庞居士云:‘一种没弦琴,唯师弹得妙。’可谓外扬家丑,检点将来,二俱失利。今日忽有人问老僧云:‘不昧本来人,请师高著眼。’老僧但答云:‘徐行踏断流水声,纵观写出飞禽迹。’此语有两负门,若检点得出,不妨伶俐。”卓拄杖云:“去。”罢归方丈,有僧问话,师打侍者云:“他说什么?”其僧犹进语,侍者亦打僧,师云:“吃酒索钱。”
腊八,卓然上座领惟友王居士请上堂,僧问:“风云际会龙象交参即不问,如何是昭昭灵灵边事?”师云:“触著磕著。”进云:“如何是梦中主?”师云:“老僧不曾睡。”进云:“无梦无想主人公,毕竟作么生?”师云:“老僧不识。”进云:“只如枕子堕地,与睹明星相去几何?”师云:“盏子扑落地,碟子成七片。”进云:“恁么则将此身心奉尘刹,是则名为报佛恩。”师云:“与你分上无交涉,▆▆▆要大众证明始得。”师乃云:“悟道释迦去不回,丛林岁岁食香糜,咸言多少奇特处,谁识奇中更有奇?只如释迦未出世时,未到雪山时,未睹明星时,以至明星未出现时,者一著子落在什么处?”遂以拄杖卓一卓,云:“若向者里见得彻透得明,则人人指天指地,个个点胸点肋,譬如壮士不借他力,狮子游行不求伴侣。所以道:释迦未降生,达磨未西来,佛法遍天下,谈玄口不开。如是则释迦睹星悟道[A2]已落第二头,后来拈花示众亦落第三首,乃至施设教网捞摝人天,大段多种周遮。故昔日米和尚问仰山禅师云:‘今时人还假悟否?’仰云:‘悟则不无,争奈落第二头何?’据仰山,可谓焦砖打著连底冻,直截提持更无委曲。虽然如是,老僧亦合吃空王一棒。何故𫆏?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盖代功。”便下座。
台宗干三法师俗姓管,到寺相访师,上堂,僧问:“把断四时节令,收回劫外春风即不问。”以手策眉毛云:“且道者个唤作什么字?”师云:“一任颔下生。”僧又将脚画圆相,自立其中,云:“者个是什么义?”师云:“自[A3]己涂却了也。”进云:“有一人气吞佛祖、眼盖乾坤,到来且安在何处?”师云:“朝打三千,暮打八百。”僧举坐具云:“坐具空中吼,千峰尽点头。”师云:“死活也不知。”进云:“观音崖听无生法,湖水呵呵笑不休。”师云:“从新露布。”乃云:“海内闻名数十年,未曾觌面共谈禅,今朝来到尧峰寺,议论风生亦透天。然而教中玄妙理致科目名相,犹如人家厅堂柱础门庭户牖,历然不紊自成家法。但突出头地一句作么生道?翻身掷过太虚外,一任眉毛颔下生。”喝一喝,便下座。
无倾张居士为尊夫人五十岁寿设斋,请上堂,僧问:“无云生岭上,有月落波心,翠岩与石霜,前后一样语,得失在什么处?”师云:“何妨移星换斗。”进云:“莫是言中有响、句里无私么?”师云:“汝检点他不著。”进云:“今日有人问和尚:如何是佛法大意?又作么生?”师举拂云:“一拂三千界。”乃云:“人生乃何始,岁岁见生朝,青春五十载,瑞气发灵苗,菩提心弗昧,般若智弥昭,受用莫大风光世法、佛法逍遥;龟龄鹤算,止属外篇,松寿柏年,亦非内绍。且如何是莫大风光?但看尧峰峰顶月,清光何处不通宵。”复举:“当时有僧问古德云:‘如何是佛?’古德答云:‘即汝便是。’僧云:‘如何保任?’古德云:‘一翳在目,空花乱坠。’据古德答语,放去较危、收来太速,一时机语不胜径庭。老僧今日亦有一偈举似大众:即心是佛人人具,个个应须绍佛灯,信得灵山曾受嘱,尘劳之内入无生。还信得及么?”遂卓拄杖,下座。
