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度集经卷第八
（八三）
闻如是：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与千二百五十比丘俱，菩萨万人共坐。第一弟子[11]鹙鹭子，前稽首长跪白言：“车匿宿命有何功德？菩萨处家当为飞行皇帝，而劝弃国入山学道，自致为佛，拯济众生，功勋巍巍乃至灭度。[12]唯愿世尊为现其[13]原。”
佛叹曰：“善哉善哉！鹙鹭子所问甚善！车匿累世功勋无量，尔等谛听，吾将说之。”对曰：“唯然。”
佛言：“吾昔为菩萨，在尼呵遍国，其王闻：‘人或为道升天，或为神祠升天者。’王自童孺来，常愿升天未知所由。国有梵志四万余人，王[14]现之曰：‘吾欲升天，将以何方？’耆艾对曰：‘善哉问也！王将欲以斯身升天耶？以魂灵乎？’王曰：‘如斯坐欲升天也。’曰：‘当[15]兴大祀，可获之矣。’王喜无量，以金银二千斤赐之。梵志获宝归，快相娱乐，宝尽议曰：‘令王取童男童女光华逾众者各百人，象马杂畜事各百头，先饭吾等却杀人畜，以其骨肉为陛升天。’以事上闻，王曰：‘甚善！’[16]王即命[17]外臣疾具如之，悉闭著狱，哭者塞路，国人佥曰‘夫为王者，背佛真化，而兴妖蛊，丧国[18]之基也。’梵志又曰：‘傥杀斯生王不获升天，吾等戮[19]尸于市朝，其必也。’重谋曰：‘香山之中有[20]天王妓女，名似人形神，[21]神圣难获，令王求之。若其不致，众事都息，吾等可无[22]尤矣。’又之王所曰：‘香山之中有天乐女，当得其血合于人畜以为阶陛，尔乃升天。’王重喜曰：‘不早[A1]陈之，今已四月始有云乎？’对曰：‘吾术本末。’王令国内黎庶并会，快大赏赐，酒乐备悉，‘[23]今日孰能获神女乎？’民有知者，曰：‘第七山中有两道士，一名阇犁，一曰优[24]犇。知斯神女之所处也。’王曰：‘呼来！’使者奉命，数日即将道士还。王喜设酒为乐七日，曰：‘尔等为吾获神女来，吾其升天以国惠尔。’对曰：‘必自[25]勉励。’退[26]坐，寻求二月有余，经七重山乃之香山，睹大池水，纵广三十里。池边平地有[27]大宝城，纵广起高各八十里，宝树周城[28]曜曜光国，池中莲华华有千叶，其有五色光光相照，异类之鸟[29]唱和而鸣。城门七重，楼阁宫殿，更相因仍，幢幡[30]韑晔，钟铃五音，天帝处中倡人相娱。七日之后，释出游戏，于池沐浴，快乐已毕，当还升天。池边树下有圣梵志，内外无垢，获五通之明。两道士进稽首曰：‘斯音绝世，将为谁乐？’答曰：‘头[31]魔王女等千余人，于斯游戏，方来修[1]虔，尔等早退。’受命退隐，议曰：‘斯梵志道德之灵，吾等当以何方致天女乎？唯当以蛊道结草[2]祝𥜒投之于水，令梵志体重天女灵歇耳。’即结草投水以蛊道祝。帝释旋迈，诸天都然，唯斯天女不获翻飞，两道士入水，解其上衣以缚之。女曰：‘尔等将以吾为？’答如上说。以竹为[3]箄行道七日，乃之王国。诣宫自惧，王喜[4]现女为之设食，慰劳道士曰：‘吾获升天，斯国惠尔。’
“王之元子名难罗尸，为异国王，厥太子名须罗，先内慈[5]仁，和明照[6]大，初见世众生未然之事，无窈不睹，无微不达，六度高行不释于心，自誓求如来、无所著、正真觉、道法御、天人师、善逝、世[7]间，逮[8]于本无。王曰：‘吾当升天，呼皇孙辞。’孙至稽首，[9]受辞毕，退就座。王曰：‘尔亲逮民安乎？’对曰：‘蒙润[10]普宁。’孙曰：‘吾不求天女为妃者，王必杀其[11]傥。’因人以闻。王曰：‘吾当以其血为陛升天。’孙即绝食，退寝不悦。王惧其丧，即以妃焉。内外欣怿，[12]所患都歇。
