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五）
闻如是：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佛告诸比丘：“昔[21]者有国王[22]号和默，王行仁平，爱民若子，[23]正法治国，民无怨心。其国广大郡县甚多，境界炽盛，五谷丰熟，国无灾毒，寿八万岁。和默圣王明令宫中，皇后贵人百官侍者，执纲维臣，教以正法，各理所部。王常慈心愍念众生，悲其愚惑狂悖自坠，寻存道原喜无不[24]加，哀护众生如天帝释，杀、盗、[25]淫泆、两舌、恶口、妄言、绮语、嫉妒、恚、痴，如此之凶无余在心。孝顺父母敬爱九亲，寻追贤者尊戴圣人，信佛、信法、信沙门言，信善有福为恶有殃，以斯忠政十善明法自身执行。重敕后妃下逮贱妾，皆令[26]尊奉相率为善，布告四镇臣民巨细，皆令带诵心执修行。
“国有贫者，不任穷困，失计行盗，财主得之，将以启闻。王曰：‘尔盗乎？’盗者曰：‘实盗。’王曰：‘尔何缘盗乎？’盗者曰：‘实贫困无以自活，违圣明法蹈火行盗。’王怅愍之，[27]嘉其至诚，恧然内愧，长叹而云：‘民之饥者即吾饿之，民之寒者即[28]吾裸之。’重曰：‘吾势能令国无贫者，民之苦乐在我而已。’即大赦其国，出藏珍宝布施困乏，饥渴之人即饮食之，寒者衣之，病者给药，田园舍宅、金银珠玑、车马牛钱恣意所索，飞鸟走兽都及众虫，五谷𫇴草亦从所好。
“自王布施之后，国丰民富相率以道，民无杀者，盗人财物、淫人妇女、两舌、恶口、妄言、绮语、嫉妒、恚、痴，凶愚之心，寂而[29]消灭，皆信佛、信法、信沙[30]门，信为善有福、作恶有殃。举国和乐，鞭杖不行，仇敌称臣，战器朽于藏，牢狱无系囚，人民称善，我生遇哉。天龙鬼神无不助喜，祐护其国，毒害消竭，五谷丰熟，家有余财，王内独喜，即得五福：一者长寿，二者颜华日更好色，三者德[31]勋八方上下，四者无病气力日增，五者四境安隐心常欢喜。
“王后寿终，如强健人，饱食快卧，忽然上生忉利天上。其国人民奉王十戒，无入地狱、饿鬼、畜生道中者，寿终魂灵皆得上天。”
佛告诸沙门：“时和默王者，[32]吾身是也。”
诸沙门闻经皆大欢喜，为佛作礼而去。
（一六）佛说四姓经
闻如是：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是时[33]四姓家遭宿命殃，贫窭尤困，草衣[34]草席，菜糜自供；虽为极困，足不蹈无道之宅，手不执无道之惠，志行清净，众邪不能染其心。朝禀暮讲，经戒不释于口，世尊所叹，众智所敬，虽衣食不供于身口，奉养圣众，随家所有菜糜草席，不[35]忽一日。诸沙门曰：“四姓贫困，常有饥色，吾等不可受彼常食。经说沙门一心守真，戒具行高，志如天金，不珍财色[36]唯经是宝，绝灭六饥故誓除馑，何耻分卫而不行乎？”共诣佛所，本末陈之。世尊默然。
后日四姓身诣精舍，稽首毕一面坐。佛念诸沙门前所启事，问四姓曰：“宁日慈施供养比丘不？”
对曰：“唯然。举门日供，但恨居贫，菜糜草席，枉屈圣贤以为默默。”