元旦知浴慈光上座领平湖善护庵一音庵主请上堂,师升座,拈香祝圣毕,乃云:“昨夜火盆竹爆开,簇新日月碧天来,苍生仰望无穷意,五谷丰登大快哉,更语年头新佛法,灯笼露柱共徘徊。”蓦拈拄杖,云:“拄杖子𨁝跳三千大千世界,直得观音起舞,弥勒翻身,龙女献珠,善财合掌,拄杖子且云:‘天人群生类,皆承此恩力。’”复举:“当时僧问九峰虔禅师云:‘祖祖相传,复传何事?’九峰云:‘释迦悭,迦叶富。’僧云:‘如何是释迦悭?’峰云:‘无物与人。’僧云:‘如何是迦叶富?’峰云:‘国内孟尝君。’僧云:‘毕竟相传底事作么生?’峰云:‘百岁老人分夜灯。’据九峰,一语之下明缁素,一语之下定差别,一语之下启道脉;若论祖祖相传底事,分明未在。今日若有人问山僧云:‘如何是祖祖相传底事?’山僧但答云:‘天下太平,万民乐业。’若云:‘恁么答话,未梦见在?’山僧便与一棒云:‘不妨疑著。’”遂下座。
尔服同涧月二上座,领嘉定居士陆君留、张云台等请上堂,僧问:“麟栖凤舞现千年之瑞气,大人相现作万古之津梁,如何是大人相?”师云:“一拳拳倒黄鹤楼。”进云:“银山透玉笋,铁壁长新莲,是如来受用?是维摩受用?”师云:“一踢踢翻鹦鹉洲。”进云:“没弦琴奏须弥舞,大阐洪音满帝都。”师云:“是何言欤?”进云:“赤条条地空三界,纵横无处不称尊。”师云:“未是放身处。”僧以手点空,云:“当轩指出春风面,为瑞为祥遍界春。”师云:“转转错看。”问:“昔日韩文公参大颠和尚云:‘弟子军州事繁,佛法省要处,乞师一语。’颠良久,意旨如何?”师云:“放憨。”进云:“三平侍者在傍敲禅床三下,颠云:‘作么?’平云:‘先以定动,后以智拔。’意旨如何?”师云:“私通车马。”进云:“韩文公云:‘和尚门庭高耸,弟子在侍者边得个消息。’且道他得个甚么消息?”师云:“窥觑许他。”进云:“只如老和尚门庭高耸,众居士得得到山,且道在那里得个消息?”师云:“看棒落处。”问:“把住则乾坤失色,放行则瓦砾生光,正恁么时,把住即是?放行即是?”师云:“绞。”进云:“水穷山尽处,风起月明时。”师云:“雨下阶前湿。”进云:“坐断千差犹点额,密移一步看飞龙。”师云:“风来树有声。”僧喝,师云:“颟顸。”乃云:“嘉定县是老僧旧游之地,合城善友与老僧夙有因缘道契,老僧继席天童,亦曾天童设斋,在径山开法,亦到径山献供,于福严兴造,亦曾赞助,而今在此尧峰建立法幢,亦复如是,更请老僧上堂为人说法,可谓财法二施,等无差别。且法又作么生说?祖师门下,只有明心见性、成佛作祖之法门。只如心又作么生明?过去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性又作么生见?性无形段、性非色相性无边表,如大圆宝镜,非内非外,佛祖与博地凡夫一体,凡夫亦与佛祖无异,非胜非劣、非得非失。古人要人有个入路,别提持云:‘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且道是个甚么?’盖心有分别故、佛有知觉故、物有对待、故。三者透脱得去,则当阳披露,直下显扬。现前若有英灵衲子、俊俏禅和出来云:‘者老汉说心说性,成得甚么边事?’老僧更说一偈,略为鞭影:硬如绵帛软如铁,等闲咬著见重牙,顶门忽具摩酰眼,不动脚跟驾白车。还会得么?”便下座。
