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那先比丘经卷上
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时诸比丘僧、比丘尼、优婆塞、优婆夷,诸天、大臣、长者、人民,及事九十六种道者,凡万余人,日于佛前听经。佛自念:“人众日多,身不得安。”佛意欲舍人众,去至闲[3]避处坐思念道。佛即舍人众去,入山至[4]藂树间。其树大有神,佛坐其下思念道。去树不远有群象五六百头,中有象王,贤善知善恶之事,譬如人状。象辈众多周匝象王边,诸小象走居前,水中走戏[5]㧌捞水令浊恶。诸小象复走居前,食啖美草、走戏蹈践其上。“我众大多患。是诸象及小象子,㧌捞水令浊恶、令草不净,而反常饥饮浊恶水、食足践之草。”象王自念:“我欲弃是诸象,去至一避处快耶!”象王即弃诸象而去,转行入山到头罗藂树间。象王见佛坐树下,心大欢喜,即前到佛所,低头屈膝为佛作礼,却在一面住。佛自念:“我弃众人来在是树间,象王亦弃众象来到是树间,其义适同。”佛为象王说经言:“佛于人中最尊,象王于象中最尊。”佛言:“我心与象王心适相中,今我与象王俱乐是树间。”象王听经,心意即开,解知佛意。象王即视佛所[6]仿佯经行处,以鼻取水洒地,以鼻捞草扫地,以足蹈地令平好。象王曰:“朝暮承事佛如是。”
佛久后[7]般泥洹去,象王不知佛所在,为周旋行求,索佛不得,便啼垂泪愁忧不乐不能食饮。时国中有佛寺舍在山上,名加罗洹寺,中有五百沙门常止其中,皆已得[8]阿罗汉道,常以月八日、十四日、十五日、二十三、日二十九日、三十日,常以是日诵经至明。时象王亦在山上,止于寺中。象王知有六日诵经,至其日当行入寺中听经。诸[9]沙门知象王意听经,欲诵经时湏象王来乃诵经。象王听经至明,不睡不卧不动不摇。象王数闻经、承事佛故,后象王以寿命尽死,死后便化为人作子生婆罗门家。以后年长大,不闻佛经亦不见沙门,便弃家去入深山学异道,在山上止。近比亦有一[10]婆罗门道人俱在山上,相与往来[11]共为知识。其一人自念言:“我不能于世间悬忧苦老病,死后当入地狱、畜生、饿鬼贫穷中。用是故,我欲剃头须[12]披袈裟,欲求罗汉泥洹道。”其有一人自念言:“我愿欲求作国王得自在,令天下人民随我教[13]令。”
如是久后二人各命尽,俱生世间作人。其一人前求作国王者,生于海边,为国王太子字[14]弥兰。其一人前世欲剃头作沙门求罗汉泥洹者,生于天竺,字陀猎,与肉袈裟俱生其家。有一大象同日生,天竺名[15]象为那,父母便字为那先。年十五六,那先有舅父字[16]楼汉,学道作沙门,大高才世间无比,已得阿罗汉道,能出无间入无孔,自在变化无所不作,天上天下人民及蠕动之类心所念皆豫知之,生所从来死趣何道。那先至舅父所,自说言:“我喜佛道,欲作沙门,为舅父作弟子。宁可持我作沙门?”楼汉哀之,即听作沙弥,受十戒。[17]日诵经思惟经戒便得四禅,悉知诸经要。
时国中有佛寺舍名和[18]战,寺中有五百沙门,皆得罗汉道。其中有第一罗汉名頞波曰,能知天上天下去来现在之事。那先年至二十,便受大沙门经戒,便到和战寺中至頞波曰所。时五百罗汉适以十五日说大沙门戒经,在讲堂上坐。大沙门皆入,那先亦在其中,诸沙门悉坐。頞波曰悉视坐中诸沙门[19]心皆是罗汉,独那先未得罗汉。頞波曰言:“譬若[20]扬米,[21]米正白中有黑米,即扬为不好。今我坐中皆白清净,独那先黑未得罗汉耳。”那先闻頞波曰说如是,大忧愁起,为五百沙门作礼出去。自念:“我不宜在是座中坐,譬若众师子中有狐狗。