众祐曰：“布施之行，惟在四意，慈心向彼，悲心追愍，喜彼成度，护济众生。虽施微薄，其后所生天上人中二道为常，所愿自然，眼色、耳听、鼻香、口味，身服上衣，心皆欣怿，不惧[1]乏无也。若施葌薄，心又不悦，后得其福，福中之薄。官位七宝，得不足荣；处在薄中，心又悭俭不敢衣食，惴惴恰恰未尝欢喜，腹饥身寒有似乞人，徒生徒死，无善以自祐也。若施以好，心不恳诚，㤭慠自恃，身不[2]供恪，绮求华名，欲远扬己。后有少财，世人空称，以为巨亿；内惧劫夺，衣常葌薄，食未尝甘，亦为空生空死。比丘未尝履其门，远离三尊，恒近恶道。惠以好物，四等敬奉，[3]手自斟酌，存[4]意三尊，誓令众生逢佛升天，苦毒消灭，后世所生愿无不得，值佛生天必如志愿也。”[5](此章，别本在《萨和檀王经》后)
（一七）
昔有梵志，名曰维蓝，荣尊位高，为飞行皇帝，财难筹算，体好布施：名女上色，服饰光世，以施与人；金钵盛银粟，银钵盛金粟，澡瓮盥槃四宝交错；金银食鼎，中有百味；[6]秦水名牛皆以黄金韬衣，其角一牛者日出四升湩；皆从犊子，织成宝服，明珠绽缀；床榻[7]帏帐，宝[8]络光目；名象良马，金银鞍勒，[9]络以众宝；诸车华盖，虎皮为座，雕文[10]刻镂无好不有。自名女以下至于宝车，事事各有千八十四枚，以施与人。维蓝慈惠，八方上下天龙善神无不助喜。
“如维蓝惠，以济凡庶，毕其寿命无日[11]疲懈，不如一日饭一清信具戒之女，其福倍彼不可筹算。又为前施并清信女百，不如清信具戒男一饭。具戒男百，不如具戒女除馑一饭。女除馑百，不如高行沙弥一人饭。沙弥百，不[12]如沙门一人，具戒行者，心无秽浊内外清洁。凡人犹瓦石，具戒高行者，若明月珠也；瓦石满四天下，犹不如真珠一矣。
“又如维蓝布施之多，逮于具戒众多之施，不如饭沟[13]港一。沟港百，不如频来一。频来百，不如不还一。不还百，不如饭应真一人。
“又如维蓝前施及饭诸贤圣，不如孝事其亲。孝者尽[14]其心无外私。百世孝亲，不如饭一辟支佛。辟支佛百。不如饭一佛。佛百，不如立一刹、守三自归，归佛归法归比丘僧。尽仁不杀，守清不盗，执贞不犯他妻，奉信不欺，孝顺不醉，持五戒，月六斋，其福巍巍，胜维蓝布施万种名物，及饭贤圣，甚为难算矣。
“持戒不如等心慈育众生，其福无尽也。虽为菜糜草[15]席，执三自归，怀四等心，具持五戒，山海可[16]秤量，斯福难筹算也。”
佛告四姓：“欲知维蓝者，[17]我身是。”
四姓闻经，心大欢喜，作礼而去。
（一八）
“昔者菩萨身为鹿王，厥体高大，身毛五色，蹄角[18]奇雅，众鹿伏从数千为群。国王出猎，群鹿分散，投岩堕坑，[19]荡树贯棘，摧破死伤所杀不少。鹿王睹之，哽噎曰：‘吾为众长，宜当明虑择地而游，苟为美草而翔于斯，[20]凋残群小，罪在我也。’径自入国，国人睹之，佥曰：‘吾王有至仁之德，神鹿来[21]翔。’以为国瑞，莫敢干之。乃到殿前，跪而云曰：‘小畜贪生，寄命国界。卒逢猎者，虫类奔迸，或生相失，或死[22]狼籍。天仁爱物，实为可哀。愿自相选，日供太官，乞知其数，不敢[23]欺王。’王甚[24]奇曰：‘太官所用日不过一，不知汝等伤死甚多。若实如云，吾誓不猎。’
“鹿王退还，悉命群鹿，具以斯意示其祸福。群鹿伏听，自相差次。应先行者每当就死，过辞其王，王为泣涕，诲喻之曰：‘睹世皆死，孰有免之？寻路念佛，仁[25]教慈心，向彼人王慎无怨矣！’日日若兹。中有应行者而身重胎，曰：‘死不敢避，乞须㝃[26]娠。’更取其次，欲以代之。其次顿首泣涕而曰：‘必当就死。尚有一日一夜之生、斯须之命，时至不恨。’
