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童寺志卷之六
法要考
旧志惟收法语,今附录表颂、著述。
唐
咸启禅师
(〔僧参〕)师问云:“甚处来?”僧云:“伏龙。”师曰:“还伏得龙么?”僧云:“不曾伏这畜生。”师曰:“且坐吃茶。”
(〔简大德问〕:)“学人卓卓上来,请师的的意旨。”师曰:“我这里一屙便了,有甚么卓卓的的意旨?”简云:“和尚恁么答话,更买草鞋行脚始得。”师曰:“近前来。”简近前,师曰:“祇如老僧恁么答话,过在甚么处?”简无对,师便打。
(〔僧问〕:)“如何是本来无物?”师曰:“石润元含玉,矿异自生金。”
(〔又问〕:)“如何是真常流注?”师曰:“涓滴无移。”
(〔又〕甘露庵主问:)“如何是应用无亏底眼?”师曰:“恰如瞎一般。”
(〔附录〕雪窦闻庵宗禅师颂“答简大德”)
(丹霞子淳禅师颂“答僧问”。“如何是应用无亏底眼?”师云:“恰如瞎一般。”)
(〔又〕应庵华禅师拈)启禅师故是本分钳锤,塞断新天童口未得在。这僧虽深入阃域,要且未具透关眼。
宋
怀清禅师
(〔上堂〕)西湖隐出山峰秀,楼橹参差若画成。禅流共在祇园住,莫教虚度一平生。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眼里不著沙。”僧云:“如何领会?”师曰:“耳里不著水。”僧云:“恁么则礼拜也。”师曰:“东家点灯,西家暗坐。”
瑞新禅师
(〔僧问〕:)“如何是密作用?”师曰:“何曾密?”
(〔又问〕:)“心径未通时如何?”师曰:“甚么物碍汝?”
(〔又问〕:)“求之不得时如何?”师曰:“用求作么?”僧曰:“如何即是?”师曰:“何曾失却?”
(〔又问〕:)“如何是天童境?”师曰:“云无人种生何极,水有谁教去不回。”
(〔又问〕:)“吾有大患,为吾有身。父母未生,未审此身在甚么处?”师曰:“旷大劫来无处所,若论生灭尽成非。”僧曰:“恁么则周遍十方,心不在一切处。”师曰:“泥里撼桩。”(补)
清简禅师
(〔僧问〕:)“如何是祖师西来意?”师曰:“不欲向汝道。”僧云:“请和尚道。”师曰:“达磨不可再来也。”
清遂禅师(旧志缺,今补)
(〔南岳应城初参〕)师问:“上人从何而来?”城云:“毗陵来。”师曰:“我闻毗陵出好草虫扇子,带得来否?”城作一圆相,云:“大善知识又要这个作么?”师曰:“祇这个,此间亦要得。”城于言下大悟。
澹交禅师
(〔上堂〕)也大奇,也大差,十个指头八个罅。由来多少分明,不用钻龟打瓦。
(〔僧问〕:)“临云阁耸,太白峰高,到这里,如何进步?”师曰:“但寻芳草际,莫问白云深。”僧云:“未审如何话会。”师曰:“寒山逢拾得,两个一时痴。”僧云:“向上宗乘又且如何举唱?”师曰:“前言不及后语”。
可齐禅师
(〔上堂〕)僧问:“宝华王座,今日师登。祖意西来,如何垂示?”师曰:“花开岩畔千枝秀。”僧云:“便是和尚为人处也无?”师曰:“水泻檐前一样清。”僧云:“空生不解岩前坐,惹得天花动地来。”师曰:“笑破他人口。”僧云:“晓来云散后,不见别山高。”师曰:“吽吽。”僧问:“如何是道?”师曰:“踏不著。”僧云:“踏后如何?”师曰:“七穿八穴。”乃云:“一问一答,一拶一掠。千眼顿开,澄潭皎月;随机施设,纵夺临时。纵之,则句句攒花蔟锦,处处释迦道场;夺之,则一法不留,千圣绝迹。虽然如是,须知有向上一窍,还会么?”良久曰:“莫谓春残花落尽,峰前昨夜一枝开。”
惟白禅师
(〔上堂〕)离娄有意,白浪陡以滔天;罔象无心,明珠忽然在掌。(以手打一圆相,召大众曰)还见么?(良久曰)看即有分。
(〔又〕)过去已过去,未来且莫算,正当现在事。今朝正月半,明月正团圆。打鼓普请看,大众看即不无。毕竟唤甚么作月?休于天上觅,莫向水中寻。(此则考补)
(〔颂〕临济三顿棒)
普交禅师(补)
(〔上堂〕)咄哉黄面老,佛法付王臣。林下无情汉,官差逼杀人。莫有知心者,为我免得么?若无,不免将错就错。
(〔僧来〕)楖栗未担时,为汝说了也。且道说个什么?招手洗钵、拈扇张弓、赵州柏树子、灵云见桃花,且掷向一边。山僧无恁么闲唇吻与汝打葛藤,何不休歇去!
