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辨大乘一乘
TX05n0004_p0823a02 TX05n0004_p0823a03去秋北京讲法华，尝略论大乘即一乘，谓大乘之大有遮表之二义：一、遮余非大TX05n0004_p0823a04故名大，谓拣除余乘非大乘故，非此不彰大乘殊胜，然对余乘名大，故为相对大乘，TX05n0004_p0823a05即三乘五乘中相对安立之大乘也。二、表此是大故名大，谓直显当乘是大乘故，非此TX05n0004_p0823a06不彰大乘普容，但约当乘名大，故为绝对大乘，即一乘无量乘绝对圆融之大乘也。凡TX05n0004_p0823a07言大乘任运具兹二义，诸经论中或聊举一义以谈，随宜别说，法实无亏。昧者齐名定TX05n0004_p0823a08旨，逐句封宗，不知一乘即大之转名，虽有二名名无二实，以体相用皆平等故，乃横TX05n0004_p0823a09见大乘一乘之异，是非穿凿，曲辩多端，徒益乖竞，无加法利，岂通人之所乐从哉！
TX05n0004_p0823a10或谓既成二名便有二义，若无二义何须转成二名？曰：谓依分位设此差别：一者TX05n0004_p0824a01、佛自住大乘，常以大乘法化诸大心，故唯此直显是大之一大乘耳。时或遇有须用余TX05n0004_p0824a02乘化导之根性，即施设余乘化之，同时直显是大之一乘以与余乘相对故，即转为拣除TX05n0004_p0824a03非大之大乘。迨一期余乘之化既终，仍唯直显是大一大乘存，故转名一乘。二者、能TX05n0004_p0824a04运载有情出恶趣至于善道，则五乘皆有功用，故有相对人天声缘四乘之大乘。能运载TX05n0004_p0824a05有情出三界分段生死至于生空涅槃，则三乘皆有功用，故有相对声缘之大乘。但余乘TX05n0004_p0824a06之体相用，至既出三界分段生死之域则便失灭，失灭则失其相对，而唯自运至如来位TX05n0004_p0824a07，运他无尽之大乘存，故转名一乘。悟但依分位差别而转名，则能善巧随顺，不致逐TX05n0004_p0824a08名生执。然大有方广之义，以方正之体相显殊胜，则遍拣一切高标大乘，故恒相对有TX05n0004_p0824a09余乘；以广博之性用显普容，则遍收一切圆摄余乘，故恒绝对唯一乘。则大乘、一乘TX05n0004_p0824a10虽无二，大乘具一乘圆摄之义，一乘缺大乘高标之义，故当以大乘为正名，一乘为变TX05n0004_p0824a11名也。迷者取“三乘中大乘”对辨别有“三乘外一乘”之胜，不知唯一大乘故名一，TX05n0004_p0824a12绝对不二故名一，今对三辨一，则三与一成二，反失一乘之实也。
TX05n0004_p0825a01前者虽略论如此，但古师执异见者多，末流沿习视为固然，盖法华、华严诸家蔑TX05n0004_p0825a02不然也。法华诸师盛于光宅，华严诸师烈于贤首，故取二师之言辨之。
TX05n0004_p0825a03光宅师云：法华临门三车即是权教三乘，四衢等赐大白牛车即是实教一乘，以临TX05n0004_p0825a04门牛车亦同羊鹿，俱不得故，并无体故，诸子皆索故。
TX05n0004_p0825a05今辨此文，先引经证。譬喻品曰：‘为说三乘声闻、辟支佛、佛乘’。又曰：‘TX05n0004_p0825a06当得三乘声闻、辟支佛、佛乘’。又曰：‘若有众生、从佛世尊闻法信受，勤修精进TX05n0004_p0825a07求一切智、佛智、自然智、无师智、如来知见、力、无所畏，愍念安乐无量众生，利TX05n0004_p0825a08益天人度脱一切，是名大乘。菩萨求此乘故，名为摩诃萨，如彼诸子为求牛车出于火TX05n0004_p0825a09宅’。又曰：‘是诸众生皆是我子，等与大乘’。又曰：‘初说三乘引导众生，然后TX05n0004_p0825a10但以大乘而度脱之’。又、‘能与一切众生大乘之法’；又、‘于一佛乘分别说三’TX05n0004_p0825a11。于此经文，可见数义：一、法华中佛乘、大乘、一乘之三名，其义通用无别，故初TX05n0004_p0825a12于三乘中说为佛乘，次又以求牛车喻为求大乘，次又以等与大白牛车喻为等与大乘，TX05n0004_p0826a01次又以初说三车后但与大车喻为初说三乘后但度大乘，次又以不分别说为三者曰一佛TX05n0004_p0826a02乘，可知三种名义俱通用无别。