“四月之后，梵志复闻曰：‘当为埳杀诸畜生以填埳中，取神女血[13]以涂其上，择吉日祠天。’王曰：‘善哉！’命诸国老群僚黎庶：‘当兴斯祀。’皇孙闻之，怃然不悦，难梵志曰：‘斯祀之术出何圣典[14]乎？’答曰：‘夫为斯祀，祚应升天。’皇孙难曰：‘夫杀者害众生之命，害众生之命者，逆恶之元首，其祸无际，魂灵转化，更相[15]慊怨，刃毒相残世世无休，死入太山，烧煮脯割，诸毒备毕，出或[16]作畜生，死辄更刃；若后为人，有戮尸之咎者，残[17]杀之所由也。岂有行虐而升天者乎？’梵志答曰：‘尔年[18]东始，智将何逮，而难吾等？’皇孙曰：‘吾宿命时，生梵志家连五百世，玩尔道书，清真为首。尔等巧伪，岂合经旨乎？’梵志曰：‘子知吾道，奚不陈之？’皇孙具说：‘梵志[19]景则，圣趣至清，而尔等秽浊，残酷贪餮，虚以邪祀杀人众畜，[20]饮酒淫乱，欺上穷民，令民背佛违法远贤不宗，尽财供鬼而亲饥寒，岂合圣趣沙门之高行乎？’梵志等恧惭，稽首而退。
“孙即为祖王，陈无上正真、最正觉至诚之信言：‘夫欲升天者，当归命三尊，觉四非常，[21]都绝悭贪、[22]殖志清净，损己济众，润逮众生，斯一也。慈愍生命，恕己济彼，志恒止足，非有不取，守贞不泆，信而不[23]欺，酒为乱毒，孝道枯朽，遵奉十德，导亲以正，斯二矣。忍众生辱，悲伤狂醉，毒来哀往，济而不害，喻以三尊，解即助喜，[24]慈育等护，恩齐二仪，斯三矣。锐志精进，仰登高行，斯四矣。弃邪除垢，志寂若空，斯五矣。博学无盖，求一切智，斯六矣。怀斯弘德终始无尤，索为三界法王可得，升天何难？若违佛慈教，崇彼凶酷，残众生命，淫乐邪祀，生即天弃，死入三涂，更相[25]雕戮，受祸无穷。以斯[26]元恶，庶望升天，譬违王命者冀获高位也。’王曰：‘善哉！信矣！’开狱大赦，却绝诸妖，即举国宝[27]命孙兴德。皇孙获宝[28]都料穷民，布施七日无乏不足。布施之后，劝民持戒，率土感润，靡不遵承。天龙鬼神，佥然叹善，为雨名宝众彩诸[29]谷。邻国慕德归化，犹众流之[30]归海也。皇孙将妃辞亲而退，还国闭合废事相乐，众臣以闻曰：‘不除其妃，国事将朽矣。’父王曰：‘祖王妻之，焉得除乎？’召而闭之。妃闻恧然，飞还本居之第七山，睹优犇等告之曰：‘吾婿来者为吾送之。留金指镮为信。’父闻妃去，遣子返国，不睹其妃，怅然流泪。护宫神曰：‘尔无悼焉，吾示尔路。妃在第七山，疾寻可及。’皇孙闻之，即服珠衣，带剑执弓，[31]衣光耀四十里。明日至七山，睹妃折树枝投地为识，前见两道士问曰：‘吾妃历兹乎？’曰：‘然。’以环付之，翼从俱行。以木为桥，度彼小水，之八山上，睹四禅梵志，五体投地，稽首为礼曰：‘睹妃经斯乎？’答曰：‘经兹矣。且坐须臾，吾示尔处。’时天王释化为猕猴，威灵震山，皇孙大惧。梵志曰：‘尔无惧也，彼来供养。’猕猴睹三道士，疑住不前。梵志曰：‘进。’猕猴即进，以果供养，梵志受之。四人共享，谓猕猴曰：‘将斯三人至似人形神所。’曰：‘斯何人令之升天乎？’梵志曰：‘国王太子开士之元首[32]者，方为如来、无所著、正真道、最正觉、道法御、天人师，众生当蒙其泽得[33]还本无。’猕猴叹曰：‘善哉！开士得佛，吾乞为马。’优犇二人，一愿为奴，一愿为应真。开士曰：‘大善！’即俱升天。道有缘一觉五百人，俱过稽首，遣猕猴还取华散诸佛上，愿曰‘令吾疾获为正觉，将导众生灭生死神还于本无。’三人又如前愿，俱为诸佛稽首而去。
“到似人形神城门之外，猕猴稽首而退，三人俱坐。时有青衣出汲水，开士问曰：‘尔以水为？’答曰：‘给王女浴。’开士脱指[1]环投其水中，天女睹环，即止不浴，启其亲曰：‘吾夫相寻，今来在兹。’亲名头[2]摩，喜而疾出，与之相见。开士稽首为婿之礼，两道士稽首而退。王请入内，手以女授，侍女千余，天乐相娱。留彼七年，存亲生养，言之哽[3]咽，辞退归国。天王曰：‘斯国众诸，今以付子，而去何为？’开士又辞如前。王曰：‘且留七日，尽乐相娱。’七日之后有大神王，诣天王所贺曰：‘[4]亡女既归，又致圣婿。’天王曰：‘吾女微贱，获圣雄之婿，思归养亲，烦为送之。’鬼王敬诺，即以天宝为殿，七层之观、众宝天乐世所希睹，鬼王掌奉送著本土，稽首而退。
“开士睹亲，虔辞备悉，祖王喜而禅位焉。天女鬼龙靡不称善。大赦众罪，空国布施，四表黎庶，下逮众生，济其穷乏，从心所欲。众生踊跃靡不咨嗟，叹佛仁化润过天地，八方慕泽入国，若幼孩之依慈母，祖王寿终即生天上。”佛告鹙鹭子：“皇孙者，[5]我身是。四禅梵志者，鹙鹭子是。优犇者，今目连是。阇[6]梨者，今车匿是。[7]天帝释[8]者，揵德是。父王者，迦叶是。祖王者，今白净王是。母者，吾母舍妙是。妃者，[9]俱夷是。菩萨累载以四等弘慈，六度无极，拯济众生，难为筹算。”
