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译杂阿含[13]经卷第三
初诵第三
[17](四三)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世尊告诸比丘:“昔阿修罗集诸四兵象马车步,悉皆严备斗战之具,欲诣忉利天宫,与诸天共斗。尔时,帝释闻阿修罗庄严四兵,即告须毘罗天子:‘我闻阿修罗庄严四兵,汝亦庄严四兵,往与共斗。’须毘罗白言:‘此事最善。’作是语已,纵逸著乐,不忆此事。帝释闻阿修罗已来出城,复召须毘罗言:‘阿修罗今已出城,汝可庄严四兵往彼共斗。’须毘罗白言:‘㤭尸迦!此是善事。’须毘罗仍尔著乐,不修战备。阿修罗庄严四兵,已至须弥山上,渐欲近来。帝释复言:‘我闻阿修罗渐来逼近,汝将四兵,可往击之。’须毘罗即说偈言:
“帝释即说偈答言:
“须毘罗复说偈言:
“帝释以偈答言:
“须毘罗复说偈言:
“帝释以偈答言:
“闻是语已,须毘罗即集四兵,出与阿修罗战。时,诸天得胜,阿修罗退坏,阿修罗已种种庄严而来还宫。”
佛告诸比丘:“释提桓因处天王位得大自在,犹自精勤,赞叹精进,况复汝等,信心出家,被服法衣,而当不勤精进,赞叹精进?若能精进,赞叹精进,如是为应出家之法。”
佛说是已,[1]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2](四四)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世尊告诸比丘:“往昔之时,远于聚落阿练若处,多有诸仙在中而住。离仙处不远,有天阿修罗,而共战斗。尔时,毘摩质多罗阿修罗王著五种容饰,首戴天冠,捉摩尼拂,上戴华盖,带于宝剑,众宝革屣,到仙人住处。行不由门,从壁而入,亦复不与诸[3]仙言语,共相问讯,还从壁出。尔时,有一仙人而作是语:‘毘摩质多罗等无恭敬心,不与诸仙问讯共语,从壁而出。’复有一仙而作是言:‘阿修罗等若当恭敬问讯诸仙,应胜诸天,今必不如。’有一仙问言:‘此为是谁?’有一仙言:‘此是毘摩质多阿修罗王。’仙人复言:‘阿修罗法知见微浅,无有法教,无尊敬心,犹如农夫,诸天必胜,阿修罗负。’
“尔时帝释后到仙边,即舍天王五种容饰,从门而入,慰劳诸仙,遍往观察,语诸仙言:‘尽各安隐,无诸恼耶?’问讯已讫,从门而出。复有一仙问言:‘此为是谁?安慰问讯,周遍察行,然后乃出,甚有法教,容仪端正。’一仙答言:‘此是帝释。’有一仙言:‘诸天极能敬顺,为行调[4]适,诸天必胜,阿修罗负。’
“毘摩质多罗闻诸仙赞叹诸天,毁呰阿修罗,甚大瞋恚。诸仙闻已,往诣阿修罗所,语言:‘我等闻尔,甚大瞋忿。’即说偈言:
“毘摩质多以偈答言:
“尔时,诸仙以偈答言:
“诸仙面与阿修罗[6]语已,即乘虚去。毘摩质多罗即于其夜,梦与帝释交兵共战,生大惊怕,第二亦尔。第三梦时,帝释军众,果来求战。时,毘摩质多即共交兵,阿修罗败,帝释逐[7]进,至阿修罗宫。尔时,帝释种种战诤既得胜已,诣诸仙所。诸仙在东,帝释在西,相对而坐。时,有东风仙人向帝释即说偈言:
“尔时,帝释以偈答言:
佛告诸比丘:“帝释居天王位,长夜恭敬诸出家者,汝诸比丘,以信出家,亦应当作如是钦敬。”
佛说是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8](四五)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释提桓因颜色殊妙,过于人天,于其中夜,来至佛所,稽首佛足,在一面坐。时,祇洹中,晃然大明,逾于昼日。尔时,释提桓因即说偈言:
尔时,世尊说偈答言:
释提桓因闻佛所说,绕佛三匝,欢喜奉行。