宏智禅师
(〔上堂〕)黄阁帘垂,谁传家信?紫罗帐合,暗撒真珠。正恁么时,视听有所不到,言诠有所不及。如何通得个消息去?梦回夜色依稀晓,笑指家风烂熳春。
(〔又〕)僧问:“如何是向去底人?”师曰:“白云投壑尽,青嶂倚空高”。僧云:“如何是却来底人?”师曰:“满头白发离岩谷,半夜穿云入市鄽。”僧云:“如何是不来不去底人?”师曰:“石女唤回三界梦,木人坐断六门机。”乃曰:“句里明宗则易,宗中辨的则难。”良久曰:“还会么?冻鸡未报家林晓,隐隐行人过雪山。”
(〔又〕)空劫有真宗,声前问己躬。赤穷新活计,清白旧家风。的的三乘外,寥寥一印中。却来行异类,万派自朝东。
(〔又〕)诸禅德!吞尽三世佛底人,为甚么开口不得?照破四天下底人,为甚么合眼不得?许多病痛与你一时拈却了也。且作么生得十成通畅去?还会么?劈开华岳连天色,放出黄河到海声。
(〔颂〕梁武帝问达磨大师:“如何是圣谛第一义?”磨云:“廓然无圣。”帝云:“对朕者谁?”磨云:“不识。”帝不契。遂渡江至少林,面壁九年。)
(〔又〕僧问马大师:“离四句,绝百非,请师直指西来意。”大师云:“我今日劳倦,不能为汝说。问取智藏去。”僧问藏,藏云:“何不问和尚?”僧云:“和尚教来问。”藏云:“我今日头痛,不能为汝说。问取海兄去。”僧问海,海云:“我到这里却不会。”僧举似大师,大师云:“藏头白,海头黑”。)
(〔又〕僧问南阳忠国师:“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师云:“与我净瓶来。”僧将净瓶到,师云:“却安旧处著。”僧复问:“如何是本身卢舍那?”国师云:“古佛过去久矣。”)
(〔又〕廓侍者问德山:“从上诸圣向甚么处去也?”山云:“作么,作么?”廓云:“敕点飞龙马,跛鳖出头来。”山便休去。来日山浴出,廓过茶与山,山抚廓背一下。廓云:“这老汉方始瞥地。”山又休去。)
(〔又〕洞山示众云:“秋初夏末,兄弟或东或西,直须向万里无寸草处去。”又云:“只如万里无寸草处,作么生去?”石霜云:“出门便是草。”大阳云:“直道不出门,亦是草漫漫地。”)
(〔又〕九峰在石霜作侍者,霜迁化后,众欲请堂中首座,接续住持。峰不肯,乃云:“待某甲问过,若会先师意,如先师侍奉。”遂问:“先师道‘休去,歇去,一念万年去,寒灰枯木去,一条白练去’,且道明甚么边事?”座云:“明一色边事。”峰云:“恁么则未会先师意在。”座云:“你不肯我,那装香来。”座乃焚香云:“我若不会先师意,香烟起处,脱去不得!”言讫,便坐脱。峰乃抚其背云:“坐脱立亡则不无,先师意未梦见在。”)
(〔又〕岩头到德山,跨门便问:“是凡是圣?”山便喝,头礼拜。洞山闻,云:“若不是奯公,大难承当。”头云:“洞山老汉不识好恶,我当时一手擡、一手捺”。)
(〔又〕雪峰示众云:“南山有一条鳖鼻蛇,汝等诸人切须好看。”长庆云:“今日堂中大有人丧身失命。”僧举似玄沙,沙云:“须是我棱兄始得。虽然如是,我即不恁么。”僧云“和尚作么生?”沙云:“用南山作么?”云门以拄杖撺向峰面前,作怕势。)
(〔又〕僧问云门:“不起一念,还有过也无?”门云:“须弥山。”)
(〔五位颂〕)
(〔六湛堂偈〕卫寺丞进可,有堂曰“六湛”,盖取《楞严经》“六处休复同一湛然”之义。乃为说偈曰:)
(〔附录〕大慧杲禅师和韵偈)
(〔大用庵铭〕)
(〔附录〕默成居士潘良贵跋)普觉圆照大师昙赞,戒行清苦,筑庵于义乌之仙山,予为名曰“大用”。久欲作铭而未果。绍兴九年,予守四明,与天童觉老款,偶纵谈此,以铭属之。觉欣然不辞。其笔力痛快,殆与〈信心铭〉相为后先。明年秋九月己未,始授赞,俾镌之石。(此则考补)
法为禅师
(〔上堂〕)法身无相,不可以音声求;妙道忘言,岂可以文字会?纵使超佛越祖,犹落阶梯。直饶说妙谈玄,终挂唇齿。须是功勋不犯,形迹不留;枯木寒岩,更无津润;幻人木马,情识皆空,方能垂手市鄽,转身异类。不见道,无漏国中留不住,却来烟坞卧寒沙!