佛说经竟，诸菩萨四辈弟子，天龙鬼神及质谅神，靡不欢喜，作礼而去。
（八四）遮罗国王经
“昔者，遮罗国王嫡后无嗣，王甚悼焉，命曰：‘尔归女宗，以求有嗣之术，还吾不[10]尤也。’后泣辞退，誓命自捐，投陨山[11]险，遂之林薮。天帝释感曰：‘斯王元后，故世吾姊也，今以无嗣捐躯山险。’怆然愍之，忽尔降焉，以器盛果授之曰：‘姊，尔吞斯果，必有圣嗣，将为世雄。若王有疑，以器示之。斯天[12]王神器，明证之上者。’后仰[13]天吞果，忽然不睹天帝所之。应则身重，还宫睹王，具以[14]诚闻。时满生男，厥状[15]甚陋，睹世希有。年在龆齓，聪明博畅，智策无俦，力能躃象，走攫飞鹰，舒声响震若师子吼，名流遐迩，八方咨嗟。王为纳邻国之女，厥名月光，端正妍雅，世好备足。次有七弟，又亦姝[16]好。后惧月光，恶太子状，讹曰：‘吾国旧仪，家室无白日相见，礼之[17]重也。妃无失仪矣。’对曰：‘敬诺，不敢替尊教。’自斯之后，太子出入未尝别色，深惟：‘本国与七国为敌，力诤无宁，兆民呼嗟！吾将权而安之。’心自惟曰：‘吾体至陋，妃睹必迈，迈则天下康、兆民休矣。’欣而启后欲一睹妃观厥[18]仪容。后曰：‘尔状丑矣。妃容华艳，厥齐天女；觉即舍迈，尔终为鳏[19]矣。’太子重辞，后愍之，即顺其愿。将妃观马，太子佯为牧人，妃睹之曰：‘牧人丑乎？’后曰：‘斯先王牧夫矣。’后将观象，妃又睹焉，疑之曰：‘吾之所游辄睹斯人，将是太子乎？’妃曰：‘愿见太子之光容。’后即权之，令其兄弟出游行国，太子官僚翼从侍卫。后妃观之，厥心微喜。后又入苑，太子登树，以果掷背，妃曰：‘斯是太子定矣。’夜伺其眠，默以火照，睹其姿状，惧而奔归。后忿曰：‘焉使妃还乎？’对曰：‘妃迈天下泰平之基，民终宁其亲矣。’拜辞寻之。
“至妃国，佯为陶家，赁作瓦器，器妙绝国。陶主睹妙，赍以献王。王获器喜，以赐小女，传现诸姊。月光知婿之所为，投地坏焉。又入城赁染众彩，结其一疋为众奇巧，杂伎充满睹世希[20]见。染家欣异，又以献王。王重悦之，以示八女。月光识焉，捐而不[21]睹。又为大臣赁养马，马肥又调，曰：‘尔悉有何[22]伎乎？’对曰：‘太官众味余其备矣。’臣令为馔以献大王。王曰：‘孰为斯食？’臣如实对。王命为[23]太官，监典诸[24]肴膳。以羹入内供王八女，欲致权道佯覆[25]沃身，诸女惊惧，月光不眄。天帝释喜叹曰：‘菩萨忧济众生乃至于兹乎？吾将权而助之焉。’挑七敌国使会女都，尔乃兆民[26]元祸息矣。化为月光父王手书，以月光妻之。七国兴礼造国亲迎，俱会相劳：‘翔兹何为？’各云：‘[27]娉娶女名月光。’讼之纷纷，各出手书，厥怨齐声：‘当灭尔[28]嗣，其为不[29]忒。’遣使还书，佥然诘曰：‘以尔一女弄吾七国，怨齐兵盛，尔[30]国丧在[31]乎今矣。’父王惧曰：‘斯祸弘矣。将宿行所招乎？’谓月光曰：‘尔为人妃，若婿明愚吉凶好丑，厥由宿命，孰能[1]禳之？而不贞一尽孝奉尊。薄婿还国，祸至于兹。吾今当七分尔尸以谢七王耳。’月光泣曰：‘愿假吾命漏[2]刻之期，募求智士，必有能却七国之患者也。’王即募曰：‘孰能禳斯祸者，妻以月光，育以[3]原福。’太子曰：‘疾作高观，吾其禳之。’观成，太子权病[4]躇步[5]倒地：‘须月光荷负，尔乃却敌矣。’月光惶灼惧见屠戮，扶[6]胳登观，仅能[7]立焉。太子高声谓七国王，厥音远震若师[8]子吼，喻以佛教：‘为天牧民当以仁道，而今兴怒，怒盛即祸著。祸著即身丧。夫丧身失国，其由名色乎？’七国师雄靡不尸跄者，斯须而稣，欲旋本土。
“太子启[9]王：‘婚姻之道，莫若诸王矣。何不以七女[10]嫡彼七王。子婿蕃屏，王元康矣！臣民休矣！亲获养矣！’王曰：‘善哉！斯乐大矣！’遂命七王以女妻之。八婿礼丰，君民欣欣。于斯王逮臣民，始知太子，月光之旧婿，即选良辅武士翼从，各令还国。九国和宁，兆民抃舞，佥然[11]赞叹曰：‘天降吾父！夫圣人权术非凡所照。’德聚功成，[12]尔乃[13]炅然无复讥谤。