我从今以后不得道不入中坐。”頞波曰知那先意,以手摩那先头言:“汝得罗汉道不久,莫愁忧。”便[22]止留那先。那先复有一师,年八九十,字加维曰。其中有一优婆塞大贤善,日饭加维。[23]那先[24]且为师持钵行取饭食具,师令那先口含水,行到[25]优婆塞家取饭食具。优婆塞见那先年少端正与人绝异、有名字,智慧广远、有志、能说经道。优婆塞见那先,前为作礼,叉手言:“饭诸沙门日久,未曾为我说经者,今我从那先求哀,愿与我说经解我心意。”那先自念:“我受师教戒,令我口含水不得语。我今吐水者为犯师要。如是当云何?”那先知优婆塞亦高才有志。“我为其说经,想即当得道。”那先便吐水却坐为说经言:“人当布施作福善、奉行佛经戒,死后生世间得富贵。人不犯经戒者,后不复入地狱、饿鬼、畜生中贫穷中,得生天上。”优婆塞闻那先说经,心大欢喜。那先知优婆塞心欢喜,便复为说经:“世间万物皆当过去、无有常。诸[1]所作皆懃苦,万物皆不得自在,泥洹道者不生不老不病不死不愁不[2]恼,诸恶懃苦皆消灭。”那先说经竟,优婆塞便得第一[3]须陀洹道,那先亦得须陀洹道。优婆塞大欢喜,便极与那先作美饭具。那先语优婆塞:“先取饭具置师钵中。”那先饭竟澡漱讫毕,持饭具还与师。师见言:“汝今日持好饭具来。以犯众人要,当逐出汝。”那先大愁忧不乐。师教言:“会比丘僧。”悉会皆坐。师言:“那先犯我曹众人要来,当逐出,无令在众中止。”頞[4]波曰说经言:“譬若人持一箭射中两准,那先自得道,亦复令优婆塞得道,不应逐出。”师迦维曰:“[5]政使一箭射中百准,会为犯众人,要不得止。余人持戒不能如那先得道,如效那先,当用绝后。”众坐中皆默然,师教即逐出那先。那先便以头面礼师足起,遍为比丘僧作礼讫竟,便出去入深[6]山坐树下,昼夜精进思惟道不懈,自成得罗汉道,能飞行彻视彻听,知他人心所念善恶,自知前世所更从来生。得罗汉道已,便来还入和战寺中,诣诸比丘所前,头面悔过求和解。诸比丘僧即听之。那先作礼讫竟便出去,转行入诸郡县街曲里巷,为人说经戒教人为善,中有受五戒者、得须陀洹道者、中有得[7]斯陀含道者、中有得[8]阿那含道者、中有作沙门得罗汉道者。第二[9]忉利天帝释、第七天王梵、第四天王皆来到那先所作礼,以头面著足却坐,那先便为诸天说经,名字闻四远。那先所行处,诸天、人民、鬼神龙见那先无不欢喜者,皆得其福。那先便转到天竺[10]舍竭国,止泄坻迦寺中。
有前世故知识一人在海边,作国王子,名弥兰。弥兰少小好读经学异道,悉知异道经法,异道人无能胜者。弥兰父王寿尽,弥兰立为王。王问左右边臣言:“国中道人及人民,谁能与我共难经道者?”边臣白言:“有学佛道者,人呼为沙门。其人智慧妙达,能与王共难经道。”北方大[11]臣,国名沙竭,古王之宫,其国中外安隐、人民皆善。其城四方皆复道行,诸城门皆刻镂。及余小国皆多高明,人民被服五色焜煌,国土高燥珍宝众多,四方贾客卖买皆以金钱,五谷丰贱、家有余畜,乐不可言。其王弥兰以正法治国,高才有智谋明于官事,战斗之术无不通达,能知九十六种道,所问不穷,人适发言,便豫知其所趣。王语傍臣言:“是间宁有明经沙门,能与我共难经说道者不?”王傍臣名[12]沾弥利[13]望群,白王言:“然。有沙门字[14]野惒罗,明经道,能与王难经道。”王便敕。沾弥利望群即行,往请野惒罗,言:“大王欲见大师。”野惒罗言:“王欲相见者大善。王当自来耳,我不往。”沾弥利望群即还白王如是。王即乘车与五百[15]伎共行到寺中,与野惒罗相见。前,相问讯就坐,五百骑从皆坐。
王问野惒罗:“卿用何等故弃家捐妻子,剃头须披袈裟作沙门?[16]卿所求何等道?”