[2](四六)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佛告诸比丘:“月八日,四天王遣使者案行天下,伺察世间,有慈孝父母,敬顺尊长,奉事沙门、婆罗门,修于善法,及行恶者,是故宜应修行善法,灭除众恶,捡情守戒。至十四日,四天王复遣太子案行天下。至十五日,四天王自案行伺察,亦复如是。时,四天王既伺察已,往帝释善法堂上,启白帝释并语:‘诸天世间人中,多有不孝父母,不敬沙门、婆罗门者,不奉事师及家尊长,乃至无有多持戒者。’尔时,帝释及诸天众闻斯语已,惨然不乐,诸天咸作是言:‘损诸天众,益阿修罗。’若世间中,有人常能孝顺父母,供养沙门、婆罗门,乃至多能持戒。四天王上启帝释,时诸天等极大欢喜,咸作是言:‘世间人中,修行善事,极为贤善,作所应作,增益诸天,损阿修罗。’帝释欢喜,即说偈言:
佛告诸比丘:“帝释所说,不名善说。所以者何?若漏尽阿罗汉,所作已办,应作是偈:
“佛与罗汉应说斯偈,名称实说,名为善说。”
佛说是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3](四七)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佛告诸比丘:“往昔之时,质多阿修罗王病患[4]委困。时,释提桓因往诣其所,阿修罗语帝释言:‘愿汝使我病差、安隐,身得平健,肥鲜如前。’帝释语言:‘汝可教我阿修罗幻化之法,我当使汝安隐、病差,欢乐如前。’阿修罗言:‘待我问诸阿修罗等,若可尔者,我当教汝。’阿修罗王即问诸阿修罗。尔时,其中有一谄伪阿修罗语毘摩质多罗言:‘帝释长夜行直善行,无诸谄伪,汝可语帝释言:“汝学阿修罗谄伪幻者,当入卢楼地狱。”帝释若语汝[5]言:“我不学彼阿修罗者,汝但舍去,汝患必愈。”’阿修罗王即用其语,说偈语帝释言:
“尔时,帝释闻斯语已,即言:‘止止,不须幻法。’寻即愿言:‘令汝病差、安隐无患。’”
佛告诸比丘:“释提桓因虽处天位,尚不谄曲,[7]真实行事,况汝出家,剃除须发,而当不离诸谄伪事,行质直乎?若行质直,应出家法。”
佛说是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8](四八)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帝释来诣佛所,将欲还时,请受一戒。何谓一戒?“若我还宫,见诸怨憎,设来害我,我于彼所,终不加害。”毘摩质多罗既闻帝释持如是戒,便捉利剑,于路而待。时,释提桓因闻阿修罗在于路侧捉剑而待,遥语阿修罗言:“止!止!汝今自缚。”毘摩质多语帝释言:“汝于佛所,受一戒言:‘若我还宫,见诸怨憎,设彼害我,我于彼所,终不加恶,岂可不受如是戒耶?’”帝释答言:“我虽受戒,语汝住住,汝今自缚。如是之言,于戒无犯。”毘摩质多罗言:“㤭尸迦放我!”帝释语言:“汝作咒誓,更于我所,不为怨疾,我当放汝。”毘摩质多罗即说誓言:
尔时,帝释闻斯誓已,即语毘摩质多罗言:“我今放汝。”
释提桓因还至佛所,顶礼佛足,白佛言:“世尊!毘摩质多罗闻我受戒,即捉利剑,在于路侧,伺图于我。时,我遥语阿修罗言:‘止!止!汝今自缚。’毘摩质多即语我言:‘汝于佛所受于一戒,若我还宫,见有怨憎,设来害我,我于彼所,终不加恶,岂可不受如是戒耶?’我即答言:‘我虽受戒,但语汝住,汝今自缚。如是之言,于戒无犯。’毘摩质多罗即语我言:‘㤭尸迦!放我!’我即语言:‘汝可重誓,更于我所,莫生憎[9]疾,我当放汝。’时,毘摩质多罗闻我语已,即说誓言:
“我闻其誓,即放令去。”帝释复白佛言:“此阿修罗作重誓已,从今已后,更不作于怨憎恶耶?”佛告帝释:“阿修罗设不作誓,犹不为恶,况作誓已?”