“还国有年，大王崩殂，太子代位。[14]太赦众罪，以五戒六度、八斋十善，教化兆民。灾𦾨都息，国丰众安，大化流行，皆奉三尊，德盛福归，众病消灭，颜影[15]韑韑，逾彼桃华。所以然者？菩萨宿命室家俱耕，令妻取食，望睹妻还，与一辟支佛俱，行隐山岸，久[16]久而不至。疑心生焉，兴忿执锄，欲往捶之。至见其妻，以所食分，供养沙门，退叉手立。沙门食竟，[17]抛钵虚空，光明[18]𬀩晔，飞行而退。婿心悔愧，念妻有德乃致斯尊，吾有重愚将受其殃。即谓妻曰：‘尔供养福，吾当共之。余饭俱食，尔无訧也。’至其命终，各生王家。妻有淳慈之惠，生而端正；婿先恚而后慈，故初丑而后好也。”
佛告诸比丘：“夫人作行，先惠而后夺，后世初生豪富，长即贫困；初夺后惠，后世受之，先贫贱而[19]后长富贵。太子者，[20]是我身也。妻者，[21]俱夷是。父王者，白净王是。母者，吾母舍妙是。天帝释者，弥勒[22]是。开士世世忧念众生拯济涂炭。菩萨普智度无极行明施如是。”
（八五）菩萨以明离鬼妻经
“昔者菩萨，时为凡人，年十有六，志性开达，学博睹弘，无经不贯练精深。思：‘众经道术，何经最真？何道最安？’思[23]已喟然而叹曰：‘唯佛经最真，无为最安。’重曰：‘吾当怀其真处其安矣。’亲欲为纳妻，怅然而曰：‘妖祸之盛莫大于色，若妖蛊臻，道德丧矣。吾不遁迈，将为狼吞乎？’于是遂之[24]异国，力赁自供。时有田翁，老而无嗣，草行获一女焉，颜华绝国[25]欣育为嗣，求男为偶，遍国无可。翁赁菩萨积有五年，观其操行，自微至著，中心嘉焉，曰：‘童子！吾居有足，以女妻尔，为吾嗣矣。’女有神德，惑菩萨心。纳之无几，即自觉曰：‘吾睹诸佛明化，以色为火，人为飞蛾，蛾贪火色，身见烧煮。斯翁以色火烧吾躬，财饵钓吾口，家秽丧吾德矣。’夜默遁迈，行百余里，依空亭宿。[26]宿亭人曰：‘子何人乎？’曰：‘吾寄宿。’亭人将入，睹妙床蓐众珍[27]光目，有妇人颜似己妻，惑菩萨心，令与之居积有五年。明心觉焉，曰：‘淫为[28]𧑏虫，残身危命者也。吾故驰隐，[29]衰又逢焉。’默而疾[30]迈，又睹宫宝妇人如前，复惑厥心与居十年。明心觉焉曰：‘吾殃重矣。’奔而不免，深自誓曰：‘终不寄宿。’又复遁逃。遥睹大屋，避之草行。守门者曰：‘何人夜行？’答曰：‘趣及前𨽁。’曰：‘有禁无行。’内人呼前所睹如上。妇曰：‘自无数[A2]劫，誓为室家。尔走，安之？’菩萨念曰：‘欲根难拔，乃如之乎！’即兴四非常之念曰：‘吾欲以非常、苦、空、非身之定，灭三界诸秽，何但尔垢而不能殄乎？’兴斯四念，鬼妻即灭，中心炅如，便睹诸佛处己前立。释空、不愿、无想之定，[31]受沙门戒为无胜师。菩萨普智度无极行明施如是。”
（八六）儒童[32]受决经
“昔者菩萨，生钵摩国。时为梵志，名曰儒童。[33]白师学问，仰观天文，图谶众书，闻见即贯，守真崇孝，国儒嘉焉。师曰：‘尔道备艺足，何不游志教化始萠乎？’对曰：‘宿贫乏货无以报润，故不敢退也。母病尤困，无以医疗，乞行佣赁以供药直。’师曰：‘大善！’稽首而退，周[34]旋近国，睹梵志五百人，会讲堂施高座，华女一人银钱五百，升坐高座众儒共难，睹博道渊者，女钱贡之。菩萨临观，睹其智薄，难即辞穷，谓众儒曰：‘吾亦梵志之子，可[1]豫议乎？’佥然曰：‘可。’即升高座，众儒难浅而答道弘，问[2]狭而释义广。诸儒曰：‘道高明遐者可师焉。’佥降稽首，菩萨辞退，诸儒俱曰：‘斯虽高智，然异国之士，不应纳吾国之女也，益[3]以钱赠焉。’菩萨答曰：‘道高者厥德渊，吾欲无欲之道，厥欲珍矣。以道传神，以德授圣，神圣相传，影化不朽，可谓良嗣者乎！[4]汝欲，[5]填道之[6]原、伐德之根，可谓无后者乎！’说毕即退，众儒[7]恧然而有耻焉。女曰：‘彼高士者即[8]吾之君子矣。’褰衣[9]徒步，寻厥迹涉诸国，力疲足疮，顿息道侧，到钵摩国。王号制胜，行国严界，睹女疲息。问：‘尔何人为道侧乎？’女具陈其所由。王[10]喜其志，甚悼之焉，王命女曰：‘寻吾还宫，以尔为女。’女曰：‘异姓之食可徒食乎？愿有守职，即从大王。’王曰：‘尔采名华供吾饰也。’女即敬诺，从王归宫，日采名华以供王用。