解制,知浴慈光上座领法净庵主请上堂,僧问:“和尚升座钟鼓齐鸣,若闻声即著有句,若不闻即著无句,去此二途请道。”师云:“瞎。”进云:“忽有无耳人,还闻声否?”师云:“汝不是无耳。”进云:“若将耳听终难会,眼里闻声始得知。”师云:“元来。”问:“当阳一著众眼难瞒,末后一机千圣端的,拈却两头中间不立,如何进步一竿头?”师云:“踏翻船子。”进云:“枢轮转处难回互,又作么生?”师云:“如何是你枢轮?”进云:“无根兮得活,离地兮不到。”师云:“照顾眉须。”问:“庭前残雪[A4]已消尽,门外春风扑面来,会得个中消息子,当阳一句在其中。如何是其中意?”师云:“舌头在口。”“如何是当阳句?”师云:“八面玲珑。”进云:“意句[A5]已蒙师指示,主宾分袂又如何?”师云:“阇黎自阇黎,老僧自老僧。”进云:“可谓狮子座前狮子子,爪牙未露[A6]已翻身。”师云:“没你分。”进云:“明知肯许潜龙意,免向滩头借水波。”师云:“且喜埋没。”问:“解开布袋放群狮,踏遍溪山得自由。如何是得自由句?”师云:“紧俏草鞋。”进云:“长笑一声天地窄,峥嵘牙爪露人前。”师云:“未得自在。”僧拂坐具云:“到处得纵横。”师云:“羞不识。”问:“际会风云即不问,超方独步事如何?”师云:“快走。”进云:“龙得水时添意气,虎逢山势长威狞。”师云:“别人道过。”进云:“争奈学人何?”师云:“救不得。”乃云:“结制也踞虎头,解制也收虎尾,不解不结第一句下明宗旨。宗旨既明也,南天台、北五台,去底去、来底来,中途遇著别宝波斯,蓦指衣下神珠,照天烛地,不受尘埋。老僧不动脚跟,眼观宇宙一似崖柴,拄杖肩挑千嶂月,从教四海动风雷。”复举:“临济祖师云:‘有一人常在途中不离家舍,有一人离家舍不在途中,且道二人那个合受人天供养?’据临济祖师,心跨两头遽成二见,非特不能受人天供养,即时中滴水也消受不得。老僧者里所见不同,若在途中超宗异目,若在家里透脱自在,其或回头转脑,不免堕坑落堑。且道意旨如何?杂花林里过,一叶不沾身。”卓拄杖,下座。
顺治丁酉春,师在尧峰,众护法请师再住福严寺,于立夏后三日入院。即日居士黄耳铉、蔡辰生、钟玉音,设斋请上堂,师登座,拈香毕,乃云:“宗乘广大法门,须是大力量人彻底承当,若承当得也,则堪共建此大法幢、立大宗旨,与诸人天开大眼目、明正知见,然后信知儒释不二、凡圣无差,灵光透脱、机用宏大,不孤灵山受嘱,堪为禅宗种草。只如今日重振规模一句又作么生道?昔日殿楼应托起,家珍运出莫迟疑。”下座。
居士曹乐山、徐爱泉、王慕塘请上堂,师升座,举拂子云:“如何是西来意?桑青麦又黄。若向者里荐取,则祖道芬芳;其或未然,则世谛流布。所以云:道远乎哉?触事而真。圣远乎哉?体之则神。折旋俯仰无非是劫外风光,行住坐卧不离心性本源,衣下神珠常显焕,摩酰正眼廓周沙。”复举:“昔日僧问云门文偃祖师云:‘如何是和尚家风?’偃祖答云:‘有读书人来报。’今日忽有人问老僧:‘如何是福严家风?’但答云:‘且喜钟解元来游法社(是日钟翁到会)。’更述一偈以见大意:金榜题名最上头,香风吹起到天游,佛灯多赖玉人拨,照耀乾坤永不休。”便下座。