尔时,帝释闻佛所说,踊跃欢喜,即于坐没,寻还天宫。
[1](四九)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佛告诸比丘:“昔于一时,帝释与阿修罗战。当于尔时,诸天不如,阿修罗胜。尔时,帝释见已不如,寻即回驾,欲还天宫。于其道中,见[2]苦娑罗树,时,树上有金翅鸟巢。尔时,帝释即敕御者摩得梨言:‘此巢中有二鸟卵,脱能伤损,汝可回车,避于此树。’帝释即向摩得梨而说偈言:
“说是偈已,寻即回车。时,阿修罗众见帝释回,生大恐怖,各作是言:‘帝释向者,诈现退散。今复回者,必破我军。’阿修罗众即时[4]退,诸天逐退,[5]迫到其城。”佛告诸比丘:“释提桓因居天王位,犹能长夜修于慈忍,汝等比丘,当如是学。”
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6](五〇)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
尔时,释提桓因与[7]拔利婆娄支阿修罗夜诣佛所,威光炽盛,礼佛足已,在一面坐。时,彼帝释、毘娄支光明普照祇洹,犹如昼日。时,拔利毘娄支在一面坐,而说偈言:
帝释亦说偈言:
尔时,帝释白佛言:“世尊!我等所说,何者利益?何者无利?”佛告帝释:“善分别者,皆是善说。汝等今当听我所说。”即说偈言:
帝释、毘娄支闻佛所说,礼佛足已,即于彼处,而没还宫。
[9](五一)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王舍城[A2]迦兰陀竹林。尔时,王舍城中有一贫人,极为穷困,甚可怜愍,于佛法中,生清净信,能净持戒,少读诵经,亦能小施。有此四事因缘果报,身坏命终,生忉利天胜妙善处。此新生天有三事胜:一色貌胜,二名称胜,三寿命胜。诸天见已,皆共恭敬,往帝释所,白帝释言:“有新生天,有三事胜于余诸天。”帝释言:“我先曾见,彼新生天,本为人时,贫穷困苦,极为寒悴,直[10]以信心,向于三宝,能净持戒,少多修施,今得生此忉利天上。”
尔时,帝释即说偈言:
尔时,诸天闻此偈已,欢喜信受,作礼还宫。
[12](五二)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王舍城耆阇崛山中。尔时,王舍城有九十六种外道,各各祠祀。设有檀越,信心于外道遮勒者,言当先供养我师遮勒;若信外道婆罗婆寔者,亦言先当供养我师婆罗婆寔;若信外道乾陀者,咸言[13]先与我师乾陀大嚫后与余者;若信外道名三水者,言当供养我师三水;若信外道名老声闻者,言先供养我师老声闻;若信外道大声闻者,[14]亦言供养我师大声闻;若信佛者,咸言应先供养我师如来及以众僧。
[A3]时释提桓因作是念言:“今王舍城人生大邪见,佛僧在世,若生邪见,名为不善。”帝释尔时寻自变身为老婆罗门,容貌端正,乘以白车,驾以白马,诸摩纳等围绕[A4]左右,向于寺场,当中直过。时,王舍城人咸作是念:“今[A5]此老婆罗门先向何处,我等随从。”尔时,帝释知诸人等心之所念,回车南旋,向灵鹫山。到诸乘驾所住之处,于中而止。下车前进,往至佛所,顶礼佛足,在一面坐。
尔时,帝释即说偈言:
尔时,世尊在耆阇崛山中,为天帝释敷演祠中最为胜者,以偈答言:
帝释闻是偈已,踊跃欢喜,于坐处没,还于天宫。帝释还宫未久之间,王舍城中长者婆罗门即从坐起,偏袒右肩,右膝著地,合掌向佛,而白佛言:“唯愿世尊,及比丘僧,于明晨朝,受大祠欢喜请。”尔时,如来默然许之。时,王舍城婆罗门长者知佛默然受已请已,顶礼佛足,各还所止。时,诸人等既还家已,各各办诸香美饮食,清净香洁供设。办已,晨朝敷座,具行净水,遣使往诣灵鹫山中,白世尊言:“食时已到。”尔时,如来著衣持钵,众僧围绕,世尊在前,往诣彼城,到大祠所。既至彼已,如来敷座,于僧前坐,彼城中人,敷好床座,与僧而坐。尔时,诸长者等察众坐定,各行净水,诸婆罗门长者手自斟酌种种香美饮食。时,诸人等各各劝益。
尔时,世尊观诸众僧饭食已讫,即时收钵,付于阿难。时,诸人等各自敷座,在佛前坐,专心敬仰,求欲听法。尔时,如来赞其所施,而说偈言:
尔时,世尊为王舍城人种种说法,示教利喜,诸人踊跃,从坐而退。
佛说是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5](五三)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俱萨罗国渐次游行,至舍卫城祇树给孤独园。时,波斯匿王闻佛来至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往诣佛所,稽首问讯,在一面坐,而白佛言:“世尊!我昔闻尔出家求道,要成无上至真、等正觉。汝为实有如是语耶?将非他人谬传者乎?为是讥嫌,致于毁呰,作此语也?”佛告波斯匿言:“如此语者,是真实语,非为毁呰,亦非增减,实是我语,实如法说,非非法说,一切外人亦无有能讥嫌我者。”