野惒罗言:“我曹学佛道行中正,于今世得其福,于后世亦得其福,用是故我剃头须被袈裟作沙门。”
王问野惒罗:“若有白衣居家,有妻子,行中正,于今世得其福,于后世亦得其福不?”
野惒罗言:“白衣居家,有妻子,行中正,于今世得其福,于后世亦得其福。”
王言:“卿空弃家、[17]捐妻子,剃头须被袈裟作沙门为?”野惒罗默然无以报王。王傍臣白言:“是沙门大明达有智者,迫促不及言耳。”王傍臣皆举手言:“王得胜。”野惒罗默然受负。王左右顾视优婆塞,面亦不惭。王自念:“是诸优婆塞面不惭者,复有明健沙门能与我共相难者耳?”王语傍臣沾弥利:“宁复有明智沙门能与我共难经道者无?”那先者诸沙门师,知诸经要难,[18]巧说十二品经种种别异章断句解,知泥洹之道,无有能穷者、无能胜者,智如江海,能伏九十六种道,为佛弟子所敬爱,以经道教授。那先来到舍竭国,其所相随弟子皆复高明,那先如猛师子。沾弥利白王:“有沙门字那先,智慧微妙诸经道要,能解人所疑,无所不通。能与王难经说道。”王问沾弥利:“审能与我共难经道不?”沾弥利言:“唯。然常与第七梵天共难经说道,何况于人王。”即敕沾弥利便行请那先来。沾弥利即到那先所白言:“大王欲相见。”那先言:“大善。”即与[19]弟子相随行到王所。
王虽未尝见,那先在众人中披服行步与人有绝异,王遥见隐知那先。王自说言:“我前后所更见众大多,入大坐中大多,未尝自觉恐怖,如今日见那先。今日那先定胜我,我心惶惶不安。”沾弥利居前白王言:“那先[20]以发旦到。”王即问沾弥利:“何所是那先者?”沾弥利[21]白,因指示王。王即大欢喜,“正我所隐意是。”那先即到,王因前相问讯语言,王便大欢喜,因共对坐。
那先语王言:“佛经说言:人安隐最大利,人知足最为大富,人有所信最为大厚,泥洹道最为大快。”王便问那先:“卿字何等?”那先言:“父母字我为那先,人呼我为那先。有时父母呼我为[1]首[2]那先、有时父母呼我为[3]维迦先,用是故人皆识知我,世间人皆有是[4]耳。”
王问那先:“谁为那先者?”王复问言:“头为那先耶?”“不为那先。”王复言:“耳鼻口为那先耶、不为那先?”王复言:“颐项肩臂手足为那先耶?”“不为那先。”王复言:“髀脚为那先耶?”“不为那先。”王复言:“[5]颜色为那先耶?”“不为那先。”王复言:“苦乐为那先耶?”“不为那先。”王复言:“善恶为那先耶?”“不为那先。”王复言:“身为那先耶?”“不为那先。”王复言:“肝[6]肺心脾肠胃为那先耶?”“不为那先。”王复言:“颜色[7]为那先耶?”“不为那先。”“苦乐善恶身心合,是事宁为那先耶?[8]言不为那先?”王复言:“无有苦乐、无有颜色、无有善恶、无有身心,无是[9]五事,宁为那先耶?”