请上堂,僧问:“福严胜地重增气,万象森罗尽发辉,古佛再来兴旧刹,寻常显现玉麒麟。如何是玉麒麟?”师云:“不许描画。”进云:“恁么则腾空自在,遍界全彰。”师云:“汝睹他脚跟不著。”乃云:“佛祖之道具在博地凡夫,其犹明珠在于浊水是水皆清,亦如宝镜架于长空无物不照,即染有无累之功,即圣有涉凡之德故。僧问归宗禅师云:‘如何是佛?’禅师答云:‘即汝便是。’又僧问法眼:‘如何是学人自[A7]己?’眼答云:‘丙丁童子来求火。’若向此两转语分晓谛当,则在凡不减、处圣靡增,直下脱尘离念,亦见随流合妙。只如凡圣同根一句作么生道?荡荡一条官驿路,晨昏曾不禁人行。”复举:“洞山不安,僧问:‘和尚病,还有不病者么?’山曰:‘有。’曰:‘不病者还看和尚否?’山曰:‘老僧看他有分。’曰:‘和尚看他时如何?’山曰:‘老僧看他时,则不见有病。’据洞山,以病与自[A8]己分作两个,未免令人检点。今陆居士既然有病,当了其即病非病,则主人公时时现前,便与古人把手共行,洒洒落落、快快活活,更无疑矣。再说一偈表明其意:即病非病天地广,非病即病乾坤阔,能向两般俱透过,五欲尘劳成解脱。”乃卓拄杖,下座。
云间茂生张居士请上堂,师登座云:“栗棘蓬与金刚圈,阿谁跳兮阿谁吞,唯有英灵奇特子,横三竖四自超方,拄杖击碎虚空髓,出言吐语响琅琅,居士欲知西祖意,亦须格外肯承当,所谓见义勇为,见贤思齐,最上悬崖能撒手,西江吸尽杳无痕,寄语茂生诸居士,等闲莫蹉好时光。”即下座。
孝廉徐昌治同治丧孝子升贞等,请为亡过光禄寺型唐翁对灵小参,师升座云:“夫道也,非远非近、无方无所,惟博厚君子识见精明、休心体合,日用寻常多见自得。型翁老居士与山僧,一门三代相契,每相逢聚首之时,多谈此道,以知深契无修无证、非得非失之大本宗源。古贤所谓君子深造之以道,欲其自得之也。今年正值九秩大诞之时,山僧不远数百里特来祝庆,不意先卧病在床连绵半个余月,虽有苦痛之状,然亦不曾向外驰求,以见尽道之意。于前晚四鼓时候,忽启手足倏尔长往,可谓死生同一际,去来亦一时。死生既同一际,则死犹生,去来既共一时,则去亦犹来,且道型翁即今在什么处?欲识先生真面目,清风明月乐徘徊。”
顺治丁酉仲夏,师在福严寺,径山僧同众护法请师再住径山兴圣万寿禅寺,即日设斋请升座,僧问:“语溪法令正初行,野水鲸波杖底生,坐看鱼龙竞变化,讵知双径又重迎。正恁么时,如何是不负来机一句?”师云:“随处起清风。”进云:“来机既赴,祖庭生色,如何是开凿人天一句?”师云:“与汝顶门一锥。”进云:“如是则学人不动脚跟,深沾法乳了也。”师云:“自纳败阙。”乃云:“有往必有复,有去必有来,此是世间寻常之理。山僧昔年于径山开法四载,山门庶务悉有头绪,曾修《五灯严统》一书,因诸方有异同之见,乃风吹出山,迄今又觉三载矣。兹蒙 抚台陈大檀越批文,准合寺众僧及各护法乡绅重复修其书启,敦请山僧依旧到彼弘扬法化。此虽转折之事,其实亦为美举,合山境物多赖光新。 抚台功德高大如天、博厚似地,朝持暮诵,无能报其万一,唯祝官星长耀、禄位弥坚,佛光有灵,必不虚照。但山僧望七之年,精神不逮,常住事业不敢承领,一切契券山场庶务,仍凭监院及众耆旧掌管。山僧虽然允其再请归山,唯一心一意与十方衲子主盟斯道,以圆昔日旧时公案,除此之外,更无他志,况此福严寺基业亦大不能释手,谚云:有头必定有尾,有始岂复无终?在寺衲僧凡发心出力相助者,切勿懈怠,只如有感必应一句又作么生道?幸得天台垂雨露,山川草木尽敷荣。”复举:“宋时有胡文定公曾参上封秀禅师,契悟之后作颂一首,发明南泉和尚斩猫公案云:‘手握乾坤杀活机,纵横施设在临时,玉堂兔马非龙象,大用堂堂总不知。’据胡定公,具正法眼藏、明差别智门,只此一颂,深契南泉机用,千百年后为宰官眼目。且昔年 秦抚台公断,而今 陈中丞批文,不妨两彩一赛,更说小偈以表明之:一手抬兮一手搦,十分[A9]佳话播皇州,衲僧一任传消息,凤舞鹏腾两径游。”卓拄杖,下座。