宗珏禅师
(〔上堂〕)劫前运步,世外横身;妙契不可以意到,真证不可以言传。直得虚静[A2]敛氛,白云向寒岩而断;灵光破暗,明月随夜船而来。正恁么时,作么生践履?偏正不曾离本位,纵横那涉语因缘?
(〔僧问〕:)“如何是道?”师曰:“十字街头休斫额”。
应庵华禅师
(〔受请上堂〕)去年十一月,笑别下钟阜。今年九月中,行见朝天路。去住既无心,动静非取与。平生安乐法,此意同谁语。四明昔尝到,诸刹皆可数。山川气象雄,麐凤栖迟处。今思昔日游,岁月二纪许。岂谓临晚景,侯伯重相顾。开缄读来书,丁宁见毫楮。姑苏二千石,眼高照天宇。我昔昧平生,今见开心腑。忻然乐与行,方鸣集众鼓。先师未了底,今日应须去。敢问诸人:如何是先师未了底?(蓦拈拄杖,卓一卓,喝一喝,下座)
(〔入寺上堂〕)风行草偃,水到渠成。正令既行,十方坐断。若也向上论去,语默不及处,棒喝未施前,总是依草附木汉。事不获已,且作死马医。所以道,随处作主,遇缘即宗。法幢[A3]随[1]处建立,展临济三玄戈甲,会曹洞五位君臣。敲唱双行,杀活自在。拈一茎草,穿天下衲僧鼻孔;布缦天网,要打冲浪锦鳞。是则是,便与么去。达磨一宗,埽土而尽。(蓦拈拄杖,划一划,云)剑为不平离宝匣,药因救病出金瓶。(卓拄杖,下座)
(〔上堂〕)良工未出,玉石不分;巧冶无人,金沙混杂。纵使无师自悟,向者里,何啻朝打三千、暮打八百?(拈杖云)唤作拄杖,玉石不分;不唤拄杖,金沙混杂。其间一个半个,善别端由。苟或未肰……(卓杖云)急著眼看!
(〔上堂〕)(举僧问赵州:如何是毘卢圆相?州云:自小出家,不曾眼华。师云)赵州见处偏枯。若有人问天童:“如何是毘卢圆相?”祇对他道:“大底大,小底小。”且道与赵州还有优劣也无?具择法眼,试简点看!