那先言:“不为那先。”
王复言:“声响喘息宁为那先耶?[10]言不为那先?何等为那先者?”
那先问王:“何所为[11]车者?轴为车耶?”“不为车。”那先言:“[12]毂为车耶?”[13]王言:“毂不为车。”那先言:“[14]辐为车耶?”“不为车。”那先言:“[15]辋为车耶?”“不为车。”那先言:“辕为车耶?”“不为车。”“轭为车耶?”“不为车。”那先言:“[16]舆为车耶?”“不为车。”那先言:“盖为车耶?”“不为车。”那先言:“合聚是材木著一面,宁为车耶?”“不为车。”那先言:“音声为车耶?”“不为车。”那先言:“何等为车耶?”王默然不语。那先言:“佛经说:合聚是诸材木,用作车因得车。人亦如是,合聚头面目耳鼻口、颈项肩臂骨肉手足、肺肝心脾肾肠胃、[17]颜色声响喘息、苦乐善恶合为一人。”王言:“善哉善哉!”
王复问言:“那先能与我难经说道不?”那先言:“如使王作[18]智者问,能相答王;作王者问、愚者问,不能相答。”王言:“智者问、[19]王者问、愚者问,何等类?”那先言:“智者语对相,诘相,上语相下语,语有胜负则自知,是为智者语。王者语,自放[20]恣,敢有违戾不如王言者,王即强诛罚之,是为王者语。愚者语,语长不能自知、语短不能自知,𢘙[21]悷自用得胜而已,是为愚者语。”王言:“愿用智者言,不用王者、愚者言。莫持王者意与我语,当如与诸沙门语、当如与[22]诸弟子语、如与优婆塞语、当如与给使者语,当以相开悟。”那先言:“大善。”
王言:“我欲有所问。”那先言:“王便问。”王言:“我已问。”那先言:“我已答。”王言:“答我何等语?”那先言:“王问我何等语?”王言:“我无所问。”那先言:“我亦无所答。”王即知那先大明慧。王言:“我甫始当多所问,日反欲[23]冥当云何?明日当请那先于宫中善相难问。”沾[A1]弥利望群即白那先言:“日暮,王当还宫,明日王当请那先。”那先言:“大善。”王即为那先作礼,骑还归宫,于马上续念那先。
至明日,沾弥利望群及傍臣白王言:“当请那先不?”[24]王言:“当请。”沾弥利望群言:“请者,当使与几沙门俱来?”王言:“自在那先与几沙门俱来。”主藏者名悭,悭白王言:“令那先与十沙门共来可。”如是至三,王瞋恚言:“何故齐令那先与十沙门共来?”王言:“汝字悭。不妄强惜王物自汝物,当云何汝逆我意?当有诛罚之罪可言。可哀,赦汝过。今我作国王,不堪饭沙门耶?”悭大恐怖,不敢复语。
沾弥利望群到那先所,为作礼,白言:“大王请。”那先言:“王当令我与几沙门共行?”沾弥利望群言:“自在那先与几沙门共行。”那先便与野惒罗八十沙门共行。沾弥利望群旦欲入城时,于道中并,问那先:“往曰对王言无有那先,何以?”那先问沾弥利望群:“卿意何所为那先者?”沾弥利望群言:“我以为喘息出入命气为那先。”那先问言:“人气一出不复还入,其人宁复生不?”沾弥利望群言:“气出不复还入者定为死。”那先言:“如人[25]吹笳,气出不复还入。如人持锻金䇶吹[26]火,气一出时,宁得复还入不?”沾弥利望群言:“不复还。”那先言:“同气出不复入,人何故[27]犹不死?”沾弥利望群言:“喘息之间我不知,愿那先为我曹解之。”那先言:“喘息之气皆身中事。如人心有所念者舌为之言是为舌事,意有所疑心念之是为心事,各有所主,视之虚空,无[28]有那先。”沾弥利望群心即开解,便作优婆塞,受五戒。
