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行本起经卷下
游观品第[17]三
“于是王告太子：‘当行游观。’太子念言：‘久在深宫，思欲出游，审得所愿。’王敕国中，太子当出，严整道巷，洒扫烧香，悬缯幡盖，务令鲜洁。太子导从，千乘万骑，始出东城门，时首陀会天，名难提和罗，欲令太子速疾出家，救济十方三毒火然，愿雨法水，以灭毒火。难提和罗，化作老人，踞于道傍，头白齿落，皮缓面皱，肉消脊[18]軁，[19]支节萎曲，眼泪鼻涕，涎出相属，上气[20]肩息，身色黧黑，头手[21]肬掉，躯体[22]战[23]慑，恶露自出，坐卧其上。太子问言：‘此为何人？’天神寤仆，仆言：‘老人。’‘何等为老？’曰：‘夫老者，年耆根熟，形变色衰，气微力竭，食不消化，骨节欲离，坐[24]起须人，目[25]冥耳聋，[26]便旋即忘，言辄悲哀，余命无几，故谓之老。’太子叹曰：‘人生于世，有此老患，愚人贪爱，何可乐者？物生于春，秋冬悴枯，老至如电，身安足恃。’即说偈言：
“于是太子，即回车还，愍伤一切，有此[29]太患，忧思不乐。王问其仆：‘太子出游，何故速还？’其仆答言：‘道逢老人，伤念不乐。’还宫愁思，数年小差，复欲出游。王敕国中，太子当出，禁诸臭秽，莫在道侧。于是太子，驾乘出[30]城南门。天化为病人，在于道侧，身瘦腹大，躯体黄熟，咳嗽呕[31]𠸺，百节痛毒，九孔败漏，不净自[32]没，目不见色，耳不闻声，呻吟呼吸，手足摸空，唤呼父母，悲恋妻子。太子问曰：‘此为何等？’其仆答言：‘病人也。’‘何[33]如为病？’答言：‘人有四大，地、水、火、[34]风，大有百一病，展转相钻，四百四病，同时俱作，此人必以极寒、极热、极饥、极饱、极饮、极渴，[35]将节失所，卧起无常，故致斯病。’太子叹曰：‘吾处富贵，极世所珍，饮食快口，放心自恣，淫于五欲，不能自觉，亦当有病，与彼何异。’即说偈言：
“于是太子，回车还宫，思念一切有此大患。王问其仆：‘太子出游，今者何如？’其仆答言：‘逢见病人，于是不乐。’数年小差，复欲出游。王敕国中，太子当出，平治臭处，无令近道。出西城门，[1]天作死人，扶舆出城，室家随车，啼哭呼天，奈何舍我，永为别离。太子问曰：‘此为何等？’仆言：‘死人。’‘何如为死？’答言：‘死者尽也，精神去矣。四大欲散，魂神不安，风去息绝，火灭身冷，风先火次，魂灵去矣。身体[2]挺直，无所复知，旬日之间，肉坏血流，膖胀烂臭，无一可取。身中有虫，虫还食之，筋脉烂尽，骨节解散，髑髅异处，脊胁肩臂，[A1]髀胫足指，各自异处，飞鸟走兽，竞来食之。天龙鬼神，帝王人民，贫富贵贱，无免此患。’太子长叹，而说颂曰：
“于是太子，回车还宫，愍念众生有老、病、死苦恼大患，[3]忧思不食。王问其仆：‘太子出游，宁有乐乎？’即答王言：‘逢见死人，遂致不乐。’数年小差，复欲游观，严驾出北城门。天复化作沙门，法服持钵，行步安详，目不离前。太子问曰：‘此为何人？’其仆答曰：‘沙门也！’‘何等为沙门？’‘盖闻沙门之为道也，舍家妻子，捐弃爱欲，断绝六情，守戒无为，得一心者，则万邪灭矣。一心之道，谓之罗汉，罗汉者真人也。声色不能污，荣位不能屈，难动如地，已免忧苦，存亡自在。’太子曰：‘善哉！唯是为快。’即说偈言：
