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苑珠林卷第[1]六十六
- 述意部
- 伤悼部
- 五阴部
- 八苦部
- 杂难部 [5]
- 虫寓部
- 地狱部
述意部[6]第一
夫三界轮转。六道[7]萍移。神明不朽。识虑冥持。乍死乍生。时来时往。弃舍身命。草筹难辩惟大地丘坑莫非我故[8]身。沧海川流皆同吾泪血。以此而观。谁非亲友。人鬼虽别。生灭固同。恩爱之情。时复影响。群邪愚暗。不识亲疏。[9]遂使丧彼身形养己躯命。更互屠割共为怨[10]府。历劫相雠苦报难尽。静思此事岂不痛心也。
伤悼部[11]第二
如中阿含经云。尔时世尊告诸比丘。众生无始生死长夜[12]转轮不知苦之本际。诸比丘于意云何。若此大地一切草木。以四指量斩以为筹。以数汝等长夜轮转生死所依父母。筹数已尽。其诸父母数犹不尽。诸比丘。如是无始生死长夜。轮转故。不知苦之本际。
佛告诸比丘。汝等轮转生死饮其母乳。多于[13]殑伽河及四大海水。所以者何。汝等长夜。或生象中饮母乳无量数。或生驼马牛驴诸禽兽类。饮其母乳数无量。汝等长夜弃于冢间。脓血流出亦复如是。或堕地狱畜生饿鬼。髓血流出亦复如是。
佛告诸比丘。汝等长夜轮转生死。所出身血甚多无数。过殑伽河水及四大海。汝于长夜曾生象中。或截耳鼻头尾四足。其血无量。或受马驼驴牛禽兽类等。断截耳鼻头足四体。其血无量。或身命终弃于冢间。脓血流出其数亦复如是。或长夜轮转生死。丧失父母兄弟姊妹宗亲知识。或丧失钱财为之流泪。甚多无量。过四大海水。
佛告诸比丘。汝等见诸众生安隐[14]快乐。当作是念。我等长夜轮转生死。亦曾受斯乐。其[15]数无量。或见诸众生受苦恼。当作是念。我昔长夜轮转生死以来。[16]曾受如是之苦。其数无量。或见诸众生而生恐悑衣毛为竖。当作是念。我等过去必曾杀生为伤害者。为恶知识于无始生死长夜轮转。不知其苦之本际。或见诸众生爱念欢喜者。当作是念。如过去世时。必为我等父母兄弟妻子亲属师友知识。如是长夜生死轮转。无明所盖。爱系其颈。故长夜轮转。不知苦之本际。是故诸比丘当如是学。精勤方便断除诸大莫[17]令增长。尔时世尊即说偈言。
佛告诸比丘。众生无始生死长夜[18]轮转。不[19]知苦之本际。无有一处不生[20]不死者。如是长夜无始生死。不知苦之本际。亦无有一处无父母兄弟妻子眷属宗亲师长者。譬如大雨滴[21]沤一生一灭。是众生无明所盖。爱系其颈。长夜轮转不知苦之本际。譬如普天大雨洪注东西南北无断绝处。如是四方无量国[22]土劫坏。如天普雨天下无断绝处。长夜轮转不知苦之本际。譬如掷杖空中。或头落地。或尾落地。或中落地。如是无始生死长夜轮转。或堕地狱。或堕畜生。或堕饿鬼。又增一阿含经云。尔时三十三天有一天子。身形有五死[23]瑞。一华冠自萎。二衣裳垢坌。三腋下流汗。四不乐本位。五玉女违伴。时彼天子愁忧苦恼[24]捶胸叹息。时释提桓因闻此天子愁忧声。便敕一天子。此何等声。乃彻此间。彼天子具报所由。尔时释提桓因自往其所。语彼天子言。汝今何故愁忧苦恼。乃至于斯天子报言。尊者那得不愁。命将欲终有五怪衰。[25]令此七宝宫殿悉当忘失。及五百玉女亦当星散。所食甘露今无气味。是时释提桓因语彼天子言。汝岂不闻如来说偈[26]乎。
汝今何故愁忧乃至于斯。一切诸行无常之物。[27]欲使有常者。此事不然。天子报言。云何天帝那得不愁。我今天身清净无染。光逾日月靡所不照。舍此身已当生罗阅城中猪腹中。生[28]常食屎[29]溺。死时为刀所割。是时帝释语言。汝今可自归佛法众。便不堕三恶趣。故如来亦说此[1]偈。