“儒童还国，睹路人扰扰，平填墟、扫地秽，问行人曰：‘黎庶欣欣，将有庆乎？’答曰：‘定光如来、无所著、正真道、最正觉、道法御、天人师，将来教化，故众为欣欣也。’儒童心喜，寂而入定，心净无垢。睹佛将来，道逢前女采华挟瓶，从请华焉。[11]得华五[12]枚。王后庶人皆身治道，菩萨请地少分，躬自治之。民曰：‘有余小溪，而水湍疾，土石不立。’菩[13]萨曰：‘吾以禅力下彼小星，填之可乎！’又念曰：‘供养之仪，以四大力苦躬为善。’即置星[14]辇石，以身力填之，禅力住焉。余微淹壍，而佛至矣，解身鹿皮衣著其湿地，以五华散佛上，华罗空中，若手布种根著地生[15]也。佛告之曰：‘后九十一劫，尔当为佛，号曰能仁如来、无所著、正真道、最正觉、道法御、天人师，其世颠倒，父子为雠，王政伤民犹雨众刃，民虽避之难免其患矣。尔当于彼拯济众生，时获度者难为筹算。’儒童心喜，踊在虚空，去地七仞，自空来下，以发布地，令佛[A3]蹈之。世尊跨毕，告诸比丘：‘无[A4]蹈斯土。所以然者？受决之处，厥尊无上，有智之士[16]峙刹于兹，与受决同。’诸天佥然，齐声而云：‘吾当[17]作刹。’时有长者子，名曰贤干，以微柴插其地曰：‘吾刹已立矣。’诸天顾相谓曰：‘凡庶竖子，而有上圣之智乎！’即[18]辇众宝，于上立刹，稽首[19]白言：‘愿我得佛教化若今，今所立刹，其福云何？’世尊曰：‘儒童作佛之时，尔当受决矣。’”
佛告[20]鹙鹭子：“儒童者，[21]我身是。卖华女者，今[22]俱夷是。长者子者，今座中非罗[23]余是。”非罗余即稽首佛足。佛授其决：“后当为佛，号曰快见。”
（八七）摩调王经
闻如是：
一时众祐在无夷国，坐于树下，颜华[26]韑韑，有逾紫金，欣然而笑，口光五色。当时见者靡不[27]踊豫，咸共叹曰：“真所谓天中天者也。”
阿难[28]整服稽首而曰：“众祐之笑，必欲济度众生之冥也。”
众祐曰：“善哉！实如尔云，吾不虚笑，即兴法也。尔欲知笑意不乎？”
阿难对曰：“饥渴圣典，[29]诚无饱足也。”
众祐曰：“昔有圣王，名[30]曰摩调，时为飞行皇帝，典四天下，心正行平，民无窃怨，慈悲喜护，意如帝释。时，民之寿八万岁也。帝有七宝，紫金转轮，飞行白象，绀色神马，明月神珠，玉女圣[31]妻，主宝圣臣，典兵圣臣。帝有千子，端正仁[32]靖，明于往古，预知未然，有识之类靡不敬慕。帝欲游观东西南北，意适存念，金轮处前，随意所之，七宝皆然，飞导圣王。天龙善神靡不防卫，散众宝华，称寿无量。帝敕近臣主巾栉者：‘尔其见吾头发生白，即当以闻。夫发白色，毁死之明证。吾欲捐秽世流俗之役，就清净淡泊之行。’近臣如命，后见发白，即以上闻。帝心欣然，召太子曰：‘吾头生白，白者无常之证信矣，不宜散念于无益之世。今立尔为帝，典四天下，臣民系命于尔，尔其愍之。法若吾行，可免恶道；发白弃国，必作沙门。立子之教，四等五戒十善为先。’明教适毕，即捐国土，于此庐地树下，除须发著法服作沙门。群臣黎庶哀慕躃踊，悲哭感结。
“摩调法王子孙相继千八十四世，圣皇正法末后欲亏。摩调圣王复舍天上以魂神下，从末世王生，亦为飞行皇帝，号[33]名南，正法更兴。明敕宫中皇后贵人，令奉八戒月六斋，一当慈恻爱活众生；二慎无盗富者济贫；三当执贞清净守真；四当守信言以佛教；五当尽孝酒无历口；六者无卧高床绣帐；七者晡冥食无历口；八者香华脂泽，慎无近身，淫歌邪乐[1]无以秽行。心无念之，口无言矣，身无行焉。敕诸圣臣[2]导行英士下逮黎民：‘人无尊卑令奉六斋，玩读八戒带之著身，日三讽诵，孝顺父母，敬奉耆年，尊戴息心，令诣受经。鳏寡幼弱乞儿给救，疾病[3]医药衣食相济，[4]苦乏无者令诣宫门求所不足，有不顺化者重[5]徭役之，以其一家处于贤者五家之间，令五化一[6]家，先顺者赏，辅臣以贤不以贵族。’自王明法施行之后，四天下民，慈和相向，杀心灭矣。应得常[7]让，夜不闭门，贞洁清净，非妻不欲。一不言二，出教仁恻，睹不常诚，辞不华绮。见彼吉利，心喜言[8]助，大道化行，凶毒消灭。信佛、信法、信沙门，言无复疑结。