性然禅德引何奉山、缪敬宇两居士请上堂,师登座,云:“钱塘江上浪如银,净明清众行门深,佛祖家风于是见,不知那个是知音。幸有信从两居士,设斋到此扣谈心。”遂拍香几云:“心不是佛,智不是道,透脱翻身,了无迷悟,日用头头不染尘,管教洒落无穷好。如是则净明院与维摩法门不异,现前众与贤圣非差,肯向当阳开只眼,方知此道廓周沙。”复举:“当时有僧问古德云:‘如何是学人自[A10]己?’古德答云:‘丙丁童子来求火。’据古德答一转语,当头指点要人启悟,珊瑚林里起清风,八面玲珑非草草。还会么?现成公案,不须别讨。”喝一喝,便下座。
灵源庵监院克先上座,引檀越黄若美等请上堂,师登座,云:“还有问话者么?请出来作个探竿。”僧达真出问云:“和尚从杭州来,还知苏州信么?”师云:“昨日向汝道了也。”僧云:“恁么则有星皆拱北,无水不朝东。”师云:“不是如此消息。”僧一喝,师云:“郎当不少。”乃云:“夫道也,本乎无言,然亦因言以显其道。无言也,寂寂尔,湛湛焉,上下四维觅其形段了不可得;因言显道也,随缘赴感,接物利生,现成自性,本来成佛,烦恼不外菩提,无明即是佛性。了得如斯天性佛,青莲火里透天香。”
行崇庵主七十岁请上堂,僧问:“雨落地下湿,天晴日头出,明甚么边事?”师云:“时分不相应。”进云:“个个眼横鼻直,人人脚跟踏地,还许他受用也无?”师云:“自分晓始得。”进云:“山河大地呈正眼,十方世界现全身。”师云:“一脚踏破。”乃云:“七十年来梦里春,根身器界是浮尘,了得身心原是佛,微尘刹土现全真。所以道:一处真,处处真,尘尘尽是本来人,真实说时声不现,正体堂堂没却身。既没却身,今日事又作么生?记得有人从北京来,一路觅个人参附子了不可得,问著心肝脾胃杳然不知。虽然如是,钩到不疑之地,也须实证、实悟始得。”复举:“当时世尊在忉利天为母说法,将欲下界时,诸比丘出城迎接,有莲花色比丘尼越众大僧而往前迎,世尊见云:‘莲花色比丘尼,汝何得越大僧而来见我?汝虽见吾色身,不见吾法身。须菩提虽在岩中宴坐,却见吾法身。’莲花色比丘尼无语。惜乎,比丘尼当面蹉过。当时老僧若做比丘尼,便问云:‘世尊除色身外,向何处以见法身?’若下得此一问,管教世尊结舌有分,千百世作女众英标岂不快哉!更作一颂:法身色身两举扬,个里谁能作主张,唯有超宗异目者,腾腾任运见风光。”卓拄杖,下座。
居士杨修之、金常白请上堂,居士问:“十年不见,面目俨然,特特问讯和尚如何?”师云:“老僧近日有病。”士云:“且喜堂头老汉忧悲苦恼半点也无。”师云:“何不领前话。”士云:“谢教。”师云:“前话如何?”乃云:“佛祖之道,直指人心,见性成佛,性若一见,心华发明,炤十方刹,如优昙钵花时一显现,若僧若俗靡不欢喜多生称赞。清蒲众居士插草为标,兴崇佛宇,建功立业,当有壮观,往来衲僧,在彼寄宿,如入香林,是身皆香,满眼满耳无非是自得之意,且道以何为验?谈玄说妙恒沙数,那个男儿摸壁行?”复举:“当时南岳让禅师初参六祖大师时,六祖云:‘什么物恁么来?’南岳让彼时无语,过六年忽对六祖云:‘说似一物即不中。’六祖云:‘还假修证也无?’南岳让云:‘修证则不无,污染即不得。’六祖云:‘即此不污染,便是诸佛之所护念。汝既如是,吾亦如是。’据南岳让云说似一物即不中,又云污染即不得,分明描不成兮画不就,脱体见风光,何从立窠臼。会得如斯过量人,雷轰电掣当白昼。还会得么?”遂卓拄,杖下座。