尔时彼天问帝释言。今如来竟为所在。帝释报曰。今如来在摩竭提国罗阅城中迦兰陀竹园所。天子报言。我今无力至彼。帝释报言。汝当右膝著地长跪。叉手向下方界而作是言。唯愿世尊。善观察之。今在垂穷之地。愿矜愍之。今自归三尊如来无所著。时彼天子随帝释[2]语。即便长跪向下方界。自称姓名自归佛法众。尽其形寿为真佛子。非用天子。如是至三。说此语已不复处猪胎。乃生长者家。是时天子随寿长短生罗阅城中大长者家。是时长者妇自知有娠。十月欲满生一男儿。端正无双世之希有。[3]年至十岁。父母将至佛所。[4]佛为说法。即于座上诸尘垢尽得法眼净。无复瑕秽。后离俗出家得阿罗汉果。
又正法念经云。尔时夜摩天王。为诸天众以要言之。于天人中有十六苦。何等十六。天人之中善[5]道所摄。一者中阴苦。二者住胎苦。三者出胎苦。四者悑食苦。五者怨憎会苦。六者爱别离苦。七者寒热等苦。八者病苦。九者他给使苦。十者[6]遣求营作苦。十一者近恶知识苦。十二者妻子亲里衰恼苦。十三者饥渴苦。十四者为他轻毁苦。十五者老苦。十六者死苦。如是十六人中大苦。于人世间乃至命终及余众苦。于生死中不可堪忍。于有为中无有少乐。一切无常。一切败坏。尔时夜摩天王以偈颂曰。
又九横经云。佛告比丘。有九[14]辈。九因缘命未尽时便横死。一为不应饭为饭。二为不量饭。三为不习[15]饭。四[16]为不出[17]生。五为止熟。六为不持戒。七为近恶知识。八为入里不时不知法行。九为可避不避。如是为九因[18]缘人命为横[19]尽。一不应饭者。名不可意饭。亦为饱腹不调。二不量饭者。名不知节度多饭过足。三不习饭者。名为不知时。冬夏为至他国。不知俗宜饭食未习。四不出生饭者。为饭物未消复上饭。不服药吐下。由未时消。五为止熟者。大小便来时不即时行。噫[20]哕[21]嚏下风来时制。六不持戒者。名为犯五戒杀盗淫两舌饮酒。使入县官捶杖斫[22]刺。或从怨手死。或惊悑念罪忧死。七为近恶知识者。坐不离恶知识故不觉善恶。八为入里不时者。名为冥行。亦里有诤。县官长吏追捕不避。不如法行妄入他家舍。九为可避不避者。为弊恶象马牛车蛇蚖[23]井水火刀杖醉恶人等[24]忤扰。是为九横人命未尽当坐是尽。又五阴譬喻经佛说偈云。
五阴部[3]第三
[4]如涅槃经[5]云。譬如有王[6]畜四毒蛇[7]置之一箧。[8]以付一人。仰令瞻养。若令一蛇生瞋恚者。我当准法戮之都市。尔[9]时闻王切[10]念。心生惶悑舍箧逃走。王时复遣五旃陀罗拔刀随后。其人回顾见后五人。遂自舍去。是时五人以恶方便。藏所持刀密遣一人。诈为亲善。而语之言。汝可还来。其人不信。投一聚落欲自隐匿。既入聚[11]落中窥看诸舍。都不见人。执持[12]瓨器悉空无物。既不见人求物不得。即便坐地闻空中声。咄哉男子。此聚空旷无有居民。今夜当有六大贼来。汝设遇者命[13]终。今汝当云何而得免之。尔时其人恐悑遂增。复舍而去。路值一河。其水漂急无有船筏以恐畏故。即取种种草木为筏。复更思惟。我设住此当为毒蛇五旃陀罗一诈亲者及六大贼之所危害。若度此河筏不可依。当没水死。宁没水死终不为彼蛇贼所害。即推草筏置之水中。身倚其上。手[14]抱脚踏。截流而去。即达彼岸安隐无患。心意泰然悑惧消除。四毒蛇者。即是四大。五旃陀罗者。即是五阴。一诈亲者。即是贪爱。投一聚落者。即是内六入。六大贼来者。即是外尘。是六大贼。[15]唯有诸王[16]乃能遮止者。唯佛菩萨乃能遮止。是六大贼。虽有诸王截其手足。犹故不能令其心息。六尘恶贼亦复如是。虽得四沙门果截其手足。亦不[17]能令[18]不劫善法。如勇健人乃能摧伏是六大贼。诸佛菩萨亦复如是。乃能摧灭六尘恶贼。
八苦部[19]第四