“鹿王不忍枉其生命，明日遁众，身诣太官。厨人识之，即以上闻。王问其故，辞答如上。王怆然为之流[27]泪曰：‘岂有畜兽怀天地之仁杀身济众，履古人弘慈之行哉！吾为人君，日杀众生之命，肥泽己体。吾好凶虐，尚犲狼之行乎？[28]兽为斯仁，有[29]奉天之德矣。’王遣鹿去还其本居，敕一国界：‘若有犯鹿者与人同罚。’
“自斯之后，王及群寮率化，黎民[30]遵仁不杀，润逮草木，国遂太平。菩萨世世危命济物，功成德[1]隆，遂为尊雄。”
佛告诸比丘：“时鹿王者，是吾身也。国王者，舍利弗是。菩萨慈惠度无极行布施如是。”
（一九）
“昔者菩萨身为鹄鸟，生子有三。时，国大旱，无以食之，裂腋下肉以济其命。三子疑曰：‘斯肉气味与母身气相似无异，得无吾母以身肉[2]飡吾等乎？’三子怆然有[3]悲伤之情。又曰：‘宁殒吾命，不损母体也。’于是闭口不食。母睹不食而更索焉。天神叹曰：‘母慈惠难[4]喻，子孝希有也。’诸天祐之，愿即从心。”佛告诸比丘：“鹄母者，吾身是也。三子者，舍利弗、目连、阿难是也。菩萨慈惠度无极行布施如是。”[5](此章，别本在〈维蓝章〉后)
（二〇）
“昔者菩萨为孔雀王，从妻五百，委其旧匹，欲青雀妻。青雀唯食甘露好菓，孔雀为妻日行取之。其国王夫人有疾，梦睹孔雀，云其肉可为药。[6]寤以启闻，王命猎士疾行索之。夫人曰：‘[7]谁能得[8]之，娉以季女，赐金百斤。’
“国[9]之猎士分布行索，睹孔雀王从一青雀在常食处，即以蜜𪎊每处涂树，孔雀辄取以供其妻。射师以𪎊涂身尸踞，孔雀取𪎊，人应获焉。孔雀曰：‘子之勤身，必为利也。吾示子金山，可为无尽之[10]宝，子原吾命矣。’[11]人曰：‘大王赐吾[12]金百斤，妻以季女；岂信汝言乎？’[13]即以献王。
“孔雀曰：‘大王怀仁，润无不周，愿纳微言，乞得少水，吾以慈[14]咒，服之疾即[15]愈矣；若其无效，受罪不晚。’王顺其意，夫人服之，众疾皆愈，华色[16]炜晔，宫人皆然。举国叹王弘慈，全孔雀之命，获延一国之寿。雀曰：‘愿得投身于彼大湖，并咒其水，率土黎民，众疾可愈。若有疑望，愿以杖捶吾足。’王曰：‘可。’雀即[17]咒之。国人饮水，聋听盲视，[18]喑语𤹪申，众疾皆然。
“夫人疾除，国人并得无病，无有害孔雀之心。雀具知之，向王陈曰：‘受王生润之恩，吾报济一国之命。’报毕乞退，王曰：‘可。’雀即翔飞升树重曰：‘天下有三痴。’王曰：‘何谓三？’‘一者吾痴，二者猎士痴，三者大王痴。’王[19]曰：‘愿释[20]之。’雀曰：‘诸佛重戒以色为火，烧身危[21]命之由也。吾舍五百供养之妻，而贪青雀，索食供之有如仆使，为[22]猎网所得，殆危身命。斯吾痴也。猎[23]士痴者，吾至诚之言，舍一山之金，弃无穷之宝，信夫人邪伪之欺，望季女之妻，睹世狂愚皆斯类矣。捐佛[24]至诚之戒，信鬼魅之欺，酒乐淫乱，或致破门之祸，或死入太山其苦无数，思还为人，犹无羽之鸟欲飞升天，岂不难哉？淫妇之[25]妖喻彼[26]䰡𩲐，[27]亡国危身靡不由之，而愚夫尊之；万言无一诚也，而射师信之。斯谓猎者愚矣。王得天医除一国疾，诸毒都灭，颜如盛华，巨细欣赖而王放之。斯谓王愚矣。’”
佛告舍利弗：“孔雀王自是之后，周旋八方辄以神药，慈心布施，愈众生病。孔雀王者，吾身[28]是。国王者。舍利弗是。猎[29]士者，调达是。夫人者。调达[30]妻是[31]也。菩萨慈惠度无极行布施如是。”
（二一）