那先便前入宫,到王所上殿,王即前为那先作礼而却。那先即坐,八十沙门皆共坐,王手自持美饭食著那先前。饭食已竟澡手水毕讫,王即赐诸沙门人一张[29]叠、袈裟革屣各一[30]緉,赐那先、野惒罗各三领袈裟,各一緉革[31]屣。王语那先、野惒罗言:“留十人共止,遣余人皆令去。”那先即遣余沙门去,与十人共止留。王敕后宫诸贵人伎女:“悉出于殿上,帐中听我与那先共难经道。”时贵人伎女悉出于殿上,帐中听那先说经。时王持座坐于那先前,王问那先言:“当道说何等?”那先言:“[A2]王欲听要言者,当说要言。”王言:“卿曹道何等[1]最为善者,用何故[2]作沙门?”那先言:“我曹辈[3]欲弃世间苦恼,不复更后世苦恼,故作沙门。”王言:“沙门者悉尔不?”那先言:“不悉用是故作沙门,中有负[4]债作沙门者、中有畏县官作沙门者、中有贫穷作沙门者。”那先言:“我但说欲脱爱欲、苦恼灭,今世懃苦至心未道作沙门者耳。”王言:“今卿用是故作沙门耶?”那先言:“少少作沙门有佛经道,是故欲弃今世后世苦恼作沙门。”王言:“善哉善哉!”
王问言:“宁有人死后[5]复生不?”那先言:“人有恩爱贪欲者,后世便复生为人。无恩爱贪欲者,后世便不复生。”王言:“人以一心念正法,后世不复生耶?”那先言:“人一心念正法,[6]智慧及余善事,后世不复生。”王言:“人以善心念正法,与黠慧者,是二事其义宁同不?”那先言:“其义各异不同。”王言:“牛马六畜各自有智谋,其心不同。”那先言:“王曾见获麦者不?左手持麦,右手刈之。”那先言:“黠慧之人断绝爱欲,譬如获麦者。”王言:“善哉善哉!”
王复问那先:“何等为余[7]善事者?”那先言:“诚信、孝顺、精进念善、一心智慧是为善事。”王言:“何等为诚信者?”那先言:“诚信解人疑。信有佛、信经法、信有比丘僧、信有罗汉道、信有今世信有后世、信[8]孝父母、信作善得善、信作恶得恶。[9]信有是以后,心便清净去离五恶。何等五?一者淫侄、二者瞋怒、三者嗜卧、四者歌乐、五者疑。人不去是五恶,心意不定。去是五恶,心便清净。”那先言:“譬如遮迦越王,车马人从厉度,令水浊恶;过度以去,王渴欲得水饮,王有清水,珠置水中水即为清,王便得清水饮之。”那先言:“人心有五恶如浊水。佛诸弟子度脱生死之道,人心清净如珠清水。人却诸恶,诚信清净如明月珠。”王言:“善哉善哉!”
王复问那先:“精进诚信者云何?”那先言:“佛诸弟子自相见辈中说诸清净,中有得须陀洹道者、中有得斯陀含道者、中有得阿那含道者、中有得阿罗汉道者。因欲相效行诚信,便得度世道。”那先言:“譬如山上大雨,其水下流广大,两边人俱不知水浅深,畏不敢前。若有远方人来视水,隐知水广狭深浅,自知力势能,入水便得过度去,两边人众便随后度去。佛诸弟子如是,人心清净便为须陀洹道,得斯陀含道、得阿那含道、得阿罗汉道。善心精进得道如是。佛经说言:人有诚信之心可自得度。世人能自制止却五所欲,人自知身苦恼能自度脱,人皆以智慧成其道德。”王言:“善哉善哉!”