波斯匿王复作是言:“我虽闻尔有如此语,犹未能信。何故不信?自昔诸人,有久出家,耆老宿旧,诸婆罗门:富兰那迦叶、末伽梨俱赊梨子、删阇耶毘罗[6]邸子、阿阇多翅舍钦婆罗、迦据多迦栴延、尼乾陀阇提弗多罗,彼诸宿旧,尚自不信得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况汝年少而出家未久,而当得乎?”佛言:“大王!世有四事,小不可轻。何者为四?一者、王[7]子虽小,最不可轻。二、龙子虽小,亦不可轻。三、火虽小,亦不可轻。四、比丘虽小,亦不可轻。”
尔时,世尊即说偈言:
尔时,波斯匿王闻此语已,其心战栗,身毛为竖,即从坐起,偏袒右肩,合掌向佛,白佛言:“世尊!我于今者,实有过罪,自知毁犯,譬如[3]𪧀愚,狂痴无知,所作不善。唯愿世尊怜愍我故,听我忏悔。”佛告波斯匿王言:“我今愍汝,听汝忏悔。”时,波斯匿王既蒙忏悔,心大欢喜,作礼而去。
[4](五四)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波斯匿王禀性仁孝,母初崩背,哀号恋慕,不自堪胜。烧葬母已,便自沐浴,衣发故湿,于日中时,往诣佛所,礼佛足已,在一面坐。佛告王曰:“王从何来?衣发故湿。”波斯匿王白佛言:“世尊!我之慈母情特尊敬,一旦崩背。我送母丧,远至旷野,殡葬已讫,新[5]浴洗故,衣发犹湿。”
佛告大王:“汝于母所极爱敬不?”王即答言:“实为爱敬。设令有人能使我母[6]还得活者,我以象军、车军、马军、步军悉以与之,[7]续我母命,心无悔恨。设以半国赏之,亦不生恨。”王复言曰:“佛语诚实,一切生者,会必归死。”
佛言:“实尔!实尔!生必有死,五趣四生,无不终者。王者、臣民、婆罗门众,会归当死。灌顶人王,威力自在,统领国土,会归终[8]没。转轮圣王,王四天下,七宝具足,亦会当死。五通神仙,在于山薮,饮水食果,亦归于死。三十三天,极受快乐,光色炽盛,处天宫殿,寿命延长,亦归终[9]没。诸罗汉等,舍于重担,逮得己利,尽诸有结,心得自在,正智解脱,后边之身,亦归散灭。诸辟支佛,独一无侣,常在闲静,亦当散灭。诸佛正觉,具于十力,有四无畏,得四无碍,能师子吼,身亦无常,会归散灭。”佛言:“大王!我为大王,种种分别,生必有死。略而言之,无生不终。”
佛即说偈言:
时,波斯匿王闻佛所说,心开意解,更不忧愁,欢喜而去。
佛说是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10](五五)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波斯匿王在空闲处独静思惟:“夫为人者,云何爱己?云何恶己?”复作是念:“若身口意行于善业,远离诸恶,[A6]是名爱己。若身口意行不善业,作众恶行,名不爱己。”波斯匿王思惟是已,从静处起,往诣佛所,顶礼佛足,在一面坐,即白佛言:“世尊!我独静处,作是思惟:‘云何名爱己?云何不爱己?若能于身口意行善,是名爱己;若身口意行不善业,名不爱己。’”
佛言:“大王!实尔。若人身口意行恶者,是名不爱己。何以故?彼为恶者,虽有怨雠,不必速能有所伤害;自造恶业,毁害甚深,是以自作恶业,名为不爱己。又有为己故,作杀盗淫,是为损己。若人身口意行善者,设作是念:‘我舍所爱居家妻子。’名不爱己,实是爱己。何以故?如此之人,虽有亲友、父母、兄弟,恩彻骨髓,至其衰老,不能[11]得救。要自身口意修行善,能自济度,是名爱己。”
佛即说偈言:
佛说是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1](五六)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波斯匿王于空闲处,作是思惟:“云何护己?云何不护己?”复自念言:“若人修善,名为护己;若人行恶,名不护己。”思惟是已,即从坐起,往诣佛所,礼佛足已,在一面坐。白佛言:“世尊!我于静处作是思惟:‘云何护己?云何不护己?’复作是念:‘若修善行,名为护己;若行不善,名不护己。’”
佛告[2]大王:“实尔!实尔!若以四兵象兵、马兵、车兵、步兵围绕自身,不名护己。何以故?非内护故。若人身口意善,虽无四兵,是名护己。何以故?有内护故。此内护者,胜于外护,故名护己。”