“于是太子，即回车还，[4]斋思不食。王问其仆：‘太子又出，意岂乐乎？’仆言：‘行见沙门，倍更忧思，不[5]向饮食。’王闻大怒，举手自击，前敕修道，复令太[6]子辄见不祥，罪应刑戮。即召群臣，各使建议，设何方术，当令太子不出学道。有一臣言：‘宜令太子监农种[7]殖，役其意思，使不念道。’便以农器犁牛[8]千具，仆从[9]大小相率上田，令监课之。太子坐阎浮树下，见耕者垦壤出虫，天复化令牛领兴坏，虫下淋落，乌随啄吞。又作虾蟆，追食曲[10]蟺，蛇从穴出，吞食虾蟆，孔雀飞下啄吞其蛇，[11]有鹰飞来，搏取孔雀，雕鹫复来，搏撮食之。菩萨见此众生品类展转相吞，慈心愍伤，即于树下得第一禅。日光赫奕，树为曲枝，随荫其躯。
“王念太子，常在宫中，未曾执苦，即问其仆：‘太子何如？’对言：‘今在阎浮树下，一心禅定。’王曰：‘吾令监作欲乱其思，然故禅定，在家何异？’王敕严驾便往迎之。遥见太子，树枝曲荫，神曜非常。不识下马，为作礼时，即与俱还。未及城门，无数千人，华香奉迎，相师一切，称寿无量。王问：‘何故？’梵志答言：‘明旦日出，七宝当至。’王大欢喜，必成圣[12]王。
[13]出家品第五
“是时太子，还宫思惟，念道清净，不宜在家，当处山林，研精行禅。至年十九，四月七日，誓欲出家。至夜半后，明星出时，诸天侧塞虚空，劝太子去。时裘夷见五梦，即便惊觉，太子问之：‘何故惊[14]寤？’对曰：‘向者[15]梦中，见须弥山崩、月明落地、珠光忽灭、头髻堕地、人夺我盖，是故惊觉。’菩萨心[16]念：‘五梦者应吾身耳，念当出家。’告裘夷言：‘须弥不崩、月明续照、珠光不灭、头髻不落、伞盖今在，且自安寐，莫忧失盖。’于是诸天言：‘太子当去，恐作稽留。’召乌苏慢(汉[17]名厌神)，适来入宫，国内厌寐。时难提和罗，化诸宫殿尽为冢墓，裘夷[18]伎女皆成死人，骨节解散，髑髅异处，膖胀烂臭，青瘀脓血，流漫相属。太子观视宫殿，悉作冢墓，鵄鸺狐狸，豺狼鸟兽，飞走其间。太子观见一切所有，如幻如化如梦如响，皆悉归空，而愚者保之。即呼车匿，急令[19]被马。车匿言：‘天尚未晓，[20]被马何[21]凑？’[22]太子为车匿而说偈言：
“于是车匿，即行被马，马便跳踉，不可得近。还白太子：‘马[24]今不可得被。’菩萨自往拊拍马背，而说颂[25]言：
“于是被马讫。[2]骞特自念言：‘今当足[3]𨅞地，感动中外人。’四神接举足，令脚不著地。马时复欲鸣，使声远近闻。天[4]神散马声，皆令入虚空。太子即上马，出行诣城门，诸天、龙神、释梵四天，皆[A2]悉导从，盖于虚空。时城门神人现，稽首言：‘迦维罗卫国，天下最为中。丰乐人民安，何故舍之去？’太子以偈答言：
“于是城门自然便开，出门飞去。天晓，行四百八十里，到阿奴摩国(汉言常满)。太子下马，解身宝衣缨络宝冠，尽与阐特，告言：‘汝便牵马归，上谢大王及国群臣。’阐特言：‘今当随从，供给所须，不可独还放马令去。山中多有毒虫虎狼师子，谁当供养饮食水浆床卧之具？当何从得，要当随从与并身命。’[5]骞特长跪，泪出舐足，见水不饮，得草不食，鸣啼流涕徘徊不去。太子复说偈言：