王复问那先:“何等为孝顺者?”那先言:“诸善者皆为孝顺。”那先言:“有四善事,心意所止。”言:“何等四心意所止者?”那先言:“一者自观其身中外内、二者知意苦乐、三者知心善恶、四者知正法,是为四。”那先言:“复有四事。何等四?一者制其意、二者诸有恶事不听入心中、三者心中有恶事即出之索诸善、四者其心中有善制持不放,是为四。”那先言:“复有四事,自在欲所作。何等为四?一者却欲、二者精进、三者制心、四者思惟,是为四。”那先言:“复有五效事。何等为五?一者诚信、二者孝顺、三者精进、四者尽心念善、五者智慧,是为五。”那先言:“复有七事弃除诸恶,名为七善,亦名七觉意。复有八种道行,亦名为阿姤[10]者。[11]是[12]凡三十七品经,皆是孝顺为本。”那先言:“凡人负金致远有所成立,皆由地[13]成。世间五谷[14]树木仰天之[15]中,皆由地生。”那先言:“譬若师[16]匠图作大城,先度量作基址已乃起城。”那先言:“譬若[17]倡伎欲作,先净扫地乃作。佛弟子求道,先行经戒作善因,知懃苦弃诸爱欲,便思念八种道行。”王言:“善哉善哉!”
王复问那先:“何等为精进者?”那先言:“助善是为[18]精进。”那先言:“譬若垣墙欲[19]倒从傍柱之,舍欲倾坏亦复柱之。”那先言:“譬若国王遣兵有所攻击,兵少弱,欲不如,王复遣兵往助之,便得胜。人有诸恶如兵弱,人持善心消恶心,譬如国王增兵得胜;人持五戒,譬如战斗得胜。是为精进助善如是。”那先说经言:“精进所助,致人善道。所致善者,无有[20]逮斯。”王言:“善哉善哉!”
王复问那先:“何等为意当念诸善事?”那先言:“譬若取香华,以缕合连[21]𢴲,风不能吹散。”那先复言:“譬王守藏者,知中金银珠玉、琉璃珍宝有几所。”那先言:“道人欲得道时,念三十七品经。佛道意念当如是[22]正,所[23]谓脱人道人有意,因知善恶知当所行,别知白黑思惟,以后便弃恶就善。”那先言:“譬如王有守门者,知王有所敬者、有所不敬者,知有[1]不利王者。[2]所[3]敬利王者便内之,王所不敬者、不利王者即不内。[4]人持意若是,诸善者当内之,诸不善者不内。[5]意制人善恶如是。”那先说经言:“人当自坚守其意及身六爱欲,持意甚坚,自当有度世时。”王言:“善哉善哉!”
王复问那先:“何等为一其心者?”那先言:“诸善独有一心最第一。一其心者,诸善皆随之。”那先言:“譬若楼陛当有所倚,诸善道者皆著一心。”那先言:“譬若王持四种兵行战斗,[6]象兵、马兵、车兵、步兵。王行出,诸兵皆随引前后。佛经善事皆随一心如是。”那先说经言:“诸善一心为主,学道人众多,皆当归一心。人身死生过去,如流水前后相从。”王言:“善哉善哉!”