佛即说偈言:
佛说是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3](五七)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波斯匿王于闲静处,作是思惟:“世界之中,少有能得富贵财业。设得财业,不尚[4]骄奢,贞廉知足,节于嗜欲,不恼众生,如是人少。世界多有众人,得胜财业,骄逸自恣,贪嗜于欲,加恼众生,如是人多。”波斯匿王于闲静处,思惟是已,从坐而起,往诣佛所,顶礼佛足,在一面坐,即白佛言:“世尊!我于静处作是思惟:‘世界之中,若设有人,得胜财业,心自知足,能不骄恣,不嗜于欲,不恼于人,如是人少。若复有人,得胜基业,㤭逸自恣,贪嗜于欲,加恼众生,如是人多。’”
佛言:“大王!实尔,实尔。世界之中,多有众人,得封禄已,㤭慢自恣,贪嗜于欲,苦楚众生。如是愚人,长夜受苦,得大损减,命终之后,必入地狱。”
佛言:“大王!譬如鱼师及其弟子,于捕鱼法善巧方便,以细密网截流而[5]拖,鱼鳖鼋鼍,水性之属,为网所得。此水性等,入网之者,悉皆集在鱼师之手,牵挽旋转,任鱼师意。世间之中,多有众人,得胜封禄,㤭慢自恣,贪嗜五欲,加恼众生,亦复如是。所以者何?如斯愚人,即入魔网,为网所获,周回举动,[6]住魔所为。”
尔时,世尊即说偈言:
佛说是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7](五八)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波斯匿王于闲静处,作是思惟:“世界之中,少有于人,得胜封禄,而不㤭恣,不嗜五欲,不恼众生。世界之中,多有众[8]人,得胜基业,㤭慢自恣,贪嗜五欲,加恼众生。”思惟是已,从坐处起,即诣佛所,顶礼佛足,在一面坐,白佛言:“世尊!我今静处,作是思惟:‘世界之中,少有众人,得胜基业,[9]不㤭恣,不贪五欲,不恼众生。多有众人,得胜基业,贪嗜五欲,加恼众生。’”
佛言:“大王![10]如是,如是。实如汝语。譬如猎师,凿阱捕鹿,驱入阱中,随意而取。世界之中,多有众人,得胜基业,㤭逸自恣,贪嗜五欲,苦楚众生,亦复如是。如斯愚人,入于魔阱,从魔所为,当入地狱,长夜受苦。”
尔时,世尊即说偈言:
佛说是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11](五九)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波斯匿王往诣佛所,顶礼佛足,在一面坐,即白佛言:“世尊!有一长者名摩诃南,其家巨富,多饶财宝。”
佛问王曰:“云何大富?”
王[12]白佛言:“彼长者家,金银珍宝,数千万亿,不可称量,况复余财。虽有财富,不能[13]饮食,所可食者,杂糠麁涩。若作羹时,浑煮[14]姜罢,煮已[15]还取,卖为财用。所可衣者,唯著麁布,五总[16]踈弊,以为内衣。乘朽故车,连缀树叶,以为[17]伞盖。未曾见其施沙门、婆罗门、贫穷乞儿。若欲食时,要先闭门,恐诸沙门、婆罗门等来从其乞。”
佛言:“大王!如此之人,非善丈夫。何以故?得斯财富,不能开意正直受乐,又复不能孝养、供给妻子,亦不赐与奴婢仆使,又不时时施诸沙门、婆罗门,亦复不求上业生天之报。譬如卤地,有少汪水,以咸苦故,无能饮者,乃至竭尽。世间愚夫,亦复如是。大得财业,不能施用身自受乐,亦复[18]末能供养父母及与妻子,并其眷属、奴婢、仆使、亲友知识,悉不惠与,虽丰财宝,都无利益。”
佛言:“大王!善丈夫者,得于财业,能自施用正直受乐,亦能供养师长父母及与妻子,并其眷属、奴婢仆使、亲友知识,乃至供养沙门、婆罗门、贫穷乞匃,悉能惠施。如斯善人,所得财宝,名为上[1]业。作快乐因生天之缘,此人聚财,成就大善。譬如近城村邑聚落,有清冷池,流出好水,四边平正,多饶林树,种种华果,有柔软草,遍布其地,一切众人,皆得洗浴,并获好饮,飞禽走兽,翱翔嬉乐。善健丈夫,亦复如是,乃至生天,成就大善。”
尔时,世尊即说偈言:
佛说是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2](六〇)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尔时,城中有大长者,名摩诃[3]男。无有子胤,遇患命终。尔时,国法若不生男,命终之后,家财入官。以是之故,摩诃南所有财产,应入国主。时,波斯匿王身体坌尘,往诣佛所,既顶礼已,却坐一面。佛告王曰:“今日何故,身体坌尘,颜容改常,而来至此?”