二、求牛车者所求大乘，既即是求一切智、佛智、自TX05n0004_p0826a03然智、无师智、如来知见、力、无所畏者，试问超如来知见之外，更将何法为大白牛TX05n0004_p0826a04车之一佛乘？三、三乘中之大乘既名佛乘，应即是不分别说三之一佛乘，谓逐机宜分TX05n0004_p0826a05别说时则声缘二乘相对为三，随佛意不分别说时则唯有此一佛乘而已。若犹云离此佛TX05n0004_p0826a06乘外别有一乘，则彼所云别有之一乘应非佛法，以在佛法外故。四、等与大白牛车既TX05n0004_p0826a07明文是喻等与大乘，初许三车后但与大车既明文是喻初说三乘后但度大乘，若犹云离TX05n0004_p0826a08大乘外别有一乘，是明与佛语违抗也。
TX05n0004_p0826a09次申义成：大白牛车之大佛乘，总以“佛之知见”为体用，约义解说则大白牛是TX05n0004_p0826a10真如无分别智，大宝车是具德妙庄严智，虽发心求大乘之菩萨，未登地前但依所闻于TX05n0004_p0826a11佛之大乘教理为境，起修诸大乘行，未证体智先已出三界烦恼——摄论等有义初地已TX05n0004_p0826a12尽断烦恼——故求牛车者亦不妨与求羊鹿车者俱不得车、并无车体、皆索于车也。然TX05n0004_p0827a01法华本为会二乘入大乘，故于大乘不深分别，其实求牛车者与羊鹿车者，虽以佛教门TX05n0004_p0827a02出三界苦时，俱不得车、并无车体、皆索于车而大有不同也。一、求大乘者于佛乘之TX05n0004_p0827a03教理行证，但以未证为“不得”、“无体”，而以求证为“索”，故其得大白牛车者TX05n0004_p0827a04即登地证入佛之知见也。二乘则于佛乘之教理行证都未曾有为不得、无体，而以求有TX05n0004_p0827a05为索，故其得大牛车者，但先得佛乘之教理，于行证则从佛授决于将来得之耳。二、TX05n0004_p0827a06二乘于法华闻从前所修证之二乘行果，皆是为一佛乘所施之方便，故今皆与授记成佛TX05n0004_p0827a07，殊非本心所期；若本求大乘者，则虽证得佛知见，亦得其本心之所求耳。或谓：四TX05n0004_p0827a08衢道中授诸子大白牛车时，皆云“非本所望”，则大白牛车应亦非本所求之牛车也。TX05n0004_p0827a09然此云“非本所望”，求大乘者之非本所望，不同求二乘者之非本所望，二乘以得闻TX05n0004_p0827a10开示有佛知见为非所望，大乘以得证入佛知见为非本所望。佛知见既本所求，何以证TX05n0004_p0827a11时乃云非本所望？以从前但依教义解行，今得亲证，回然不可言思，故非本所望。经TX05n0004_p0827a12云：修多罗教如标月指，若复见月，了知所标毕竟非月，一切如来种种言教开示菩萨TX05n0004_p0828a01亦复如是。此明菩萨已入地者随顺觉性，亲见月时了指非月，故非本所望耳。于此可TX05n0004_p0828a02知不应于大乘、一乘生异见，将大乘属于权教之三乘，于大乘别立实教之一乘也。
TX05n0004_p0828a03贤首华严教义分齐，料拣一乘大乘有十义别：一、权宜别，同光宅师所辨。
TX05n0004_p0828a04二、教义别，谓经云以佛教门出三界苦，三乘中大乘但是教而一乘方是义。辨曰TX05n0004_p0828a05：此所云义，于教理行果四法中，指理言，指行言，抑指证言？指理、指行，则求大TX05n0004_p0828a06乘者本由闻大乘出三界，虽未能尽大乘行，然固有大乘理行矣。二乘但依二乘理行出TX05n0004_p0828a07三界，故于大乘之教亦未能有。指证以言则可未证，虽然未证，大乘固必趋至乎“证TX05n0004_p0828a08”而具足乎教理行证；故若但以“证”为一乘，则大乘具教理行证，而一乘则但大乘TX05n0004_p0828a09之证耳。
TX05n0004_p0828a10三、所期别，谓经云非本所望故，大白牛车非本所求之牛车故，此已见光宅师所TX05n0004_p0828a11辨。
TX05n0004_p0828a12四、德量别，谓宅内言牛车不言余德，露地所放大白牛车，广叙车德、牛德，其TX05n0004_p0829a01德量不同故。辨曰：此但前后法喻互为影略以避文繁耳，何足据以为异乎？不见宅内TX05n0004_p0829a02所求之大乘法说中，尝云求一切智、佛智、自然智、无师智、如来知、见、力、无所TX05n0004_p0829a03畏等乎？此非即言大白牛车之德量乎？故合前后法喻观之，即知其无异也。