王复问那先:“何等为智?”那先言:“前已对王说,是人智断诸疑、明诸善。”那先言:“譬如持灯火入冥中室,便亡其冥、自明。人智如是。”那先言:“譬若人持利刀截木,人以智截诸恶如是。”那先言:“人于世间,智最为第一,度脱人生死之道。”王言:“善哉善哉!前后所说经,种种智善也。”
王复问那先:“佛经但为趣欲却诸恶事耶?”那先言:“然。是所说种种诸善者,但欲却一切恶。”那先言:“譬若王发四种兵,象、马、车、步兵,行战斗。初发行时,意但欲攻敌耳。佛经说种种诸善,如是,但欲共攻,去诸恶耳。”王言:“善哉善哉!说经甚快也。”
王复问那先言:“人心趣善恶道、[7]续持身,故神行生乎?更贸他神行生耶?”那先言:“亦非故身神,亦不离故身神。”那先问王:“王小时哺乳时、身至长大时,续故身非?”王言:“小时身异。”那先言:“人在母腹中始为精时,至浊时,故精耶?”“异。”“坚为肌骨时,故精耶?”“异。”“初生时至年数岁时,故精耶?”“异。”“如人学书,傍人宁代其工不?”王言:“不能代其工。”那先言:“如人法有罪语王,王不能解知。”王言:“如人问,那先解之云何?”那先言:“我故小时从小儿至大,续故身耳。大与小时合为一身,是命所养。”那先问王:“如人然灯火,至天晓时不?”王言:“[8]人然灯火,油至晓时。”那先言:“灯中炷一夜时续故炷火光不?至夜半至明时故火光不?”王言:“非故火光。”那先言:“然灯火从一夜至半夜,复更然灯火耶?向晨时复更然灯火耶?”王言:“不中夜更然火,续故一炷火至明。”那先言:“人精神展转相续如是,一者去、二者来,从精神至老死,后精[9]神趣所生,展转相续,是非故精神,亦不离故精神。人死以后,精神乃有所趣向生。”那先言:“譬如乳湩作酪,[10]取上[11]𦘺作醍醐。[12]与酪[13]酥上𦘺还复名作乳湩,其[14]人宁可用不?”王言:“其人语不可用。”那先言:“人神如乳湩,从乳湩成酪,从酪成𦘺,从𦘺成醍醐。人如是从精沫至[15]生至中年,从中年至老至死,死后精神更受身生。人身死,当复更生受一身,譬若两炷更相然。”王言:“善哉善哉!”
王复问那先:“人不复生后世,其人宁能自知不复生不?”那先言:“然。有能自知不复于后世生。”王言:“何用知之?”那先言:“其人自知无有恩爱、无有贪欲、无有诸恶,用是自知不复生后世。”那先问王:“譬若田家种谷,大得收敛盛箪[16]簟中,至于后年不复耕种,宁复望得谷不?”王言:“不复望得谷。”那先言:“道人亦如是,弃捐苦乐恩爱无所复贪,是故自知后世不复生。”王言:“善哉善哉!”
王复问:“其人于后世不复生者,于今宁有智异于人不?”那先言:“然,异于人。”王言:“明与智为同不?”那先言:“明与智等耳。”王言:“人有明智,宁能悉知众事,作一事成五事耶?”那先言:“作众事,所成非一。譬若一地种谷,当其生时,各各自生种类。人身五事皆用众事,各有所成。”王言:“善哉[17]善哉!”
王复问那先:“世间人,头[18]面[19]目身体四支皆完具,何故有[20]长命者、有[21]短命者?有[22]多病、[23]少病者?有[24]贫者、[25]富者?有[26]长者、有[27]卑者?有[28]端正者、有[29]丑恶者?有为人所信者、[30]为人所疑者?有[31]明者、有[32]暗者?何以故不同?”那先言:“譬若众树木生菓,有酢者、有苦者,有辛者、有甜者。”那先问王:“此等树木何故不同?”王言:“不同者,本栽各异。”那先言:“人所作各各异不同,故有长命、有短命,有多病、有少病,有富、有贫,有贵、有贱,有端正、有丑恶,有语用者、有语不用者,有明者、有暗者。”那先言:“佛经说,豪贵贫穷好丑,皆自宿命所作善恶自随行得之。”王言:“善哉善哉!”
那先比丘经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