波斯匿王白佛言:“世尊!舍卫城中,有大长者,名摩诃南,昨日命终,以无子故,所有财宝,税入于[4]宫,视其财宝,冒涉风尘,是以坌身。”
佛问王曰:“摩诃南实巨富耶?”
王即答言:“实尔!世尊。云何大富?金银珍宝数千亿万,不可称计,况复余财。虽有珍宝,多诸储积,以悭贪故,惜不啖食,所可食者,秕稗杂糠,极为麁涩。若作羹时,煮姜一罢,煮已还取,卖为财用。所可著者,唯衣麁布,五总麁弊,以为内衣。乘朽故车,[A8]连缀树叶,以为伞盖。未曾见其修少布施沙门、婆罗门、[A9]贫穷乞儿。”
佛言:“如此愚人,非善丈夫。何以故?虽有财宝,不能开意正直受乐,又复不能供养父母及与妻子,亦不赐与奴婢仆使,[5]不时时施与沙门及婆罗门,亦复不求生天善报。”
佛告王曰:“此摩诃南乃往昔时,已曾于多伽罗瑟辟支佛所,种少善根。尔时布施饮食,不至心施,不信心施,不手自施,不恭敬施,撩掷而与。布施已讫,后复生悔,作是念言:‘我之饮食,云何与此剃头沙门?不如自与家中仆使。’于其舍身,得生舍卫城第一巨富大长者家。虽复生彼富长者家,由先施食有悔心故,自然不憙著好衣裳,亦[6]复不喜食于美食,鞍马车乘严饰之具,悉不喜乐。大王当知,摩诃南于昔往日,其家豪富,为钱财故,杀异母弟,以是因缘,入于地狱,无量年岁受诸苦恼,由是之故,钱财七[7]返,常没于官。摩诃南于多[8]伽罗瑟辟支佛所,施食因缘,受福已尽,如大罪人,舍身之后,入于地狱,摩诃南舍身,亦复如是,入大叫唤地狱。”
时,波斯匿王复白佛言:“世尊!彼摩诃南舍身实入大叫唤地狱耶?”
佛言:“实入。”
时,王闻已,悲泣流泪,王整衣服,偏袒右肩,合掌说偈:
尔时,世尊以偈答言:
佛说是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11](六一)
如是我闻:
一时,佛在舍卫国祇树给孤独园。当于尔时,波斯匿王欲设大祀,养千牛王,皆系于柱,并及[12]𤛆牛、水牛、乳牛犊,及小牛,尽各数千;䍧羖羊等,亦复数千;种种畜生,皆系祀场。时,余国中,诸婆罗门闻王大祀,自远而至,进集舍卫城。时,众多比丘于其晨朝,著衣持钵,入城乞食,闻波斯匿王欲设大祀,养千牛王,并及𤛆牛、水牛、乳牛、小牛及犊,尽各数千;䍧羖羊等,亦复数千。如是种种,诸畜生等,皆悉系著于彼祀场。又闻余国诸婆罗门,[A10]闻波斯匿王施设大祀,一切云集在舍卫城。诸比丘乞食已讫,摄于衣钵,洗足已[1]去,往诣佛所,顶礼佛足,在一面坐,白佛言:“世尊!我等今日入城乞食,闻如是事。”尔时,世尊闻是语已,即说偈言:
佛说是已,诸比丘闻佛所说,欢喜奉行。
别译杂阿含[8]经卷第三