“于是阐特，悲泣礼足，牵马辞还。未至国城，四十里外，白马悲鸣，其声彻国中，国中皆云：‘太子来还！’举国人民，[6]络绎出迎，但见[7]阐特牵马空还。裘夷见此，自投殿下，[8]前抱马[9]颈泪下交横。王见裘夷泣，五内皆摧伤，自抑告言曰：‘吾子学自然。’国中[10]臣民，见王及裘夷哽[11]咽悲泣，莫不为摧伤。裘夷日夜思，王便召群臣：‘吾有一太子，舍我而入山。卿曹[12]今差次，令数满五[13]人，共追侍太子，慎勿中来还。’
“太子得离俗，踊跃欣喜，安徐步行入城。国人睹太子，欢喜无有厌。太子离恩爱，远诸苦恼根，思欲剃头发，仓卒无有具。帝释持刀来，天神受发去，遂复前行。国中人民，随而观之。于是出国，小复前行，到摩竭国，从右门入左门出。国中人民，男女大小，见太子者，或言天人，或言帝释梵[14]王、天神龙王，欢喜踊跃，不知何神。太子知其所念，便下道坐树下，人民围绕，欢喜观视。时国王[15]瓶沙，即问臣吏：‘国中何以寂默，了无音声？’对曰：‘朝有道士，经国过去，光相威仪，非世所有。国人大小，追出而观，于今未还。’
“于是王与群臣，出诣道士。遥见太子光相殊妙，便问太子：‘是何神乎？’太子答言：‘吾非神也！’‘若非神者，从何国来？何所姓族？’太子报言：‘吾出香山之东、雪山之北，国名迦维，父名白净，母名摩耶。’瓶沙问言：‘将[16]非悉达乎？’答言：‘是也！’惊起礼足：‘太子生多奇异，形相炳著，当君四天下为转轮圣王，四海颙颙冀神宝至。何弃天位，自投山薮？必有异见，愿闻其志。’太子答言：‘以吾所见，天地人物，出生有死，剧痛有[17]三，老、病、死苦，不可得离。身为苦器，忧畏无量，若在尊宠，则有㤭逸，贪求快意，天下被患，此吾所厌故欲入山。’诸耆长曰：‘夫老、病、死，自世之常，何独预忧？乃弃美号，隐遁潜居，以劳其形，不亦难耶？’
“于是太子，即说颂言：
“于[3]是如诸君言：‘不当预忧，使我为王，老到病至，若当死时，宁有代我受此厄者[4]不？如无有代，胡可勿忧？天下有慈父孝子，爱彻骨髓，至当死时不得相代。若此伪身，苦至之日，虽居高位，六亲在侧，如为盲人设烛，何益于无眼者。吾睹众行，一切无常，皆化非真，[A3]乐少苦多。身非己有，世间虚无，难得久居。物生有死，事成有败，安则有危，得则有亡。万物纷扰，皆当归空，精神无形，躁浊不明。行致死生之厄，非直一受而已也。但为贪爱，蔽在痴网，没生死河，莫之能觉。故吾欲入山，一心思四空净，度色灭恚，断求念空，无所适莫，是将[5]反其[6]原而归其本，始出其根，如我愿得乃可大安。’瓶沙王及诸耆长，欢喜意解：‘太子志妙，世间难有，必得佛道，愿先度我。’
“太子默然而逝，复前念言：‘今我入山，当用宝衣为？世间[7]痴人，皆为财所危。’即便见猎师，[8]驱游被法衣。太子喜念言：‘此则真人衣，度世慈悲服，猎者何故著？心念欲贸易，成我志所愿。’便持金[A4]缕衣，贸[9]所法震越。猎者内欢喜，菩萨亦俱然。太子被震越，柔软鲜且洁，顾视僧伽梨，[10]过佛无差别，于是遂入山。菩萨得法服，欣喜光照耀。山林诸道士，一名为阿兰，二名为迦兰，学来积年，四禅具足，获致五通，见光惊[11]怖，此何瑞应？便共出观，遥见太子：‘是为悉达，今果出家。善来悉达[12]便坐是榻，冷泉美果今可食之。’而作颂曰：