“昔[32]者梵志，年百二十，执贞不娶[33]淫泆窈尽，[34]靖处山泽不乐世荣，以[35]茅草为庐、蓬蒿为席，泉水山果趣以支命，志弘行高，天[36]下叹德。王娉为相，志道不仕，处于山泽数十余载，仁逮众生禽兽附恃。时，有四[37]兽，狐、獭、猴、兔，斯四兽[38]曰：‘供养道士，靖心听经。’积年之久，山菓都尽，道士欲徙寻果所盛。四兽忧曰：‘虽有一国荣华之士，犹浊水满海，不如甘露之[39]斗升也。道士去者，不闻圣典，吾为衰乎！各随所宜[40]求索饮食，以供道士，请留此山，庶闻大法。’佥[41]然曰：‘可。’猕猴索果，狐化为人，得一囊𪎊，獭得大鱼，各曰：‘可[42]供一月之粮。’兔深自惟：‘吾当以何[43]供道士乎？’曰：‘夫生有死，身为朽器，犹当弃捐；食凡夫万，不如道士一。’即行取樵然之为炭，向道士曰：‘吾身虽小，可供一日之粮。’言毕即自投火，火为不然。道士睹之，感其若斯，诸佛叹德，天神慈育。道士遂[44]留，日说妙经，四兽禀诲。”
佛告诸沙门：“梵志者，[45]锭光佛是也。兔者，吾身是也。猕猴者，[46]秋[47]鹭子是也。狐者，阿难是也。獭者，目连是也。菩萨慈惠度无极行布施如是。”
（二二）
“昔者菩萨为大理家，积宝齐国，常好济贫惠逮众生，受一切归犹海含流。时，有友子，以泆荡之行，家贿消尽。理家愍焉，教之曰：‘治生以道，福利无尽。’以金千两给子为本。对曰：‘敬诺。[48]不敢违明诲。’即以行贾。性邪行嬖，好事鬼妖，[49]淫荡酒乐，财尽复穷。如斯五行[1]𣩠尽其财，穷还守之。时，理家门外粪上有死鼠，理家[2]示之曰：‘夫聪明之善士者，可以彼死鼠治生成居也。有金千两而穷困乎？今复以金千两给汝。’
“时有乞儿，遥闻斯诲怆然而感，进犹乞食，还取鼠去，[3]循彼妙教，具乞诸味，调和炙之，卖得两钱；转以贩菜，致有百余。以微致著，遂成富姓。闲居忆曰：‘吾本乞儿，缘致斯贿乎！’寤曰：‘由贤理家训彼[4]儿顽，吾致斯宝。受恩不报，谓之背明。’作一银案，又为金鼠，以众名珍满其腹内，罗著案上。又以众宝璎珞其边，具以众甘，礼彼理家，陈其所以：‘今答天润。’理家曰：‘贤哉，丈夫！可为教训矣。’即以女妻之，居处众诸都以付焉，曰：‘汝为吾后，当奉佛三宝，以四等心救济众生。’对曰：‘必修佛教矣。’后为理家之嗣，一国称孝。”
佛告诸沙门：“理家者，吾身是也。彼荡子者，调达是。以鼠致富者，槃特比丘是。调达[5]怀吾六亿品经，言顺行逆，死入太山地狱。槃特比丘，怀吾一句，乃致度世。夫有言无行，犹膏以明自[6]贼，斯小人之智也。言行相[7]扶，明犹日月，含怀众生成济万物，斯大人之明也。行者是地，万物所由生矣。菩萨慈惠度无极行布施如是。”
（二三）
“昔有独母为理家赁，守视田园。主人有[8]徨，饷过食时。[9]时至欲食，沙门从乞。心存斯人，绝欲弃邪厥行清真。‘济四海饿人[10]不如少惠净戒真贤[11]者。’以所食分尽著钵中，莲华一[12]枚著上[13]贡焉！道人现神足放光明，母喜叹曰：‘真所谓神圣者乎！愿我后生百子若[14]兹。’母终神迁，应为梵志嗣矣。其灵集梵志小便之处，鹿[15]𦧧小便即感之生。时满生女，梵志育焉。年有十余，光仪庠步，守居护火。女与鹿戏，不觉火灭。父还恚之，令行索火。女至人[16]聚，一[17]躇步[18]处一莲华生。火主曰：‘[19]尔绕吾居三匝，以火与尔。’女即顺命，华生陆地围屋三重；行者住足，靡不[20]雅奇。