(〔又〕)禅禅,更不相煎。坐底自坐,眠底自眠,大家安乐,无法可传。禅禅,曹洞五位,临济三玄。大年三十夜,脚踏地,头顶天。禅禅,不直半文钱。海枯终见底,人死脚皮穿。
(〔举杰首座上堂〕)一棒一条痕,一掴一手血。临济老瞎驴,至今犹未瞥。须弥顶上浪拍天,大洋海水无一滴。伟哉本色人,顶门亚三只。辨龙蛇百草头,擒虎兕一毫力。穿大地人鼻孔,坐断衲僧摇舌。虽然,犹未拨动向上一窍在。且作么是向上一窍?问取堂中首座杰。
(〔颂〕世尊初生)
(〔又〕女子出定)
(〔又〕药山谓云岩曰:“与我唤沙弥来。”曰:“唤他来作甚么?”山曰:“我有个折脚铛子,要他提上挈下。”岩曰:“恁么则与和尚出一只手去也。”山便休。)
(〔赞〕临济)
(〔又〕虎丘先师)
(〔自赞〕)
(〔赠偈〕悟上人造华严塔)
(〔示〕严教授康朝语)有般底得个见处了便休,更不就人决择,被人拈起一件物顿面前分疏不下,便浑囵吞却,口头虽说不疑,肚里毕竟有块物不能消化,此便是生死根本。有一般底得个见处,坐著见处,见地不脱,一向说玄说妙,广陈蹊径谓之为人,此便是丧达磨正宗魔子。有一般底做工夫,到个静处,身心稍稍轻安,一向坐在无人之乡,见人说著好事,便生烦恼,返言禅道本无所说,所以云门道“一切处不明,面前有物”者是也,此病最苦。有一般底得个见处,荡荡地无佛、无祖、无诸圣,一向无将去,行盗行淫、饮酒食肉,谓之无碍禅,此是地狱种子也。永嘉云:“豁达空,拨因果,莽莽荡荡招殃祸。”有一般底见处,泯默无闻,一味噇却常住饭了,祇管死葛怛地守却被位,等个悟处,此便是深山大泽一间破屋下泥团,谓之无转智大王,徒消信施;其实,本分参学者,初无许多栖泊处。罗山老汉道:“我这里祇有一口剑,剑下有分身之意,亦有出身之路。”从上老宿弄将出来,千差万别,无不从脚跟下流出。变通逸格,杀活自在。(此则考补)
(〔附录〕大慧杲禅师赞垂示语偈)
(肯堂𠑽禅师颂,示众云:“尽力道不得底句,不在天台,定在南岳。”)
(虚堂愚禅师颂前案)
慈航朴禅师
(〔上堂〕)
(〔又〕)德山入门便棒,临济入门便喝。临济喝处,德山棒头耳聋;德山棒时,临济喝下眼瞎。虽然一搦一擡,就中全生全杀。(遂喝一喝,卓拄杖一下,云)敢问诸人是生是杀?(良久云)君子可[A4]入。
(〔又〕)
(〔又〕)观音岩㻏㻏珑珑,太白石丁丁东东。西园菜黄似不堪食,东谷花发却无赖红。且道是祖意?教意?途中受用,世谛流布。若道不出,雪峰覆却饭桶。若辨得出,甘贽礼拜蒸笼。
(〔又〕)久雨不晴,半睡半醒。可谓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时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遂喝曰)住住,内卦已成,更求外象。(卓拄杖曰)适来掷得雷天大壮,如今变作地火明夷。(此则考补)
无用全禅师
(〔上堂〕)
(〔到灵隐,请上堂〕)灵山正派,达者犹迷。明来暗来,谁当辨的?双收双放,孰辨端倪?直饶千圣出来,也祇结舌。何故人归大国方为贵,水到潇湘始是清?(复曰)适来松源和尚举竹箆话,令天童纳败缺。诸人要知么?听取一颂:黑漆竹箆握起,迅雷不及掩耳;德山临济茫然,懵底如何插嘴?
(〔颂〕维摩诘默然无言)
密庵杰禅师
(〔受请上堂〕)(举先应庵受天童请日偈毕,乃云)山僧亦有一偈,举似大众。去年八月闲,得旨与安闲。摆脱水云性,纵步到阳山。元宅诸子弟,忻然力追攀。庵居三个月,开怀宇宙宽。忽接四明信,来书意盘桓。天童虚法席,使君语犹端。迢迢遣专使,不问路行难。山僧临晚景,不敢自相瞒。捶鼓乐与行,四众亦欣懽。先师未了底,应是起波澜。敢问大众:“如何是先师未了底?”一回饮水一回噎,临济德山俱汗颜。