“[16]于是菩萨，行起慈心，遍念众生老耄专愚，不免疾病死丧之痛，欲令解脱，以一其意；而起悲心，愍伤一切，皆有[A5]饥渴寒暑得失罪咎艰难之患，欲令安隐，以一其意；而起喜心，念诸世间，皆有忧苦恐怖遭逢之患，欲令淡泊，以一其意；而起护心，欲度五道八难众生，愚蔽曚暗，不见正道，念欲成济使得无为，以一其意；得善不喜，逢恶不忧，舍世八事，利衰毁誉称讥苦乐，不以倾动，成二禅行。
“复前到斯那川，其川平正，多众果树，处处[17]皆有流泉浴池，其中[A6]净洁，无有蚑、蜂、蚊、虻、蝇、蚤。川中道士，名为斯那，教授弟子等五百人，修其所术。于是菩萨坐娑罗树下，便为一切志求无上正真之道。诸天奉甘露，菩萨一不肯受，自誓日食一麻一米，以续精气。端坐六年，形体羸瘦，皮骨相连，玄[18]精静寞，寂默一心，内思安般——一数、二随、三止、四观、五还、六净——游志三四出十二门，无分散意，神通妙达，弃欲恶法，无复五盖，不受五欲，众恶自灭，念计分明，思视无为，譬如健人得胜怨家，意以清净，成三禅行。
“天帝释意念言：‘菩萨坐树下，六年已满，形体羸瘦，今当使世间人，奉转轮王食，补六年之饥虚。’便感斯那二女，使于梦中见天下尽成为水，中有一花七宝光色，须臾便萎，失其本色。见有一人，以水洒上，更生如故。水中众花，始生萌[19]芽，覆水[20]而出。二女梦寤，怪未曾有，即启语父。其父不解，尽问耆年，皆不能说。天帝复下化作梵志，为女解梦言：‘汝见天下水中生一花者，是白净王太子初生时；今在树下六年，身羸形瘦，是花萎时；见一人水洒更生者，是能献食者；小花萠芽欲出者，是五道生死人也。’时天帝释，即说偈言：
“女言：‘献食者其法云何？’梵志答言：‘当取五百牛乳，展转相饮至于一牛，[A7]𤚼一牛[23]湩持用作糜，乳糜涌沸，出高七仞，左上右下，右上左下，斟糜入钵，釜杓不污。’二女恭肃，奉献菩萨。菩萨意念，欲先沐浴然后受糜，行诣流水侧，[1]洗浴身形。浴讫欲出水，天神按树枝，二女奉乳糜。得色气力充，咒愿福无量，令女归三尊。食毕洗手漱口，澡钵已还掷水中，逆流未至七里，天化作金翅鸟飞来捧钵去，并发一处，供养起塔。即复前行，当[2]渡尼连禅河。是时菩萨，便说偈言：
“于是复前行，当过瞽龙池时，龙大欢喜，踊出见菩萨，便说偈言：
“于是复前行，望见[5]丛林山，其地平正，四望清净，生草柔软，甘泉盈流，花香茂洁，中有一树，高雅奇特，枝枝相次，叶叶相加，花色蓊郁，如天庄饰，天幡在树顶，是则为元吉，众树林中王。于是小前行，见一刈草人，菩萨便问曰：‘今汝名何等？’‘我名为吉祥，今刈吉祥草。’‘今汝施我草，十方皆吉祥。’时[6]人吉祥即说偈言：
“菩萨以偈答言：
“于是菩萨，安坐入定，弃苦乐意，无忧喜想，心不依善，亦不附恶，正在其中，如人沐浴净洁覆以白[11]亵，中外俱净，表里无垢，喘息自灭，寂然无变，成四禅行。[12]以得定意，不舍大悲，智慧方便，究畅要妙，通三十七道品之行。何谓三十七品？一为四意止，二为四意断，三为四神足，四为五根，五为五力，六为七觉意，七为八直行。周而复始，苦空非常，无[13]想无愿。‘我念世间，贪爱嗜欲，堕生死苦，少能自觉本从十二因缘起。何等为十二本？从痴行便有识，缘识行便有名字，从名字行便有六入，缘六入行便有更乐，缘更乐行便有痛，缘痛行便有爱，缘爱行便有[14]受，缘受行便有有，缘有行便有生，缘生行便有老死忧悲苦痛心恼大患，具有精神，从是转堕生死。欲得道者，当断贪爱，灭除情欲，无为无起，然则痴灭。痴灭则行灭，行灭则识灭，识灭则名字灭，名字灭则六入灭，六入灭则更乐灭，更乐灭则痛灭，痛灭则爱灭，爱灭则受灭，受灭则有灭，有灭则生灭，生灭则老死忧悲苦痛心恼大患皆尽，是谓得道。’