“斯须宣声闻其国王，王命工相相其贵贱。师曰：‘必有圣嗣，传祚无穷。’王命贤臣娉迎礼备，容华奕奕，宫人莫如。怀妊时满，生卵百枚。后妃逮妾靡不嫉焉，豫刻芭蕉为鬼形像，临产以发被覆其面，恶露涂[21]芭蕉，以之[22]示王。众妖弊明，王[23]惑信矣。群邪以壶盛卵，密覆其口，投江流矣。
“天帝释下，以印封口，诸天翼卫，顺流停止，犹柱植地。下流之国，其王于台遥睹水中有壶流下，[24]韑辉光[25]耀似有乾灵，取之观焉。睹帝印文，发得百卵，令百妇人怀育温煖。时满体成，产为百男。生有上圣之智，不启而自明，颜景跨世，相好希有，力干势援，兼人百倍，言音之响有若师子之吼。王即具白象百头，七宝鞍勒，以供圣嗣，令征邻国；四邻降伏，咸称臣妾。
“又伐所[26]生之国，国人巨细靡不悚栗。王曰：‘孰有能却斯敌者乎？’[27]夫人曰：‘大王[28]无惧，视敌所由，攻城何方？临之兴观，为王降之。’王即视敌所由[29]而立观矣。母登观，扬声曰：‘夫逆之大，其有三矣。不远群邪招二世咎，斯一也。生不识亲而逆孝行，斯二也。恃势杀亲毒向三尊，斯三也。怀斯三逆，其恶无盖。尔等张口，信现[30]于今。’母捉其乳，天令湩射遍百子口。精诚之感，饮乳情哀，佥然俱曰：‘斯[31]则吾[32]亲。’泣涕交颈，叉手步进，叩头悔过。亲嗣始会，靡不哀恸。二国和睦，情过伯叔。[33]异方欣[34]然靡不称善。
“诸子睹世无常[35]如幻，辞亲学道，远世秽垢。九十九子皆得缘[36]一觉。一子理国，父[37]王崩，为王。大赦众罪，坏牢狱、裂池塞，[38]免奴使，慰孝[39]悌、养孤独，开帑藏大布施，随民之[40]愿给。以十善为国法，人人带诵，家有孝子。兴立塔寺，供[41]养沙门，诵经论道口无四恶，诸毒歇尽，寿命益长。天帝养护，犹亲育子。”
（二四）
“昔者菩萨，时为梵志，经学明达，国人师焉。弟子五百，皆有儒德，体好布施，犹自护身。时世有佛，号喋如来、无所著、正真尊、最正觉，将导三界还神本无。菩萨睹佛，欣然自归，请佛及僧七日留家，[44]以礼供养。梵志弟子各诤所主。一人年稚师使之行，还请事作。师曰：‘有事无作者，尔摄之焉。’[45]童子对曰：‘[46]唯灯无[47]主者也。’师曰：‘善哉。’弟子以𤬪盛麻油膏，净自[48]洗浴，白㲲缠头，自手然之。
“天人龙鬼睹其猛力，靡不拊手惊愕，而叹：‘世未[49]曾有，斯必为佛矣。’佛嘉之焉，令明彻夜而头不损，心定在经霍然无想，七[1]日若兹都无懈[2]惓念矣。佛则授决：‘却无数劫汝当为佛，号曰[3]锭光。[4]项中肩上各有光明，教授拯济，众生获度其为无量。’天人鬼龙，闻当为佛，靡不[5]嘉豫稽首拜贺。
“梵志念曰：‘彼其得佛，吾必得也，须当受决。’而佛去焉。前稽首曰：‘今设微供诚吾尽心，愿授吾决。’佛告梵志：‘童子作佛之时，当授尔决。’梵志闻当得佛，喜忘有身，自斯之后，遂大布施，饥食寒衣，病给医药，蜎飞蚑行蠕动之类，随其所食以时济之。八方诸国，称为仁父也。”
佛告舍利弗：“童子者，锭光佛是。梵志者，吾身是也。菩萨慈惠度无极行布施如是。”
（二五）