(〔上堂〕)祖师心印,不涉言诠。问讯烧香,早成多事。行棒行喝,开眼尿床。举古举今,泥中洗土。别有向上一路,千圣不传。总是熟睡饶谵语,衲僧家,心愤愤、口悱悱,到这里如何即是?(以拂子击禅床云)衲被蒙头万事休,此时山僧都不会。
(〔又〕)说到行不到,好肉剜疮;行到说不到,扶篱摸壁。行说俱到,石笋抽条;行说俱不到,担雪填井。离四句,绝百非,即不问诸人。且道文殊问不二法门,维摩因什么默然?(喝一喝云)贪他一粒粟,失却半年粮。
(〔颂〕女子出定)
(〔又〕殃崫摩罗救产难)
(〔又〕百丈野狐)
(〔偈〕示曾秘较)
(〔附录〕金山善开禅师颂“破沙盆”)
(虚堂愚禅师颂“破沙盆”)
(双杉元禅师颂“破沙盆”)
(了庵欲禅师赞)
雪庵瑾禅师(补)
(〔上堂〕)金刚圈里翻身,筑著帝释鼻孔;悬崖头上撒手,突出达磨眼睛。往复三回,兴还未尽;机轮一转,势不可停。倒拈蝎尾,婢使声闻;顺捋虎须,奴呼菩萨。释迦已灭,弥勒未生;佛法祖令,总属天童。把住放行,如何施设?(良久云)无孔铁锤当面掷,普天匝地起清风。
(〔附录〕了庵欲禅师和“雪庵瑾和尚偈”)
息庵观禅师(补)
(〔上堂〕)举二祖问达磨安心公案,颂曰:
(〔示众〕举南泉曰:“江西马祖说即心即佛,王老师不恁么道。不是心,不是佛,不是物,恁么道有过么?”赵州礼拜而出,僧随问,州曰:“你却问取和尚去。”僧乃问:“适来谂上座意作么生?”泉曰:“它却领得老僧意旨。”师颂曰:)
痴钝颕禅师(补)
(〔颂〕达磨见武帝因缘)
无际派禅师
(〔上堂〕)诸人十二时中,上来下去,折旋俯仰,起居问讯,瞒崇恩一点不得;坐立俨然,宾主交参,面面相觌,崇恩亦瞒诸人一点不得。既然彼此不相瞒,为什么自作障碍?(喝一喝)因风吹火,用力不多。
(〔佛涅槃日上堂〕)释迦昔向今辰入大寂定,堪笑天下衲僧刻舟求剑,二千余年,区区不已。崇恩今日不动神机,捩转瞿昙鼻孔。不图打草惊蛇,只要大家相见。汝等诸人各宜仔细观瞻,莫教错过。(遂合掌曰)不审,不审。(已上二则住崇恩说考补)
(〔颂〕百丈政示众:“汝等为我开田,我为汝说大义,普请开田了。”众请和尚说大义,师展两手示之。)
(〔又〕疏山冬至夜,有僧上堂问:“如何是冬来意?”师曰:“京中出大黄。”)
浙翁琰禅师(补)
(〔赞〕维摩居士)
(〔附录〕长翁如净禅师(浙翁遗书)上堂)
天目礼禅师
(〔上堂〕)万松关迥,九陇烟横;谷风传响,涧水流声。若以眼观耳听,拔舌犁耕;不以眼观耳听,拔舌犁耕。且利害在甚么处?若不同床睡,焉知被里穿?
(〔又〕)众生本不曾迷,夜阑鸡向五更啼;诸佛本不曾悟,秋清雁度长空去。(拍膝一下云)西窗昨夜月华明,凉飇已到梧桐树。
(〔又〕翠岩真长老嗣书至)洪崖井边,翠岩寺里,山遮半月,江碍斜阳。不是诸佛眼睛,亦非祖师巴鼻。召专使云:“会么?”归去滕王阁上,卷起珠帘看取,十八滩头,烟波鼎沸。(此则考补)
(〔颂〕七贤女游尸陀林)
(〔又〕马祖因僧问“离四句、绝百非”)
(〔又〕百丈野狐)
(〔又〕赵州因一婆子请转藏经)
(〔又〕临济三问黄檗佛法大意)
(〔又〕兴化打中[A5]间底)
(〔又〕瑞岩唤主人公)
(〔赞〕六代祖师)
(〔附录〕石林巩禅师举天目禅师问僧:“名甚么?”僧云:“智虎。”师退身,作怕势。僧拟议,师归方丈。因颂:)
枯禅镜禅师
(〔上堂〕)有句无句,如藤倚树;树倒藤枯,句归何处?(良久)长忆江南三月里,鹧鸪啼处百花香。
(〔又〕)
(〔又〕)举僧到鹤林敲门,林云:“是谁?”僧云:“行脚僧。”林云:“非但行脚僧,佛来也不著。”僧云:“既是佛来,因甚不著?”林云:“无你栖泊处。”师云:“若天童有人敲门,即大开门户,与伊入来,当胸搊住,云‘道!道!’。待伊拟开口,劈胸与一拳。若向这里转得身、吐得气,便请明窗下安排。”(已上三则考补)