如五王经云。佛为五王说法。人生在世常有无量众苦切身。今粗为汝等略说八苦。何谓八苦。一生苦。二老苦。三病苦。四死苦。五恩爱[20]别苦。六所求不得苦。七怨憎会苦。八忧悲苦。是为八苦也。何[21]为生苦。人死之时不知精神趣向何道。未得生处。普受中阴之形。至其三七日中。父母和合便来受胎。一七日如薄酪。二七日如稠酪。三七日如凝[22]苏。四七日如肉[23]抟。五七日五疱成就。巧风入腹。吹其身体。六情开张。在母腹中生藏之下熟藏之上。母啖一杯热食[24]灌其身体。如入镬汤。母饮一杯冷水。亦如寒冷切身。母饱之时迫[25]仄身体痛不可言。母饥之时腹中了[26]𠄏亦如倒悬。受苦无量。至其满月欲生之时。头向产门剧如两石峡山。欲生之时母危父悑。生堕草上身体细软。草触其身如履刀剑。忽然失声大[27]呼。此是苦不。诸人咸言。此是大苦。何谓老苦。谓父母养育至年长大。自用强健担轻负重。不自裁量。寒热失度。年老头白齿落。目视[28]昏[瞄-田+(梳-木)]耳听不聪。盛去衰至皮缓面皱。百节疼痛行步苦极。坐起[29]呻吟忧悲心恼。神识转减便旋即忘。命日促尽。言之流[30]洟。坐起须人。此是苦不。答曰大苦。
何谓病苦。人有四大和合而成。一大不调百一病生。四大不调四百四病同时俱作。地大不调举身沉重。水大不调举身膖肿。火大不调举身蒸热。风大不调[31]举身掘强。百节苦痛犹被杖楚。四大进退手足不任。气力虚竭坐起须人。口燥唇焦筋断鼻[32]揥。目不见色耳不闻音。不净流出身卧其上。心怀苦恼言[33]辄悲哀。六亲在侧昼夜看视。初不休息。肴膳[34]美食入口皆苦。此是苦不。答言。实是大苦。
何谓死苦。人死之时四百四病同时俱作。四大欲散魂神不安。欲死之时刀风解形。无处不痛。白汗流出两手摸空。室家内外在其左右。忧悲洟泣痛彻骨髓。不能自胜。死者去之。风游气绝。火灭身冷。风先火次。魂灵去矣。身体[35]侹直无所复知。旬[36]月之间肉坏血流。膖胀烂臭甚不可近。弃之旷野众鸟啖食。肉尽骨干髑髅异处。比是苦不。答言。实是大苦。
何谓恩爱别苦。谓室家内外兄弟妻子共相恋慕。一朝破亡为人抄劫。各自分张。父东子西。母南[1]妇北。非唯一处。为人奴婢各自悲呼。心肉断绝窈窈冥冥。无有相见之期。此是苦不。答[2]言。实是大苦。
何谓所求不得苦。家内钱财散用追求。大官吏民望得富贵。勤苦求之不止会遇得之。而作边境令长。未经几时贪取民物。为人告言。一朝有事槛车载去。欲杀之时忧苦无量。不知死活何日。此是苦不。答言。实是大苦。
何谓怨憎会苦。世人薄俗共居爱欲之中。争不急之事。更相杀害。遂成大怨。各[3]自相避隐藏无地。各磨刀错箭挟弓持杖。恐畏相见。会遇陕道相逢张弓竖箭两刃相向。不知胜负是谁。当尔之时悑畏无量。此是苦不。答言。实是大苦。
何谓忧悲苦恼苦。谓人生在世。长命者乃至百岁。短命者胞胎伤堕。长命之者与其百岁。夜消其半余年五十在。其酒醉疾病不知作人。减少五岁。小时愚痴。至年十五未知礼义。年过八十老钝无智。耳聋目冥无有法则。复减二十年。已九十年过。余有十岁之中。多诸忧愁。天下欲乱时亦愁。天下旱时亦愁。天下大水亦愁。天下霜亦愁。天下不熟亦愁。室家内外多诸病痛亦愁。持家财物治生恐失亦愁。官家百调未输亦愁。家人遭官闭系牢狱未知出期亦愁。兄弟远行未归亦愁。居家穷寒无有衣食亦愁。比舍村落有事亦愁。社稷不[4]辨亦愁。室家死亡无有财物殡葬亦愁。至春种作无有牛犁亦愁。如是种种忧悲无有乐时。至其节日共相集聚应当欢乐。方共悲啼相向。此是苦不。答言。实是大苦。
又金色王经云。有一天女。向金色王。而说偈言。
又佛地论云。五悑畏者。一不活畏。二恶[5]名畏。三死畏。四[6]恶趣畏。五怯畏。如是五畏证得清净[7]意乐地时皆已远离。
又波斯匿王太后崩经。世尊为王说偈云。