“[9]南王慈润，泽无不至，八方上下靡不叹德。第二天帝及四天王，日月星辰，海龙地祇，日共讲议：‘世间人王，四等慈惠，恩之所至过于诸天。’天帝释告诸天曰：‘宁欲见南王不乎？’诸天曰：‘积年之愿，实如明教。’帝释即如伸臂之顷，至南王慈惠殿上，见南王曰：‘圣王盛德，诸天饥渴思欲相见，无日不愿。圣王岂欲见忉利天，其上自然无愿不有？’南王曰善：‘思欲游戏。’帝释还彼，呼御者名曰摩娄：‘以吾所乘千马宝车迎南王来。’御者承命，以天车迎南王。车至止于阙下，群臣黎庶靡不愕然，斯圣王瑞叹未[10]曾有，更相宣称，率土咸欢。‘我王普慈润逮众生，月六斋八戒自修，又以教民，斯德重矣，故令天帝敬爱来迎也。’南王升车，车马俱飞，徐徐徘徊欲民具见，王告御者：‘且将吾观恶人二道地狱、饿鬼，烧煮拷掠受其宿罪之处。’御者如命，毕乃上天。
“帝释欢喜下床出迎曰：‘劳心经纬，忧济众生，四等六度菩萨弘业，诸[11]天思欲相见。’帝释自前，把臂共坐。南王容体，更变香洁，颜光端正与释无异。即作名乐，其音无量，散宝华香，非世所睹。帝释重曰：‘慎无恋慕世间故居，天上众欢，圣王之有也。’南王志在教化愚冥，灭众邪心令知三尊，答帝释曰：‘如借人物，会当还主。今斯天座，非吾常居，暂还世间教吾子孙，以佛明法正心治国，令孝顺相承戒具行高，放舍人身上生天上，与释相乐。’”
佛告阿难：“南王者，[12]吾身是也。子孙相传千八十四世，立子为王，父行作沙门。”
阿难欢喜，稽首而曰：“众祐慈愍众生，恩润乃尔，功[13]德不朽，今果得佛，为三界中尊，诸天仙圣靡不宗敬。”
诸比丘欢喜，作礼而去。
（八八）阿离念弥经
闻如是：
一时佛在舍卫国优[14]梨聚中。时，诸比丘，中饭之后坐于讲堂，私共讲议：“人命[15]致短，身安无几，当就后世。天人[16]众物无生不死。愚暗之人，悭贪不施，不奉经道，谓善无福，恶无重殃。恣心快志，恶无不至，违于佛教，后悔何益？”佛以天耳，遥闻诸比丘讲议非常无上之谈，世尊即起至比丘所，就座而坐，曰：“属者何议？”长跪对曰：“属饭之后，共议人命恍惚不久当就后世。”对如上说。世尊叹曰：“善哉善哉！甚快！当尔弃家学道，志当清洁，[17]唯善可念耳。比丘坐起当念二事：一当说经，二当禅息。欲闻经不？”对曰：“唯然，愿乐闻之。”
世尊即曰：“昔有国王名曰[18]拘猎，其国有树，[A5]名[19]须波[20]桓树，围五百六十里，下根四被八百四十里，高四千里，其枝四布二千里。树有五面，一面王及宫人共食之，二面百官食之，三面众民食之，四面沙门道人食之，五面鸟兽食之。其树果大如二斗瓶，味甘如蜜，无守护者亦不相侵。时，人皆寿八万四千岁，都有九种病：寒、热、饥、渴、大小便利、爱欲、食多、年老体羸，有斯九病。女人年五百岁乃行出嫁。时有长者名阿离念弥，财贿无数。念弥自惟：‘寿命甚促，无生不死，宝非己有，数致灾患，不如布施以济贫乏。世荣虽乐，无久存者，不如弃家，捐秽浊、执清洁，被袈裟作沙门。’即诣贤众受沙门戒。凡人见念弥作沙门，数千余人，闻其圣化皆觉无常，有盛即衰，无存不亡，唯道可贵，皆作沙门，随其教化。
“念弥为诸弟子说经曰：‘人命[21]致短，恍惚无常，当弃此身就于后世。无生不死，焉得久长？是故当绝悭贪之心，布施贫乏，捡情摄欲，无犯诸恶。人之处世命流甚迅，人命譬若朝草上露须臾即落。人命如此，焉得久长？人命譬若天雨堕水泡起即灭，命之流疾有甚于泡。人命譬若雷电恍惚，须臾[1]即灭，命之流疾有甚雷电。人命譬若以杖捶水，杖去水合，命之流疾有甚于此。人命譬若炽火上[2]炒少膏著中，须臾燋尽，命之流去疾于少膏。人命譬若织机经缕，稍就[3]减尽，[4]天命日夜耗损若兹，忧多苦重，焉得久[5]长？人命譬若牵牛市屠，牛一迁步，一近死地，人得一日犹牛一步，命之流去又促于此。人命譬若水从山下，昼夜进疾无[6]须臾止，人命过去有疾于此，昼夜趣死，进疾无住。人处世[7]间，甚勤苦、多忧念，人命难得，以斯之故，当奉正道，守行经戒无得毁伤，布施穷乏，人生于世无不死者。’念弥教诸弟子如斯，又曰：‘吾弃贪淫瞋恚愚痴歌舞伎乐睡眠邪僻之心，就清净心，远离爱欲，捐诸恶行，内洗心垢，灭诸外念，睹善不喜，逢恶不忧，苦乐无二清净其行，一心不动得第四禅。吾以慈心教化人物，令知善道升生天上，悲[8]怜伤愍恐其堕恶。