宗达禅德引孝廉陆集生、居士周公礼请上堂,师云:“还有问话者么?请出来与老僧相见。”僧问:“师为法王,于法自在,建法幢、立宗旨,为众为[A11]己?为[A12]己即且置,如何是为众一句?”师云:“今日接阇黎。”进云:“有问有答,尽落今时,格外玄机,请师一指。”师云:“脑后看。”进云:“出群须是英灵汉,法战还他狮子儿。”师云:“阇黎未到恁么田地。”进云:“和尚不得压良为贱。”师云:“话不虚传。”问:“龙吟雾起,虎啸风生,是衲僧家寻常茶饭,入廛垂手,一句作么生道?”师云:“与汝三十棒。”僧礼拜云:“全体独露去也。”师云:“如何是全体显用?”僧喝一喝,师云:“又是两个。”僧云:“亲言出亲口。”师云:“赃证现在。”乃云:“昔年曾到此,今日又复来,阐扬正法眼,一任笑盈腮。佛法禅道,现成公案,真如佛性,固有风光,向此体贴得去,则不唯随处作主,亦且遇缘即宗。是僧是俗,莫不含其妙光,个个具透脱一路。譬如春风,了无向背,是树皆花;朗月当空,无心炤物,是水皆现。所以道有水皆含月,无山不带云。只要履践分明,更莫堕偏落臼,岂不见道:果熟猿兼重,山遥路不迷。”复举:“当时云盖问石霜云:‘万户俱闭即不问,万户俱开时如何?’石霜云:‘堂中事作么生?’云盖曰:‘无人接得渠。’石霜曰:‘道也太杀道,也只道得八成。’云盖曰:‘未审和尚作么生道?’石霜曰:‘无人识得渠。’据两转语,一转语人天不昧,一转语绝无朕迹,亲疏如吴越,契悟任当人。且道意旨如何?踏破草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卓拄杖,下座。
玄津庵监院福生上座,引居士唐安之、高仲元等,请上堂,逵夫西堂问:“达磨施手眼于梁王殿上,太无面目,普化摇木铎于十字街头,可杀风流。二俱阐扬宗风,请问相较几许?”师云:“会得八八六十四。”进云:“恁么则须弥南畔把手共行。”师云:“汝不是同伴。”进云:“要且瞒某甲不得。”师云:“一任汝瞒盰。”进云:“何得重瞒某甲?”师云:“老僧罪过。”逵一喝,师云:“你者一喝落在甚么处?”逵云:“某甲罪过。”师云:“知即得。”问:“截断千圣机,不游祖师窟,向上玄机请师举唱。”师云:“火里蝍蟟衔月走。”进云:“千山势到岳边止,万派声归海上消。”师云:“者犹是第二头。”进云:“放生桥上狮子吼,九峰三泖尽光辉。”师云:“那个证明?”进云:“大众现在。”师云:“老僧耳聋。”问:“法雷忽震,衲僧眼底闻声,狮子游戏,摩诘耳边见色。如何是眼底闻声?”师云:“耳里不瞎。”进云:“如何是耳边见色?”师云:“眼中不聋。”进云:“闻声见色蒙师举,凤子龙孙是若何?”师云:“谁是其人?”进云:“恁么则露柱怀胎生凤子,龙门点额姓名扬。”师云:“错安注脚。”进云:“学人退身三步。”师云:“只得如此安之。”唐居士问:“傅大士偈云:‘空手把锄头。’阿谁著力?”师云:“骑牛倒上楼。”“士云:‘步行骑水牛。’是脚踏两头船?”师云:“眼在东南,意在西北。”“士云:‘人从桥上过。’是何消息?”师云:“点。”“士云:‘桥流水不流。’却是眼花?”师云:“且信一半。”“士云:‘复有一偈,无情最是曹溪水,日日庵前漫漫流。’今日请师高著眼,日红初上九峰头。”师云:“自信得及始得。”乃云:“天地是天地,日月是日月,青山是青山,流水是流水,是法住法位,世间相常住。