(〔颂〕鹅湖大义禅师,因唐宪宗问:“如何是佛性?”对曰:“不离陛下所问。”)
(〔偈〕上钟)
弁山阡禅师
(〔颂〕[A7]刺史李翱躬谒药山,山执经卷不顾。李曰:“见面不如闻名!”拂袖便出。山曰:“太守何得贵耳贱目?”李回谢、问道。山以手指上下,李不会。山曰:“云在青天,水在瓶。”李作礼,述偈曰:“炼得身形是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赞〕观音大士)
(〔偈〕送僧归乡)
痴绝冲禅师
(〔结夏上堂〕)
(〔上堂〕)有一人一念顿证,堕在佛数。有一人累劫阐提,不愿成佛。且道那个合受人天供养?(良久云)蝶穿芳径双眉湿,蜂掠残花两股肥。
(〔又〕)僧问:“心、佛及众生,是三无差别,如何是过去心?”师曰:“放待冷来看。”僧云:“如何是现在心?”师曰:“你问我答。”僧云:“如何是未来心?”师曰:“后次上堂向你道。”僧云:“如何是过去佛?”师曰:“去年梅。”僧云:“如何是现在佛?”师曰:“今岁柳。”僧云:“如何是未来佛?”师曰:“颜色馨香依旧。”僧云:“如何是过去差别智?”师以拂子击禅床左边。僧云:“如何是现在差别智?”师以拂子击禅床右边。僧云:“如何是未来差别智?”师以拂子中[A9]间点一点。僧云:“心、佛、众生无向背,十方刹海一毫收。”便礼拜。师乃曰:“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三世既不可得,唤甚么作差别智?若人见得彻去,三世诸佛无一时不在诸人顶额上转大法轮,更来这里挨肩并足讨甚么碗?”以拄杖一时赶散,下座。
(〔附录〕了庵欲禅师题师〈书应庵法语〉)流落丛林仅二百年,虽纸黑微蠧,精彩犹新。
(又题《灵源合帖》)痴翁所示道书记法语:病多谙药性,经验始传方。
(元叟端禅师跋师〈赞迦文、项羽〉二墨迹)法性宽,波澜阔,在痴翁则固有之。黄面老人三百六十余会说一大藏,之乎者也。至拈花普示大众,迦叶波只一破颜微笑,便云:“吾有实相无相、微妙法门,用付于汝。”项王麾百胜之师,所向无不如意;至垓下之会,乃泣下数行,取彼一骑一都尉,引“天之亡我,非战之罪”为辞。由是而言,若儒若释,至切害处,岂言议足以尽其所蕴耶?
(又题师〈揭示开禅法语〉。黄檗打临济,则固是;临济因甚却也掌黄檗?)谓知此毒来处,埋没临济老师;谓不知此毒来处,辜负痴绝和尚。总不与么,黄檗在鼻孔里冷地发笑,可谓雪上加霜。
(徐敏〈荐痴绝禅师诗〉)
石帆衍禅师(补)
(〔颂〕陆亘大夫问南泉:“师姓甚么?”曰:“姓王。”曰:“还有眷属么?”曰:“四臣不昧。”曰:“王居何位?”曰:“玉殿苔生。”曰:“玉殿苔生时如何?”曰:“不居正位。”)
怪石奇禅师(补)
(〔普说〕)参禅本无难易,只要具大信根、有决烈志,万机休罢,千圣不携;坐断诸缘,不存一法。如太虚空,了无朕迹;如须弥卢,屹然不动。无上真乘,方可希冀。
(〔又〕)此事如人饥渴相似,说饮说食,岂能救疗?直须自饮水、自吃饭,方有实效处。
(〔又〕)因举从上先德,痛切为人语[A10]要[1]开示。倘能向者里虚却心,不即法相,不离法相,一闻顿悟。便是涅槃会上,广额屠儿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底时节。是即是,不得恁么会,言多去道转远,且截断葛藤。(喝一喝,下座)
止泓鉴禅师(补)
(〔上堂〕)诸佛不真实,说法度群生;菩萨有智慧,见性不分明。白云无心意,洒为世[A11]间雨;天地不含情,能长诸草木。古德与么提唱,于世谛法中,开凿人天,不妨善巧。若据衲僧分上,何啻白云万里?