吾见四禅及诸空定，靡不照达，其心欢喜；以其所见教化万物，令见深法。禅定佛事，若有得者亦助之喜。养护万物如自护身，行此四事其心正等，眼所受见麤好诸色，其耳所闻叹音骂声，香熏臭秽美味苦辛，细滑麤恶，可意之愿，违心之恼，好不[9]欣豫，恶不怨恚。守斯六行，以致无上正真之道。若曹亦当行斯六[10]行，以获应真之道。’念弥者三界众圣之尊师也，智慧妙达无窈不明矣。其诸弟子虽未即得应真道者，要其寿终皆生天上。心寂志寞[11]尚禅定者，皆生梵天，次生化应声天，次生不㤭乐天，次生兜术天，次生[12]炎天，次生[A6]忉利天，次生第一天上，次生世间王侯之家。行高得其高，行下得其下，贫富贵贱，延寿[13]夭逝，皆由宿命，奉念弥戒无唐苦者。
“念弥者，是我身。诸沙门仂行精进，可脱于生老病死忧恼之苦，得应真灭度大道；不能悉行，可得不还、频来、沟[14]港之道也。明者深惟，人命无常，恍[15]惚不久，才寿百岁，或[16]得不得。百岁之中凡更三百时，春夏冬月各更其百也；更千二百月，春夏冬节各更四百月；更三万六千日，春更万二千日，夏暑冬寒各万二千日。百岁之中一日再饭，凡更七万二千饭，春夏冬日各更二万四千饭也。并除其为婴儿乳哺未能饭时，傥懅不饭，或疾病，或瞋恚，或禅或斋，或贫困乏食之时，皆在七万二千饭中。百岁之中，夜卧除五十岁，为婴儿时除十岁，[17]病时除十岁，营忧家事及余事除二十岁，人寿百岁才得十岁乐耳。”
佛告诸比丘：“吾已说人[18]命、说年说月说日饭食寿命，吾所当为诸比丘说者皆已说之，吾志所求皆已成也，汝诸比丘志愿所求亦当卒之。当于山泽若于宗庙，讲经念道无得懈惰，[19]快心之士后无不悔矣。”
佛说经已，诸比丘无不欢[20]喜，为佛作礼而去。
（八九）镜面王经
闻如是：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众比丘以食时持应器入城求食，而日未中，心俱念言：“入城甚早，我曹宁可俱到异学梵志讲堂坐须臾乎！”佥然曰：“可。”即俱之彼，与诸梵志更相劳来，便就座坐。是时梵志自共争经，生结不解，转相谤怨：“我知是法，汝知何法？我所知合于道，汝所知[21]不合道。我道法可施行，汝道法难可亲。当前说说著后，当后说反前说，多法说非，与重担不能举，为汝说义不能解，汝空知、汝极无所有、汝迫复何？”对以舌戟，转相中害，被一毒报以三。诸比丘闻子曹恶言如是，亦不善子曹言、不证子曹正，各起坐到舍[22]卫求食。食[23]竟藏应器，还到祇树，为佛作礼，悉坐一面，如事说之。念是曹梵志，其学自苦，何时当解？
佛告比丘言：“是曹异学非一世痴冥。比丘！过去久远，是阎浮提地有王，名曰镜面，讽佛要经，智如恒沙。臣民多[24]不诵，带[25]锁小书，信萤[26]灼之明，疑日月之远见，目瞽人以为喻，欲使彼舍行[27]潦游巨海矣。敕使者，令行国界，取生盲者皆将诣宫门。臣受命行，悉将国界无眼人到宫所，白言：‘已得诸无眼者，今在殿下。’王曰：‘将去，以象示之。’臣奉王命，引彼瞽人将之象所，牵手示之。中有持象足者，持尾者，持尾本者，持腹者，持胁者，持背者，持耳者，持头者，持牙者，持鼻者，瞽人于象所争之纷纷，各谓己真彼非。使者牵还，将诣王所。王问之曰：‘汝曹见象乎？’对言：‘我曹俱见。’王曰：‘象何类乎？’持足者对言：‘明王！象如漆筒。’持尾者言如扫帚，持尾本者言如杖，持腹者言如鼓，持胁者言如壁，持背者言[A7]如高[1]机，持耳者言如簸箕，持头者言如魁，持牙者言如角，[2]持鼻者对言：‘明王！象如大索。’复于王前共讼言：‘大王！象真如我言。’
“镜面王大笑之曰：‘瞽乎瞽乎！尔犹不见佛经者矣。’便[3]说偈言：
“又曰：‘夫专小书，不睹佛经[5]汪洋无外、巍巍无盖之真正者，其犹无眼乎！’于是尊卑并诵佛经。”
佛告比丘：“镜面王者，即吾身[6]是。无眼人者，即讲堂梵志是。是时子曹无智，坐盲致诤；今诤亦冥，坐诤无益。”
佛是[7]时具捡此卷，令弟子解：“为后作明，令我经道久住，说是义足经。
（九〇）察微王经