如是大王。有四恐畏无能避者。老为大恐畏。[8]肥肉消尽。病为大恐畏。无强健志。死为大恐畏。尽无有寿。恩爱别离为大恐畏。无得求住。此之四大恐畏一切刀杖咒术药草象马人民珍宝城郭[9]可救赎者。譬如大云起雷霹雳斯须还散。人命极短寿极百岁。其中出者少。唯修无常想。除去恩爱。可得度苦。
杂难部[10]第五
如妇人遇辜经云。佛在世时。有一人无妇。往诣舍卫国娶妇。本国自有两子。大子七岁。次子孩抱。母复怀躯欲向家产。天竺[11]俗礼妇[12]人归父母国。时夫妇乘车载二子。当诣舍卫。中路食息并牧牛。时有毒蛇缠绕牛脚。牛遂离絭。其夫取牛欲得严发。见牛为毒蛇所杀。蛇复舍牛复缠夫杀。妇遥见之悑惧战慓。啼哭呼天。无救护者。日遂欲[13]冥。去道不远有[14]河水。河水[15]对有家居。妇怕日冥惧为贼劫。弃车将二子到水畔。留大子著水边。抱小子度水。适到水半狼食其子。子[16]噭呼母时还顾见子为狼所啖。惊惶悑惧失抱中子。堕水随流。母益懊恼迷惑失志。顿踬水中堕所怀子。遂便度水问道行人。我家父母为安隐不。行人答曰。昨[17]夜失火皆烧父母悉尽无余。又问行人。我夫家姑妐为安隐不。行人答曰。昨有[18]劫贼[19]慯害其家。姑妐皆死无完在者。其[20]母闻之愁忧悑惧。心迷意惑不识东西。脱衣裸形迷惑狂走。道中行人见大怪之。谓邪病鬼神所娆。佛在舍卫[21]给孤独精舍。时妇驰走而往趣之。尔时世尊为大会说法。诸佛之法。盲者见佛皆眼明聋者得听。痖者得言。疾病除愈。尫劣强健。被毒不行。心乱得定。时妇见佛意即得定不复愁忧。自视裸形惭愧伏地。佛呼阿难。取衣与。著竟稽首佛足。却坐一面。佛即为说经为现罪福。人命无常。合会有别。种种法要心开意解。即发无上正真道意得不退转[22]地。
又对法论云。正生何因苦。众苦所逼故。余苦所依故。出胎时复受肢体逼切大苦。余苦所依者。谓有生老病死等众苦随逐。老何因苦。时分变坏苦故。病何因苦。大种变异苦故。死何因苦。寿命变坏苦故。怨憎会何因苦。合会生苦故。爱别离[1]何因苦。[2]爱别离[3]时生苦故。求不得何因苦。所求不果生苦故。略摄一切五取蕴何因苦。麁重苦故。又杂譬喻经云。昔有世人入海采宝逢有七[4]难。一者四面大风同时起吹船令颠倒。二者船中欲坏而漏。三者人欲堕水死乃得上岸。四者二龙上岸欲啖之。五者得平地三毒蛇逐欲啖之。六者地有热沙走行其上烧烂人脚。七者仰视不见日月常冥不知东西甚难也。
佛告诸弟子。若[5]曹亦有七事。一者四面大风起者。谓生老病死。二者六情[6]贪爱无限。譬船满溢。三者堕水欲死。谓为魔所得。四者二龙上岸啖者。谓日月食命。五者平地三毒蛇者。[7]谓人身中三毒。六者热沙[8]烧烂其脚者。谓地狱中火。七者仰视不见日月者。谓受罪之处[9]窈窈冥冥无有出期。佛语诸弟子。当识是言。莫与此会。勤行六事可得解脱。
又涅槃经云。若外道自饿苦行[10]得道者。一切畜生[11]悉应得道。是故外道受自饿法。投渊赴火。自坠高岩。常翘一脚。五热炙身。常卧灰土[12]棘刺编[13]㭬树叶恶草牛粪之上。麁服麻衣粪埽氀褐钦婆罗衣。茹菜啖果藕根油[14]滓。若行乞食限至一家。主若言无即便舍去。设复还唤终不回顾。不食盐肉五种[15]辛味。常饮啖洮[16]糖沸汁。乃云是等能为无上解脱因者。无有是处。不见菩萨摩诃萨人行如是法得解脱者。是故先须调心。不偏苦身即得道果。又修行道地经云。譬如小儿捕得一雀执持令恼。以长缕系放之飞去。自以为脱。不复遭厄。诣树池饮自恣安隐。缕尽牵还[17]持弄恼苦。如本无异。修行如是。自惟念言。虽至梵天当还欲界[18]受苦如故。于是颂曰。
法苑珠林卷第六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