会得是法住法位,则明得祖师西来意,悟得祖师西来意,则刮龟毛于铁牛背上,结空花于无影树头,三脚虾蟆跳入井,脱壳乌龟飞上天,则天地日月青山流水,亦迥脱无依了无名字,较他一等抱桥柱澡洗、把缆放舟,超过几多倍矣。”复举:“当时有蚬子和尚,终日沿江取蚬子吃以过日夜,入白马庙纸钱炉里歇宿时,有华严静禅师疑他,不知是凡是圣?一夜先到纸钱炉中歇宿,其蚬子和尚将夜由由而来,华严静遽索手便问云:‘如何是祖师西来意?’蚬子和尚信口答云:‘神前酒台盘。’华严静方信其为过量人。现前设斋居士亦须信其为出格之人,不然拨无因果断佛慧命,不可不信。今以一偈发明之:闪电光中下一椎,劈空突出大须弥,分明月在梅花上,看到梅花早[A13]已迟。现前大众还须信得恁么消息么?”便下座。
礼部朗师唐居士追荐请上堂,僧问:“闻香平步登天府,丹桂连根带月攀,独占万人头角上,龙门光耀紫衣还。如何是三元及第一句?”师云:“桃花浪里现消息。”僧以手打一圆相点三点,师云:“汝作如此证据。”进云:“名标金凤阙,垂手御街行。”师云:“谁是其伴?”进云:“从兹当作调羹手,拨转如来正法轮。”师云:“不为分外。”进云:“恩沾宇宙承皇化,铁笔花开五色莲。”师云:“瑞气逼人。”问:“荐亡一句,曲垂方便,正当恁么时,如何是直截提携?”师云:“先德自流芳。”进云:“可谓得人轻借力,便是转身时。”师云:“孝子更光施。”进云:“争奈知恩者少。”师云:“你又作么生?”僧以卧具一拂归位,师云:“懡㦬去。”问:“有一人与日月齐明,今古同寿,有一人明超日月,寿迈古今,请问和尚此二人是何意旨?”师云:“铁疾藜子无面目,有眼目人知见浅。”进云:“如是将甚么乐更自由?”师云:“犹不信道。”进云:“山穷水尽去也。”师云:“阇黎试到到看。”进云:“野鹤不凋千岁翮,青松常带万年枝。”师云:“又恁么解?”问:“大护法为荐父母一句即且置,二灵相见是如何?”师云:“灵光相炤。”进云:“荐取去也。”师云:“谢你证明。”僧云:“代主人礼谢和尚。”师云:“起劳起劳。”乃云:“宗亲父母恩如海,虽然逝久亦当思,慎终追远圣贤事,鼓吹仁风道有余。所以孝为百行之先,孝是人间第一。况佛经云:‘大孝释迦尊,累劫报亲恩。’以此观之,世出世间靡不以孝为本。朗师翁既发科发甲,正是现宰官身为众生说法之时,犹肯累岁敬修忏摩以资冥福,益见木有本、水有源,大理大义须臾不能忘也。且道宗亲父母即今在甚么处?分明只在顶𩕳上,返炤回光即现前。”复举:“昔日有人见死鱼浮水上,问僧云:‘鱼岂不是以水为命?’僧曰:‘是人。’曰:‘为甚么却死在水中?’僧无对。后天龙机代云:‘是伊为甚么不向岸上死?’据天龙一转语,不唯令人明心见性,亦且使他了生脱死。莫谓生灵与人异,须知人物性无差。”卓拄杖,下座。
佛殿上梁射侯曹居士为太夫人祝寿请上堂,僧问:“梵刹中兴光扬祖道,斩新条令一句作么生道?”师云:“棒打石人头。”进云:“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风流。”师云:“爆爆论实事。”问:“虚空为殿,日月为灯,天童境界,今日福严,重新殿宇,再睹光明,是同是别?”师云:“山门八字开,任你著眼看。”进云:“恁么则皇图巩固,帝道遐昌。”师云:“人人共相欢。”乃云:“竖大佛殿、上大法梁、庆大福寿,吉星贲临,弥多瑞气,四方安靖,天下太平。更愿曹太夫人寿如佛殿堂皇阔略,寿如法梁瞻仰弥高,寿如法海深广莫测,而于二六时中,明取纲宗,悟其大义。