TX05n0004_p0829a04五、寄位别，谓本业、仁王经及十地、摄论等皆以初二三地寄在世间，四至七地TX05n0004_p0829a05寄出世间，八地上寄出出世间；四地至七地寄三乘，八地上寄一乘；八地上与七地下TX05n0004_p0829a06别，故一乘异大乘。辨曰：今谓大乘总包世间出世间及出出世间，若但以出出世间为TX05n0004_p0829a07一乘，亦名大乘中之一分，非可离异于大乘也。
TX05n0004_p0829a08六、付嘱别，引法华云：‘未来世若有信如来智慧者，当为演说此法华经，令得TX05n0004_p0829a09佛慧故；若不信受者，当于如来余深法中示教利喜’。谓余深法，即大乘也，非一乘TX05n0004_p0829a10故云余，非小乘故云深，法华别意唯在一乘，故作此嘱。辨曰：三乘中求大乘者既即TX05n0004_p0829a11为求如来知见者，应即是“信如来智慧当为演说此经者”，余深法指二乘权法，非佛TX05n0004_p0829a12自住之唯一大乘故云余，非世间故云深。或泛指若华严、若深密等无小、对小之大乘TX05n0004_p0830a01法为余深法，而专指会权皆实、无小非大之大乘为法华，此则法华与余深法但分位有TX05n0004_p0830a02异，而唯一大乘无异也。
TX05n0004_p0830a03七、根缘别，引华严云：‘菩萨摩诃萨无量亿那由他劫行六波罗密，修习道品善TX05n0004_p0830a04根，若未闻此经，或闻不信受随顺，是等犹为假名，不得名为真实菩萨’。谓多劫修TX05n0004_p0830a05菩萨行，又不闻不信华严经，若非三乘权教菩萨，是何人也？辨曰：三乘中大乘既是TX05n0004_p0830a06求无上觉者，由教理行而未能证，即是未闻此经，或闻不信，此经指入法身为大乘之TX05n0004_p0830a07真实菩萨，此但于大乘中行证浅深之异，不得云于大乘外别有一乘也。
TX05n0004_p0830a08八、信顺别，引华严云：‘一切世界群生类，鲜有欲求声闻乘，求缘觉者转复少TX05n0004_p0830a09，求大乘者甚希有；求大乘者犹为易，信解此法甚为难’。谓贤首品正明信位成佛等TX05n0004_p0830a10事，既越三乘，恐难信受，故举三乘对此决之。辨曰：华严举果令信，别以圆圆果海TX05n0004_p0830a11彻于寂寂因源之法名为此法，然此法亦大乘中之果法，谓发大心犹易，而于果法能圆TX05n0004_p0830a12信无疑圆解无惑为甚难而已，岂得指此为别有一乘哉！
TX05n0004_p0831a01九、显示别，引华严云：‘若众生下劣，示以声闻道；若复根少利，为说辟支佛TX05n0004_p0831a02；若有根明利，有大慈悲心，饶益诸众生，为说菩萨道；若有无上心，决定乐大事，TX05n0004_p0831a03为示于佛乘，说无尽佛法’。辨曰：菩萨为大乘因，佛为大乘果，或宜闻说大乘因行TX05n0004_p0831a04，或宜闻说大乘果德，虽有因行果德不同，其为大乘无二。
TX05n0004_p0831a05十、本末别，引大乘同性经：‘所有声闻法、辟支佛法、菩萨法、诸佛法，皆悉TX05n0004_p0831a06流入毗卢遮那一智藏大海’。谓此文约本末分异，仍会末归本，明一乘三乘差别耳。TX05n0004_p0831a07辨曰：此云毗卢遮那智藏大海，总指大乘之体相用大言，以佛法为大乘果法，菩萨法TX05n0004_p0831a08为大乘因法，声缘法为大乘方便法，故皆摄归于大乘海。犹圆觉之所云圆觉，与楞严TX05n0004_p0831a09之所云如来藏，皆指一切法从流出耳。
TX05n0004_p0831a10古近严别于一乘大乘者，其理由不外乎前之所述，但迷而局之则成别，悟而通之TX05n0004_p0831a11固无别也。若夫曲逗时宜而为一期方便之谈，则于一为无量、无量为一之大乘法中，TX05n0004_p0831a12随指一法以举为最胜，亦何不可？迨妄情执著之既深，取作实法，则又不得不破其情TX05n0004_p0832a01而使顺于理也。对辨一乘大乘，即非对辨一乘大乘，观者幸毋于中起分别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