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庄严[5]论经卷第九
(五一)
复次,瞋恚因缘佛不能谏,是故智者应断瞋恚。
我昔曾闻,拘睒弥比丘以斗诤故分为二部,缘其斗诤各竞道理经历多时。尔时世尊无上大悲,以相轮手制诸比丘,即说偈言:
时彼比丘合掌向佛白佛言:“世尊!愿佛恕亮,彼诸比丘轻蔑于我。云何不报?”即说偈言:
尔时世尊犹如慈父,作如是言:“出家之人应勤方便断于瞋恚,设随顺瞋极违于理,瞋恚多过。”即说偈言:
“诸瞋恚者为他讥嫌之所呵毁,汝今且当观如是过。”即说偈言:
尔时如来为诸比丘种种说法,而其瞋忿犹故不息,以是因缘诸天善神皆生瞋恚,而说偈言:
如来世尊[1]呵诸比丘如斯重担,有悲愍心,复更为说长寿王缘。而此比丘蹙眉聚頞犹故不休,而作是言:“佛是法主,且待须臾,我等自知。”于时如来闻斯语已即舍此处,离十二由旬在娑罗林一树下坐,作是思惟:“我今离拘睒弥斗诤比丘。”尔时有一象王避诸群象来在树下,去佛不远合[2]目而住,亦生念言:“我得离群极为清净。”佛知彼象心之所念,即说偈言:
说是偈已入深禅定。尔时诸比丘不受佛说后生悔恨,天神又忿,举国闻者咸生瞋恚,唱言叱叱。时诸比丘各相谓言:“我等云何还得见佛?当共合掌求请于佛。”即说偈言:
佛知诸比丘心之所念,即说偈言:
说是偈已从草敷起,欲还僧坊。尔时天龙夜叉阿修罗等,合掌向佛,而说偈言:
尔时如来既至僧坊光明照曜,诸比丘等知佛还来。寻即出迎,头顶礼敬而白佛言:“我等斗诤使多众生起瞋忿心,极为众人之所轻贱,我等今者皆堕破僧,唯愿世尊还为说法使得和合。”于时如来为诸比丘说六和敬法,令诸比丘还得和合。是故佛说断于瞋恚。
(五二)
复次,应当观食,世尊亦说正观于食。
我昔曾闻,尊者黑迦留陀夷为食因缘故佛为制戒,佛说种种因缘赞戒赞持戒,少欲知足行头陀事。佛集比丘僧,赞一食法,乃至欲制一食戒法。时比丘僧咸各默然,犹如大海寂默无声。时诸僧中有一比丘名婆多梨,白佛言:“世尊!莫制是戒,我不能持。”佛告比丘:“于过去生死为是饮食,生死之中受无穷苦,流转至今。乃往过去无量世时有四禽兽,仙人第五。尔时乌者作如是言:‘诸苦之中饥渴最苦。’劫初之时光[6]阴天下,时有一天,最初以指先尝地味,既尝其味,遂取食之。尔时彼天者,今彼婆多梨是也。即于彼时彼婆多梨先尝地味,今亦复尔。”但为饮食,彼婆多梨不为法故从坐而起,更整衣服白佛言:“世尊!莫制一食法。”即说偈言:
一切比丘闻是偈已皆悉低头,思惟既久而作是言:“咄哉不见[7]揣食过患,为揣食故于大众中而被毁辱。”即说偈言:
佛告婆多梨:“听汝檀越舍食半分食,余者持来在寺而食。”时婆多梨犹故不肯。当尔之时佛制一食戒,第二第三亦如是请佛,佛犹不肯即制戒。婆多梨即离佛去,极生悔心而说偈言:
尔时婆多梨说是偈已惭愧自责,三月之中耻不见佛。自恣时近,昼夜愁恼而自烧然,羸瘦毁悴失于威德。时诸比丘有慈心者深生悲愍,即说偈言:
婆多梨闻此偈已哽噎堕泪,复说偈言:
同梵行者闻此偈已,即欲请佛求哀忏悔,婆多梨复说偈言:
诸比丘等语婆多梨言:“世尊若有烦恼漏者,汝可怖畏;今佛世尊久断诸漏,汝今何故畏难不去?”婆多梨复说偈言:
诸同梵行者而语之言:“可共我等诣世尊所,劝共见佛,向佛说过。”时诸比丘复问之言:“汝今决定忏悔耶?”时婆多梨即说偈言:
尔时婆多梨与诸比丘往诣佛所,时佛世尊在大众中,时婆多梨在于佛前举身投地,而说偈言:
如来善知时非时等,及苦责数悉皆通达。佛告婆多梨:“设有阿罗汉卧于粪秽污埿之中,我行背上。于意云何?彼阿罗汉有苦恼不?”婆多梨言:“不也。世尊!”“汝若得阿罗汉、阿那含、斯陀含、须陀洹,终不违教。由汝凡夫愚痴空无所有,喻如芭蕉中无有实,广说如修多罗。”时人谓婆多梨得阿罗汉,闻佛说已知婆多梨是具缚凡夫,诸比丘皆生不信。闻彼不得阿罗汉,如此贵族出家若不获得阿罗汉者,云何卑贱种姓尼提出家得阿罗汉?佛欲使漏尽者便得漏尽,若不欲使漏尽便不得漏尽。佛知诸比丘心念,告诸比丘:“若修[2]奢摩他、毘婆舍那必能尽漏,若不修者不能得漏尽。若知若见已,虽生卑贱得[3]罗汉果。[4]如婆多梨不知不见,虽生胜族而不得阿罗汉。是故如来平等说法而无偏党。”
(五三)
复次,狂逸之甚莫过贪欲,是故应当勤断贪欲。
我昔曾闻,世尊往昔修行菩萨道时,时世空虚无佛贤圣出现于世。尔时有王名曰光明,乘调顺象出行游观,前后导从歌舞唱妓,往到山所崄难之处。王所乘象遥见牸象,欲心炽盛哮吼狂逸,如风吹云,欲往奔[5]赴不避[6]险岨。时调象师种种钩[7]𣃆不能令住,时光明王甚大惊怖,语使钩𣃆不能禁制,如恶弟子不随顺师,象去遂疾,王大惊迫,心生苦恼意谓必死,即说偈言:
尔时大王语调象师言:“如我今者命恐不全。”复说偈言:
尔时象师尽力钩𣃆不能禁制,数数叹息颜色惭耻泪下盈目,[1]䫌面避王不忍相见,复语王言:“大王!我今当作何计?”即说偈言:
尔时大王语象师[2]言:“我等今者堕于是处,当作何计?”象师白王:“更无余方,唯当攀树。”王闻是语以手攀树,象即奔走逐于牸象。象既去后,导从诸人始到王所,王即徐步还向军中。尔时象师寻逐象迹,经于多日,得象还军。时王在大众中,象师乘象向于王所,时王瞋忿而作是言:“汝先言象调顺可乘,云何以此狂象而欺于我?”象师合掌而白王言:“此实调顺,王若不信我今当现象调顺之相使王得知。”尔时象师即烧铁丸以著其前。尔时彼人语象吞丸。时王不听语彼人言:“汝说调顺云何狂逸?”象师长跪合掌而白王言:“如此狂逸,非我所调。”王语之曰:“为是何过,非汝所调?”彼即白王:“象有贪欲以病其心,非我所治。大王当知!如此之病杖捶钩𣃆所不能治,贪欲坏心亦复如是。”即说偈言:
王闻贪欲不可治疗,语象师言:“此贪欲病无能治耶?”象师答言:“此贪欲病不可拥护舍而不治。”即说偈言:
王闻贪欲不可断故甚生怪惑,即说偈言:
尔时象师而答王言:“转从他闻,唯佛世尊世界大师有大慈心,一切众生悉皆如子,身如真金,大人之相以自庄严,有自然智,知欲生起灭欲因缘,有无碍心悲愍一切。”时王闻佛大人之声,即起合掌如华未敷,于大众前发大誓愿:“我以正法护于国土及舍财施,以此功德愿我未来必得成佛,断除众生贪欲之患。”
以何因缘而说此事?众生不知欲因缘及对治故,说是修多罗。
(五四)
复次,佛观久后使得信心,故不卒为事。
我昔曾闻,尊者优波毱多林下坐禅,时魔波旬以诸花鬘著其顶上。尔时尊者从禅定起,见其花鬘在[6]于项上,即入定观谁之所为?知是魔王波旬所作,即以神力以三种死尸系魔王颈。时彼魔王觉尸著颈,遥见尊者知是所作。尔时尊者,即说偈言:
尔时魔王闻是语已欲去死尸,虽尽神力不能使去,如蚊蚁子欲动须弥山王,虽复竭力亦不能动。时魔波旬不能却尸,寻即飞去,而说偈言:
尔时尊者复说偈言:
尔时梵天王见魔尽力不能却尸,而告之言:“汝莫生㤭慢。”即说偈言:
魔王闻斯偈已语梵天言:“我当依谁可脱此患?”梵天说偈以答魔言:
魔作是念:“如来弟子,梵等胜天力无及者,乃为诸梵之所推敬。”魔说偈言:
尔时欲界自在魔王,而作是言:“遍观三界无能解者,我今唯还归依尊者乃可得脱。”作是语已向尊者所,五体投地顶礼足下,作如是语:“大德!我于菩提树下乃至造作百种诸恼以乱于佛,犹不苦我。”即说偈言:
尔时尊者告魔王言:“汝[5]今不善恶物,云何声闻比[6]于世尊?”即说偈言:
尔时魔王闻斯语已,复说偈言:
优波毱多语波旬言:“汝听我语,于如来所数作诸恶,欲得洗除生诸善根,无过念佛世尊最上。”即说偈言:
尔时魔[8]王身毛皆竖,如波昙花种种起触恼,犹如子作过,父犹爱之,心过大地忍,不曾见过责,是彼仙中胜,若少信佛洗除前过。时彼魔王在尊者前,念佛功德礼尊者足,作如是言:“尊者救我与我敬心,汝当发心却我颈悬。我虽恼触,愿起慈心为我除舍。”尊者答言:“共汝作要,后乃当脱。”魔言:“何等是言要?”尊者答言:“汝从今日莫恼比丘。”魔即白言:“我更不恼触。”[9]尊者言:“汝之所知,佛去百年始有我出。”即说偈言:
尔时魔王语尊者言:“我[12]亦作要誓[13]言。汝若见形莫为卒礼,以一切种智[14]慎莫礼我,我作佛相慎莫为礼。”即说偈言:
尊者答言:“我不归命,汝亦不负言要。”魔复语尊者言:“待我须臾间。”即入空林中,而说偈言:
尊者答言:“汝今为我如先好作。”魔答言:“诺,我今当作。”即为却尸。尔时魔王即入空林,现作佛形如作伎家,种种自庄严,如来之色貌,现于大人相,能生寂灭眼,喻如新画像。当作开发时,庄严于此林,看视无厌足。圆光一寻化作佛形,舍利弗侍右,目连处左,阿难随后执持佛钵。
尊者摩诃迦叶、阿尼卢头、须菩提,如是等诸大声闻千二百五十人侍佛左右,犹如半月现佛相貌,向尊者优波毱多所。尊者见佛相貌极生欢喜,即从坐起观佛形相,咄哉恶无常,无有悲愍心,妙色金山王,云何而破坏?牟尼身如是,为无常所摧灭。尔时尊者作观心,其意欲扰乱,我今实见佛掌如莲华,而作如是言:“呜呼盛妙色,不可具广说。”即说偈言:
尔时尊者倍生喜敬,大喜充满转增欢喜,即说偈言:
如是思忆,唯作佛想不念于魔,即从坐起,五体投地而为作礼。魔时即惊作如是言:“大德何故违要?”尊者言:“作何言要?”魔言:“先要莫礼,今何故礼?”尊者从地起,即说偈言:
尔时魔王言:“汝五体投地为我作礼,云何说言我不敬汝。”尊者语魔言:“我不敬礼,汝亦不违言誓,喻如以埿木造作佛像,世间人天皆共礼敬。尔时不敬于埿木,欲敬礼佛故,我礼佛色像,不为礼魔形。”闻是语已还复本形,礼尊者足还升天上。
以何因缘而说此事?诸大声闻等欲使诸檀越[4]普供养众僧令不所乏,又令比丘亦闻法奉行,以是故应为四众说法。若欲赞佛者,应当作是说,虽断欲结使,不觉为作礼。
大庄严[5]论经卷第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