(〔又〕)(拈拄杖)一有多种,二无两般。枯桑知天风,海水知天寒。(拄杖子)闻与么道,不觉欣欣然笑曰:“出身犹可易,脱体道应难。”(掷拄杖,下座)
(〔又〕)举太阳玄问梁山:“如何是无相道场?”山指大㡠子曰:“者是吴处上画底。”玄拟进语,山急索曰:“者是有相底,那个是无相底?”玄遂有省,便作礼。山曰:“何不道取一句?”玄云:“道即不辞,恐上纸笔。”山笑曰:“此话上碑去在。”师颂曰:
石门来禅师(补)
(〔颂〕剪刀)
别山智禅师
(〔颂〕世尊临入涅槃,文殊请佛再转法轮。世尊咄云:“吾四十九年住世,未尝说一字;汝请吾再转法轮,是吾曾转法轮耶?”)
(〔又〕台州瑞岩师彦禅师坐磐石,终日如愚。每日唤“主人公”,复应“诺”,乃曰:“惺惺著!他后莫受人谩。”)
西岩惠禅师
(〔佛涅槃日上堂〕)拈拄杖,召众云:“黄面瞿昙乃竺干猛将,以慈悲为弓箭,以智慧为戈矛。统百万雄兵,勇不可当;布三百余阵,势不可敌。如四十九年演出五千余卷兵书,虽流落人[A12]间,而未尝有一字漏泄。因与生死魔军为[宋-木+免]为对,遂于跋提河边筑一巨城,名为涅槃。于其城中,先以紫磨金躯犒赏诸兵,令其瞻仰取足,再三抚喻。而又散以八斛四斗珍珠,其谋意无它,必欲打破生死牢关,普与尽大地众生共行通天活路,得到大安隐、大解脱之场而后已。岂谓二千余载,犹未遂其志、未奏其功!山僧知其力尽计穷,不免拔剑相助去也。”(以拄杖画一画云)四海浪平龙睡隐,九天云净鹤飞高。
(〔芙蓉长老至,上堂〕)(右边拈拄杖向左边云)若不是芙蓉师兄也,大难委悉。陪尽老精神,杯盘越样新;谁知村店酒,难醉御楼人。
(〔颂〕六祖传衣钵话)
简翁敬禅师(补)
(〔颂〕大梅“即心即佛”话)
(〔又〕文殊问庵提遮“女生以何为义”)
元
环溪一禅师(补)
(〔上堂〕)举经云:“大通智胜佛,十劫坐道场,佛法不现前,不得成佛道。”颂云:
(〔颂〕即心即佛)
月坡明禅师(补)
(〔颂〕马祖因僧问“离四句、绝百非”话)
(〔又〕僧问云门:“久雨不晴时如何?”曰:“札。”)
(〔又〕良遂参麻谷因缘)
(〔又〕熏风自南来,殿阁生微凉。)
如净禅师
(〔上堂〕)外不放入,内不放出,痛下一槌,万事了毕。且道如何?太白峰前令斩新,内外纪纲俱委悉。
(〔又〕)心念纷飞,如何措手?赵州狗子佛性无?只个无字铁埽帚。埽处纷飞多,纷飞多处埽。转埽转多,埽不得处拌命埽。昼夜竖起脊梁,勇猛切莫放倒。忽然埽破太虚空,万别千差尽豁通。
(〔又〕)天童铁臭老拳头,打杀江湖水牯牛。夜后忽然生个卵,天明推出大日头。且道如何?晒㫰诸人烝湿处,免教行步滑如油。
(〔又〕)眼见黄叶落,耳闻孤雁鸣。且道是甚么物,得与么灵?咦!溪上秋光分外清。
(〔又〕)古人大雪满长安,天童卖却者心肝。无神通菩萨猛劈一椎,千手眼大悲捏怪多端。还会么?狮子教儿迷子诀,老婆心切不相瞒。
(〔颂〕杨岐问僧:“栗棘蓬,你作么生吞?金刚圈,你作么生跳?”)