“[15]菩萨心自念言：‘今当降魔官属。’即放眉间毫相光明，感动魔宫。魔大惶怖，心中不宁，观见菩萨，已在树下，清净无欲，精思不懈，心中烦毒，饮食不甘，[A9]伎乐不御，念是道成，必大胜我，欲及其未作佛，坏其道意。魔子须摩提(汉言贤意)前谏父曰：‘菩萨行净，三界无比，以得自然神通，众梵诸天亿百皆往礼侍，此非天人所当沮坏，无为兴恶自毁其福。’魔王不听，[16]三女自占，一名恩爱，二名常乐，三名大乐：‘父王莫忧，吾等自往坏菩萨道[17]意，不足劳父王，勿复忧念。’
“于是三女，[18]严庄天服，从五百玉女，到菩萨所，弹琴歌颂，淫欲之辞欲乱道意。三女复言：‘仁德至重，诸天所敬，应有供养，故天献我。我等[19]好洁，年在盛时，愿得晨起夜寐供侍左右。’菩萨答言：‘汝宿有福，受得天身，不惟无常，而作妖媚，形体虽好，而心不端。譬如画瓶中盛臭毒，将以自坏。有何等奇，福难久居，淫恶不善，自亡其本，福尽罪至，堕三恶道，受六畜形，欲脱致难。汝辈乱人道意，不计非常，经历劫数，展转五道。今汝曹等，未离勤苦。吾在世间，处处所生，观视老者如母，中者如姊，小者如[1]妹，诸姊[2]等各各还宫，勿复作是曹事。’菩萨一言，便成老母，头白齿落，眼冥脊伛，柱杖相扶而还。
“魔见三女还皆成老母，益大忿怒，更召鬼神王，合得十八亿，皆从天来下，围绕菩萨，三十六由旬，皆使变成师子、熊罴、兕虎、象、龙、牛、马、犬、豕、猴猿之形，不可称言。虫头人躯蚖虵之身鼋龟之首，而有六目，或一颈而多头，齿牙爪距，担山吐火，雷电四绕，擭持戟[3]𫓴。菩萨慈心，不惊不怖一毛不动，光颜益好，鬼兵不能得近。魔王便前说偈问言——菩萨慈心，所问尽答——曰：
“菩萨累劫清净之行，至[17]儒大慈，道定自然，忍力降魔，鬼兵退散，定意如故，不以智虑，无忧喜想，是日夜半后，得三术阇(三术阇者汉言三神满具足)，漏尽结解，自知本昔久所习行，四神足念，精进定、欲定、意定、[18]戒定，得变化法，所欲如意，不复用思；身能飞行；能分一身，作百作千至亿万无数，复合为一；能彻入地，石壁皆过，从一方现，俯没仰出，譬如水波；能身中出水火；能履水行虚，身不陷坠；坐卧空中，如飞鸟翔；立能及天，手扪日月，欲身平立，至梵自在；眼彻视，耳洞听，意[19]预知，诸天人龙鬼神蚑行蠕动之类，身行口言心所念，悉见闻知。诸有贪淫无贪淫者，有瞋怒无瞋怒者，有愚痴无愚痴者，有爱欲无爱欲者，有大志行无大志行者，有内外行无内外行者，有念善不念善者，有一心无一心者，有解脱意无解脱意者，一切悉知。