大义悟也,正知见现前,纲宗明也,利益人天,此心此性,与佛祖无异,所愿所行,与圣贤不差,菩提心永远不昧,广度人世世不休,出尘造诣,不是等闲。只如今日堂构相承一句作么生道?殿阁楼台既竖起,光明刹土应时开。”复举:“当时南院慧颙和尚因僧问古殿重兴事如何,院云:‘明堂瓦插檐。’僧云:‘恁么则庄严毕备也。’院云:‘斩草蛇头落’据古人,得之于心,应机发用,纵夺可观。今日忽有人问老僧:‘古殿重兴事如何?’答云:‘无根树子插天高。’更云:‘恁么则庄严毕备也。’答云:‘更须大瓦盖将来。’且道与古人相去多少?”卓拄杖,下座。
新岁,本乡居士黄耳铉、蔡辰生、钱希一请上堂,僧出问:“福严慧严即不问,如何是五灯严统?”师云:“话[A14]已传天下。”进云:“建法幢、立宗纲,须是和尚始得。”师云:“且信一半。”进云:“恁么则新殿悬日月,古刹现山河。”师云:“莫唠叨。”问:“放生会启万物蒙恩,忽遇无头尾底来,和尚还接济也无?”师云:“鼻孔任我扭捏。”进云:“争奈大悲院里不见救脱菩萨。”师云:“是汝不信。”僧一喝便归位,师云:“颟顸。”问:“千尺浪里樯倒帆眠,舟子向何处安身立命?”师云:“汝自丧身也。”进云:“直得无依无倚,六通自在去也。”师云:“谁信汝。”进云:“碗边玄印翻三藏,舌上青莲论五宗。”师云:“且谩卖弄。”进云:“低声低声。”师云:“瞒老僧不得。”问:“曲新调别,还他过量者知,入尘垂手一句又作么生?”师云:“阇黎且礼拜。”进云:“如是则一标才插起,四众悉皈依。”师云:“任汝之咤。”僧回顾云:“且喜年乐岁丰,鼓腹讴歌。”师云:“且谩谩。”问:“贪观天上月,忘却室中灯,坐守室中灯,孤负天上月。正当灯月齐明,作么生得恰好去?”师云:“一任齐观。”僧画一圆相云:“且道唤作灯即是?唤作月即是?”师云:“随汝颠倒。”僧又画一圆相即抹杀云:“到者里又作么生?”师云:“你又打之绕。”乃云:“佛祖相传正法眼,光明炤耀古犹今,儒门君子亦归信,即以凡心见佛心。佛祖之心,慈悲喜舍,柔和善顺,但有利益无不兴崇。所以山僧在此兴建佛殿,列位居士周全干办亦靡所不至,今也佛殿[A15]已成,重复发心,向此殿上逐月启礼忏念佛放生之会,如此积功累德,甚是希有。余且未论,即放一生救一生灵性命,礼一佛除无边罪障,深佩诸佛化仪,多弘菩萨愿力。既然如是,只如善缘嘉庆一句作么生道?莲华池里鱼腾跃,家家应见起祥云。”卓拄杖,下座。
仲璘徐居士祈嗣请上堂,僧问:“麒麟有种从天降,贵胤多生长者家。多生即不问,如何是天上麒麟种?”师云:“春来树放花。”进云:“生也生也。”师云:“难得恁么道。”进云:“继宗元是麒麟种,出类还他狮子儿。”师云:“冬不寒,腊后看。”僧喝一喝,师云:“何太乱统。”问:“云门云:‘闻声悟道,见色明心。观音大士将钱买糊饼,放下来却是馒头。’即不问,请师直道。”师云:“东壁打西壁。”僧喝一喝,师云:“话也不识。”乃云:“是心是佛,是心作佛,佛心离念,根尘清净,然后兴无缘慈,起同体悲,招感一切有情,求子嗣者得子嗣,求长寿者得长寿,忏罪罪灭,祈福福生,有感必应,发愿自成。然而更须力究佛祖西来的的大意,专心致意,一旦豁然,则即在尘劳优游自在。到恁么时,圆明了知不因心念一句作么生道?譬喻东风无背面,苍松秀柏满林青。”遂卓拄杖,下座。
费隐禅师语录卷第九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