“昔者菩萨，为大理家，积财巨亿，常奉三尊，慈向众生。观市睹鳖，心悼之焉，问价贵贱。鳖[6]主知菩萨有普慈之德、尚济众生，财富难数，贵贱无违，答曰：‘百万，能取者善，不者吾当烹之。’菩萨答曰：‘大善！’即雇如直，持鳖归家，澡护其伤，临水放之。睹其[7]游去，悲喜誓曰：‘太山饿鬼众生之类，世主牢狱早获免难，身安命全如尔今也。’稽首十方，叉手愿曰：‘众生扰扰，其苦无量，吾当为天[8]为地，为旱作润，为漂作筏，饥食渴[9]浆，寒衣热凉，为病作医，为冥作光；若有浊世颠倒之时，吾当于中作佛度彼众生矣。’十方诸佛皆[10]善其誓，赞曰：‘善哉！必获尔志。’
“鳖后夜来[11]龁其门，怪门有声，使出睹鳖，还如事云。菩萨视之，鳖[12]人语曰：‘吾受重润，身[13]体获全，无以答[14]润。虫水居物知水盈虚，洪水将至必为巨害矣。愿速严舟，临时相迎。’答曰：‘大善！’明晨诣门，如事启王。王以菩萨宿有善名，信用其言：‘迁下处高。’时至鳖来曰：‘洪水[15]至，可速下载，寻吾所之，可获无患。’船寻其后，有蛇趣船，菩萨曰：‘取之。’鳖云：‘大善！’又睹漂狐，曰：‘取之。’鳖亦云：‘善。’又睹漂人搏颊呼天，哀济吾命，曰：‘取之。’鳖曰：‘慎无取也，凡人心伪，鲜有终信，背恩追势，好为凶逆。’菩萨曰：‘虫类尔济，人类吾[16]贱，岂是仁哉？吾不[17]忍也。’于是取之。鳖[18]曰：‘悔哉！’遂之丰土。鳖辞曰：‘恩毕请退。’答曰：‘吾获如来、无所著、至真、正觉者，必当相度。’鳖曰：‘[19]大善！’鳖退，蛇狐各去。
“狐以穴为居，获古人伏藏紫磨名金百斤，喜曰：‘当以报彼恩矣。’[20]驰还曰：‘小虫受润，获济微命。虫穴居之物，求穴以自安，获金百斤，斯穴非冢非家非劫非盗。吾精诚之所致，愿以贡贤。’菩萨深惟：‘不取徒[21]捐，无益于贫民；[22]取以布施，众生获济，不亦善乎！’寻而取之。漂人睹焉，曰：‘分吾半矣。’菩萨即以十斤惠之。漂人曰：‘尔掘冢劫金，罪[23]福应柰何？不半分之，吾必告有司。’答曰：‘贫民困[24]乏，吾欲等施；尔欲[25]专之，不亦偏乎？’漂人遂告有司，菩萨见拘，无所告诉，唯归命三尊，悔过自责，慈愿：‘众生早离八难，莫有怨结如吾今也。’
“蛇狐会曰：‘奈斯事何？’蛇曰：‘吾将济之。’遂衔良药开关入狱。见菩萨状，颜色有损，怆而心悲，谓菩萨言：‘以药自随，吾将齚太子，其毒尤甚，莫能济者。贤者以药自闻，[A1]傅[26]则愈矣。’菩萨默然。蛇如所云，太子命将殒，王令曰：‘有能济兹，封之相国，吾与参治。’菩萨上闻，[A2]傅之即[27]愈。王喜问所由，囚人本末自陈。王怅然自咎曰：‘吾暗甚哉！’即诛漂人，大赦其国，封为[28]国相，执手入宫，并坐而曰：‘贤者说何书？怀何道？而为二仪之仁，惠逮众生乎？’对曰：‘说佛经，怀佛道也。’王曰：‘佛有要决？’曰：‘有之。佛说四非常，[29]在之者，众祸殄，[30]景祐昌。’王曰：‘善哉！愿获其[31]实。’曰：‘乾坤终讫之时，七日并[32]列巨海都索，天地烔然，须弥崩坏，天人鬼龙、众生身命，霍然燋尽。前盛今衰，所谓非常矣。明士守无常之念，曰天地尚然，官爵国土，焉得久存？得斯念者，乃有普慈之志矣。’王曰：‘天地尚[33]然，岂况国土？佛说非常，我心信哉。’