“昔者菩萨为大国王，名曰察微，志清行净唯归三尊，禀[14]玩佛经[15]靖心存义，深睹人[16]原始自本无生。元气强者为地，软者为水，煖者为火，动者为风，四[17]者和焉识神生焉。上明能觉，止欲空心[18]还神本无，因誓曰：‘觉不[19]寤之[20]畴，神依四立，大仁为天，小仁为人，众秽杂行为蜎飞蚑行蠕动之类，由行受身，厥形万端，识与元气微妙难睹，形无[21]系发，孰能获把？然其释故禀新终始无穷矣。’王以灵元化无常体，轮转五涂[22]绵绵不绝，释群臣意，众暗难寤犹有疑焉，曰：‘身死神生，更受异体，臣等众矣，鲜识往[23]世。’王曰：‘论未志端，焉能识历世之事乎？视不睹耗，孰能见魂灵之变化乎？’
“王以闲日由私门出，麤衣[24]自行，就补履翁，戏曰：‘率土之人孰者乐乎？’翁曰：‘唯王者乐耳。’曰：‘厥乐云何？’翁曰：‘百官虔奉，兆民贡献，愿即从心，斯非乐乎？’[25]王曰：‘[26]审如尔云矣。’即饮之以[27]葡[28]萄酒，厥醉无知，抗著宫中。谓元妃曰：‘斯跖翁云：“王者乐矣。”吾今戏之。衣以王服，令听国政。众无[29]骇焉。’妃曰：‘敬诺。’其醒之日，侍妾佯曰：‘大王[30]项醉，众事猥积，宜在平省，将出临御。’百揆催其平事，[31]蒙蒙瞢瞢东西不照，国史记过，公臣[32]切磋，处座终日，身都[33]㾓痛，食[34]不为甘，日有瘦疵。宫女讹曰：‘大王光华有损何为？’答曰：‘吾梦为补跖翁，劳躬求食，甚[35]为难云，故为[36]痟耳。’众靡不窃笑之也。[37]从寝不寐，展转反侧，曰：‘吾是补跖翁耶？真天子乎？若是天子，肌肤何麤？本补[38]跖翁，缘处王宫？余心荒矣。目[39]睛乱乎！二处之身不照孰真。’元妃佯曰：‘大王不悦。’具奉伎乐，饮以葡萄酒，重醉无知，复其旧服送著麤床。酒醒即寤，睹其陋室贱衣如旧，百节皆痛，犹被杖楚。数日之后，王又就之，翁曰：‘前饮尔酒，湎眩无知，今始寤耳。梦处王位，平省众官，国史记过，群僚切[40]磋，内怀惶灼，百节之痛，被笞不逾也。梦尚若斯，况真为王乎？往日之论，定为不然。’
“王还宫内，与群臣讲论斯事，笑者聒耳。王谓群臣曰：‘斯一身所更视听，始今尚不自知，岂况异世舍故受新，更[41]乎众艰，[42]魃䰡之拂、[43]痱忤之困，而云欲知灵化所往受身之[44]土，岂不难哉？经曰：“愚怀众邪欲睹魂灵，犹[45]蒙晦行仰视星月，劳躬没齿何时能睹？”’于是群臣率土黎庶，始照魂灵与元气相合，终而复始，轮转无际，信有生死殃[46]福所趣。”
（九一）梵[49]摩皇经
闻如是：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佛告诸比丘：“汝等修德奉行众善，必获[1]景福。譬如农夫宿有[2]良田，耕犁调熟，雨润[3]和适，下种以时，应节而生。芸除草秽，又无灾害，何惧不获？昔我前世未为佛时，心弘普爱，愍济众生，犹若慈母育其赤子，如斯七年，仁功勋著。寿终，魂灵上为梵皇，号曰梵摩，处彼天位。更历天地七成七败，当欲败时，吾辄上升第十五约净天，其后更始，复还梵天，清净无欲，在所自然。后下为忉利天帝三十六[4]返，七宝宫阙，[5]饮食被服音乐自然。后复还世间作飞行皇帝，七宝导从：一者紫金转轮，二者明月神珠，三者飞行白象，四者绀马朱鬣，五者玉女妻，六者典宝臣，七者圣[A8]辅臣。事事八万四千。王有千子，皆端正皎洁[6]仁慈勇武，一人当千。王尔时，以五教治[7]政，不枉人民：一者慈仁不杀恩及群生，二者清让不盗[8]捐己济众，三者贞洁不淫不犯诸欲，四者诚信不欺言无华饰，五者奉孝不醉行无[9]沾污。当此之时，牢狱不设，鞭杖不加，风雨调适，五谷丰熟，灾害不起，其世太平，四天下民，相率以道。信善得福恶有重殃，死皆升天，无入三恶道者。”
佛告诸比丘：“昔我前世行四等心，七年之功，上为梵[10]皇，下为帝释，复还世间作飞行皇帝，典四天下数[11]千百世，功积德满，诸恶寂灭，众善普会，处世为佛，独言只步三界特尊。”
诸比丘闻经欢喜，为佛作礼[12]而去。菩萨普智度无极行明施如是。
六度集经卷第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