“菩萨观天上、人中、地狱、畜生、鬼神五道，先世父母、兄弟、妻子中外姓字，一一分别，一世十世，百千[20]亿万无数世事，至于天地一劫崩[21]坏空荒之时，一劫始成，人物[22]初兴，能知十劫百劫至千万亿无数劫中，内外姓字，衣食苦乐，寿命长短，死此生彼，展转所趣，从上头始，诸所更身，生长老终，形色好丑，贤愚苦乐，一切三界，皆分别知。见人魂神，各自随行，生五道中，或堕地狱，[A11]或堕畜生，或作鬼神，或生天上，或入人形，有生豪贵富乐家者，有生卑鄙贫贱家者。知众生或五阴自[23]弊，一色像，二痛[24]痒，三思想，四行作，五魂识，皆习五欲，眼贪色，耳贪声，鼻贪香，舌贪味，身贪细滑，牵于爱欲，或于财色思望安乐，从是生诸恶本，从恶致苦。能断爱习，不随淫心，大[A12]如毛发，受行八道，则众苦灭，譬如无薪亦无火，是谓无为度世之道。
“菩萨自知，已弃恶本，无淫怒痴，生[25]死五阴诸种悉断，无余[26]灾𭒯所作已成，智慧已了。明星出时，廓然大悟，得无上正真道，为最正觉，得佛十八法，有十神力、四无所畏。佛十八法者，谓从得佛至于泥[1]曰，一、无失道，二、无空言，三、无妄志，四、无不[2]净意，五、无若干想，六、无不省视，七、志欲无减，八、精进无减，九、定意无减，十、智慧无减，十一、解脱无减，十二、度知见无减，十三、古世之事悉知见，十四、来世之事悉知见，十五、今世之事悉知见，十六、揽众身行化以始所知，十七、揽众言行化以始所知，十八、揽众意行化以始所知，是为佛十八不共之法。
“十神力者，[3]诸佛悉[4]见知，深微隐远，是处非处，明审如有，一力也；佛悉明知来今往古所造行地，其受报处，二力也；佛悉分别天人众生彼彼异念，三力也；佛知众生若干种语及度世语，四力也；佛悉了知世间杂种无量情态，五力也；佛能现禅[5]解定行，[A13]除众劳诤，六力也；佛知欲缚知欲解要在所宜行，七力也；佛智如海善言无量追识一切宿命所更，八力也；佛天眼净见人物死神所出生，善恶殃福，随行受报，九力也；佛漏已尽，无复缚著，神真叡智，自知见证，究畅道行，可作能作，无余生死，其智明审，是为佛十神力也。
“四无所畏者，佛神智正觉，无所不知，愚人[6]或言：‘佛[7]未悉知。’至于梵[8]摩众圣，皆莫能论佛之智故，独步不惧，一无畏也。佛漏尽悉止，愚惑相言：‘佛漏未尽。’至梵摩众圣，莫能论佛之志故，独步不惧，二无畏也。佛说经戒，天下诵习，愚惑相言：‘佛经可遏。’至梵摩众圣，莫能论毁[9]佛正经故，独步不惧，三无畏也。佛现道义，言真而要，能度苦厄，愚惑相言：‘不能度苦。’至梵摩众圣，莫能论佛正道故，周行不惧，四无畏也。
“佛得是意，一切[10]知见，坐自念言：‘是实微妙，难知难明，甚难得也，高而无上，广不可极，渊而无下，深不可测，大[11]苞天地，细入无间，养育众生，如视赤子，承事诸佛，积德无量，累劫懃苦，不[12]忘其功[13]也，今悉得之。’[14]善自颂曰：
“是时佛在摩竭提界善胜道场贝多树下，德力降魔，觉慧神静，三达无碍。度二贾客，提谓、波利，授三自归，及与五戒，为清信士。
“念昔锭光[17]别我为佛：‘汝后百劫，当得作佛，名释迦文如来、至真、等正觉、明行[18]成为、善逝、世间解、无上士、道法御、天人师，号佛、世尊，度脱众生，如我今也。’吾从是来，建立弘誓，奉行六度、四等、四恩、三十七品，善权随时，一切诸法，积累不倦，高行殊异，忍苦无量，功报不遗，大愿果成。”
佛说经已，一切众会，皆大欢喜，为佛作礼而去。
修行本起经卷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