“理家又曰：‘苦之尤苦者，王宜知之。’王曰：‘愿闻明[34]诫。’曰：‘众生识灵微妙难知，视之无形，听之无声，弘也天下，高也无盖，汪洋无表，轮转无际。然饥渴于六欲，犹海不足[35]于众流，以斯数更太山烧煮诸毒众苦；或为饿鬼，[36]洋铜沃口役作太山；或为畜生，屠割剥裂，死辄更刃，苦痛无量。若获为人，处胎十月，临生急[37]笮，犹索绞身，堕地之痛犹高陨下，为风所吹若火烧己，温汤洗之[38]甚沸铜自沃，手[39]葌摩身犹刃自剥，如斯诸痛甚苦难陈。年长之后，诸根并熟，首白齿陨，内外虚耗，存之心悲，转成重病，四大欲离，节节皆痛，坐卧须人，医来加恼。命将欲终，诸风并兴，截筋碎骨，孔窍都塞。息绝神逝，寻行所之。若其升天，天亦有贫富贵贱，延算之寿，福尽罪来，下入太山、饿鬼、畜生，斯谓之苦。’王曰：‘善哉！佛说苦要，我心信哉！’
“理家又曰：‘夫有必空，犹若两木相钻生火，火还烧木，火木俱尽，二事皆空。往古先王宫殿臣民，今者磨灭不睹所之，斯亦空也。’王曰：‘善哉！佛说空要，我心信哉！’
“理家又曰：‘夫身地水火风矣，强为地，软为水，热为火，息为风。命尽神去，四大各离，无能保全，故云非身矣。’王曰：‘善哉！佛说非身，吾心信哉！身且不保，岂况国土乎？痛夫我先王，不闻无上正真、最正觉非常苦空非身之教矣。’
“理家曰：‘天地无常，谁能保国者乎？[1]胡不空藏，布施[2]贫饥之人乎？’王曰：‘善哉！明师之教快哉！’即空诸藏[3]而布施贫乏，鳏寡孤儿令之为亲为子，[4]民服炫[5]煌，贫富齐同，举国欣欣，含笑[6]且行，仰天叹曰：‘菩萨神化乃至于兹乎？’四方叹德，遂致太平。”
佛告诸沙门：“理家者，是[7]吾身[8]也。国王者，弥勒是。鳖者，阿难是。狐者，[9]鹙鹭子是。蛇者，目连是。漂人者，调达是。菩萨慈惠度无极行布施如是。”
（二六）
“昔者菩萨为沙门行，恒处山林，慈心悲愍，众生长苦轮转三界，何以济之？靖心思惟，索道弘[10]原，当以拯众。而衣有虱，身痒心扰，道志不立，[11]手探寻之即获虱矣。中心怆然，求以安之。正有[12]兽骨，徐[13]以置中矣。虱得七日之食，尽乃舍迈。展转生死，菩萨得佛，经纬教化。”时，天大雪绝[14]行路人，国有理家请佛并数千比丘，供养七日。厥心肃穆，宗室佥然，而雪未晞。佛告阿难：“敕诸沙门皆还精舍。”阿难言：“主人恭肃，厥心未堕，雪盛未息，分卫无处。”世尊曰：“主人意讫，不复供惠也。”佛即引[15]迈，沙门翼从还于精舍。
明日世尊告阿难：“[16]汝从主人分卫。”阿难奉教而行，造主人门。门人睹之，无问其所以也。有顷回还，稽首长跪，如事启焉。又质其原，“彼意无恒，何其疾乎？”佛即为具说如上。又曰：“阿难！吾以慈心济虱微命，惠之朽[17]骨七日之食，今获供养尽世上献。宿命施恩，恩齐七日，故其意止，不复如前也，岂况慈心向佛逮沙门众？持戒清净无欲高行，内端己心，表以慈化，恭惠高行比丘一人，逾施凡庶累劫尽情也。所以然者？比丘拥怀佛经，有戒、有定、有慧、解[18]脱、度知见种，以斯五德慈导众生，令远三界万苦之祸矣。”
阿难曰：“遇哉斯理家！面获慈养如来、无所著、正真道、最正觉、道法御、天人师，并诸沙门，或有沟[19]港、频来、不还、应真，或有开士，建大弘慈将导众生者乎！斯福难量，其若海矣；难称，其犹地也。”
佛言：“善哉！阿难！真如所云。佛时难遇，经法难闻，比丘僧难得供养，如沤昙华时一有耳。”
佛说如是，比丘欢喜，稽首承行。菩萨慈惠度无极行布施如是。
六度集经卷第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