云外岫禅师
(〔上堂〕)闹市红尘里,有闹市红尘里佛法;深山岩崖中,有深山岩崖中佛法。山僧昨日入城门,闹市红尘里佛法一时忘却了也。行到二十里松云,便见深山岩崖中佛法。大众且道,如何是深山岩崖中佛法?(良久曰)白云淡泞,出没太虚之中;青萝寅缘,直上寒松之顶。
(〔又〕)以拂子打一圆相云:“摩诃衍法,离四句、绝百非。”又打一圆相云:“礼之用,和为贵;先王之道,斯为美。”又打一圆相云:“摩尼珠,人不识,如来藏里亲收得。诸人还见么?所见不同,互有得失。天童这里毋固、毋必。”
(〔僧问〕)师问无印证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汝作么生救?”证云:“情缘玉女机梭上,身度夜明帘影中。”师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汝不要相救?”证云:“正偏回互相看去,古殿深沉锁绿苔。”师又曰:“天童今日大死去也,阿谁与我同行?”证云:“地狱天堂路平坦,谁云无伴不成行?”师曰:“恁么,则独步丹霄去也。”证云:“和尚如是,某甲亦如是。”师呵呵大笑。(此则考妙慧弘智禅师廷俊撰〈无印证行状〉补。)
(〔附录〕元叟端禅师,云外和尚遗书至,上堂。)举云居膺和尚迁化次,问侍者云:“今日是何日?”者云:“初三。”居云:“三十年后,但云只者是。”遂乃端然告寂。师云:“云居得曹洞正传,为百世师表。末后全提,因甚一场懡㦬?”击拂子云:“无缝塔中云匼匝,不萌枝上月团圆。”
了堂一禅师(补)
(〔上堂〕)僧问:“昔日保寿开堂,三圣横身相为;临济住院,普化尽力扶持。毕竟明甚么边事?”师曰:“两头俱坐断,一剑倚天寒。”僧云:“与么则五位君臣齐列下,三玄戈甲一时收。”师曰:“错下名言。”僧喝,师曰:“乱统禅和,如麻似粟。”乃云:“拈一茎草作丈六金身,将丈六金身作一茎草。好大众!不是苦心人不知。”
(〔又〕)最初一句,末后一机,直下构得,灯笼露柱,动地放光。其或未然,竹山今日失利。
(〔又〕)长㭰鸟,芳树不栖;波斯迦,沧溟不入。龙泉与𨱄斧同铁,利钝悬殊;良骥与驽骀共途,迟速有异。(以拂子画一画)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吹。
(〔小参〕)灵光不昧,万古徽猷;智鉴洞明,十虚普应。时临亚岁,节届书云。击动法鼓,大众云集。一一天真,一一明妙。更说个甚么?若说有法,又被有碍;若说无法,又被无碍。若说不有不无,又被不有不无碍;若说不不有、不不无,又被不不有、不不无碍。云从龙,风从虎,圣人作而万物睹。日可冷,月可热,众魔不能坏真说。(以拂子画一画)黄檗树头悬妙果,无言童子唱巴歌。
(〔问答〕)问:“文殊与普贤,万法悉同源,如何是同源底法?”师曰:“胡张三,黑李四。”曰:“一毛吞玉海,于中更何言?”师曰:“不劳悬古镜,天晓自鸡鸣。”曰:“是非不到处,还有句也无?”曰:“情知你乱会。”曰:“名假法假,人空法空,求师直指。”师曰:“曾问几人来?”曰:“无根树子,向甚么处栽?”师曰:“更深犹自可,午后更愁人。”曰:“只在目前,为什么却不睹?”师曰:“千年常住一朝僧。”
宋文宪公曰:“达磨不立文字为宗,盖欲埽空诸相,直究本心,而趋真实觉地。名山宿德,何莫非达磨之子孙?为之徒者,因其说法,往往编以成书,号曰语录,无乃与不立文字之旨相戾乎?曰:非是之谓也!扶衰救弊,各随其时节因缘,有不可执一而论者矣。……于以见达磨之宗,非有违于先佛诸师之录,非有违于达磨。其事虽殊,理则同也。”名山丛林之有志,其大纲凡四:曰山川,曰建置,曰先觉,曰法要。盖有山而后可以立寺,有寺而后可以安僧,有僧而后可以流法,四者天然伦次,不可紊也。天童历代尊宿之法要,或世远无征,或沧桑漶没,溯唐宋元,得传者寥寥。因搜录仅三十有六位,列之如右。此不易得,而久恐逾失者也。其无从考者,姑阙焉。凡有表颂,随人附录于其后。旧志别立,又成一款,起炉作灶,致薪火不相接应。若夫孚中、雪窗两禅师,并有全录,皆文宪宋公作序,其他不概见尔。密云禅师中兴之初,首先纂志。此时未裒语录,故志中琐载法语,兹全录。蒙俞旨赐入大藏,宙合流通。嗣后山翁、费隐、林野、牧云、浮石五禅师,暨远庵、山晓、天岳禅师,各有全录行世,采一则漏万,况山志非专于纪法之书。前辈有言,儒者多不谙转语,繁则令览者生厌心,故不复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